第256章
夏稚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人类。
虽然很奇怪, 但这个世界上的的确确只有她一个人类了。
早在很久很久之前,这个世界就已经被毁灭了。但因为还有她这个人类在,所以宇宙以她为中心生成了一个新的世界。
要问她为何如此断定是以她为中心——
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她如此特殊, 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人类, 这个世界肯定需要围着她转。
夏稚翻过身看了看时间, 现在大概是傍晚,该吃晚饭了,她要出门觅食。
站在镜子前, 摆了几个姿势, 确认自己一如既往的帅气后,夏稚安心出门了。
之前确实有些夸大, 不过之所以说这个世界围着她转,是因为虽然只有她一个人类,但也为她配备了人类应该有的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设施,让她不至于饿死或者无聊死。
比如说,明明只有她一个人的世界却有时间, 时间还很正常地运行下去。
再比如说——
她推开门,刚好碰到邻居下班回来。邻居笑着跟夏稚打招呼, 她视若无睹,冷漠地从邻居旁边经过。
一开始夏稚也很热情地和邻居交流, 毕竟人是群居动物, 她本身的性格就更需要与人打交道。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发现它们不是真实的人类, 而是假人,或者说伪人。
具体表现在——
哪怕夏稚没有回应,邻居也自顾自地说下去:“上班真累啊,什么时候才能放假呢?”
这话乍一听没有问题, 非常正常的人类之间的抱怨。但是夏稚已经听了无数次这句话了,基本每天这个时候她只要出门就能够碰到对方,对方的台词基本就这几句,她都快听得不耐烦了。
等她下楼,就可以看到在门口追玩打闹的几个小孩,他们必定会撞倒一个路人,然后嬉笑着跑开。
夏稚面无表情地从摔倒在地的路人旁边路过,根本不理会对方的请求,这一套她之前都经历过好多次了。
她走出小区,看向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街边的商店正热火朝天地叫卖,好一副繁华的景象。
然而这些伪人没有灵魂,只有一具空壳,这个世界除了她都是虚假的。
不过这更加佐证了一件事,那就是她的的确确是这个世界的核心,不然为什么这些事件都围着她发生呢?又为什么是她发现了真相呢?
夏稚跳上正在等红灯的一辆汽车的引擎盖,在司机的叫骂声中,她踩着一辆辆的小汽车过马路。
人行道上的那些人对她的行为感到震惊,但没有一个人效仿她。
夏稚猜测这是为了维护这个世界的稳定,有她一个不稳定因素就行了,要是所有伪人都变成她这样,那对这个因她而生的世界来说是一个灾难。
最重要的是,这个世界没有警察!
不管夏稚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都不会有人来抓她。就像现在,她都扰乱交通秩序了,也不见有交警来抓她。
夏稚盘腿坐在一辆车的引擎盖上,思考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
这个世界没有警察,这些伪人却还是认真地遵守规则,绝不违法犯罪。原本她以为是有无形的大手在操控这一切,但她都干了那么多坏事了,也没有被制裁。
那些司机的骂声依旧萦绕在耳边,很显然这群伪人知道她做的是坏事,但没有一个人说要制裁她,最多就是嘴上骂骂而已。
那么她做一些更加出格的事情也没关系吧?
比如说让那个骂得最厉害的司机永远闭嘴。
夏稚已经记不太清曾经的世界是什么样了,自她有意识来,她就在这个世界了。警察什么的应该是她曾经世界的产物,因为那个世界的人素质比较低下,所以才需要外力约束。
尤其是像她这样的,更需要被约束,不然真会生出邪恶的念头。
夏稚跳下车,来到马路对面。
她很喜欢吃这家的水煮鱼,基本每天都会来尝一口。
为什么说是尝一口?因为她吃了几口就会转而朝其他店走去,尝尝别的食物。
浪费不浪费的不关她的事,这里只是一个充满伪人的世界,食物到底能不能吃、有没有危害还是一个问题。
夏稚不会感到饥饿,她会选择吃东西也是因为刻在灵魂里的一日三餐这个规矩,一定要按时吃饭,哪怕她每次都只是吃几口。
她曾经的世界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呢?怎么就把她养成这样了?
“老板,我的米线里要加几个鹌鹑蛋。”夏稚指着菜单说,“料加足一点。”
老板应下:“好嘞,稍等一哈。”
夏稚是第一次来这家,但闻着味道应该很不错。米线上来后,老板也很实诚,满满当当的都是肉,汤底还是大骨汤。
这要是在正常的世界,这家店应该座无虚席。可惜这是伪人的世界,夏稚喝了一口汤就把米线递给了后进来的那位客人:“请你的。”
作为宇宙的中心,她自然可以使用奖惩的权力。所以夏稚都会把免费得到的东西送给别人,就当是她的馈赠。
时间差不多了,夏稚该去上课了。
这个世界也有学校,夏稚的工作就是高中老师,她负责的科目是体育。她的这份工作比较轻松,她可以随意选择上课的时间,不去学校也不会开除她,只会点名批评她。
今天她心情不错,可以去学校逛一圈。
学校就在市中心,夏稚懒得开车,干脆就搭乘顺风车。她坐在车顶,头发被风吹得飘来飘去,她却很享受。
夕阳在她的注视下缓缓落下,天边的霞光将世界染成绚丽的淡红色。
这个世界真的很无聊,一个人待着就很无趣了,还要和伪人打交道,这更没意思。只有在这种时候,夏稚在欣赏风景时,她才会感觉自己是活着的,是真实存在的人类。
虽然这里的天空也是假的。
话说回来,夏稚仰起头,她好像没有试过飞到高处。她飞得够高的话,能否将这个世界都收入眼中呢?
想到就做,夏稚也不去上课了,她拿出手机查询相关信息。她跳到隔壁的豪车上,前往目的地。
这家人家境比较好,院子里还停着一辆直升机。夏稚直接征用,驾驶着直升机往天上飞。
她要飞到天上去。
中途碰到了别的飞机,夏稚瞥了一眼它们的体型,想了想,还是选择使用直升机。
她飞得很高,飞到了一万多米的高空,只是这已经达到了直升机的极限。她硬要再次往上,哪怕已经熄火,她也没有放弃。
夏稚打开驾驶门,顶着气压和稀薄的空气,爬上了直升机的顶端。然后她往上跳,不知道是不是让她成功了,她的手触碰到了一个什么东西。
她抓住了它。
然后身体直直地往下坠落。
她抬起眼看向她抓住的东西,是一个光点,一个没有温度的光点。
她这是抓到了星星吗?
夏稚捏紧了光点,几乎要将光点捏碎。
也许是感知到了什么,光点在她的手中绽放出了闪亮的光芒。
夏稚下意识闭上眼睛。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光芒还未完全消散。而在光芒的中央,是一个披散着长发的漂亮青年。
青年抓住了她的手,和她一起往下坠落。
风声将所有声音都吞没,两人的衣服被吹得猎猎作响,脸颊被吹疼,几乎睁不开眼睛。
但是他们的手握得很紧,如同情侣般十指紧扣,掌心的温度互相传递,让他们被失重感影响的大脑恢复了清明。
他们才刚见面就马上要殉情了。夏稚在心里点评,她盯着青年那张冷淡平静的脸说:“我觉得你扎起头发比较好看,尤其是高马尾。”
夏稚用来绑头发的发带早就被风吹走,半长的头发和青年的长发一样在呼啸的风中野蛮生长,互相缠在对方的身上。
青年似乎有话要说,但他已经没有机会了。
两人像坠落的星辰一般落入汪洋大海中,一个浪潮打过来,他们的影子完全消失。
……
“总而言之,我就是这个世界的中心。”
沙滩上,夏稚信誓旦旦地对名为裴妄言的青年如是说。
“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正常人非死即伤,但我一点事都没有,这难道不是一个有力的证据吗?”
裴妄言正在生火,他们现在不知道流落到哪个地方,暂时没办法去往城市,只能先把衣服烤干再说。
“至于你——”
夏稚低头看向添柴的裴妄言:“你是我从天上摘下来的星星,你属于我。”
裴妄言停下动作,反驳说:“我不是星星,我是人类。”
“人类不会发光,也不会挂在天上,所以你就是星星。”夏稚对自己的答案很自信,“这里是虚假的世界,所以星星是虚假的星星也正常。”
名叫裴妄言的青年没有任何记忆,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上方,除了知道自己的名字和种族外,他一概不知。
所以他给不出证据来反驳夏稚,只能不吭声地不给出任何反应。
见他不答话,夏稚就当他默认了。她坐在火堆旁,伸出手烤火。
忽然,她有了一个想法:“绿灯时,你选择从人行道走,还是踩着停在第一排的汽车的引擎盖过马路呢?”
裴妄言瞥了她一眼,那一眼意味深长,就像是在质疑夏稚的智商。
夏稚不生气,她接着问:“要是不会被惩罚,你会干坏事吗?”
任何一个正常人听到这种问话都会义正词严地表示自己绝对不会干坏事,但裴妄言显然不是正常人,他思考了一会儿,才说:“要看是什么样的坏事,我不想坐牢。”
夏稚一拍手:“你就是我要找的人。”
这个青年一定是和她一样,是之前那个世界的人,不然不会说出这种没有素质的话来。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挂在了天上。
“天上会有别人吗?”夏稚在想这件事,“或者说,天上会有别的世界吗?”
就像她现在所处的伪人世界一样,裴妄言所在的天生也是一个世界。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裴妄言变成光点被夏稚拽了下来。
“我知道了,人死后会变成星星,你已经死了。”
夏稚点点头对自己的答案表示认同:“可能那些人类都变成了星星。”
不管怎么样,她有必要去天上看一看。实践是检验一切真理的标准,她要做出行动来。
她需要飞得更高,得找来质量更好更先进的飞机。
裴妄言对这个世界很陌生,他只认识夏稚,所以夏稚打算这么做,他也只好跟着。
虽然他不认同她的“星星论”。
夏稚又有了一个新的想法:“如果你已经死了,那你现在是灵魂体吗?”
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她也没办法判断他到底是不是灵魂体。
裴妄言的自证方法非常简单,他抬起手贴在夏稚的脸上,让夏稚亲脸感受他的温度。
他的手和她一样温暖,身体也并非透明状态,这说明他不是灵魂体。
夏稚拖长了语调:“谁知道呢~”
这么一通忙活,天完全黑了,到了就寝时间。
夏稚往后一躺,以天为被,以地为席,就那么睡着了,非常随遇而安。
裴妄言则是盯着燃烧得正旺的火焰,坐了一个晚上和一个早上。
等到太阳爬到头顶,夏稚还是没有起床,裴妄言只好叫醒她。
但她的睡眠质量不是一般的好,裴妄言摇晃了她几分钟,才见她悠悠转醒。
他看向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倒映着蓝天白云,倒映着他的模样。瞧清他模样的瞬间,那双眼睛被点亮,染上了点点笑意。
裴妄言笃定道:“你早就醒了。”
夏稚并不意外他会发现,毕竟一个人是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她坐起身来,说:“我只是想确定你到底是不是伪人。”
一般只要她躺下,伪人就不会打扰她,会给她一个安静的空间。
更不会叫她起床,还叫了好几分钟。就算是伪人,也会觉得麻烦,不会主动做这种事。
看来裴妄言是跟她一样货真价实的活人。
“而且你明知道我装睡,你还摇晃我这么久,看来你也不是个正常人。”夏稚倒打一耙。
“我想知道你能装多久。”
裴妄言第一分钟是出于好心,但后面就纯粹是想看她到底能忍到什么时候。
“你比我想象得要能够忍耐。”
“我就当你是夸我好了。”夏稚没当一回事,“我先带你去逛一圈这个伪人的世界吧。”
夏稚打劫了一艘渔船,带着裴妄言回到了她所在的城市。她又打劫了一家服装店,给两人换了一身显贵的衣服。
接着她带裴妄言坐上了公交车的顶部,让他跟着公交车漫游这个城市。到站就下车,转悠一会儿看到公交车又上,如此循环。
“他们不太像人。”裴妄言也看出来了。
明明夏稚的做法那么引人注意,但除了一开始被注视后,后面基本没有人再在意她,仿佛她的行为非常正常。
“是吧?”夏稚托着下巴,“所以我在想,要不要搞来一些炸弹,炸碎这座城市,不知道到时候这群伪人还会不会这样。”
裴妄言觉得这不太好:“会伤及无辜。”
“看来你真的不是伪人,居然还知道这一点。”夏稚也确实觉得会伤及无辜,毕竟这个城市这么大,万一真的有除了她之外的真人存在呢?不能排除这一点。
听到这里,裴妄言转过头看向她:“你在这里待了多久?”
夏稚记不太清了:“有意识以来就在这里。”
裴妄言观察着夏稚的年龄,她大概才十八.九岁,一个人独自生活在这个充满伪人的世界,以她的年龄和性格来说,她会很辛苦。
“你会孤独吗?”裴妄言问。
夏稚早就等着他这么问了,她冲他眨眨眼,笑盈盈地说:“现在有你在,所以我不会孤独了。”
瞧瞧她多会说话,比这个只会装死的小哑巴强多了。
等等。夏稚轻轻皱眉,虽然他确实有点装死,但也不是小哑巴吧?她为什么要这么称呼他?
算了,不重要。
不得不说,人都喜欢听好听的话,裴妄言也不例外。听到夏稚这么说,他本能地感到高兴,即使知道这只是她随口一说的调笑的话。
但夏稚的那句话确实夹带了一点真心,只有她一个活人存在的世界无聊至极。裴妄言来了之后,她的话也变多了起来,不像之前那样无话可说。
她怀疑要是裴妄言不来,无所事事的她真的会去炸城市,要是能够炸出活人来也是一件好事。
路过图书馆,裴妄言打算进去看看。了解一个世界最快的办法就是先了解它们的文明,他想知道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可惜图书馆里没有他想要的书籍,只有一些似是而非的玄学和神学相关的内容。
“执掌万象裁定万法……这是什么奇怪的名字?”夏稚也翻了一本,后面还附赠了这个神明的祷告词,也是一些看不懂的词语。
裴妄言倒是很好学,每一本都认真翻阅。他阅读的速度很快,堪称一目十行,没一会儿就翻完了一本。
虽然夏稚也是如此,不过她会跳过不感兴趣的信息。一本书的内容她只要有个大概的印象就行,记不记得清是其次,反正都是一些不重要的内容。
裴妄言和夏稚不一样:“我的记性很好,多看几遍我就能够倒背如流,只看一遍也是因为这不是我想了解的信息。”
夏稚翻到了她感兴趣的信息,这好像是一个日记本。不过上面的名字都被涂黑,只能看出日记的主人是一个善于评价他人的人。
【她很狂妄,行事作风有股不管不顾的肆意……总之,我需要格外注意她。】
夏稚捏着下巴,她用手肘戳了戳裴妄言,示意他过来看。
“这一定是一个活人写的日记。”夏稚很确信,“只有活人才会有这样的情感,而伪人的文字字里行间都能看出来人机。”
夏稚继续往下翻,翻到最后,是一张人物肖像画。
这幅画上的人脸很模糊,看不清到底是谁。但画者无疑是抱着爱绘制的这幅画,哪怕看不清人脸,也能够感受到画中人那扑面而来的张扬自信与意气风发。
“不过这个人怎么有点像我?”
不是夏稚自恋,而是她真的觉得这个人和她很像,各种意义上的像。
她每天都会揽镜自照数次,对自己的模样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所以她一看到这张画像就觉得是自己。
没有得到裴妄言的应声,夏稚偏过头看他:“你怎么不说话?是在心里偷偷骂我吗?”
裴妄言想了想,他出去找好心的路人要了纸笔,回来后他在纸上写着刚才的那句话。
写完后,他展示给夏稚看:“我们的笔迹一模一样。”
夏稚发现还真是,她懂了:“所以这画的确实是我,而且是你画的。”
那事情就比较严重了。
这意味着在很久之前,两人就互相认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他们还没有了对对方的记忆。
她就说她怎么一点都不记得曾经的世界发生的事情。
“这个世界一定还散落着这样的东西,如果找到类似的贴身的物品,我们也许能够找回记忆。”裴妄言得出结论,但他对此不抱希望。
因为他们找到的只是和自己相关的物品,只能通过这些物品来判断分析自己的过去,没办法完全找回自己的记忆。
“能够找到和自己有关的东西已经足够了。”
夏稚很乐观:“反正最后我们都要往天上去,我觉得答案就藏在那里。”
裴妄言觉得有道理,至少比现在什么都不清楚的情况要好。
于是两人打算认真搜查一遍这个世界,主要搜查图书馆和学校这类显眼的建筑。
“如果这是游戏就好了。”夏稚感叹一句,“这样我就可以知道我探索的进度,知道自己有没有探索完这个地方。”
裴妄言只当她是累了,他还在书架上翻找。他们的时间还长,可以慢慢来。
……
但是外面的人却没办法慢慢来。
第257章
符振衣正陷入某种沉思。
调查员正在领域内进行数据检测, 虽然领域已经被清除,但清洁工却没有打扫战场,而是在等待着什么。
陈垚姐弟乖巧地站在指导老师旁边, 一开始他们还能保持安静, 随着进来的人越来越多, 他们就忍不住讨论起来。
陈垚试图伸长脖子去看显示屏上的数据显示,但因为看不懂只能作罢,问自己的弟弟:“夏稚同学她们到底被带去哪里了呢?”
他们本来在外面等得好好的, 调查员却说突然检测到了一股强大的能量波动。因为不确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只能上报请求援助。
在等待的过程中,那股能量波动一直没有消失, 但是燃灯小队也没有出任何状况,甚至提前完成了任务。
光门被打开,按理说怪物已经被消灭,但一行人还是怀着谨慎的态度小心翼翼地进入其中。
结果表明她们的小心谨慎是有道理的,一群人进来后却没有看到任何一个人——一般这种新人小队负责的领域都是经过精挑细选, 没有其他人类,主要是给他们练手。
所以怪物被打败后, 这个领域只有几个人是正常的,但不代表能够一个人都没有。
光门会在怪物的尸体旁边生成, 所以小队成员也该在光门附近才对。
然而现在, 放眼望去,竟然没有一个人类。
“这是什么未解之谜吗?任务结束后提灯人突然消失……”陈焱自己也打了一个冷颤, “不过如果有夏稚同学在的话,肯定不会让她们自己成为未解之谜。”
“没错没错,夏稚同学一定能够找到把大家带回来的办法!”陈垚如此坚信着。
旁听的指导老师额头上掉下黑线:“什么未解之谜?她们是被人为带走了。”
“只是气氛啦气氛,老师你真不懂什么叫做神秘。”
陈垚当然不会认为夏稚她们真的是莫名其妙的消失, 毕竟那么明显的阵法他们可不会忽略。
他们进来后发现没人就到处搜索,在某个地方找到了一个已经凝固的阵法,阵法的中央还是一个长着夏稚模样的人偶傀儡。
根据检测,阵法所用的血迹是申屠怀的血液。想要吸引高等怪物当然需要高级异能者的血液,血液里蕴含的能量传达的距离会更远,更容易被怪物接受到。
“不是吸引怪物降临。”
前来支援的调查员栗拂青的表情凝重:“他是想吸引串门的怪物。”
因为上次被夏稚拉下水,栗拂青不得不得知很多不该她这个等级和职位应该得知的情报,包括但不限于狩光人那边的情况。
阵法的用处都是用来向怪物发送坐标,但是画在领域内的阵法通常是用来吸引串门的陨。因为这已经形成领域,不会在领域之内再形成一个领域,只会是使用怪物的能力,将人类带到某个空间——不过通常情况下很难做到,因为这到底是别陨的领域,串门陨又不是本体降临。
陈焱发现了矛盾的点:“但是这个领域等级只有五等,很难会出现串门的陨吧?”
书上是这么讲的,老师也没说特殊情况会怎么样。
“对,串门的陨等级一般都在三等以上,出现在这里很容易直接将领主吞噬……”栗拂青顿了顿,“异常波动的数据显示,这只怪物的等级保守是特等。”
保守是特等……最高等级不就是特等吗!
陈垚震惊万分:“那这个领域岂不是在它降临的瞬间就崩塌了?”
哪怕只是一点意识,那也不是五等陨能够承受的。这个领主会直接被它吞噬,不需要提灯人战斗,领域自己就处理了自己。而且因为串门的陨只有意识,所以在领域崩塌的那刻,它也会回归本体。
总结起来就是,提灯人躺赢了。
但从夏稚她们的情况来看,好像并非如此。领域没有自己崩塌,而是被提灯人解决的。而在解决后,她们也被带走了。
“这就是极其特殊的特殊情况了。”
一道熟悉的女声插入进来,众人看过来,连忙喊道:“沈前辈。”
因为涉及到狩光人和夏稚,沈却丢下其他工作就来了。夏稚和申屠怀的优先级本来就高,现在这两人又凑到一起,那造成的后果难以想象。
沈却知道夏稚有一个非常厉害的异能,而且也知道天灾就藏在夏稚的意识里——虽然她的版本已经落后了。
但总而言之,根据之前的情况来看,天灾能够使用夏稚的异能,在某种特定的情况下。
申屠怀是一个观察力极强的研究员,根据当时夏稚一行人被带去异空间的情况,他推断出如果能够画出类似的阵法,就能够再次重现当时的场景。
为了万无一失,他还做了一个夏稚的人偶傀儡,向注视着夏稚的怪物宣告她的死亡。同时对这个傀儡使用异能,也能够同步到夏稚身上,暂时控制住她。
怪物得知夏稚死亡,本体自然会靠近。本体越靠近意识,被夏稚压制的意识就有可能占上风,从而使用夏稚的异能。
当时是是什么情况沈却能够推出来,夏稚先被控制。随后夏稚的同伴发现她倒在阵法中,她们先解决掉这个领域,才去触碰夏稚,没想到刚好碰上怪物的意识出现,她们被一并带走。
因为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所以等等候在外面的人进来,就发现燃灯小队突然消失。
然而问题在于,这好像并非夏稚的异能,她没有感知到其它的空间,究竟是什么沈却也不太清楚。
栗拂青调出了燃灯小队的数据:“她们的状态一切正常,只是污染数值在不断上升。”
只有在领域里,污染数值才会上升,但领域里通常不会出现别的领域。
这已经超出了她的知识盲区,沈却叹了一口气:“还是通知一下程局吧。”
……
消失的两人并不知道外面的情况,他们还在寻找他们的记忆。
可惜的是,翻遍了这个图书馆,他们也没有找到更多的线索。唯一有价值的,还是最开始找到的那本日记本。
他们只好继续研究那个日记本。
因为知道日记本的主人是裴妄言,文中的“她”又基本上是代指自己,夏稚看着看着,得出了一个结论:“你不会是暗恋我吧?”
虽然关于她的日记并不多,但提到她时的笔触完全不一样,描写的内容和隐藏的情绪要比以往更多。
“不会。”裴妄言断然否认,“你也知道。”
他否认的并非是“他喜欢她”这件事,而是“暗恋”这个用词。根据日记的用语,裴妄言认为他不算是暗恋,并且夏稚也知道。
“你同样喜欢我。”裴妄言指着其中一篇说,“你为了让我能够活下去,跳出了宇宙之外。”
夏稚歪着脑袋,恍然大悟:“难不成你会变成星星,是因为我?”
“也许你所在的这个世界在宇宙之外。”裴妄言说,“我之前所在的地方是在正常的世界,你把我从正常的世界带到了这里,这样我就能够成为人。”
夏稚觉得他说得有道理,果然要离开这里去往天上,但就是不知道到时候裴妄言会怎么样。
还会变成星星吗?
再往后翻,后面的内容也大多和夏稚有关。有些文字被不知名的力量糊成一团,不管怎么样都看不清,但大致能够猜出来。
他们是一个小队的队友,会一起出任务,也会一起约着出去旅行。但大多时候都是裴妄言做计划,夏稚只负责出钱和出人。
后面还贴有一张地图,地图的形状奇奇怪怪,地名也都是空白,只能通过连接的红线来判断这是一个旅行地点。
夏稚数了数,他们去的地方还不少,足迹到处都是。
日记中写到,“她”是一个极爱拍照的人,不管去到哪里,第一步都是拍照。虽然“她”声称自己360度无死角,但依旧要求“我”要掌握拍照的角度和光影,一定要拍出“她”的人生大片。
然后“她”会发到论坛和同学群里让所有人都来膜拜“她”。
夏稚很是满意,就该这样,如果这个世界全是活人的话,她也会这么做。
没有出任务也没有旅行的时间里,日记中的两人就窝在家里。为了方便,他们小队买了一个大平层,每个人有单独的房间——虽然小队成员只有他们两个人。
大多时候“她”不会在自己的房间,而是会跑到“我”的房间里躺着,“她”表示两人晚上可以聊聊人生聊聊理想,面对面的方便一些。
然而“我”因为某种原因不能说话,只能和“她”打字交流,所以“她”的借口不成立。
裴妄言看看夏稚,又看看日记本上的内容,他陷入了某种沉默。
他们的关系竟然好到了这种地步吗?他能够接受她的越界,很明显他也有这方面的想法,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写在日记里——难道是因为她也知道他会写日记并且会定时抽查吗?
夏稚很能理解“她”的做法:“要是每天醒来看到的是你这张脸,我的心情都会愉快很多。”
谁会不喜欢和漂亮的东西待在一起呢?而且他长得高高大大的,抱起来一定很舒服。
夏稚是一个行动力很强的人,想到就做,她一把抱住了裴妄言。
他们以前那么亲密,抱一下很正常。
裴妄言犹豫了一会儿,才回抱她,将手放在她的后背。
她的身体很暖和,让他的心情也变得暖洋洋。一切想法都消失,只留下平静和安宁。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们现在的心情比较平静,所以他们并未听到对方的心跳。
日记再往后基本上就是他们两个的日常,完全不像是日记,倒像是对他们每天的总结。
不过这样的记录在某一天戛然而止,裴妄言没有再写一句话,就好像他没有机会再写了。
根据前面的日期推测,日记停在裴妄言二十八岁左右。
夏稚偏头看他,她看不出来他到底多少岁,看着挺年轻,看着完全不像是快奔三的人。
“是28岁,不是快奔三。”裴妄言纠正了她的用语。
不知道为什么,28岁听起来就很有奔头,但快奔三听着就比较心酸。
“都差不多,我年龄跟你也差不多,也快奔三了。”夏稚表示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倒是你,日记里写你自己因为某种原因不能开口说话,但我看你的话也不少啊。”
裴妄言:“说明现在的我不用被那种原因限制。”
“行,就当你发生了变化。”
夏稚站起身来:“接下来去学校吧,我之前在那里任职,应该会有更多的记忆。”
裴妄言合上日记本,本来在思考该如何携带时,就看到日记本变成了一道白光飞进了自己的心口处。
他下意识摸上心口,那道白光好像和他融为了一体,他摸不到任何痕迹。
夏稚绕着他转圈圈,最后干脆上手扒拉他的衣服:“也没有看出有哪里不一样。”
裴妄言伸出手挡住她:“也许我的灵魂不完整,而寻找记忆的过程就是让我灵魂完整的过程。”
他之前就在这么想,正常人不会发光,但灵魂可以。夏稚现在在宇宙之外,她将他从正常世界拽到这里,很可能拽的是他的灵魂。
不过因为当时她正在坠机,所以他的灵魂被分散到各个地方,他的记忆才那么不完整。
夏稚觉得有道理,她发散思维:“那我也会是灵魂吗?”
裴妄言也看不出来,只能说:“有这个可能性,因为你不记得我。”
这么一来,就更该通过散落的东西找回各自的记忆。
两人按照之前的规划去往夏稚的工作地点,市中心的一所高中。
这会儿是上课时间,夏稚直接带着裴妄言翻墙进去。学校比图书馆还大,找东西更加费力。
两人只能靠着感觉去寻找,最后在档案室发现了一些线索。
“这里怎么会有我的档案?” 夏稚纳闷地往下翻,却被一个个奖项闪到了眼睛。
学生时代的她果然如她所想的那样优秀,她蝉联了三年的年级第一,也蝉联了三年的全国个人赛的第一名,高考拿到了全国第一的好成绩……至于别的小组赛什么的夏稚不是很关心,虽然这些比赛她同样拿到了第一名。
虽然不懂这些比赛到底是什么东西,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拿到了第一名。
“看来你跟我不是同校同学。”夏稚没有在档案室里看到他的名字,“不过也没差,反正你也赢不了我。要是在别的学校,你还能拿拿年级第一,不然你就只能当万年第二了。”
她顿了顿:“你的成绩应该仅次于我吧?虽然我不是那种只看成绩的人,但要是你的成绩太差,我会怀疑我的眼光。”
裴妄言没有说话,他默默地打开了档案室里的电脑。不知道他按了什么键,总之电脑上弹出了他的档案。
档案上的大头照依旧模糊,但名字没有被涂黑。名字之下,是他的个人履历。
同样的,他蝉联了三年的年级第一。但个人赛他屈居第二,并且是三年的第二,高考也略低于她,排名第二。
裴妄言再次陷入沉思,显然他还无法接受自己竟然三年都没能比过夏稚这个事实。
“不过某种方面来说你的性格挺好。”夏稚拍拍他的肩膀,“被我压制三年还能喜欢我,唉,我的魅力果然无人能挡。”
裴妄言不吭声。
和之前一样,在夏稚打算带走档案时,这份档案也变成了一道光飞进了夏稚的心口。
她也下意识摸上自己的心口,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这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她沉思了一会儿,觉得问题不大,就继续搜查。
学校附近是夏稚的住所,夏稚之前不住这里,但她觉得离工作地点太远不好,所以免费买了这里的房子。
从上到下探索这栋楼后,夏稚在自己的房间抽屉里发现了一张合照,她不记得自己的房间里会有这种东西。
照片上的人脸依旧模糊,不过根据身形可以判断出是夏稚和裴妄言,这是他们两个的合照。
但这不是普通的合照,照片中的两个人靠得极近,就连脑袋都碰到了一起。再看他们比心的手势,显然这是一张情侣合照。
也不能算是普通的情侣合照,照片中位于坐标的夏稚用左手和裴妄言的右手比心,但她的右手却悄悄绕过裴妄言的肩膀,在他的右肩处竖起大拇指。裴妄言也不甘示弱,他的左手来到夏稚的脑后,在她的头顶比耶。
夏稚搓了搓照片,依旧没办法看清人脸,更没有办法看清人脸上的表情。
“没想到你居然也这么不老实。”夏稚第一眼还以为裴妄言是那种外表高冷的bking,“我真想知道拍这张照片时,你脸上到底是什么样的表情。”
不过这也正常,夏稚不认为自己会喜欢过分老实的人。
“因为和太过老实的人相处起来毫无乐趣。”裴妄言平静地述说这个事实,“你更喜欢有挑战性的,我也一样。”
“那我们这算志同道合。”夏稚笑嘻嘻地说,“就算是对手,我们也旗鼓相当。”
既是旗鼓相当的对手,也是志同道合的同伴,更是互有爱意的恋人。
这份失去的记忆更有了不得不找回的理由。
不过他们搜查完了这个城市,找到的东西零零散散,获得的线索也不多。
裴妄言捂住心口,他总觉得这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要跳出来,是被那些东西填满的心脏吗?
夏稚也有相应的感受,她觉得有必要去触碰这个世界。所以她打算去市中心的机场,她要飞到最高处。
机场的伪人依旧多,幸好她的心比海水还要冷,能够对满脸疲惫的乘客视而不见。
夏稚直接将乘客全都赶下去,占领了驾驶室,旁边就是裴妄言。
裴妄言把夏稚的所作所为都收入眼中,他斟酌着说:“在这个世界待久了很容易养成不好的习惯。”
夏稚感叹一句:“是啊,我都怀疑这是对我的素质测试了,就想测试一下我到底会不会成为一个法外狂徒。”
裴妄言拍了拍她的肩膀:“辛苦你了。”
夏稚:“?”
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这次原谅你了,以后不要这么没大没小、以下犯上了。”
这种动作和语气只能她对别人说,不能别人对她使用,除非比她年长很多,是她不得不礼让的前辈。
裴妄言弯起眼睛,用温柔的语气说出耿直的话:“礼尚往来。”
第一印象果然不可取,夏稚在心里点头,她当时看到他时为什么会觉得他是一个老实本分的花瓶呢?
为了报复裴妄言,夏稚特地在他还没坐好时起飞,让他差点撞上机身。
好在裴妄言的底盘比较稳,他抓住把手坐下,戴上了安全带。
飞机缓缓起飞,夏稚对裴妄言说:“我就说我很这个世界的中心吧?我连飞机都能够无师自通。”
夏稚不记得自己有学过,但现在她看着就会,这就很能证明问题了。
“我也会。”裴妄言说,“我和你一样特殊。”
夏稚:“没人问你这个。”
飞机越飞越高,夏稚往外看去,世界都在她的脚下。但她没有停止上升,她要去到最高处。
而随着她的上升,她发现裴妄言的身体在发光,就好像他马上又要变成星星挂在天上。
夏稚觉得她既然能够把裴妄言摘下来一次,那她就能够摘下第二次,所以她还是没有停下来。
直到她发现她也在发光。
不同的是,她的光芒是彩色的,和裴妄言的莹白色不太一样。
夏稚陷入沉思,紧接着她又发现裴妄言的心口处的亮光最盛。她低下头,同样看到了自己心口处的亮光。
她摸上了那处亮光,发现那竟然是一小块碎片,可以取下来的碎片。
同样的,裴妄言也发现了这一点,并取下了那块碎片。
他将那块碎片递给了她:“你能将光点变成我,那么你也能将这个碎片变成别的。”
夏稚接过了那个发着白光的碎片,并将自己散发着彩色光芒的碎片递给他:“礼尚往来。”
在两人接触到碎片的那一刻,世界为之倾倒,字面意义上的倾倒。
整个世界都在崩塌,夏稚原本生活的城市的建筑轰然之间倒下,就像是被某种无形之力推倒一样。
天空破了一个缺口,有什么东西被倾泻下来,世界被染成光怪陆离的五彩斑斓的黑。
然而夏稚没有精力再去关注,因为她握住的这块碎片并非普通的碎片,而是裴妄言的灵魂碎片。
她触碰到了他的记忆。
和她有关的记忆。
第258章
夏稚是在一片寂静中醒来的。
摸着一片空白的脑袋, 她眨了眨眼睛,看向四周。
细碎明亮的光点充满整个空间,像星辰, 更像是发光的萤火虫, 它们四处分散, 将本来黑暗的世界照亮。
夏稚站在光点组成的海洋中,就好像独自站在星空之中。
她微微抬起双手,掌心向上张开, 光点萦绕在她的周边, 它们轻轻地贴着她的头发、她的脸颊、她的手臂,无声地述说着亲密。
不对, 好像有声音。
她闭上眼睛仔细聆听。
“夏同学。”
“夏稚同学——”
“小同学。”
“小稚宝贝~”
“小稚。”
“Leader.”
……
一道又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呼唤她的名字,离她很近,又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温和的,爽朗的,开心的, 恼怒的……一声接一声,穿过时空, 抵达她的耳边,在这个空间里回响。
“夏稚。”
她睁开眼睛。
正前方有一团亮得异常的光点, 远远看去, 它好像散发着彩色,认真一看又只有白色, 仿佛她看花了眼。
夏稚一步一步地走向前方,她伸出手,用食指触碰这团光点。指尖触碰到光点的瞬间,光点凝结成一个光影, 可以看出人的轮廓。
光点在她的掌心流淌,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光点中探出来,握住她的手臂。
无数回忆碎片在她的脑海里闪烁。
……
阳光正好的午后,一道人影正骑着自行车从高高的斜坡上往下冲刺,身后还传来某人气急败坏的声音。
头发和衣袂翻飞,她笑嘻嘻地解放双手,任由自己自由飞翔,根本不听老师“注意安全”的嘱咐。
幸好这里的老师对如今学生们的性格了如指掌,长坡上放了减速带。但这难不倒拥有异能的学生,就算真的起飞,她也能够平安落地。
正当她要解放双腿时,余光瞥到斜前方正在爬坡的同学。
她捏住刹车,车子随着惯性往前行驶了一段距离才停下。
她回过头,和同样停下脚步回望她的同学对视。
“请问图书馆怎么走?”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一个问路,一个好似搭讪。
问路的男生披散着及腰长发,他的表情冷淡,一副拒人以千里之外的神态。但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他外表给人的疏离感。
处于斜坡下方的她的目光上移,在他空无一物的脖颈处停顿片刻后,她才支着脑袋说:“你这也算是搭讪吧?我不相信你不认识我,明知道我和你是同期,知道我也是才来这里没有几分钟,却来朝我问路,你的心思并不单纯哦。”
被她识破“诡计”,男生盯着她那张极具攻击性的脸说:“我知道你,你也知道我。”
她从自行车上下来,自行车彻底自由地倒在地上。她背着手走向他,一步一步地走得很慢,但声音很轻快:“裴妄言,你很有名,滨城个人赛的第一名,综合成绩也是滨城的全省第一。”
名叫裴妄言的男生礼尚往来地说:“夏稚,你更加有名。新生入学典礼一战成名,之后表现也极其亮眼,目前是锦城个人赛的第一名,综合成绩是全省第一。”
两人都对对方了如指掌,但却在第一次正式见面时假装陌生,好像只是擦肩而过的路人似的。
半期考试成绩一出来,裴妄言就调查了夏稚的情况,毕竟她有着和放狠话相匹配的实力。同样的,夏稚也了解了裴妄言——一开始她并不想调查她,因为在她看来所有人都会是她的手下败将。但裴妄言的成绩不亚于她,她不得不重视他。
甚至两人会走这条路也是经过计算,他们会在此时此刻此地碰面是必然的。
“但我刚才说的那句话不是托辞哦,我是真的觉得我们好像在哪里见过。”夏稚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单看他的照片还不觉得,刚刚在见到他本人的那一刻,夏稚的内心就没来由得一滞,一股熟悉感涌上心头。
可她此前从未见过他,他这样的人,一旦见过很难会忘记。
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一本书飘浮在夏稚的背后,裴妄言问:“这就是你的‘创世之书’?”
创世之书,这是夏稚给自己异能的产物取的名字。她能够将所有东西都收入这本书中,包括人类。
“你要体验体验吗?”夏稚很是期待,“我还没有把人装进去过,感到荣幸吧,你可以做第一个。”
裴妄言直言拒绝。
夏稚感到遗憾,但没关系,他们可以在个人赛上一决胜负。
画面到此结束,两人的身影化为光点,朝着某个方向飘去,到达某个记忆后,光点凝结成人影。
两人躺在擂台上,双方都受了伤。但夏稚还有力气,她翻过身,坐在了裴妄言的身上。
她的肩膀被镰刀划出一道口子,此刻血液正从肩膀处哗啦啦地往下流,瞧着极为瘆人。
但她没有被自己的伤势吸引半点注意,她握住长刀,抵住裴妄言的喉咙。
“是我赢了。”
说完这句话,她笑了笑:“差点忘记你被我卸掉了下巴,说不了话。真不好意思啊,我还没学会接回来。”
裴妄言倒在擂台上,长发如同拖把一样散开,让人看着就想用他这保养不错的头发扫扫地。
好在夏稚不是这种恶魔,没有在他失去行动力后还对他胡作非为,虽然裁判也不会让她这么做。
观众席鸦雀无声,虽然进攻组的战斗确实比较激烈,但也没有激烈到他们这种打生打死的地步吧!
这是奔着必须死一个人的念头去的吗?
和裴妄言一个阵营的滨城二中的学生、尤其是五衰神只觉得夏稚打赢了比赛不说,还要羞辱人,太过分了。
这种情况下,裴妄言厌恶夏稚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夏稚也是这么认为的。
但出乎她的意料,裴妄言长着一副高岭之花的模样,性格却比较温柔。他没有因为短暂的失利而感到挫败和不甘,而是屡战屡败,屡败屡战。三年过去,最好的一次成绩是和夏稚两败俱伤。
而在这场两败俱伤后,两人的关系要比以往更加亲近,至少夏稚没有再见到他就说一些挑衅的话。
在之后,两人考上了同一所大学,成为了同班同学,还成了同队队友。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这个小队只有他们两个人。
在一场又一场必须交付性命的战斗中,两人的关系更进一步。他们配合默契,仿佛天生一对,成为了这一代最优秀的提灯人小队,没有之一。
在前辈和后辈的眼中,他们是配合最默契的最佳搭档。而在同期眼里,这两个一开始打生打死的人竟成为了强强联合的恋人,这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观看记忆的夏稚没有相关的记忆,她对那些概念和名词很陌生。但那应该不重要,这些记忆主要是她和裴妄言的过往。
随着光点的再次重组,夏稚看到了大海。
这应该是被召唤出来的大海,一群人站在海边,染红的海水漫过他们的小腿,但防水性极好的战斗服并未被打湿。
众人没有在意这些小细节,他们抬头往上看。正上方好像有什么东西遮挡了天空,看过去只能看到黑色丝绸般流动的东西。
一个人影坐在一本飘浮的书上,这个本书被放大数倍,承受着她的重量,将她往上托举。
不知道她做了什么,鲜血从她的左眼里流出,她捂住眼睛,刚想下定决心,却猛地抬起头,对前方冲过来的人说:“停下。”
那人并未听从她的命令,而是被她的书收纳——为了完全发挥自己的实力,她并未做出限制,这就让他钻了空。
进入书中的裴妄言很快找到了那团黑乎乎的东西,他毫不犹豫地开口说:“你将与我融为一体。”
肉眼可见的,那团黑乎乎的东西钻进他的大脑,入侵他的意识。他不得不和外来意识战斗,他也知道自己必须占上风。
不知道过了多久,裴妄言从书中走出来,原本乌黑亮丽的长发瞬间失了颜色,变得灰蒙蒙的,不再鲜艳。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夏稚,因为他猜到了她的想法,也知道她接下来会怎么做。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夏稚从回忆中脱离出来,她摸了摸脸,发现脸颊已经湿润。
明明看到的记忆断断续续,明明并不知道最后的结局,可她却莫名其妙地落了泪。
结合之前的记忆,她很怀疑自己最后是杀死了裴妄言。所以他才会变成星星挂在天上,而她才会出现在那个充满伪人的世界——也许那个世界是她的书中世界。
她摊开手,一团散发着莹莹白光的光球安静地躺在她的手中。她意识到这是之前她从他心口取下的灵魂碎片,她通过这块灵魂碎片来到了这个地方,看到了那些记忆。
这些光点恐怕都是他的灵魂碎片,而最亮的那个光点是他最为重要的那枚碎片,因为承载着他的记忆。
记忆碎片被她取下,前方的路不再被光团阻挡,她能够看清楚整个空间。
她捂住跳个不停的心脏,看向正前方。
光点散去,一扇散发着古老气息的被绿色植物爬满的旧门立在远处。
隔着较远的距离,夏稚看到这扇门微微发来了一条缝,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出来,或者说主动向她表示邀请。
夏稚穿过光海,来到这扇门前,她的手握住门把手。
光点围绕着她,它们飞舞的速度加快,好似在上蹿下跳,提醒她千万不要打开这扇门。
夏稚想到不知道在何处的裴妄言,想到了自己看到的那些记忆,她不再犹豫,面色平静地推开了这扇旧门。
她走入门中,顺手将门带上。
……
正在领域中的程曦朝着某个地方看过去,她正在用预言之力预言燃灯小队的情况,只是她没想到她预言到了一个可怕的场景。
栗拂青突然开口说:“程局,领域的数据在变化——”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程曦打断,程曦扭头对沈却说:“立刻通知季局,变数出现了,让他召开国际会议。同时让所有低级提灯人撤出领域,尚未解决的领域不用去处理,保护好它,不要让普通人误入。”
沈却朝程曦看过去,看到了程曦亮着彩色蓝光的左眼。在这道明亮的光芒中,还夹带着些许红色。
她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收敛表情,没有再多问:“好,我马上去。”
所有人面面相觑,陈垚小心翼翼地问:“夏稚同学出事了?”
“有很大的概率是。”
程曦没有看到夏稚,她看到的是一道道门出现在地球,数量之多,速度之快,已经远超正常领域的范畴。
领域可能被破坏了,这是程曦的第一想法,也是她不愿面对的想法。一旦领域被破坏,怪物就可以直接降临地球。
虽然在预言中,这一天终会来临,但不会这么早。
而这之间的变数,只有夏稚。
程曦闭上眼睛,喃喃道:“天灾么……”
该说不愧是怪物之王吗?这么明显的情况她居然没有考虑到,她甚至忽略了这件事。
不管天灾的意识究竟在哪里,它都能够得知她们的对话。她们说的每一句话都被它记在心里,包括她们对“裴妄言”的讨论。
之前她就该反应过来,夏稚的异能在没有经过她本人的使用下就自动将那群学生收入书中,这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在接下来的讨论中,她们也知道天灾的意识并未完全被压制,它还在活跃,蠢蠢欲动地想要回归本体。
而在得知她们试图彻底消灭它时,它必定会做出相应的行动,不可能等死,只是苦于没有机会。
而申屠怀给了它这个机会,通过献祭和召唤让它的意识占了上风。这在程曦的意料之内,但问题在于时间不对。
现在的夏稚没有恢复她原本的实力,裴妄言更是如此,而那只鸟只是一只鸟,所以怪物一定会趁机对夏稚和裴妄言动手。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
上个周目的剧情将会重演,夏稚将带着两个周目的希望去往下一个周目,然后循环往复。
程曦睁开眼,看到那群学生还未离去,她对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符振衣说:“把这群学生带走。”
符振衣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但对她们提灯人来说,服从命令是天职。哪怕她再想留下,也只能先走。
见那群学生磨蹭着不肯走,符振衣教育说:“服从命令,你们在这里只会添乱。”
这群学生本来想说他们不怕死,但符振衣不按常理出牌,说他们是麻烦——虽然只是学生的他们确实帮不上忙。
“可是夏稚——”
“别可是了,程局只会比你们更着急。”符振衣不得已说,“程局是夏稚的姑姑,你说她能不担心自己的侄女?”
“!”
冷不丁地得知这个天大的秘密,一时之间吃瓜的欲望和关心夏稚的想法在打架,谁也占不了上风。
但符振衣都这么说了,他们没有借口再留下来了。论能力和关系亲近,他们确实比不过程局,只能去外面等消息。
符振衣站在门口回头看,只见程局脸上有着罕见的凝重。她的心里一咯噔,意识到这次危机将会是前所未有的巨大。
等她走出门,就看到了一堆赶过来的学生。她刚想发火,她最省心的得意门生解释说:“学校发布了停课通知,我询问了相关人员,得知燃灯小队消失和领域出事,所以就来了。”
连云朔三两下说明了她们外地人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今天是周六,车票不好买,已经没有回程票了。”
符振衣无话可说:“算了,你们要等就等吧,说不定到时候能够用上你们。”
连云朔观察着同学们的表情,看来大家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况野注意到连云朔的视线,他靠了过来,轻声说:“预言之日可能要提前了。”
连云朔压低声音:“是夏稚?”
“这话我只跟你说,但我觉得之后你们应该都会知道。”况野对连云朔的头脑还是很信任的,毕竟她一个防守组能够在一堆进攻组脱颖而出显然是有道理的,“她来自未来。”
连云朔点点头:“我知道,我也知道未来的她肯定出了什么事。”
况野有些意外,但她知道就好办了,他简单的将在那本书中经历的一切告诉了连云朔。
连云朔沉思片刻:“你觉得,她做出这些后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我不知道,但这个代价必定昂贵。”况野向来喜欢替人不值,他也为夏稚感到不值,“她做这些又有什么用呢?可能还会被人误会是她带来了这些灾难。”
只要是个人都会联想到这次的变化和夏稚的消失有关,从而怀疑她的身份,虽然她的身份确实经不起推敲。
“如果是夏稚的话,我觉得她已经推导过各种可能。”
连云朔对夏稚最大的印象就是对方非常擅长以最坏的角度来推测人或者事。如果夏稚真的曾经在那个空间待了数年,那么她一定模拟过各种可能出现的情况,包括她失去记忆这种情况。
“对她来说,再坏也坏不过世界毁灭,或者再坏她也有兜底的能力,只有这种情况她才会放心。”
连云朔在心里不怎么抱歉地对夏稚道歉,她以前还真以为这个同桌诡计多端,没想到是因为这个。
况野也知道这一点:“但这对她不太公平。”
连云朔:“公不公平,得本人说了才算。”
……
外面如何,里面的人都一概不知。
夏稚出现在一个空旷的地带,放眼望去没有任何生灵的气息,也没有任何人为建筑或者自然之物。
除了眼前的这个高塔。
夏稚微微抬头,望着这座一眼看不到高度的高塔。
高塔好像没有门,她转了半天,也没有看到一扇窗户。
她的脑海里出现了自己看到过的童话故事:莴苣姑娘被关在高塔,这里没有楼梯也没有门,只在塔顶有一个小小的窗户。
想上去高塔的话,只能让莴苣姑娘将她的头发垂下来,顺着她的长发往上爬。
夏稚回想着裴妄言的头发长度,他好像变不成莴苣男孩,没办法垂下他的长发让她爬上去。
是的,她认为裴妄言就在这座高塔之中。这个世界只有他们两个人,她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这里,显然是有原因的。
她要去解救被困在高塔中的他。
夏稚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垂下来的长发,也没有等到梯子,她只好继续绕着这个高塔转圈圈。
好吧,她就知道不能指望莴苣男孩,
难不成真要她徒手爬上高塔塔顶吗?
也不是不可以,夏稚还没试过这种极限挑战,她对此充满了兴趣。
在攀爬之前,夏稚摸到自己腰间挂着的工具包,她打开工具包,将手里握着的灵魂碎片放进去。
等等——
夏稚低头一看,哪里来的工具包?而且她这身衣服好像是记忆里的作战服。
她感到困惑,她记得她之前穿的是休闲装来着,难道开门进来后她就自动换装了?
不过这不重要,夏稚检查工具包里的东西。不知道为什么这里面基本没有什么装备,除了一根齿轮项链,就只有一把钥匙和一本跟便签本差不多大的书。
钥匙……
夏稚盯着这把钥匙看。
工具包里不会无缘无故地出现一把钥匙,这说明它一定能够打开某扇门。
高塔没有门,不代表没有隐形门。说不准当她拿出钥匙对准某处后,那道门会自动打开。
但夏稚收好了那把钥匙,她拿出那本书。她记得记忆中的自己使用的就是这本书,不知道它会有什么能力。
她翻开第一页。
随着她的动作,一道看不见的光芒萦绕着她。当她再次抬起头时,世界在她的眼里发生了变化。
那本书自动往上飘,飘到高塔旁。夏稚看过去,只见塔身突然浮现一个气泡。
【攀爬】
第259章
夏稚轻松地进入了高塔。
刚才她本来想通过“攀爬”去到顶端, 不过她没急着行动,而是耐心地选择攀爬点。就在她挑选时,又一个气泡冒出, 上面写着“硬挤”。
这个气泡十分违和, 比“攀爬”还要不体面, 就好像在玩游戏不懂变通地非要挤压墙壁卡bug。
于是夏稚非常愉快地选择了“硬挤”,她果然卡进了高塔。
和她想象的不一样,高塔内部的光线非常黯淡, 不是黑色, 带点深蓝色,就像是在没有路灯的长满参天大树的小路上行走。
她看向那本飘浮的书, 翻了几页,翻到画有手电筒的那一页,她用意念将手电筒从书里拿了出来。
虽然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能力,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有这样的能力。
打开强光手电筒, 夏稚微微仰头,她看到的并非一眼看不到尽头的顶端, 而是天花板。
从外面看像是高塔,而从里面看就跟楼房似的, 每层楼都有好几间房间, 不远处还有通往上下的楼梯。
总感觉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但夏稚记不起来了。她环视一圈, 思考是先走楼梯上去,还是在这里查找一下线索。
站了一会儿,夏稚发现了不对劲。空气中夹带的水汽将她的脸润湿,她吸了一口气, 没有呛人的灰尘,鼻腔非常通透。
这里没有门窗,如此封闭的情况下怎么还会有水汽?而且如此潮湿的情况下并没有闻到发霉生锈的气息,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是房间的问题吗?
这好像就是一个废弃的楼房,地面长满青苔,每次行走都觉得滑腻腻的,需要非常小心谨慎才不至于摔倒。
就连墙壁都掉落白色的墙皮,露出被水汽打湿的墙面,有绿色植被从缝隙中长出,包裹着墙壁,乍一看很有美学设计。
夏稚朝着最近的房间走去。
这里的门把手是非常老式的需要用手拧开的把手,它已经生锈,同样长出了绿色植被。
“别碰——!”
突如其来的女声打断了夏稚的动作,她的手停顿在半空中。不知道是不是被打扰了,那些绿色植被一看她不再动作,一时之间有些急了,赶紧扑上来缠住夏稚。
夏稚的反应速度很快,几乎是在它们动的瞬间就往后一跳。跑的话很容易打滑,还是直接跳到后方,调整一下姿势就好。
她用手撑着身体,碰到地面青苔时,她才发现自己佩戴着手套。她曲起手指,抓下表面的青苔。
可能是她盯得久了,青苔上方慢慢弹出一个气泡:【这是普通的青苔。】
她再去看那些绿色植被,墙壁上的也是“普通的植物”,只有门把手上没有弹出气泡。
它弹出的是一个红色的血条。
放在游戏里,就是可攻击对象。夏稚若有所思,难不成她的能力就是游戏系统?
不过这也不重要,重要的是门把手上的绿色植被为什么会攻击人呢?为什么只有它有血条?
如果从防御的角度来看的话,那些绿色植被是在保护那些房间,不让外人进入。
夏稚心想她可以直接挤进去。
不过她暂时没有这么做,她循着声音看过去,却没有看到刚才说话的人,就好像是她的幻听。
但夏稚一向相信自己,她回想了一下声音传来的位置,朝着那个方向走过去。
那同样是一个房间,上面的绿色植被已经被清理。看来只要清理掉那些东西,就不会再被攻击。
夏稚礼貌地敲了敲门,没有得到回应,她再敲了敲门,并且礼貌地提醒:“我敲门只是为了体现我的素质,实际上我可以直接进来。”
她很有耐心地等待那人做出决定。
在主动开门和被动等待夏稚闯入之间,那人选择了前者,对方打开了门,露出一张和她差不多年纪的脸。
是一个有着及肩发的女生,长刘海遮住了她的半张脸,不是非主流就是内向孤僻。
显然这人属于后者。
夏稚盯着这人头顶的气泡。
【郁听芽】
居然还有名字,夏稚又去看郁听芽的穿着,对方穿的衣服和她差不多。
看来她们是一个阵营,可能还是她的熟人。
接触到对方陌生的眼神,夏稚认为郁听芽同样失忆了。因为像她这样优秀的人,只要和她同阵营,就不可能不知道她。如果真的不知道,那就只有一种情况——这人失忆了。
夏稚思考几秒就得出了结论,并询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郁听芽原本还想保持沉默,但看到夏稚身边那本飘浮的书后,她非常识时务地说:“我一醒来就在这里了。”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总之她一睁开眼就发现自己在这个高塔之内。她没有过去的记忆,所以她下意识想要离开,却发现这里根本没有出去的门也没有窗户,她只能去不同的房间,去不同的楼层。
刚在这个房间安定下来,她就听到了外面传来的声音。打开一条门缝去看,她看到了打着手电筒的夏稚。
不清楚对方是好是坏,她只能暗中观察。看到对方想开门,她不得已出声提醒。
“门上的植物会攻击人,但不致命,只是想要挣脱要费一番工夫。”郁听芽之前就误触了植物,“要想进门,就需要清理它们。而且不是每扇门都是安全的,门上有植物的很安全,就像我这间,这里没有别的东西,而没有植物的房间会把人吸进去考试。”
夏稚好奇地问:“什么考试?大逃杀还是狼人杀?”
郁听芽:“就是普通的学校考试,要做综合科目的题,不及格就一直做,直到拿到及格分才能离开。”
夏稚陷入沉思,普通的学校考试……难道这里是什么学习机构的旧址吗?
一般人看到植物会攻击人多半会选择没有植物的房间,但恰恰是这个选择让人进入考试之门,反而是看着危险的房间更安全。
郁听芽还说,离开后再次进入那个房间还得继续考试,不存在过关了就消失的情况。
夏稚来了兴趣,让郁听芽给她指路,她要亲自去体验一番。
郁听芽迟疑了一会儿:“考试要交报名费,报名费是重要的东西。”
“重要的东西?”
“嗯,但我的器官没有少。”
“也可能是你的家人朋友,游戏不都这样吗?用性命当做赌注,之所以不让你死,是因为你还要继续做题。”
郁听芽觉得不太可能,因为这里的绿色植被没有致命性。她完全可以不去开门,就待在大厅里或者安全的门内。
“那你就永远也出不去。”夏稚说,“你去开门,说不定能够开出出去的门。只要你抱有这样的期待,你就一定要去开门。而那些攻击不过是一种调节的手段,目的就是让你紧张警惕起来。”
想到某种可能性,夏稚接着说:“当然,你重要的东西可能是你的记忆。你上交了你的记忆,所以你现在完全不知道你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夏稚自己也思索了一会儿,她开了某扇门才来到的这里,那之前她也是开了某扇门才去到的那个地方吗?而报名费是她的记忆,所以她记不得了。
郁听芽一愣,夏稚说的确实有可能,但记忆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在听郁听芽那么说之后,夏稚放弃去考试,她最重要的肯定是她的能力,要是把她的能力收走了就糟糕了。
等等——
不知道为什么,夏稚突然打开了工具包。她翻找着里面的东西,发现少了一样东西。
裴妄言的灵魂碎片不见了。
所有东西都在,唯独灵魂碎片不见。夏稚看向那些门,她怀疑自己其实已经进去过,只是忘记了这回事,而那枚灵魂碎片就是她交付的报名费。
但她也开了一扇门进来,难道那是开门的必备条件吗?
夏稚只觉得思维更加混乱了,她问郁听芽:“你之前去过别的楼层吗?”
郁听芽点点头:“我只去过上面,因为我是从上面下来的,和这里差不多。”
顿了顿,她继续说:“这里除了我应该还有别人,因为我发现很多地方的植被都被清理过,是别人干的。”
夏稚第一时间想到了裴妄言,很大概率有可能是他。但这里这么大,她要找到什么时候呢?
她打开那本书,翻到某一页,这一页上画着一张张卡牌,卡牌的名字就叫技能卡,她应该能够使用卡牌上的能力。
【技能卡「顺风耳」*1】:既能够听到千里之外的声音,又能够将自己的声音传递到千里之外。
就决定是你了。
夏稚点击使用。
霎时间,所有声音都涌入她的耳朵。她听到了好几个人的心跳声,听到了他们走路的声音。
心跳声……
夏稚猛地想起来一件事,之前她在和裴妄言拥抱时,似乎没有听到他的心跳声,她自己的好像也没有。
是因为灵魂状态下没有心跳吗?她捂住自己的心口,那现在为什么又有了心跳?她现在是一个人了?
太奇怪了。
想不出来的问题夏稚不会浪费时间细想,她说出这里的坐标,让高塔里的所有人朝她靠过来,她将自己的声音传递到那些人的耳朵里。
“主动过来和被我抓捕,我想你们知道该怎么选。”
夏稚说出了跟威胁挑衅没有区别的话,她相信他们会主动过来的,因为她还加了一句:“我会带你们出去。”
耳边的声音小了许多,隔了好几分钟,才有人动身朝这层楼走过来。
郁听芽保持沉默。
很快,那两个人出现了。夏稚的目光上移,看到他们头顶的名字,在他们说话之前,她就喊出了他们的名字。
许愿愣住,随后有些警惕:“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你是不是开过门考过试?”
夏稚见他点头,她非常顺畅地说下去:“你交的报名费就是你的记忆,所以你才不记得我,我们以前可是熟人。”
许愿没有任何怀疑,因为他确实觉得夏稚有点眼熟,他看到她就有种心累的感觉。
夏稚又听了一会儿,确定没有多余的心跳声后,她询问后来的人在这里有没有什么发现。
“下方已经被海水淹没。”黄转青指了指下面的楼层,“这座高塔应该是建立在深海之上,也可能本来就是在深海之中。”
夏稚若有所思,难怪这里的空气如此湿润,原来是因为建立在海边。
“我们继续进门试试。”夏稚说,“我们一起进去。”
有植被的门才是最安全的门,她们去开安全之门就好。
夏稚总觉得裴妄言就在这个空间,就是不清楚他为什么没有出现。难道他还在某个房间里奋笔疾书吗?
不管怎么样,先去看看。
三人表示同意。
即将开门前,三人才反应过来:不对,她们为什么那么听话?为什么她一说她们就应了?她们都不担心自己的安全吗?
黄转青有点相信夏稚说的话了,她不是轻易就相信人的性格,肯定是之前她经常被这人使唤,所以才会下意识地听从这人的指挥。这甚至写进了她的DNA,哪怕她失去了记忆,也不得不这么做。
夏稚打头阵,她握住门把手往左一拧。就在门被打开的瞬间,工具包里的某样东西在闪着白光。
这样的光芒在昏暗的高塔内非常明显,夏稚以为是灵魂碎片,掏出来后才发现是齿轮项链。
当她再抬头,有什么画面在她的眼前展开,周围的环境发生了变化。
一棵高大的槐树下,两个年纪相仿的女人正坐在下方聊天。其中一个女人大着肚子,她摸着小腹,笑容很甜腻。
另一个短发的女人问:“小素,这孩子快生了吧?”
孕妇回答说:“是哦,预产期在6月中旬。”
“这日子不错,是夏至日前后。”
“嗯,所以我已经取好了名字,就叫夏稚,不过是幼稚的稚。”
“幼稚的稚?这名字不错啊,不管是女孩还是男孩都可以用,做妈妈的都希望孩子能够永远幼稚,保持着稚子之心。”短发女人笑着说,“现在的小孩都太早熟了,看着就令人心疼,真希望孩子就该有孩子的样子。”
孕妇提醒说:“是女孩哦。”
“你去做检查了?”
“没有,但我知道她一定是女孩。”孕妇非常笃定,“她也必须是女孩。”
短发女人没有听出孕妇的话语中隐藏的深意:“哈哈,生女孩福气好啊。这名字用在女孩身上更贴了,听着就像是一个性格热烈坦荡的孩子。”
“坦荡吗?我倒不觉得。”孕妇低下头,垂下暗藏轻蔑的眼眸。
短发女人继续说:“对了,这孩子的父亲是谁?你来咱们小区这么久了,我好像一直都没有见到他。”
“这孩子没有父亲,她也不需要父亲。”
“这、这不太好吧……”
“她只需要有我一个母亲就行了。”
“万一这孩子想知道她的父亲是谁呢?”
“等到了一定的时间,我会让她知道事情的真相。”孕妇摸着肚子,好像在安抚自己的女儿,“等那一天到来,真想知道她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那一定很美妙。”
短发女人总觉得孕妇的用词不太对劲,但哪里不对劲她又说不上来。她只好放下,毕竟哪个做妈妈的会迫害自己的孩子呢?
又聊了几句,短发女人有事要先走一步,原地只剩下孕妇一个人。
孕妇微笑着目送短发女人走远,她低下头,低声对自己的孩子说:“快快长大吧,我的孩子,真期待我们的见面。”
肚子里的孩子好像在动,似乎是在反对自己母亲的话。
画面又是一转,孕妇即将生产,但她没有去医院。她离开了这个小区,找了一个无人的地方,徒手剥开肚子,将自己的孩子从肚子里拿出来。
她笑得很开心,好像没有受到伤口的任何影响,只有对孩子出生的喜悦。
她的眼睛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芒:“我们千年前再见。”
……
三人从刚才的记忆中脱离出来,她们下意识看向另一个人,她们记得这人的名字就叫做夏稚。
根据刚才的画面,可以清楚地得知夏稚的“母亲”不太像是一个正常人,是不是人类都不好说——自己剥开肚子取出孩子这种事情还是太过骇人。
“但是我们为什么会看到夏稚的身世?”许愿感到疑惑,“我们之前进来时没有发生这种事。”
黄转青的目光落在夏稚手中那个发光的齿轮项链上:“可能需要有条件触发。”
夏稚陷入沉思,要说对自己的身世不感兴趣是假的,但这种身世还是太超出她的想象了。
她不是不接受自己的“母亲”不是人类,但起码得是神明什么的,而那个女人就算是神明也是邪神那一类的吧!
她实在无法接受。
许愿微微皱眉,他刚才好像听到了夏稚的声音,她在许愿她不要是怪东西的孩子。但看别人的表情,又像是他幻听了。
想了想,许愿说:“可能是同名同姓,我们再开一下别的门看看呢?”
夏稚觉得有道理,她严肃着脸拧开了下一道门,并由衷地希望给她安一个高大上的类似“神之子”的身份,这个神一定要是正经的神。
可惜她的祈祷没用。
并非同名同姓。
名叫小素的女人在生下孩子后,实行的是放任自流且无限溺爱的教育方式:不管孩子要什么她都给,犯了什么错她都不在意。
“记住你是我的孩子。”小素摸着小稚的脑袋,“你就是宇宙的中心,没有人能够冒犯你。如果有,你直接将他处理掉,妈妈会为你善后。”
年幼的小稚听不懂这些,她想到最近看的书,询问道:“我想将他满门抄斩也可以吗?”
小素宠溺一笑:“当然可以,你是我的孩子,你的一切想法和决定都是绝对正确的。”
好在小稚只是说说而已,这个年纪的小孩通常忘性很大,不会记住自己说过什么。
在这样的家庭教育下,小稚会养成什么样的性格可想而知,而这样的性格显然不会有朋友。
小稚回家告状:“妈妈,他们都不跟我玩。”
“打服他们就好了。”小素一如既往,“人类就是这样欺软怕硬,只要你足够强硬,他们就只能与你虚与委蛇。”
小稚很听妈妈的话,妈妈这么教,她就这么做,于是她成为了远近闻名的小霸王。
这样的她在某一天踢到了铁板。
某个被她欺负的小孩哭着回家找了姐姐,小孩的姐姐找到她的妈妈。两边话不投机半句多,小孩的姐姐被小素气跑了。
再之后,小孩的姐姐找人堵住了她。
“你就是夏稚吧?”
那人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既然你的妈妈没有教好你,那就由我来教教你怎么当个好孩子。”
这个大人没有欺负小孩的罪恶感,直接把小稚一顿揍。但光是揍不起作用,小稚只会发愤图强,争取下次打赢。
于是那人想了个好办法,给小稚报了很多个辅导班,务必要将她的思想扭转过来。
令这人倍感意外的是,小稚非常聪明,堪称天才。不管是什么课程,她都能够很快掌握,并且学得非常出色。
也正是由于她的优秀,小稚更加确信世界都要围着她转,她就是宇宙的中心,行事更加嚣张。
甚至还要求这人给她报这样那样的辅导班,因为她要成为全能天才。
那人自闭了。
转机在一次送小稚去兴趣班的路上,那人碰到了自己的领导,领导在看到小稚的瞬间就怔住了。
也不知道这人和那个领导都说了什么,隔天这人没有再送小稚去上辅导班,而是把小稚送到了领导那边。
领导亲自教育小稚这个思想不太正确的孩子。
回到家中,小稚将此事告知了妈妈小素。
小素好半天没有说话,直到听到小稚的催促声,她才意味不明地说:“有趣,真是太有趣了。我的孩子,你一定要和这位程阿姨好好相处。”
第260章
画面将幼年版夏稚的桀骜不驯和被改造的过程展现得淋漓尽致, 相比之下,这位程阿姨更像是幼年版夏稚的“母亲”,让她变得更像一个符合社会要求的人。
夏稚不是很想继续开别的门了。
倒不是她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的记忆, 但那也得是精彩的优秀的不容错过的过往, 而不是这种“混世魔王变形计”。
否认是不可能的, 画面中的小稚简直就是缩小版的她,就连发型都差不多。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小时候的她更加圆润, 一看就很有力气。
另外三人同样沉默, 甚至悄无声息地后退一步,生怕她会跟画面里一样为所欲为, 判她们满门抄斩。
黄转青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诡异的安静,她提出一个疑问:“为什么我们会看到你的记忆?”
这是一个好问题,夏稚也在思考答案。她想到自己开的那扇门和突然消失的裴妄言的灵魂碎片,她不太确定地说:“难道这里是我的记忆宫殿?”
这个高塔储存着她的记忆, 她打开的那扇门其实是她的记忆之门,所以她才会来到高塔之外, 这个齿轮项链就是触发条件。
之前的猜测不做数,她这是第一次来, 灵魂碎片之所以会消失, 就是为了指引她来到这个地方,让她找回自己的记忆。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安全的门会攻击人, 为什么这里的攻击不致命只是难缠,就算开了不好的门也只是让人考试,等价交换给出一些重要的东西。
但问题在于,这三人为什么也会在她的记忆宫殿里?是误入的吗?
夏稚不太清楚。
黄转青提议说:“等把所有门都打开, 可能就知道答案了。”
“那下面呢?”许愿发现了盲点,“既然这里是夏同学的记忆宫殿,那下方被海水淹没的又是什么呢?”
黄转青:“说不准是被她抛却的记忆,无论如何她都不想忆起,所以就关在了深海之下。”
夏稚有了决定:“先看完别的房间吧,之后我们再往下潜。”
黄转青:“我们?”
夏稚理所当然地说:“不然呢?你们当然要紧跟着我的步伐。”
好吧,如果这里真是她的记忆,那就只能跟着她行动才能离开。
三个人只好跟随在她的身后,跟着她探索她的记忆。
令人惊讶的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她的记忆里出现了她们。
尤其是许愿,他发现他和夏稚是高中同学,还是斜着的前后桌,三年来皆是如此。
倒不是他们很有缘分,而是夏稚特地去找了班主任,申请和靠窗的三个人一直当一个小组的成员。
而这个班主任,好巧不巧的正是当初那个被打的小孩的姐姐的朋友,也是这位班主任给夏稚报了无数个补习班。
夏稚年纪尚小时这位班主任都无法拿捏她,更别提高中时期的夏稚,班主任甚至被她反过来拿捏。
好惨的班主任,这是许愿的第一想法。好惨的自己,这是他的第二想法。
因为他要和这样的夏稚当三年的斜前后桌,也要忍受她三年。
夏稚很擅长给人取外号,她特地给许愿取了一个“田螺男孩”的外号,因为他的能力就是“梦想成真”。
有事没事她都会找许愿许愿,希望她的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能够实现,而许愿敢怒不敢言,只好每次都满足她。
场外的许愿陷入沉思,虽然有能力他很高兴,但一想到自己那悲催的三年,他就感到心酸。更心酸的还是他哪怕失去了记忆,也习惯听从她的命令。
但要说讨厌夏稚?那倒不至于,抛开她的性格不谈,她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人,这样的人本就容易吸引他人的视线,她的身边也会聚集越来越多的人。
这样温馨的校园日常一直持续到大二那年,郁听芽被坏人带走做实验,是夏稚带着一群人救了她。
也正是从这个事件开始,夏稚接触到了狩光人,并开始追查相关事情。因为她觉得她这么优秀,狩光人却对她如此友好,其中一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内幕。
来到顶层,夏稚停下脚步。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这里的绿色植被要比下方的楼层要干枯一些,枝叶带了些焦黄。
她在思考一个问题。
之前她在那扇门外看到过她的部分记忆,在那些记忆里存在着裴妄言,但是这里的记忆却并没有他,而且他本人也不知道在哪里,这是什么原因?
想到最后那一幕里,他从书中走出……他该不会消掉了他在她脑海里的存在吧?
黄转青见夏稚不动,以为是有什么问题,她不由得出声询问:“怎么了?”
“没什么。”
夏稚抬脚向前。
记忆很快来到了她毕业的几年后,彼时她已经成为了最为出色的清洁工,古往今来像她这样的人屈指可数,那些人无一不是那个时代的代名词。
然而造化弄人……
夏稚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刚才还是以上帝视角看那些画面,这次不知道为什么她直接变成了画面中的人,是因为来到了关键节点吗?
她抬眼看向面前的人。
小素一如初始画面那般年轻,她打扮非常时髦,就像是误入战场的都市精英。
但她的表现并非如此。
小素竖起一只手指放在自己的脸颊边,她眨着眼睛笑着说:“乖孩子,你猜对了,我的的确确是你们口中的‘天灾’。”
夏稚听见自己压抑着某种情绪,尽量冷静地说:“你什么时候取代的她?”
看来她确实不太能接受自己的妈妈是“天灾”,在她看来一定是这个可恶的怪物占据了她妈妈的身体。
小素还是在笑:“你自己已经有了答案,何必再问我呢?你可是我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下的孩子,你身上流着的只有我一个人的血。”
“你寄生了她,这具身体不是你的身体。”
“是我让她成为了你的母亲,也是我让你成为了现在的你。”
“……”
小素叹了口气:“是我费尽艰辛地生下了你,也是我含辛茹苦地将你抚养长大。在你眼里,我们的母女之情竟比不上种族隔离吗?我至今还记得你第一次叫我妈妈时的场景,那时我真是喜极而泣。”
“……”
听到这样的话,再冷清的人都会动摇,更别提本来就正直的小稚,她的脑海里回忆着和小素的过往。
虽然小素在对她的教育上不太合格,但综合来说她是一个称职的母亲,她对小稚确实非常慈爱。
而就是这一动摇,让小素有了可趁之机,她率先攻击了小稚。
面对自己的母亲,就算是小稚也很难第一时间防御。好在有人时刻注意着她,在她晃神时,替她挡下了伤害。
夏稚下意识以为是裴妄言,但看那身高和发型和裴妄言对不上,她才发现是别人——之前和她一起去解救郁听芽后来也成为了郁听芽的队友的方知言。
小稚很快反应过来,她迅速进行回击,并接住了重伤的方知言。
小素轻笑一声:“我之前就跟你说过,感情是人类最需要舍弃的东西。人类一旦有了情感,就会变得软弱又犹豫,这样一来很容易被击溃——看来你并没有将我的话听进去,就像现在这样,你为你的软弱付出了代价。看来你并没有将我的话听进去。”
“为什么?”
“嗯?”
小稚低头看着重伤的同学,平静地问:“你为什么会选择抚养一个人类?”
“要怪就怪你自己吧。”小素冷下脸来,“你自己好好想想你千年前究竟做了什么。”
因为直接变成了小稚,所以夏稚继承了小稚当下的所有感受,包括小稚正在回想的记忆。
小稚的能力很强大,她能够跨越时空去到千年前。而哪怕是在千年前,她也未曾收敛,对谁都是一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行事作风,其中受害者就有一个名叫素心声的人。
小稚直视着小素:“你是素心声。”
素心声含笑点头:“你可真让我好找,为了让你平安出生,我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原本素心声想让夏稚死在摇篮里,但很快她改变了主意。既然千年前的事情不可避免,那她为何不顺势而为呢?让夏稚出生,成为她的孩子。等到她知晓一切真相,一定会崩溃得不能自己。
可惜的是这孩子被她养得太好,哪怕面对这样的情况也没有精神濒溃,而是依旧冷静地和她对视。
然后突然跳跃空间到她的身后,长刀捅进她的身体里。
素心声感叹一声:“杀了我不起作用,孩子,我的本体已经降临,到时候我会迎接你进入我的怀抱。”
“我不需要杀了你。”
一本书出现在素心声的身后,小稚冷声说:“我会让你永远留在这里。”
……
画面到此为止,最后的结局究竟如何,夏稚并不知晓。
等找到了裴妄言,从他那里获得有关她的记忆,也许她就知道一切的答案。
另外三人也从记忆里脱离出来,她们看着夏稚欲言又止,显然也是看到了那些画面。
但这时候提这种事不太合适,许愿眼尖地注意到了什么,他“咦”了一声:“你脖子上是什么东西?记忆里的你好像没有佩戴这个。”
夏稚摸上脖子的choker,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佩戴这个,她记得在那个世界里她没有这玩意儿:“一种装饰吧,这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后面的画面。”
一直都很沉默的郁听芽突然说:“我感知到很多情感,在海水之下。”
海面之上的记忆是记忆宫殿愿意呈现出来的记忆,那些不愿忆起的记忆就被埋藏在海面之下。
郁听芽的话证明了这一点,在记忆中她就能够感知到别人的情绪。
“我们往下潜。”夏稚做出决定,“更多的答案藏在海水中,我们想知晓一切就得去更深处。”
大家没有反对,她们也很想知道结局,想知道在这里的她们究竟还是不是活人。
海面之下除了记忆还有什么无人知晓,夏稚打头阵,另外三人紧随其后。
冰冷的海水刺激着裸露在外的皮肤,让人直打寒颤。
不知道是不是海水压强太大,夏稚感觉自己的大脑好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地锤了几下,神经扯得发疼,疼得她差点就下意识想要换气。
她生生地忍住了这样的疼痛,屏气往深处潜。越往下潜,脑袋越来越疼,她听到了哗啦啦地水声,像是有水涌进了她的大脑。
不是大脑进水了,而是一个又一个的画面闪过,她的记忆在脑海里回放。
而这些画面的中心人物除了她还有另一个人,一个身形高大的青年。
他们的第一次见面,第一次交锋,第一次谈心,第一次组队,第一次拥抱……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夏稚总是时不时地寻找裴妄言。她爬上男生寝室,蹲在窗台上和裴妄言说话。
裴妄言表示自己一向遵规守纪,不是很想和她一起被叫去老师办公室接受思想教育,于是就和她一起去到楼顶吹风。
他开门见山地说:“对败者而言,胜者总是在眼前乱晃是一种挑衅的行为。”
夏稚笑嘻嘻地问:“那你觉得我是在挑衅你吗?”
“你是在同情我。”裴妄言盯着她的眼睛说,“你同情我没有朋友,所以想让我感受到来自你的温暖。”
夏稚很惊讶,她没有欲盖弥彰地找借口:“居然这么容易被你猜到了?”
“我调查过你。”裴妄言轻描淡写地带过他的这种不道德也不太合法的行为,“你以为我是曾经的你。”
夏稚以为裴妄言也是因为性格被孤立,她想到了曾经的自己,于是决定要和裴妄言做朋友。
“唔,我一开始确实是这么想的,但现在不是。”夏稚朝他发送了一个wink,“我发现你这人特别对我的胃口,不管是外表还是性格或者说行事作风,我真的挺喜欢你。”
裴妄言认真地想了想:“你是真心的吗?”
“比珍珠还真。”
“那你想和我成为朋友,还是恋人?”
“有区别吗?”
“朋友可以有无数个,但是恋人只能有一个。”裴妄言说,“我的家庭教育比较严格,这一生只能有一个恋人,我希望我的恋人也是如此。”
夏稚好奇:“那我们要是分了呢?”
裴妄言郑重其事地强调:“就算成为相看两厌的怨侣,我们也不能分开,即使是死亡也不能将我们分离。”
“干我们这行的死亡率这么高,难道我们也不能分开吗?”
裴妄言也觉得这个条件强人所难,所以他换了个说法:“但我们的灵魂还在,如果我死了,你可以常来领域看我。”
“如果我非要分开呢?”夏稚问,“你会纠缠不休吗?还是说你会干出点别的事情?”
裴妄言点点头:“我事先告诉过你,做人要遵守承诺。”
“可是你都死了。”
“我变成污染物也不会放过你。”
对方这么认真,夏稚也不好嬉皮笑脸,她用食指支着下巴说:“哇,这也太严格了,我得好好考虑考虑。”
说完这句话,夏稚忽然想到她还没有提条件,她严肃着脸说:“我也有要求,你必须比我更爱我。”
裴妄言沉默了一会儿:“不会有人比你更爱你自己。”
“连这都做不到的话就太令我失望了。”夏稚叹了口气,“我都没说要你生死相随呢,已经够宽容了。”
“……”
“总之呢,你要是食言的话,我就把你变成小动物,让你永远待在我身边。”
……
这样的画面在夏稚的脑海中缓慢滑过,她能够清楚地回忆起两人当时的表情。
因为双方都有相应的条件,所以两人对此非常慎重,没有轻易就答应对方。
但是在后来的相处中,这些条件不再是条件,而是成为了理所当然。
于是两人走到了一起,经历了这样那样的事情。他们既是并肩作战的战友,也是默契十足的知己,更是密不可分的恋人。
直到那场战斗——
裴妄言从书中走出,拜托夏稚杀了他。
“你当时的条件,我做到了。”这是裴妄言的第一反应。
夏稚希望裴妄言能比她更爱她自己,所以裴妄言不想让她死。察觉到她的意图后,他代替了她。
夏稚绷直了唇角:“但是你没有做到生死相随。”
“这个条件你并未说出来。”
“但我希望你活着。”
“……”
很久之后,裴妄言才继续说:“这是最优解,夏稚,你我都知道。”
“你太自私了。”这是夏稚第一次用这个词语来形容他,她也很少用负面词语来评判他人。
杀死裴妄言,这确实是最优解,但裴妄言却偏偏让她动手。
他实在是自私,自顾自地承担她要承担的一切,自顾自地决定让她动手,希望通过这种办法来体会她的心意——他想知道,她究竟有多喜欢他。
怎么会有如此自私的人呢?
在紧迫的情况下,夏稚将长刀送进他的心口,将他一击毙命。
然后她对他说:“你这个自私的人,我永远不会让你如愿。”
……
肩膀上传来重量,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夏稚回头,发现是郁听芽。
郁听芽感知到夏稚的情绪不对,所以来查看她的情况,果然看到她不在状态。
如果是陆地上就算了,这可是在深海之中。
不知道做什么,郁听芽只好按住夏稚的肩膀,借此传达力量。
好在夏稚已经从记忆中脱离出来,她刚才太沉溺于其中,都快忘记她所处的环境。
越往下,回想起来的记忆越多。那些记忆在脑子里不停浮现,让她都快分不清真实和虚妄,只能闷着头继续往下。
海底不算太深,很快她就抵达了最深处。
令所有人意外的是,最深处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颗又一颗漂亮的珍珠,也不知道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珍珠,因为这里并没有任何生物。
郁听芽拉住了夏稚,她用手比划着,指着那堆珍珠,表示那里面可能有东西。
夏稚读懂了郁听芽的动作语言,她看向铺满海底的珍珠,要是重叠起来,怕是要和山一般高。
她捡起最近的一颗珍珠,上面弹出气泡:【一颗普通的珍珠。】
她接着去看别的珍珠,在翻了几十颗珍珠后,她找到了一颗异常璀璨的珍珠。
【一枚灵魂碎片。】
夏稚停下手,她看着这堆珍珠,思考该如何更快地找到灵魂碎片。
她想到记忆中她曾说的那句话,“比珍珠还真”,猜测这些灵魂碎片是她的灵魂碎片。
想到许愿的能力,夏稚凑过去,在心里许愿说:希望赶紧找齐灵魂碎片。
许愿冷不丁地听到了她的心声,虽然只是她在朝他许愿,他按照记忆中的那样表示听到了她的愿望,希望她梦想成真。
因为只有夏稚能够分辨出来,所以只能由她来查看。她一只手揽住一堆珍珠,另一只手去翻看。
可能是缺氧,总之夏稚感觉自己的呼吸越来越困难,就连眼前都有些模糊,但她还是顽强地支撑到了最后,找齐了所有灵魂碎片。
而当所有灵魂碎片融合之时,夏稚的眼前闪过一道白光,那些灵魂碎片飞进她的大脑。
与此同时,被珍珠掩盖的海底露出了真面目,或者说露出了一扇门。
那扇门同样有着需要拧的门把手,夏稚闭着一只眼睛,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拧。
门被打开,海水往下冲,四人随波逐流,被海水冲下去。
此时此刻,正在思考该如何找人的程曦察觉到不对劲,她抬头一看,就发现已经被清理的领域突然出现“飞流直下三千尺”的情况。
天边好似破了一个洞,海水从那里倾泻而下,声势浩大无比。
所有人表情凝重,这种异常情况更加说明了领域的变化,她们必须严阵以待。
然而有人察觉到了什么,她有千里眼异能,一眼就看到了和海水一同落下的四人。
正是那几个消失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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