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记名弟子 一剑宗裴时
箫明尘瞥了皇甫宸一眼, 笑唇不变弧度,倒也没有戳穿他拙劣的措辞。
黛妩抬袖掩住嘴角。
九洲这任太子倒是有趣,就是不知,于清安又是用了什么手段才吸引到了他。
祭初顿了一顿, 有些语塞地重新看向如棋, 众人都争着要付报酬, 反倒是显得他这个沁丹庭庭主太过小气:“我这里有一颗祝融丹,阴阳协调, 水火相融,倒是能帮她克制一段时间,至于后续……”
“磨磨蹭蹭的,什么祝融丹, 高阶火属性心法能做的事情, 用不上赶着稀罕你的丹药。”屈飞儿啧了一声, 出声打断, 完全不给对方面子。
众人再次循声看去。
鸣蜩在前开路,屈飞儿带着一行人径直走到一剑宗弟子旁边。
她身后跟着一队人,个个面戴半截黑色面具,身材高大。他们目不斜视, 脚步沉稳无声地走在地面上, 身上若有若无的杀戮之气, 将周围的空气都往下压低了几分。
一剑宗众内外门弟子怔住了,有些慌张无措:“……”
这又是什么情况?
来帮忙的?可这些人, 他们一个都不认识啊。
箫明尘一双标准的桃花眼微微上抬, 心里有了猜测。这些人,大概率不是为了一剑宗来的。
屈飞儿走到众人中间,斜乜了一眼祭初, 也不说话,只是随意地将手搭在腰间的弯刀上。
她看人的眼神里的匿着一股说不清楚的敌意,那敌意像是要化作实质,将祭初淹没、溺毙。
祭初:“…………”
看完祭初,屈飞儿才大发慈悲般地收回眼神,转过头,将视线垂下。
如棋呼吸渐弱,看起来已经到了某种临界点。
屈飞儿眸光一深,缓缓蹲下身,从一名弟子的手中揽过如棋的肩膀,“把她给我。”
那名弟子抬头看向箫明尘,见箫明尘微微点头后,才放开手。
屈飞儿感受着如棋身上的寒气,微微蹙眉。
心念微动间,深眠在她筋脉中的火属性灵气刹那间激荡而出,如同烈焰般的灵气不由分说地将如棋身上的冰霜一点点融化。
动作干脆利落,果断直接。
周围的人在下意识中被她突然爆发的灵力逼退了一步。
“小师姐!”众弟子一急,以为屈飞儿要加害如棋。
箫明尘抬手,拦住了他们。
虽然屈飞儿动作看起来豪放粗糙,但她对灵力的掌控却极为精准,并没有丝毫的“贪功冒进”。
以火灵力探入一位金丹期修士的筋脉,无异于在悬崖边走钢丝,可屈飞儿却能将力量精准控制地在恰到好处的范围内。
既融解了如棋身上的冰霜,又不伤及她分毫。
甚至,渐渐的,待在周围的人都感受不到屈飞儿身上的热意。
一剑宗众人微微骚动,眼前的这人对灵力的掌控,显然已臻至登峰造极之境。
这样的人物,为何会来帮助他们?
被抢了活,祭初也不尴尬,他收回手,将手拢在袖子中,饶有兴趣地看着。
于清安的人,脾气和她差不了太多,就是这敌意……应该不是针对他的吧?
嗯,肯定不是。
祭初在心里默默将锅丢回白倾寒的头上。
虽然他早有预料四季城的人估计对天谕门抱有敌意,但是……关他沁丹庭什么事?
如棋感受到了熟悉的温度,暖呼呼的,像是有人把她从冰窖里捞出,然后用暖烘烘的毛巾将她从头到脚的擦干,然后放进炭火烧足的房间里。
她闭着眼睛,下意识地往屈飞儿身上靠去,触到她身上冰凉的软甲时,她微微蹙眉,随后无意识地抓紧她的手臂,轻声呢喃:“大师姐……如棋不疼了,……谢谢大师姐。”
屈飞儿一瞬僵住,动作变得生硬起来。
但过了一会,她不知是妥协了还是,总之,她一副脾气非常好的模样,抬手轻轻拍了拍如棋的后背,声音柔和地“嗯”了一声。
鸣蜩等人眼神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即又默契地错开视线,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夏轩心下实在不解,忍不住迟疑道:“三师兄……”
现在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们一剑宗不是“人人喊打”、“人嫌狗憎”吗?
箫明尘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毕竟,他总不能直接说,他怀疑咱们的大师姐可能并不是原本的大师姐,而这些人,似乎和如今的大师姐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关联吧。
“无妨,总归是来帮我们的。”对于这些人的帮助,箫明尘倒没有显得太有压力。
他那一双桃花眼隐有流光溢出,清贵之气自内而外。这般气度,尽显青无峰上那位素有决策之能的三师兄风采。
夏轩瞧着,心下安定,想了想,也觉得三师兄此话不无道理。
如今一剑宗没了灵脉,早已没了往日的根基,除了还有几个人,实在没有什么东西值得外人觊觎的了。
如棋情况的稳定,让一剑宗众人长舒了一口气,“太好了,小师姐终于没事了。”
先前没有主心骨在,真是给他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他们齐齐朝着屈飞儿行了一个剑礼,恭敬地说道:“多谢前辈。”
屈飞儿将人交回给站在一旁的张子堂,淡然回道:“不必谢,本楼……我只是看着你们比较顺眼。”
一剑宗众人对视一眼,脸上露出几分错愕与新奇。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对他们说出这样的话。
就是感觉哪里怪怪的。
少了如棋此事分心,接下来,就看入阵之人的破阵情况了。
江盈望向庄外,眉间仍笼着一层忧虑,她缓缓说道:“比起破阵,我更在意魔族此次的意图。”
此前,魔族曾诱导她杀人,借此筛选出那些适合入魔之人。
筠音师姐比她勇敢,能在那种情况下自戕,不为魔族所操控。
江盈暗暗握紧指尖,她之前做不到,如今该有所行动才是,可惜她现在联系不上“余将”他们。
祭初打开折扇,摇了摇:“入阵之人可传来消息?”
江盈摇头。
现在他们非常的被动,不知道魔族的阴谋,甚至都不知道对方来了多少人马。
祭初刚想传音,却发现连他的飞信也传不出去。他心中一沉,惊觉大事不妙。
联系不到外界,那他之前说“天下行”会来协助的话,岂不是成了空话?
情急之下,祭初立刻借着一块白色令牌试着传音给白倾寒的分身。
还好,对面接通了。这就证明,白倾寒确实留了分身在这里。
“什么事?”
祭初气笑了,非常逾矩地揶揄道:“什么事?火烧眉毛的大事!你能不能不要只顾着她于清安一个人?!”
死恋爱脑!他现在才信白倾寒会栽在情劫上!
“……”对面安静了好几秒。
分身与本体共念,故而听到这话的白倾寒微微抬眸,看向了身前阖目修炼、心无旁骛的于清安。
祭初骂爽了,才摇着扇子,缓缓说出了他的猜测:“这次的情况,可能比我想的要严重。能破解清安阵法的人,不在少数。但能逆转她阵法的,我只能想到一个。”
白倾寒的声音微微一顿,而后缓缓传来,像是洞穴中的钟乳石上凝出水滴,滴落到下方的深潭之中:“徙南。”
“嗯,他消失了许久,但是弟子命灯却一直没有灭。”
于清安在天谕门时,曾形式性地收过一个记名弟子——徙南。
他天赋异禀,灵根出众,曾在天谕门的入门试炼上脱颖而出、锋芒毕露,记得当时九峰的峰主长老们纷纷都放下了架子,争着吵着要收他为徒。
只是可惜的是,就在拜师大典前夕,他却突然灵根黯淡、灵气全失,一夜之间跌落神坛,泯然众人。
按理说,天谕门本应取消他的拜师资格,但本无意收徒的于清安却偏偏收下了他,从此他便被记在于清安名下,主修阵法之道。
从此往后,他行事变得低调,从不张扬,见到人也总是躲着走,终日里低着头,一副阴沉郁结的模样。
天谕门中不少人都渐渐忘了还有这么一号人。
再后来,当他得知于清安被囚于三重天时,他也毫不犹豫地跟了过去。但以他元婴期的实力,强闯三重天,根本就毫无生还的可能。
可偏偏命灯没有灭,人却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祭初接着说道:“我记得于清安曾经随口夸过此人,说他得了她的真传,深谙什么科技修仙之道。若真有人能改动于清安的阵法,恐怕也只有他了。”
“如今这么一看,会不会是他也入魔了?”祭初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加个“也”字,但仔细一想,似乎以于清安为中心,总是绕不开魔族的影子。
啊,好烦……祭初用折扇轻轻敲了一下额头,他觉得自己回去之后,或许可以和天谕门门主以及天衍阁的那些老头提一提退休的事情了。
总不能因为修士寿命悠长,就让他一直干到死吧?
白倾寒那边依旧沉默着,祭初便自顾自地安排道,语气有些酸溜溜的:“麻烦您通知一下在附近的‘天下行’赶来帮忙,先破了这个阵法再说。”
“他们已经到了。”令牌里飘出了这么一句。
此话刚出,地动山摇,整个山庄仿佛被巨力撼动。
“啊,这么快?”祭初满脸诧异。
众人纷纷抬头望去,只见闻月山庄上空的阵法剧烈波动,在接二连三的闷响中,如同被烧开的沸水般翻腾不休。
而后像是即将被戳破的泡泡般,表面张力被破坏,不平衡的阵法层折射出斑斓的光。最后,阵法从中间开始迅速崩解,化作一片片零碎的光片,消失在众人眼前。
“护庄阵法破了?”众人喃喃出声,嘴巴张大,难以置信。
醉花谷的万花阵和护庄阵法,皆是阵修心中顶尖的法阵,如今竟如此轻易地破了?
“你们看,万花阵好像也破了,有人出来了!”有人惊呼,伸手往庄外一指。
地面上的落叶被风簌簌刮起,弥漫着余烟与尘埃的阵法中渐渐走出来许多人影,他们一手持剑,一手相互搀扶。
“终于出来了。”
光影烟雾为他们剪出了效果极好的轮廓,叫他们在此刻染上了几分救世主的味道。
只是周围却没有人喧闹,也没有人为之欢呼。
入阵之人就这样一步步走了出来,在场修士五官灵敏,自然是在他们出现的那一刻,便闻到了血腥味。
而后天空闪过几抹流光,一眨眼间,几道仙姿佚貌,气质凛然的身影便已翩然而至,稳稳落入场中。
来人皆身穿水墨宗门服饰,其上符纹流光,隐隐镌刻着大道至理。放眼看去,他们五人皆是炼虚后期的修为,神韵绝代,举手投足间尽显天谕门弟子的风范。
为首的曲圣易目光一扫,便在人群中瞧见身着红衣的祭初,她带着另外四人一致躬身,微行一礼道:“见过祭长老。”
祭初微微颔首,尚未开口,便见曲圣易一人上前,拱手回禀道:“现下阵法已破,不过,为求最快破阵,又不伤及阵中之人,我们只能选择与阵中之人合力,以暴力破除。”
“便是这几位帮的忙。”名叫曲圣易的弟子退开几步,露出了身后的端木临、独孤倩和赶来帮忙的周氿等人。
除了死在阵中的人,出阵之人的身上虽然略有负伤,但整体状态都还尚可。
她顿了顿,又对着祭初补充说明道:“这万花阵似乎与护庄阵法相互连接,万花阵阵破,护庄阵法也随之消失。”
说到这,曲圣易五人也有些尴尬,身为“天下行”,他们其实不太能随意破坏他宗设施的。
祭初挑眉:“你们破阵的过程中,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就这么随便的破了?
宋璟对此事有发言权,他出声说道:“阵法虽然看起来棘手,但实际破解起来,却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难。”
除了一开始的幻境,后面破阵之时,如有神助,虽然宋璟也觉得奇怪,但是他们没有时间考虑太多了。
祭初听着,眉头渐渐蹙了起来。这阵法如此轻易被破,显然魔族的目的并非将他们困为笼中之兽。既然不是为了困住他们,那魔族必然还有其他动作!
祭初念头刚起,忽闻一声惊恐的呐喊划破长空:“我的妈啊!你们快看那边,好大一条蛟龙!”
“那是——魔蛟!”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无衣化出了真身,盘踞于一座小山之巅。远远望去,其身躯庞大无比,竟比寻常房屋还要大出两倍有余。
蛟尾一摆一扫,山川崩塌,土地陷落,一股无匹的威势裹挟着浓郁的魔气弥漫开来,令人望而生畏、胆寒心悸。
“杀杀……杀人了!”一个修士跌坐在地,不断往后挪动。
在这股魔气的侵蚀下,不少人的动作突然一滞,像是被无形的丝线操控,在眼睛涣散的一瞬间陷入了不受控制的疯狂。
他们提刀拔剑,毫无预兆地砍向身边的人,活脱脱成了泯灭人性的杀戮机器。
闻月山庄顿时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各种灵力四处乱射,刀剑之音齐齐乱飞。
再加上庄外拦路的阵法已经破碎,众多散修如鸟兽散,毫无战意。
“快跑,他们入魔了!”
一剑宗众人还没来及庆祝破阵,就只能随着“天下行”那五人拔剑加入混战。
对抗的还是人族自己人。
曲圣意冲在前头,还不忘回头急声提醒周围人道:“他们是被控制住了,先不着急下杀手。”
说着,她袖中飞出一条银色长链,银链见风就长,甩入人群中,将好几个失去理智的修士牢牢捆在一起。
“是。”众人见状,纷纷效仿曲圣易的做法,找来绳索类的东西把他们捆住。
宋璟一口气给自己喂了几颗聚灵丹丹药,捏出几个阵法将修为较低的修士保护起来。
连他自己也没想到,他现在用得顺手的,居然不是剑,而是于清安教给他的阵法。
风雨楼这边,以屈飞儿为首,基本一个手刀一个,被劈晕的修士倒在地上时,身体抽搐了一下,但是很快就安静了。
也不知道是睡了还是死了。
箫宁儿抽出鞭子,鞭子一挥,空气顿发爆鸣。
她一鞭子抽飞一个,还不忘嫌弃道:“该死的,离本公主远一点!”
模样看着张牙舞爪,也不知道会不会传染!
皇甫宸没见过这么不讲究的场面,他脚步微移,不着痕迹地靠近黛妩、周仇等看起来有背景、有实力的人。
他现在还处于调养身体的阶段,自然是能不动手就不动手。
金离眉头紧绷,面色凝重,手上挥枪如龙,寸步不离地护在皇甫宸左右。
另一边,晟泽被陌纫单臂抱起,护得严严实实。
尽管年纪尚小,但晟泽并未惊慌失措,他反而冷静地分析道:“这些人一起陷入‘疯魔’,可能并非因为‘心魔引’。说不定,他们是被什么别的东西控制住了。”
回想之前在大殿所讨论的,“心魔引”被种下,对宿主的影响应该是潜移默化的,不应该如此突然地发作,还是如此大规模的。
而端木临此时还没有动作,他立在原地,缓缓抬起眼眸,隔着空中盘旋的尘烟,静静地凝视着某处-
陆远洲立与于高处,同一众魔修皆显露出了身形。
无衣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又吞噬了一名体修。鲜血在她口中爆开,它顿觉这新鲜的血液实在美味,忍不住伸出了舌头回味了一番。
一双妖异的瞳孔扫视着遍地的“食物”,贪婪地准备物色下一个。
她挪动着身躯,微微侧头,传音给陆远洲,声音阴冷中带着一丝慵懒:“你不是说,要用这阵法作为困住他们的牢笼吗?怎么就这样任由他们打破了?你该不会到了这一步,突然不忍心看着这部分人族修士全军覆没吧?”
“困兽犹斗的戏码,我已经见识过了。”陆远洲目光扫过远处的混乱,声音如阴凉秋风:“而且,无衣魔使还是没明白尊上的意思。他要的是——乱。”
九洲大乱、天下大乱的乱。
“再说了,如今这样,不也恰好随了魔使的愿?”
无衣吐出猩红的长舌,眼眸中嗜血的光芒愈发炽烈。她巨大的身躯挪动着朝前扑去,完全无视周围那些不痛不痒的攻击:“你说的也是,这确实非常合我的心意!”
陆远洲微微移眸,看向一旁的裴时,嘴角的笑意愈发深邃。
他在与这头黑蛟对话时,一直在强调此行的计谋:利用阵法困住众人,随后种下“心魔引”,让他们在阵中自相残杀,而他们则作壁上观,坐收渔翁之利……
但是很不凑巧,阵法的异常很快就被发现了,甚至还引动了闻风铃。而筠音和雾风这两个明明资质更胜一筹的人却在“心魔引”的作用下,一个自杀,一个疯魔,总之,把动静闹得很大。
就好像他们在精心布局,却总有人在暗中窥视,巧妙又合理地将他们的一切所作所为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会是谁呢?
陆远洲的唇线绽延出一点点笑意,他似是随意地问道,方向对着空气,看起来像是在自言自语:“这样的场面,如何?”
他的语速很慢,声音清贵温吞,嗓音敛尽凉薄。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虚点,一一指向下方的混乱场面:“比起困兽之斗,这样是不是多了几分美感?有的人惊惶逃窜,有的人拔剑对着自己人,有的人不想伤及对方,结果左支右绌,弄得自己满身是伤……”
裴时剑峰一转,墨色漫延开,像是夜下的深海卷起巨浪,汹涌着朝陆远洲身后卷去。
陆远洲微愣,不仅没有抵挡,反而心下有些想笑,笑裴时既然想做卧底,可居然如此沉不住气。
哎呀,暴露了可怎么办呢?他可不想就这样杀了他。
但是,很快陆远洲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裴时的剑刃并没有朝着他而去,而是掠过他,直扑向他的身后。
“铛——”地一声。
两柄长剑骤然相撞,一柄冰雪透明,一柄泛着浓墨色泽。
但显然,墨色惊涛更胜一筹,它如一名从无败仗的悍将,横扫无忌,直接拍向了来人的胸口。
“噗——”端木临躲闪不及,身形如陨流星,直接被裴时这一击拍入下方的尘土之中,而裴时的帽檐也在此刻滑落,轮廓分明的眉骨,完全地暴露在众人的视野当中。
场面突然宁静,鸦雀无声。
这一幕,所有人都看在了眼里。
突然,不知是谁先高喊了一句:“是他!一剑宗裴时,他果然入魔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还有一章~
第157章 第五悸来了? 原来,那位
“我就说, 他之前都上诛魔台,怎么可能没有入魔?!”
“之前保释他的那个人在哪?!她该出来给大家一个说法!”
但是显然,此刻场面混乱,高阶修士焦头烂额, 低阶修士自顾不暇, 根本没有人能给他们一个“说法”。
陆远洲的眸光动了动, 他缓缓转身,看向身前那人。
裴时手持墨痕剑, 立在他身前,周身魔气与墨色剑气交织翻滚,形成风涡。他人在其中,一人便有挡千军拒万马的气势。
陆远洲脸上出现了凝滞之态, 微微有些难以置信。
裴时替他拦下了一剑?不仅在人前暴露了身份, 还击伤了他的师弟?
陆远洲原本笃定的思绪被撼动, 他有些不确定裴时现在是不是失去心智了。
他所认识的裴时, 从来不屑于虚与委蛇,下手也从来不留情。只凭借一柄杀剑墨痕,便在一众天骄中杀出了一片天地,更在剑修界占据了一席不可小觑的地位。
端木临捂着伤口起身, 他身怀无垢剑心, 对魔气极为敏感, 而且他刚刚突然心有所感,才会朝着这个方向袭来。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 击伤他的, 会是“二……师兄。”
端木临的声音微哑,瞳眸深处的颜色变浅,脸色也微微泛出苍白之色。他一手握持水寒剑, 剑身在手中微微颤抖。
若眼前之人真是二师兄,他该如何做?
裴时墨色衣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仿佛被无尽的力量撕扯,却又纹丝不乱。他眉眼低垂,眸色冷然,居高临下的姿态,宛如从地狱深处走出的修罗。
脚步凌空一踏,他直接从虚空中遁出,眨眼间袭向端木临所站之处。
“锵——”两声剑鸣融为一道,响彻云霄。
端木临及时抬剑抵挡,裴时漆黑如墨的眼神隔着剑身,离他极近,只是里面……望不到生机。
端木临紧抿下唇,如往日般礼貌地叫了他一声:“二师兄。”
但这次,裴时并没有回答,他反而加重了手上的力量,逼得端木临不得不持剑往后撤飞。
就在端木临的后背即将撞上一颗古树的瞬间,一道温和的灵力恰好在这个时候托住端木临的后背。
与此同时,一道优雅清朗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四师弟,小心些。”
端木临抓住这一时机,积蓄灵力于手上,下一秒,冰霜乍出,化作数道带着尖刺的冰棱,将二人与裴时的距离重新拉开。
远远望去,像是端木临身前绽放出了一朵由冰霜凝铸的佛怒唐莲!
箫明尘往前看向裴时,熟悉的墨痕剑气息一如既往的强大,只是现在的裴二师兄看起来有些冷漠。
不分敌我,杀意冷冽的冷漠。
箫明尘垂眸,拍了拍自己的袖子:“这个场面我怎么瞧着有些熟悉?”
端木临收剑在侧,侧身看向前来帮忙的箫明尘,神色前所未有的认真:“三师兄,如果二师兄真的入魔了,你会怎么做?”
若扪心自问,若按正道之理,堕魔者,当杀!
可……一来他始终不信二师兄会真的入魔;二来他隐隐发现,他自己似乎没办法对裴时下手。
箫明尘微微一笑,十分乐观地摊了摊手,声音温雅脱俗道:“怎么做嘛……我也不知道,毕竟,师兄我还停留在元婴期呢。”
“如果连你都打不过,更何谈我呢?”
“……”端木临沉默不语。
他听得出来,箫明尘在左右言他。
箫明尘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随意自然,却带着几分沉甸甸的意味。
二师兄的事情,他们其实并没有太多的决定权。只是不知,裴二要是真的入魔,那师父他老人家该有多痛心疾首?
唉,他老人家只剩元神了,要是受不住这个消息怎么办啊。
就在他们说话的这短短片刻,裴时的动作却未有丝毫停顿。他长剑抬起,而后毫不留情地沉腕下挥,墨色剑气犹似大鹏图南,卷风数百丈,击空三千里!
箫明尘也认真起来了,他拉住端木临的手腕,云步一旋,当机立断道:“跑!”
入魔好似有武力加成,现在的裴二,他们两人加起来也打不过,还是让在场的前辈们解决吧。
裴时看着他们遁去的身影,身形未动,蓄势到一定程度的剑气,微微偏离了三分,然后当空斩下。
而后便见漫天墨色起,充斥满了四面八方,似天地变色,一道凌厉的剑气飞速袭来,避无可避!
“三师兄,四师兄!小心后面!”一剑宗有人注意到上方的情况,不由哗然变色,惊呼出声。
“要命。”箫明尘脸色微变,他一把扯过端木临,抬手逼出指尖血,渗入一道高阶瞬移符箓中。
从前怎么没发觉裴二的剑法这么恐怖,一站到他们对面去,真叫人打心底里发颤。
不愧是天生剑骨,天生的剑道妖孽-
祭初往后退了几步,默默抬手,如果这个世界有对讲机,祭初现在就是一个拿着对讲机的姿势:他靠在一边,一手拿着令牌,凑近嘴边,煞有其事地说了一句:“现场挺乱的,来看看?”
“……”对面又安静了。
祭初挥袖扇飞了一个没有眼色的家伙,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说:“哎呀,你猜我看见了什么?于清安的那几个师弟,嗯……也就是你的小舅子们,打起来了。”
师弟也是弟,叫小舅子,完全没毛病。
“………”对面回答他的,是更长的沉默。
可祭初就是知道对方在线,他抬着手,继续给他“口播”道:“呦,他要放大招了,不过那两个也还算聪明,知道打不过要跑。咦,好像跑不掉了……哦,他们拿出了高级符箓,看来又有点逃掉的希望了。”
“话说,真的挺热闹的,你分身在哪,不出来看看?”祭初的语气依旧带着几分吊儿郎当,但其实他心里隐隐有些忧虑,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这般落拓不羁,没心没肺。
他有一股非常非常不好的预感,第五魔尊会来。
那他要是来了,他们这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一个都跑不掉。
就在祭初微微跑神之际,一道清冷的声音从令牌中传来:“什么热闹?”
祭初离令牌离得很近,吓得险些将手里的东西抛出去。
但还好没有抛出去,所以他听到了白倾寒那句低回磁性的絮语:“没事。”
这两个字的音调被他微微下压,尾音因此带出一丝缱绻的倦怠。
听起来有一种话本里贤惠人夫的味道。
祭初像是拿了什么烫手山芋,手一甩,令牌“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卷起一小波烟尘。
见鬼。
一只脚缓步靠近令牌。
皇甫宸低下头,帮他捡了起来了。他一直注意着祭初这边的情况,能在这个时候和他联络的,应该是那位。
皇甫宸笑眯眯地伸手将令牌递了过去,“庭主,似乎是您的东西掉了。”
祭初:“……”
“有劳太子跑这么远来给我捡牌子。”祭初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皇甫家的,也就皇甫宸胆色大点,也不会对着白倾寒献媚。但不好好在天谕门待着,四处乱跑做甚?
真是添乱。
皇甫宸刚想回答,就听令牌里传出了几句对话:
“刚刚说话的是祭初?”
“嗯。”
“是闻月山庄那边发生了什么吗?”清冷的声线到这里微微一顿,才接着问道:“是不是第五悸来了?”
声音像是腊月寒风,带了点透骨的冷意。
“……没有。”相较之下,这句就只是音色上的空冷,低沉中带了点让步般的平稳。
“嗯?”女声的声线微微上扬,接着条理清晰地说道,声音像飞泉触石鸣,漱玉有余清:“真的没有?没有的话,何事值得祭初这么着急的联系你?”
“若真的出事,你不必瞒我,我服用了祭初的丹药,又有你的相助运化,现在,我身上的伤势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于清安虽然料到闻月山庄的邀月典不会太过平静,但到底预料会发生一些事情,和具体知道发生了什么是不一样的。
“你若不说,我便自己去看看。”虽然她不觉得有自己在就能扭转局面,但再如何,她还有系统。
接着就是窸窸窣窣起身的声音。
“什么什么,安安,你要去哪?带上我呗。”一道突兀的少年音洋洋盈耳,带着一种在时间流逝下,日光亘古不变的气息。
祭初和皇甫宸对视一眼,一时很难评价对方脸上现在的表情。
“那个……那个少年是谁?”皇甫宸调整好表情,温和一笑,表面看似不经意地问道,心里却将天谕门的人全部过了一遍。
安安?
用如此亲昵的称呼称呼他师尊,把他堂堂九洲太子置于何地?
“呵呵呵……我也很想知道呢。”祭初脸上浮现出一抹浅浅的笑意,皮笑而肉不笑。
什么时候,他们两个中间还能如此近距离地插上一个人?!!
令牌里接着传来一阵细微的衣袍摩擦声,像是有人拉住了另一个人的手,声音中带着几分安抚:“你的灵力尚未稳固,而且正处于破镜的关键时刻,那边的事,暂且不急。”
话音未落,裴时那带着魔气的一剑已然劈来,剑锋精准无比地从皇甫宸与祭初之间划过,在地面上撕开一道狰狞的裂缝。
祭初和皇甫宸及时往两边一退。
祭初看着波及到他这边的战斗:“……”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这边其实挺急的?
裴时此一招,乃顾青涯独创剑法绝技——“一剑开天”。
剑招简单、粗暴、直接,但是暴击力惊人。
而裴时对此剑诀的使用,显然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再叠加上魔气的伤害效果,杀伤力更是被成倍放大。
还真是年少英才,不可多得啊!
令牌里的女声微微透着一丝疑惑:“是吗?”
“嗯。”声音低沉平稳。
祭初忍无可忍,咆哮道:“什么不急,可急了,火都烧到眉毛了!”
但是在他刚说出“什么”的时候,令牌就已经失去了光泽,显然,对面单方面地“挂掉了”。
祭初举起手,很想就地摔掉这块令牌,但他一抬眼,就看见对面的皇甫宸直勾勾地看着他,目光带着几分探究和玩味。
原来,那位是用这种语气和他师尊说话的啊。
皇甫宸微微一笑,声音温和有礼,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关切:“庭主,您需要帮忙吗?”
“不用了。”祭初没好气地拒绝,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如果第五悸没来,这里倒也不算什么大事,他自有办法应对。
但祭初没想过,他今天嘴上跟被佛修开过光一样,惦记啥来啥。
作者有话说:
祭初:行,我闭嘴。
第158章 魔尊登场 他们怎敢不
裴时现在这个情况, 必须有人出面拦阻。而打头阵的,自然是天谕门的几位弟子。
曲圣易身为二十七位“天下行”中排名前五的顶尖弟子,反应之快令人咋舌。在裴时出手的瞬间,她便如离弦之箭般冲了上去。
“我听说天生剑骨之人, 向来孤傲, 高人一等。你看起来倒也仪表不凡, 为何却沦为了魔族的走狗?”曲圣易向来敬佩那些天赋异禀、实力超群之人,但若是与天谕门为敌, 哪怕对方再有天赋,她也绝不手软。
说话间,几位天谕门的“天下行”弟子便迅速合围,将裴时团团围住。
面对曲圣易等人的挑衅, 裴时却仿若未闻, 神情淡然, 未发一言。
他的余光甚至未曾落在那些挑衅者身上, 而是落在了下方的箫明尘和端木临身上。
箫明尘眉头一挑,笑唇敛笑,他总觉的,裴二似乎没疯。
至少刚刚那一剑, 以他的准头, 不可能那么偏。
那他想干嘛?假装入魔, 打入敌人内部?
“上!”见裴时无视他们,曲圣易冷哼一声, 手一挥, 也不再废话了。
刹那间,半空中各色灵力闪烁,风云失色。
陆远洲一笑, 现在裴时的立场在他们这一方,他自然不能坐视他被围攻。
“无衣。”他示意无衣回过头去协助裴时,自己则依旧保持着置身事外的姿态。
虽然他不怕暴露身份,但既然旁人还不知晓他陆远洲“助魔为虐”,他自然也不会主动去暴露自己。
无衣回头定定地看了一眼发号施令的陆远洲,有些不爽的一摆蛟尾,高高支撑起庞大的身躯,目若幽火,冷冷扫视着眼前的场面,传音问他:“打下去没完没了,闹一场之后,我们撤退?”
说实话,她已经有些厌倦这场打斗了。人族的血肉再鲜美,吃多了也难免会腻。而且,尽管他们的攻击不足以致命,但打在她身上,还是会带来疼痛的。
陆远洲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说道:“这里有不少人中了‘心魔引’,若人族无法根除这‘心魔引’,就只能亲手了结了这些人。引起骚乱的目的,确实已经达到……”话说到一半,陆远洲突然止住,内心升起一股怪异之感。
第五魔尊表面看起来似乎挺信任他的,放手任由他带领着一批魔族踏入人域九洲。
然后呢?
魔尊的实力,他再清楚不过。若他真有此意,九洲于他而言,不过是探囊取物,唾手可得。
陆远洲微微抬眸,目光扫向战场之外。沁丹庭庭主祭初、风雨楼楼主屈飞、醉花谷谷主翁若冰、千巧阁黛妩长老等人,皆是站在一旁,未曾出手。
也就是说,这场“骚乱”在大人物面前,并不棘手……
第五悸当真只是为了搅浑九洲这潭水?
祭初抱着手臂,在一旁纵观全场,如今,场上中了‘心魔引’的,大多都被牵制住了,裴时和黑蛟也有天谕门那五个弟子牵制住,剩下那个黑袍人,看起来也不强。
第五魔尊的手段……就这些?
魔族他打过交道,他们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往往伴随着血雨腥风。
之前落雾秘境那一百一十七条精英弟子的性命,便是最好的证明。
此一番,他倒是看不懂了。
“第五悸何时会耍这些引发心魔的手段了?”祭初低声喃喃道,随着念头的蔓延,他心里的不安感也越来越强。
论魔族和人族的实力,旁人或许还心存侥幸,将希望寄托于天谕门。但身为沁丹庭庭主兼天谕门长老,他心里清楚得很。若是魔族真要拿下九洲,九洲人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
“罢了,先收拾残局,且看魔族要搞什么鬼。”话落,祭初也不再悠哉悠哉看戏了,他冲着陆远洲便去了。
手中折扇金红色光芒大盛,瞬间携裹起一股令人心惊胆战的气息,牢牢锁定住陆远洲。
祭初早些时候就察觉到,一剑宗的裴时是为了保护他才暴露身份的。因此,他语气虽显得悠然自得,却透着一种直指要害的犀利:“藏头露尾之辈,且让本庭主看看你究竟是何模样。”
陆远洲微微回眸,随即往后一退,拉开身形。他已踏入九洲的布局之中,如今暴露在众人眼前,与他们正面交锋,自然在他意料之中。
陆远洲手中问心剑及时蓄满灵力,剑锋与紧追不舍的折扇虚影重重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声。而他仍被那股强大的力量震得被迫退了几步,脸色微微发白。
虽然他入魔后实力大增,但对方毕竟是大乘期强者,远非他如今的修为所能轻易对付。
“问心剑!”见此情形,箫明尘瞳孔微震,声音中透出一丝难以置信,“陆远洲?”
而场中不少修士也纷纷看见了,有人忍不住惊呼出声:“我记得,问心剑不是被万剑宗的陆远洲得去了吗?”
“他们二人自约战之后,销声匿迹,本以为是被对方杀死,如今一看,竟然双双入魔投敌!”
众人惊愕不已,连带着一剑宗的人也开始惶恐不安。剑和剑招,本就是修士的标志性特征。
若非如此,裴时也不会被指认为落雾秘境的凶手。如今问心剑现身,万剑宗自然也难逃背负骂名的命运。
而万剑宗与一剑宗,本是同根同源,皆为剑宗的分支。如今两宗弟子双双入魔投敌,天下人又该如何看待整个剑宗?
箫宁儿刚刚看到一剑朝着箫明尘劈去,心中不由后怕。解决掉身边被“心魔引”控制的人之后,她急忙跑到箫明尘和端木临身边,急切地问道:“皇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又是拿剑的?”
“为兄也不知道。”箫明尘桃花眼微微眯起,目光如剑般打量着虚立于天际的陆远洲。
他的状态看起来比裴时好得多,不像是被魔气操控后失了神智的样子。
到底谁才是真的入了魔?
端木临握紧长剑,神情微冷:“三师兄,如今大师姐不知去了何处闭关,二师兄又似乎被魔气操控,小师妹情况不明……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做?”
“……”箫明尘见端木临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一时间竟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这是端木临第二次问他该怎么做了。
也不是说端木临没有主见,只是年幼上山以来,他沉默寡言,向来是听从师命行事居多。
不过,他知道,但凡他敢说,端木临就真的敢去做。
“大师姐寻了地方闭关,说明她暂时无恙。二师兄这个情况已经不是我们能插手得了。”箫明尘沉吟片刻,接着说道,“至于小师妹,只能待此间事了,去一趟无药谷了。”
箫明尘只能继续左右言他,毕竟他总不能跟老四说:如果可以,想办法把裴二抓起来,看看他到底是入魔了没有。
端木临不说话,仍旧看着箫明尘。
箫明尘无奈地叹了口气:“四师弟,你这般看着我也没用啊。魔族早就蠢蠢欲动,有此动作不过是迟早的事。这次估计是魔族要撕毁合约的前兆,只是我实在想不通,他们为何偏偏缠上二师兄,又为何盯上我一剑宗。”
当然,箫明尘并不是完全没有头绪的。他在背后调查了很多东西,隐隐觉得这一切或许和于清安有关。不过这毕竟只是他的猜测,端木临对大师姐向来是“死心塌地”,他自然不会在端木临面前多说什么。
箫宁儿左右看了看,语气傲然地说道:“魔族与我人族势不两立,只要实力足够,何怕阴谋算计?”
箫明尘闻言,微微一笑:“宁儿说得不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说罢,他看向场中,眼里闪过一抹暗光。
箫宁儿悄悄往端木临那边靠近了一步,清了清嗓子,正色说道:“那个,你叫端木临是吧,你不用担心,本公主会……”
箫宁儿话还没说完,箫明尘抬手扯过端木临,自己往中间一站。
箫宁儿:“……”
她是什么洪水猛兽吗?皇兄欺人太甚!-
祭初见此情形,也有些意外。他微微摇了摇折扇,语气中带着一丝探究:“剑修?真没想到,牵头的,居然会是人族。”
陆远洲也不藏着掖着了,淡淡问候道:“祭庭主。”
祭初微微挑眉,心中有些疑惑。他还以为,这种以黑袍示人的,都是反派角色,通常不会轻易暴露身份。怎料如今一个接一个的,似乎都不打算隐藏一下?
祭初也不再拐弯抹角,直接开口问道:“魔族此番究竟有何企图?第五悸是否来了?”
魔尊有没有来,这是重点,重点中的重点!
陆远洲轻笑一声,缓缓拿下黑袍兜帽,露出清俊却透着几分冷意的面容。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淡然:“天地灵气日渐衰微,万魔复苏。此次,我等代魔尊来视察九洲大地,亦为我魔族选拔人才。”
“这种小事,魔尊何必亲至?”
“果真是他!万剑宗的陆远洲!”周围修士瞬间沸腾起来,嘈杂声四起。
不少修士气愤难平,纷纷大骂:“剑宗双绝竟然尽皆成了魔族的走狗!可恨可笑!”
祭初微微皱眉:“我看你如今的样子,似乎神智很清醒。魔族到底许了你什么好处,居然让你这样背信弃义,欺师灭祖?”
祭初猜想过很多人,唯独没想过,操控此次事情的,居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化神期修士。
“大势所趋。”陆远洲语气平静,微微垂眸,似乎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对他来说,灵气无法助他突破桎梏,所以他选择了魔气,仅此而已。
“就凭你们几个?”祭初盯着他,气笑了,如果魔族就来了这么点人,就这么点手段,那他可就不客气了。亏他刚刚还想着叫白倾寒出来压阵呢,看来是多虑了。
“可惜,万剑宗要因你背上天下骂名。”祭初冷哼一声,手上动作陡然一变,大乘期的灵力瞬间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气势如虹。
魔族都舞到九洲上了,他们之所以不在第一时间动手肃清,只是想看看魔族究竟想干什么,可不是怕了魔族。
随着祭初动手,数百魔族也不再潜伏。一部分魔族从虚空中突然冒出,仿佛凭空降临;另一部分则卸下伪装,露出狰狞本相,也手为刃,砍向离自己最近的人。
来醉花谷的魔族,可不止陆远洲他们几个。如今醉花谷的护庄阵法已被破除,这一队守在外面的魔族,自然是长驱直入。
一时之间,整个闻月山庄被一片混乱和血腥笼罩,兵器碰撞声、灵力爆炸声交织在一起。
皇甫宸脸色微变,“魔族果然是有备而来。”
金离寸步不离地护在他身边,“殿下,属下护您先离开!”
周围魔气冲天,根本无法判断魔族到底来了多少人。皇甫宸按住他的肩膀,生气道:“你让我一个人夹着尾巴逃跑?那让天下人如何看待我们皇甫一族?”
金离也有些着急,他们本就是偷偷溜出来的,凭他一个人,根本没把握能保护好皇甫宸。
“别急,邀月典来了不少高阶修士,除非魔尊亲至,否则就凭这些魔,还成不了什么事情。”
金离左右看了看,场中虽一片混乱,但也能看出人族的数量确实多过魔族。
场中,屈飞儿、翁若冰、黛妩、箫明尘、独孤倩等人,也都加入了战局。他们一边应对着魔族的攻击,一边暗自心惊:魔族隐逸气息的手段,何时变得如此高明了?!
这么多魔族混入其中,他们居然毫无所觉?!
祭初往下面看了一眼,更加坚定了一个念头:于清安的记名弟子——徙南,必然加入了魔族!
这种隐匿气息的阵法,他太熟悉了。
想到这里,祭初不由得苦笑。照这个趋势下去,于清安之前的势力都成了魔族内应,也不是不可能……-
裴时、陆远洲和无衣非但没有因魔族的加入而感到轻松,反而愈发狼狈。
九洲的灵气只是衰微,并非完全枯竭,而邀月典汇聚了众多高阶修士,绝非他们这点力量能够抗衡的。
既然已经让九洲知晓魔族的行动,往后九洲人人自危,他们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
无衣尾巴一甩,口吐人言道:“陆远洲,我们先撤退!”
“想走?”祭初微微皱眉,语气中带着些许不悦:“天谕门九洲会赛在即,魔族来九洲撒野一番就想走,欺我们九洲无人?”
翁若冰早已耐心告罄,身上灵气激荡而出,横扫周围不少魔族。她眼神冰凉,一字一句地说道:“闻月山庄,岂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魔族在邀月典上搞鬼,以“心魔引”害了她不少弟子。如今让他们拍拍屁股走人,她颜面何存?!
此时,陆远洲身上有所负伤,裴时也被五名“天下行”的修士围困,难以脱身。无衣化为蛟身,虽然杀伤力惊人,但目标太大,也挨了不少攻击,身上伤痕累累。
而从各处冒出来的魔族,自然也不是屈飞儿等人的对手,纷纷被压制。
故而周围修士皆放松心神,只待拿下裴时和陆远洲这两个人族叛徒!
“陆远洲,投降吧。”祭初缓缓收回折扇,嘴角含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然而他的眼神却毫无笑意,一片冰凉。
“咳咳。”陆远洲手剑在侧,咳出血沫。他心里清楚,对方根本没用全力,否则自己根本撑不了这么多个回合。
另一边,曲圣易五人也擒住了裴时,将他按跪在地。听到祭初的话,曲圣易也跟着喝道:“投降吧。”
无衣重新化为人身,此时身上的伤口触目惊心,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衫。然而,她的笑容却颇为畅快,仿佛这些伤痛根本不算什么。
她微微喘息着,冷笑说道:“投降?我们可不是来和你们硬碰硬的。退路,我们早就准备好了!”
说着,无衣捂着伤口,朝着空中喊了一声:“徙南!”
祭初眼睛微动,徙南,果然是他!
屈飞儿将弯刀归鞘,微微皱眉,沉吟道:“徙南?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谁来着?”
翁若冰脸色一沉。
周围没听说过这个名字的修士面面相觑,眼神中带着几分戒备,纷纷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低声议论道:“徙南是何人?莫不是魔族的高手?”
没过一会儿,空中一阵扭曲,仿佛空间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紧接着,一个形容枯槁、面目黧黑的年轻男子在空中显现出身形。
他身着一袭长衫,在空中被风一吹,显得格外空荡,就像是一具无肉的骷髅披上了宽大的衣裳。
无衣见他,却是一喜,直接道:“徙南,你来得正好,阵法你应该准备好了吧,快带我们离开!”
年轻男子的上半部分面容被凌乱的头发掩盖,看不清具体表情。
听到无衣的喊声,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一动。原本已经破损的阵法瞬间光芒大作,仿佛被重新激活,周围的气息也随之变得诡异起来。
“拦住他!”翁若冰瞬间便意识到,正是此人破了闻月山庄的阵法,而且绝不仅仅是破解这么简单,怕是以闻月山庄的阵法为基,做了其他手脚!
翁若冰的喝声唤起了其他人的反应。屈飞儿反应最快,身形一闪便冲了出去。周氿、独孤倩、端木临、箫明尘、江盈等人也纷纷动作,朝着徙南的方向疾驰而去。
“晚了!”无衣捂着伤口,瞳孔微微缩起,语气中却透着一丝兴奋。
眼前这个人,虽整日里阴沉着脸,可他的阵法,却当真是惊世骇俗!
他们能够悄无声息地混入桑洲,甚至潜入醉花谷的闻月山庄,全都是多亏了他。而逆改闻月山庄的护山阵法,将其变成传送阵,这更是早有安排。
“只要传送阵一旦开启,我们便能在九洲大闹一场之后,安然无恙地回归魔域!”
一直密切关注着局势的宋璟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他,神色瞬间大变,大喊道:“所有人,退后!!”
这是传送阵法,但并非传送人出去,而是将其他东西传送过来!
听见宋璟的声音,不明所以的人也开始慌乱起来,“什么情况?!”
护山阵法摇摇晃晃地从地底重新冒了出来,而倒在地上的魔族和人族尸体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血肉,化作一缕缕飞烟消散。
“好歹毒的阵法,竟然靠魔族和人族精血才能开启!”
陆远洲环顾四周,冷声质问徙南道:“你在干什么?!”
这不是他们一开始安排好的!
半空中那名年轻男子始终不发一言,只专注地控制着周围的阵法。而飞上去袭击他的人,都被一道透明光罩挡住,一时半会儿竟然无法奈何得了他。
屈飞儿大骂:“该死!又是阵法!”
一旦有诸如灵石之类的东西提供灵力,阵法师总是能轻轻松松越级防守。
皇甫宸看着这情况,好奇了:“这这……魔族这是内讧了?”
阵法仍在缓缓升起,独孤倩当机立断,率先挥剑杀向无衣等人,高声喝道:“不管如何,先把这些魔族杀了!”
“对,先杀了这些魔族,免得又生变故,让他们逃了!”
一时场面又乱了起来,血液飞溅!
祭初闻言,也是不再留手,直取陆远洲要害。
曲圣易看向被束缚住的裴时,她本来想留他一命,逼问魔族阴谋,可既然魔族有后手,不如赶尽杀绝先!
刚要动手,一道寒光划破空气,直逼其身前,紧接着两道人影紧随而至。
来的正是端木临和箫明尘。
曲圣易看向来人,面色不虞:“你们要与天谕门作对?包庇入魔之人?”
箫明尘露出温润如玉的微笑,抢先一步回应:“哪里,只是这位是我们二师兄,他入魔一事颇为蹊跷,在下认为,还是查清为好。”
另一个“天下行”冷哼一声,插嘴道:“哪里有那么多阴谋!不管他是不是有意,心智不坚,既被魔族驱使,就该以死谢罪!”
“你们二人速速退下,不要妨碍我们执行任务,否则以魔族奸细论处!”他语气强硬,不容置疑。
箫明尘脸色难看,但他确实找不到理由在他们手中保住裴二。
“铮——”一旁,端木临寒长剑出鞘,剑光一闪,寒芒四射。
曲圣易等人脸色一沉,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箫明尘见状,连忙伸手按住端木临寒的剑柄,“四师弟。”
“如今他已经被捆得如此结实了,饶他一命,等此间事了,再决定他的生死如何?”皇甫宸见这边情况不对,就走了过来。
“你又是何人?”另一名“天下行”目光一扫,冷冷地问道。
皇甫宸刚要开口,目光却落在对面的端木临身上。嗯……他是隐瞒身份来的,而且就算他暴露身份,天谕门的“天下行”也未必会听他的。
还不等他开口,地面一震,周围的阵法突然急速缩小,光芒闪烁间,从一片巨大的光幕迅速汇聚,最终缩成一扇门那般大小。
门内流光闪烁,诡异莫测,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破空而出。
无衣和陆远洲被打得节节败退,本来已是硬撑。此刻,他们望向那扇门,全身的血液却不由自主地加速奔涌。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扇门所吸引。
“什么情况?这又是什么东西?”这一趟桑洲之行,他们遇到的事情,简直比前半生加起来还要精彩离奇。
“好……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魔族召唤出来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这句话绝非空穴来风,随着那扇门逐渐显现,一股莫名的阴森力量如潮水般蔓延开来,让人头皮发麻,双腿不由自主地颤抖,心中不由自主地涌起一阵寒意。
祭初更是脸色大变,浓厚至极,精纯无比的魔气!
莫非是——第五悸!!!
若说之前都是小打小闹,那第五悸出现,谁有本事兵不血刃地送他回去?
众人屏息凝神,只见一只赤裸的脚从门中缓缓踏出,瞬间,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如排山倒海般席卷而来,令在场的每一个人呼吸都变得艰难。
除了高阶修士,其余人全部被压弯了身子。
这是高阶修士所缔结的“域”!
祭初是真的急了,第五悸不在魔域待着,好端端的发什么疯?
真是要疯了!
“九洲的气息真是薄弱肮脏,想不通她为什么要选择这边。”随着这道磁性慵懒的声音传出,众人冷汗湿身,表情骤变。
祭初硬着头皮抬眸望去,只见门内之人已缓步而出,他身着一袭金色缎衣,衣料华贵柔软,贴着他的挺拔身形垂落,勾勒出修长的轮廓。一条似血染就的鲜红绸带随意地系在他的腰间,随风漫舞飘飞,妖艳生动。
祭初有些冒冷汗了,心里疯狂念叨:
白倾寒!白仙君!快来!
场中不少人抬头,表情错愕,眼神震动。
第五悸微微斜下眼眸,冷峻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他嘴角微微上扬,看起来似乎心情不错,但若仔细凝视,却能从他眼底看见涌动的躁意。
蜉蝣蝼蚁,居然敢用这种眼神看他?
“尊上?”无衣不解,魔尊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第五悸缓缓巡视了一圈,目光如鹰隼,最终落在了祭初身上。
他身形微动,脚下步伐轻盈,下一秒便已出现在祭初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语气中带着一丝轻蔑与威压:“他们怎敢不来迎接本座?”
啥?问谁?
祭初不解,与他何干?问他做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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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鲲鹏徙于南冥 他一心只想
第五悸的出场, 有如平地起惊雷,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
包括陆远洲和无衣。
他们一开始接到的指令,是在九洲掀起波涛,让九洲修士人心惶惶。
陆远洲经过一番筹谋, 好不容易定下计策:先将“醉花谷”团团围住, 做出一副要“一网打尽”的架势, 在众人惊慌失措之际,却又故意让他们破阵而逃, 好将消息传播出去,在更广的范围内制造混乱与恐慌。
这一招借鉴的是兵法上所讲的“围三阙一”,既达到了威慑的效果,又让阵中人失去死战的决心。
但是为何第五悸会出现在这里?
陆远洲捂着伤口, 脸色阴沉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他并不傻, 稍一思索便明白, 魔尊的出现绝非是他一时的心血来潮。
阵法……
陆远洲眼神一动, 看着满地尸体,想通了关键后轻嘲了一声“呵。”
第五魔尊不是隐忍的性子,他之前不亲临九洲,不是不想来, 而是来不了。
而徙南的阵法可以打破这种行动上的限制——以满地魔族与人族的尸体为献祭, 徙南为第五悸开了一条直抵九洲内部的通道!
什么让他扰乱九洲, 他根本就是被第五魔尊耍着玩!
先让他和无衣在前头吸引注意力,方便徙南在后方偷偷布阵!
当然, 事实上也是如此。第五悸根本用不着对一个以一百一十七条性命作为投名状的人族叛徒抱有多大的指望, 也根本没将他放在眼里。
他闲来布下的这一步棋,不过是为了看个热闹罢了。
若他想要搅动九洲风云,何须什么阴谋算计?
“嗯?”第五悸见祭初不回话, 表情虽未有明显变化,但那双血红色的瞳眸已微微暗沉,声音也虚浮般上抬几分。
显然,想见的人没见到,他觉得有些无趣了。
祭初收敛心神,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他直视第五悸道:“第五魔尊这般突如其来的大驾光临,是想要撕毁两域的合约吗?”
第五悸身形微微后飘,与祭初拉开了一定的距离,他向来不喜欢与人族离得太近。
他轻阖眼眸,随意的姿态看起来带着几分没睡醒的慵懒,可那高高在上的睥睨之态却清晰可感,叫人心神紧绷,不敢轻视半毫。
听见祭初的质问,第五悸也没有否认,他语气上带着几分冷淡,像是在回应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般轻启唇角:“是又如何?”
祭初一顿,换成魔域任何一个魔来,他都能怼上两句。但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魔尊第五悸,比白倾寒更阴晴不定的家伙。
便是天谕门高层倾巢而出,怕也只会小心翼翼地以和他和谈为主。
“那魔尊的意思,是要与我人族开战了?”祭初收起手中扇子,连往常习惯的摇晃的动作也停了下来,神色专注,眼中隐隐有暗光闪动。
第五悸轻飘飘挥袖:“两域合约,乃是定于势均力敌之时。如今灵气衰微,人族之势已然暗弱。若本尊不做些符合魔族行事作风之事,怕是愧对于天下人对本尊‘性情反复无常’的评价了。”
在第五悸说话间,屈飞儿和翁若冰等高阶修士便已围了上来。
听他这么说,屈飞儿更是毫不客气地怼道:“九洲灵气只是出现微弱之兆,又不是没了!还有,我们人族修士也不是死光了!”
如世人所言,魔尊第五悸性格阴晴不定,如今他现身九洲,必有所图谋!在她看来,若实力不济,和他说再多又有什么用?
魔族的行径从来残忍无道,只有拳头大,才能叫这些疯魔收敛忌惮三分!
再加上屈飞儿对魔族一直心有怒火,哪怕知道打不过,她也绝不退缩,一边拔刀,她还抽出空来鄙夷地看了祭初一眼:“堂堂天谕门长老对魔族这般毕恭毕敬,真是给我人族丢脸!要战便战,多费这些口舌干什么?”
周氿也是如此想的,他此刻手握重剑,剑意凛然,目沉如水,周身气势如山!若非实力倒退,他此刻绝不会有丝毫犹豫,便是拼着死无全尸,他也要重创第五悸!
毕竟,魔族杀妻之仇,不共戴天!
周围灵风激荡,第五悸像两把朝天刀的狭长眼睛却微微耷拉着,根本没将围在他周围的人放在眼里,只是在余光瞥见无衣时,对着她随意招了招手,动作轻佻得像是在逗弄一只宠物。
无衣在先前的围攻下受了重伤,但她自己没将伤势当回事。此时见第五悸招手叫她,哪怕力有不逮,她也运气飞身而起,身形在半空中迅速化为黑蛟外形,盘踞在第五悸的身边。
第五悸瞥见无衣鳞片上血迹暗沉斑驳,表情也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漫不经心地问道:“见到你想见的人没有?”
无衣知道他在说什么,微歪头,口吐人言道:“我见到她了。”
“如何?”第五悸抬手按在黑蛟的鳞片上,冰凉触感透过鳞片传到掌心,让他的语气在寒风中更添几分凉意。
听见第五悸这么问,无衣心情有些低落,她只见到了于清安,其实没和她有过什么交流。
见无衣闷闷不乐,第五悸嘴角微微勾起,眼神却未带任何情绪波动,语气依旧淡然:“无妨,把她留给白倾寒足够多的时日了。”
也该换他玩玩了。
他收回按在黑蛟鳞片上的手,目光扫过周围众人,声音不紧不慢,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也不知在场诸位的尸首,可够本尊请他们二人现身?”
这个“他们”,当然是指于清安和白倾寒二人。毕竟,既然于清安要选择白倾寒,而白倾寒又标榜九洲天下第一人,那么他若是杀光此处蝼蚁,也不怕他们不肯现身。
闻言,在场众人脸色瞬间大变,神情中满是惊恐与紧张。
天谕门、一剑宗等弟子更是将体内灵气运行到了极致,全身肌肉紧绷,如临大敌。
而修为低的修士更是两股战战,只觉头上悬刀,大难临头!他爹的,只是来听个曲,谁曾想会遇见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曲圣易咬牙切齿,低声咒骂道:“该死,长老说魔族蠢蠢欲动,没想到堂堂第五魔尊竟会亲自动手。”
他们这些“天下行”的弟子,本想踏遍山川、察巡天下,扬一番天谕门门中弟子之威名,结果忙着清理魔气和魔化之物不说,还直接对上魔尊本人。
这还怎么玩?!
九洲怕是要大乱了……
祭初深呼吸一口气,手中折扇散开,化作铺天盖地的骨刺,对准了第五悸。
事到如今,打不过也得打了。
祭初看着第五悸,手中灵力蓄势待发,同时声音低沉地提醒道:“可惜,魔域和人域若再起干戈,怕是要便宜了妖族!”
要动手之前,祭初还是隐晦而刻意的提起了妖族,希望第五悸能忌惮一下目前人、妖、魔三足鼎立之势。
第五悸还以为祭初要放什么狠话,一听到这个,脸色更是显露出无所谓。
在他眼里,区区妖族,生而不知礼仪,愚昧未开化,也配堪为对手?
“若要打,那就速战速决吧。”第五悸轻嗤一声,语气懒散,眉眼间满是漫不经心,他只觉已在这里空耗太多时间了。
他在魔域待得实在是无聊透顶,难得遇见了于清安这样有趣的人。可谁又能料到,有朝一日,他竟会被人放在心中与白倾寒相提并论,而且那人经过一番权衡之后,竟然还是选择了白倾寒那人。
想到这里,第五悸心情有些不太美妙。
他极少对人表露“善意”,当初也有心任由底下人传播于清安或许会成为魔域“王妃”。
只不过于清安的表现让他很不满意,被剖挖金丹后重生,竟然还是心心念念地跟在了白倾寒身边。
接连两次拒绝他。
怎么?是他白倾寒当真魅力无边,还是他第五悸不堪入目,在她眼里根本上不得台面?
(如果于清安知道第五悸的心思,定会沉默、无语、翻白眼,攻略对象要是能不在他们两个之间选,她定会毫不犹豫选第三个。
正常人,选哪个都比他们强。)
此时,威压逼得天色暗沉,诸多灵力如天河崩摧下的流星,朝着第五悸和他身边的巨型黑蛟围攻而去。
但,只见中心那人只衣袍微动,发丝轻摆,纹丝不动的身形衬得群修的攻击不像是攻击,倒像是万千攻势如潮的灵光如众星捧月般簇拥着他那一抹修长而绝世的身影。
众星罗列,夜更深。
第五悸安抚般拍了拍无衣的七寸,一只指骨分明的手逆着汹涌的灵压抬起,五指下尽似硬生生捏出了一方空间。
扭曲的魔气,如太阳表面被灼烧出的黑点,带来一股苏醒般令人心悸的力量。
半空中,屈飞儿离他最近,哪怕她本意控制住了心神,可鬓角仍然渗出了冷汗。
她是不怕,可是她的心中最原始的本能在告诉她:危险!
“危险!”黛妩轻喝一声,手上灵力再放光芒。
眼前这个人比她想象中的更要强大,这不是一道虚影,更不是一具分身,而是第五魔尊本人!
蕴天地废气而生于混沌者,谓之曰——“魔”。
周氿手握重剑,熊熊燃烧的复仇之意压制住了恐惧,可他的手握得死紧,却仍在抖,掌心渗出的汗水也让剑柄变得湿滑。
曲圣易等弟子更是心神微颤,面对魔尊,就像面对天虚峰那位一样,他们都是这世间最不可逾越的千仞险峻之山。
地面上,端木临、箫明尘、皇甫宸等人围在了如棋和被捆住的裴时周围,为他们撑起了一面灵气屏障。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齐齐地落在了天上那几道人影上。
“呵。”第五悸感受着众人的情绪,长眸半阖,一副俯瞰众生的神态,嘴角勾起一抹笑——蔑视而目空一切的笑。
恐惧,害怕,愤怒,胆寒,退缩……
感受着情绪,第五悸一边笑着,一边收拢五指,将手心的那团黑气缓缓挤压,就像是在一点点挤压着众人的神经一般,在所有人的招式距离他仅有毫离之时,他微微抬眼,眼中无尽魔气翻涌搅动。
然后,他缓缓松开了那只匀称至极的手。
动作极慢,但没有人因此动作而放松心神。
只因随着他的动作,迅风骤然停息,远山格外幽静,众人的呼吸和动作也无限放慢,几近停滞……
咚咚咚——
剧烈而被放慢了的心跳声在诡异的寂静被无限放大,像是祭祀上的人皮骨被擂动。
魔气在这放慢的一秒里,快速地压缩至一个点,随后又如同狂风暴雨般以第五悸为中心,瞬间扫荡而出!
所过之处,众人无一转攻为守,朝后急速倒飞而去!
而随着这股毁天灭地的魔气而来的,还有第五悸凉凉地嗓音:“既然知道惧怕,那就该俯首,而不是用那些不堪一击的招式,在本尊眼前晃悠。”
端木临等人虽然离得远,却也感觉五脏六腑都难受异常,尽管众人已是齐心协力,可屏障仍然出现了裂缝,眼见着要裂开了,却突然有一个人落在了他们面前。
是一开始在空中布置阵法的那个人——徙南。
箫明尘眼睛一转,恰好和身旁的皇甫宸对视了一眼,就这样,两人默契地都将手心里刚要祭出的防御法宝收起。
箫明尘朝着徙南微拱手:“多谢相助……”
徙南挥手给他们加固了阵法,掩盖在枯燥头发下的嘴巴传来一句沙哑滞涩的声音:“若不想死,离……离开。”
箫明尘打消想要套话的念头,直起身,回了一句:“若是上面那些前辈拦不住魔尊,我们又能逃往何处?”
这边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却只来了几个祭初一开始联系到的天谕门弟子,估摸着外面也有屏蔽阵法,这样贸然出去,不见得就安全。
徙南像是知道箫明尘的想法,淡淡地接了一句:“以地为炉,天为盖,起四方阵法,熔炼气血精华,若你们不想走,便留做精血罢。”
皇甫宸和一直保持安静的晟泽心思微动,他们听明白了徙南的意思:都说第五魔尊出场,必将掀起血雨腥风,而这一次倒霉的是——举办了邀月典的闻月山庄。好端端的,平白无故做了魔尊出场的垫脚石。
“你看起来未曾入魔……”箫明尘看着徙南挡在他们面前的背影,微微捏紧了指骨,压低声线强调道:“既是人族,为何要助魔为虐?”
话落,紧绷的一剑宗众人拔出腰间的剑,剑尖对准了看起来像是帮了他们的徙南。
尽管徙南帮了他们,但是他刚刚用阵法吸收尸体精血的场面已经深深地印在了他们的脑海里了。
“鲲鹏将变化,早晚徙南溟。”徙南听见身后的剑鸣,被枯草般的发梢掩盖住的眼睛,显露出一抹沉寂的冷光,声音也更淡。
无厘头的话,让在场的人都摸不着头脑,独孤倩双剑在手,往前半步,冷声喝道:“什么意思?”
“徙南,我的名字。”徙南滚动着喉咙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无波无澜。
“有一个人曾经和我讲过一个故事,那人说这世间有一种存在,名曰鲲鹏。鲲鹏千变万化,可大可小,小能融入江河,大则遮天蔽日。她以此勉励我等一场吉雨,扶风化龙。”
众人安静下来,此时天际上打得不可开交,灵光时不时炸出巨大的声响,像是给天道表演了一场烟火秀。
又或者说,是第五悸一个人压制着一群人的个人秀。
修为越到后期,差一层便如同天堑横亘,难以逾越。
第五悸身形甚至都没有离开过那一方空间,众人围攻,居然也不能叫他退让半步。
魔族至尊,恐怖如斯。
徙南凝眸望着,接着说:“但是后来,她死了。”
“她教我三千大道之一的证心道,可不见我证道登顶,她便死了。”
静,众人此刻更安静了,毕竟这是一个听起来有些灰暗沉重的故事。
碰!数串巨响直接在众人耳膜立体环绕式炸开。
天际上,周氿的重剑断成两截,断剑因着极其恐怖的惯性,直接连劈倒周围数座宫殿。
“然后呢,你因为她死了,所以毁道入魔了?”皇甫宸揉了揉被振得有些耳鸣的耳朵,出声追问道,他喜欢听故事,不过他有分寸,追问的语调并不急切。
徙南回头看了他一眼,眉梢微皱,他莫名对这个开口说话的人感到不喜,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证心道,从心之举,算毁道吗?”
皇甫宸摸了摸鼻子,没有接话了。毕竟他现在连“道”是什么都不知道,又怎么能知道算不算?
只不过这话又说回来,若这心意能随意变来变去,那这所谓的“证心道”,靠谱吗?
徙南抬头看着天上第五悸的身影,声音像是百日行于大漠的人从喉咙间挤压出来的最后的呢喃:“如果能让她复活,我是人是魔,又有何干系?”
他翻阅过无数阵法典籍,唯有一阵,可叫灵魂消散者,得以复生。
代价不过血祭千万人……而已。
天谕门做不到,那他走入魔域,终生侍奉魔尊又有何妨?
他不会忘记,那天逼死她的,正是人族。所以,他要在这九洲起阵,拦天机、集精血、聚孤魂!
想到这里,徙南的眼神愈发狠戾坚定。
“那前辈,你又为何要救我等?”晟泽眼睛一转,清脆地开口问道。
一剑宗众人被提醒后,纷纷带着几分警惕的目光看向徙南。
祭初、屈飞儿、江盈等人出手相助,他们还能勉强理解其中的缘由——也许是因为大师姐,又或许是因为同为修行者,彼此之间存有一丝同道的情谊。
但是徙南作为魔族的走狗,会来帮助他们,这确实很难不让人感到费解。
徙南依次扫视了一眼端木临、如棋、皇甫宸,最后才把目光落在一地的尸体上。
他没有多做解释,只是淡淡地说:“有的人生来得天道眷顾,有的人一生为世俗鄙弃。”
在他眼中,端木临这几个人身负气运,若复生大阵沾染了他们的血,引得天道的降怒,那便是划不来了。
“走吧,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徙南皱眉,眼神微厉,声音带上一股威胁之意。
他不愿在此功亏一篑。
凡是阻碍他复活于清安的人,都将化为他手中阵法的燃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0章 外援? 一样的因果
废墟飘出缕缕硝烟, 人心不可抑制地冒出丝丝寒凉。
围攻第五悸的人,此刻皆以各种不同的姿势狼狈地摔落在地上,但同样的是,在场的所有人都脸色难看, 色如白纸。
比绝对的碾压更令人心生无力的是——对方根本没使出全力。
渡劫期大圆满之境, 非人力所能企及……
祭初踉跄地支愣起来, 一只手在意面子地捂着衣裳已破的伤口,视线缓缓扫了一圈。
一剑宗于清安的那一坨师弟师妹被徙南的阵法隔绝在外, 倒是没什么大碍,只是苦了他自己。
论炼丹,他的丹药在九洲一丹难求,但是说起打架, 他确实不算擅长。
不过话又说回来。
徙南入魔这件事, 于清安她……知道吗?
还是说, 于清安此次回来, 的的确确是有所图谋?
思绪一边发散着,祭初抬眼看向轻飘飘冯虚而立的第五悸。
在他的周边,本该激荡的魔气却诡异的温顺平和。
别人是为魔气所操纵,而他不一样, 他是天生的魔气之主, 比魔气更让人胆寒的存在。
黛妩擦去嘴角鲜血, 神情凝重:“魔气为天地浊气,有阵法在, 此处空间被魔气充斥。我们待在这里, 就像鱼儿游入了劣质的池塘,时间久了,总是要喘不过来气的。”
魔气与灵气, 此消彼长,水火不容。
黛妩侧过身:“我们不是魔尊之敌,不知祭庭主,可有法子联系上仙君?”
趁着第五悸没有赶尽杀绝,他们该想办法改变局势才是。
祭初的目光落在黛妩身上,沉默良久后,他缓缓抬手,从怀中取出一块温润的白玉令牌:“我刚刚其实已经尝试联系了,可就在那个阵法重新出现的瞬间,这令牌便失去了效用。”
于清安离奇地死而复生,此刻与白倾寒相处甚密,而这边,第五悸与徙南却在此地同时现身。
徙南入魔,却仍庇护着一剑宗众人,还有九洲皇甫家的那位太子,按常理,他该拜白倾寒为师,如今却被于清安抢先一步,坏了规矩……
这一桩桩一件件,莫不是都是巧合?
于清安此番从魔域三重天回来,真的没有复仇之心?真的甘之如饴?
想到这里,祭初的心底陡然泛起一丝寒意,饶是他不愿深想,那股子寒意依旧没有一丝一毫的退切,直至让他遍体生寒。
黛妩能察觉祭初有所思虑,联想到目前的形式,她清咳了几声:“这样……只愿周围仙门有所察觉,尽早来相助……”
“嗯。”祭初摩挲着手中白玉,语气虽不急迫,但他的眼神露出的情绪却并不轻松。
魔族行事从来直来直往,古籍中记载的诸多战争,也多是从“边缘之处”开始逐步蚕食。
如今他们懂得配合阵法、直击九洲腹地,倒和于清安的死而复生一样,叫人措手不及-
另一边,靠在断墙边的周氿呼吸粗重,他握惯了重剑的右手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血流一地。
他望着前方那抹张扬的红色身影,眼眸泛着猩红,瞳孔深处不为人知地左右震颤着。
没有人知道,当那魔气从五官渗入时,他究竟感受到了什么……
曾经如烈火般燃烧的报仇之心,被无能为力与恐惧一点点消磨殆尽。
周氿艰难地改用左手拿着剩下的半截剑,他的眼神凝固在第五悸所在的方向,怔怔出神。
令他曾疯狂逃避、苟且沉沦之人,终究——不可战胜吗?
念头涌动间,周氿那比常人魁梧的身躯渐渐佝偻,给人一种饱满的气球在风中渐渐干瘪,凶猛的野兽在岁月的蹉跎里不断失去生命力的感觉。
魔气会侵蚀人的心智。
此时的他,就像是于清安在巷子里遇见的他一样。
消沉、落魄。
这世间,还有什么比重新凝聚的意志再次被击垮更让人心生绝望的吗?
可同样,又有什么,比这更让人想孤注一掷?
就这样,彻底抛下一切地疯狂一次吧。
“喝!”此念头一起,周氿身体内的灵气重新疯狂涌动,血肉筋脉重新喷张充盈。
他手中的那柄重剑,哪怕断了,也在灵气的灌注下重新发出刺耳地不顾一切的嗡鸣!
而那原本肆意弥漫在周遭的魔气,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灵气逼得往第五悸身边回缩了半寸。
第五悸察觉到这边的动静,眉头微蹙,但是很快,这蹙起的眉头很快便舒展开来,就像地狱边上摇曳的绯红之花一点点地绽开花瓣,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美感,“有意思。”
感慨完,他对着周氿的方向不紧不慢地伸出了左手。
下一刻,一只由魔气凝聚而成的手便牢牢扣在了周氿的脖子上,瞬间将他魁梧的身躯扯离地面。
“重剑前辈!!”宋璟、张子堂等人遥遥看见这一幕,不由惊呼道,身子上前走了两步。
可下一秒,他们的脑门便弹在了一个光幕上。
张子堂等人拍着阵法光幕,对着徙南喊叫道:“你你你……你到底要干什么?!”
张子堂愤愤不平,掷地有声道:“虽然你的故事有些悲伤,但是那个帮助你的前辈死了,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们害死她的!”
“快放了我们!”
徙南侧过半张脸,声音阴郁,不带半分感情:“我给过你们机会,如今,过光幕者,死。”
谁都不可以提及她的死。
“你!”众人胸腔起伏,实力悬殊之下,气得脸色难看。
端木临眼神一寒,拇指与食指刚触到剑格,便被一旁的箫明尘一把按住。
端木临回眸看向他。
“师弟,你这是又想上去送死?”
箫明尘看着第五魔尊对周前辈下手,他的心情也不好,只是他的理智尚且还在。
端木临凝视着箫明尘的眼睛,眼里没有太多情绪,只是手中水寒剑微微颤鸣,那是不平之鸣。
寒水之意,万物无争,无垢剑心者,无畏无惧。
箫明尘用力扣住,将那流光泓澈的水寒剑推回剑鞘。
他颇为苦口婆心地轻叹了一声:“师弟,剑需磨砺,但折在这里,不值。”
他们尚未成长到足以与之抗衡的境界,面对这已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怪物,不拔剑不是怯懦,也并不丢脸。
一旁的箫宁儿见状,手持着赤霞鞭上前劝道:“喂,姓端木的,我们本就打不过,你还是听我皇兄的吧。”
端木临没有回应箫宁儿,只看着箫明尘的眼睛,声线中透出一丝寒意,一字一句道:“重剑前辈与我们一道,他是大师姐邀请来的。”
“若我们不战而退,我不知该如何面对大师姐。”
端木临避开了他的手,声音平静,周身的剑气却没有因为水寒剑被推入鞘中而有所平息。
在此之前发生过很多事,无法还手的比试、无能为力的战斗,他都曾经历过。
可如今,他明明已立誓除魔,若眼睁睁看重剑前辈在他面前被魔族所杀,那他还如何握得住手中之剑?
如何踏上这一条除魔之道?
箫明尘桃花眼尾微挑,他修的不是纯粹的剑道,实在不太理解,明知过硬易折,却仍然推崇一往无前的剑道理念,何必呢?
“我知道你的意思,可大师姐如今不在。”
箫明尘的眼眸微转,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被精湛的绳技捆得严严实实的裴时身上,语气故作轻佻:“裴二师兄疑似叛离宗门,目前不能主事,所以按师门规矩,你应该听我的,不可擅自行动。”
端木临保持着原来的站姿,只略微侧目,眸光一点点随着箫明尘看向裴二师兄。
一身黑衣的裴时微微抬起眼皮,斜飞的英挺剑眉下,一双漆黑锐利的眸子正用一种毫无情感波动的目光冷冷地注视着箫明尘。
一秒,两秒……
箫明尘清俊的面容带着几分似是而非的从容,他的眼神与裴时对视着——最终,他失笑了一声。
桃花灼灼,眸似琉璃。
这个裴二-
天上,第五悸慢慢抬起手臂,周氿就像是一只猎物,一点点被他吸带到近前来。
第五悸似乎在享受这种掌控的快感,他微微勾起性感的嘴角,觑起眼眸看向周氿。
他揶揄的嗓音一点点在凉风中渗透开来:“本尊说这股气息怎么这么熟悉,原来是……仇恨。”
这世间恨他的人诸多,倒是可惜,他对周氿这个人没什么印象。
第五悸慢慢收拢起五指,魔气所化的手掌随着他的动作,像蛇准备绞杀猎物一般,开始缠绕、收缩。
“该死!”屈飞儿眼神一凌,积蓄力量将手中弯刀甩出,与此同时,第五悸周围的空间开始扭动。
风雨楼不擅正面打斗,专司暗杀!
“卑鄙人族!”无衣感受到隐藏的杀气,猛地张开血盆大口,扯出獠牙,嘶鸣声化作肉眼可见的音波,朝着四周袭去。
无衣愤怒了,人类果真狡诈虚伪!
第五悸一手慵懒地负在身后,微微抬起下巴,隐隐露出衣领上方线条优美的锁骨,声音悠悠道:“太吵了。”
第五悸甚至都没有挪步,仅是轻勾嘴角,环绕在他周身的魔气便仿若被赋予了灵智般,扭动着化作一柄柄黑色的长剑,而几乎在凝形的一瞬间,便飞驰破空,精准无比地穿过风雨楼中潜伏在虚空的几人的身影!
“噗噗……”穿过血肉的声音在天边响起,众人只能看见一道道血花炸开在第五悸的身后。
嘀嗒……嘀嗒……
血腥的味道充盈着整个空间。
绝对的力量化作恐惧,充斥人心。
屈飞儿见此场景,眼神冷肃,潜伏进闻月山庄的人虽然不多,可到底是她楼中人……
“别冲动!”翁若冰闪身到她身边,不计前嫌地按住她的肩膀,声音藏锋:
“我们如今在阵法之内,灵力受限,不必激怒他。”
屈飞儿冷冷地瞥了一眼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臂,耸肩推开:“呵,翁庄主好雅量,好好一场邀月典被搞成这副样子,居然还这般沉得住气?”
翁若冰目光绵延,冷笑连连:“你们风雨楼暗藏在各处,不是本就怀着鬼胎?没有他第五悸,也有你和她于清安来搅个不得安宁。”
屈飞儿辩驳不了,压声冷哼道:“本楼主和叛徒没有什么好说的。”
杀手的誓言是至高无上的,当初她选择跟着于清安,本就打算一条路走到黑,所以眼里自然容不下像翁若冰这样事事都要算清利益的人。
“愚蠢!”翁若冰挑眉不屑,水袖叠在皓腕上:“知道你们风雨楼的杀手悍不畏死,可如今你带来的人还剩几何?若还想送死便去,本座不拦。”
屈飞儿站起身,握紧拳头,手中弯刀杀戮之意蔓延,可她到底没再出手。
他们自然能感受得出周氿准备自爆的意图。
众人抬头望去。
半空,第五悸一人长身而立,除此之外,还有如墨龙般盘踞在他身边的黑蛟无衣和被他擒住脖颈的周氿。
此时,周氿被迫悬停在第五悸身前不足两米的地方。
而这个距离,也是周氿所满意的。
想要自爆精魂气血,自然是离仇敌越近越好,越近越好。
他不求能杀死第五魔头,但若拼死能重伤他,便是下去九幽黄泉,也算他对丽娘有了一个交代!
周氿经络气血如沸,口中含着血沫,笑得有些癫狂,一点不像要赴死之人,他以虎目死死盯着第五悸:“咳咳……我先走一步,此后,将会有一人替我……杀你!!”
“哦?”第五悸饶有兴趣,和他身侧的无衣一样,微微歪着头颅,无视他逆行积攒的灵气,好脾气地追问道:“是谁?”
“呵。”周氿将灵力汇聚在自己的丹田出,嘴角流出血沫,下巴微微发抖,也不知是因为剧痛,还是因为发笑。
第五悸缓缓捏紧,周围魔气如臂使指,以巨力向内压迫着周氿的五脏六腑,将他的肋骨一根一根地捏断。
横空传出的清脆的断骨声音,叫在场众人头皮麻烦。
一剑宗众人捏紧手骨,虽愤怒,却也有些手无足措,故而只能将目光投向独孤倩、箫明尘和端木临几人。
刘故远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暗骂了一句脏话,原地抓耳挠头,“草了!难不成我们就这样看着,把我们困在这阵法内几个意思?保护我们?可我们连他是谁都不知道!简直莫名其妙、憋屈至极!”
宋璟长臂揽抱着如棋,声音也有些急:“三师兄,我们该怎么做?”
他们现在就像无头苍蝇,只能聚在一起嗡嗡地飞。
就此后退则如丧家之犬,可若硬要进一步的话,仅凭他们的实力,就是在茅厕打灯笼——找死!
别说魔尊第五悸,就连眼前的这个阴郁古怪的徙南,他们都没有把握能破解开他的阵法。
皇甫宸却是不急,插话道:“那位前辈,于你们而言很重要吗?”
一旁乖巧的晟泽也安静地看向他们。
他也有些困惑:护卫为主而死,难道不是常事吗?为何要纠结从这安全的阵法之中出去?
众人转过头,目光安静地聚焦在有些事不关己的皇甫宸身上,带着些许愤怒。
“黄兄不是宗门之人吗?”夏轩出声反问道。
皇甫宸微正身子:“这有什么说法吗?”是不是宗门之人,又和这有什么关系?
夏轩声音清朗,掷地有声道:“凡一剑宗门内弟子,需修心正德,不堕邪念。”
箫明尘回眸,视线扫过裴时,又从众人身上一一掠过,启唇接道:“需和睦相处,禁内斗猜忌。”
“需以门派兴衰为己任……”宋璟接话的声音渐渐低沉,他垂下眼眸,目光落在睡不安稳的如棋身上。
少年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隐藏的低落与不安,他的手更是不自觉地揉搓着如棋的衣袖。
这些阵法独特的运行方式,让他隐隐感到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大师姐?
不会的……不是的……这和大师姐没有关系。
端木临看向光幕外命悬一线的周氿,声音清冷平稳:“需敬师守义,修身立节,遇强敌不退缩,遇奸邪不畏惧。”
话音落下,众声齐起,心魂同聚,补上了那最后一条、亦是最重的一条宗门铁律:“凡一剑宗弟子,同门如手足,性命相托,生死与共——宁身死,绝不轻弃!”
最后一字刚落,阵法之中几道清越的剑鸣接连响起,数柄长剑应声出鞘!
其中,水寒剑当先破空,在天幕荡出一阵阵涟漪!
他们虽然与重剑前辈接触不多,虽然知道他的性情孤傲、脾气不好。
可他们亦知道,重剑前辈是无双剑冢的守墓人,是护送了他们一路的人。
他也是一剑宗的一员!!
他们如何眼睁睁看他被虐杀!
众弟子举起剑,瞋目切齿,七嘴八舌道:“三师兄,死就死!我们不怕死!”
“二师兄都这样了,我们若还一直窝囊地待在这阵法里面,让其他宗门的人怎么想我们?!”
“而且我们也不知道这个人到底什么意思,一会让我们走,一会儿要我们死,既然如此,与其把命交给来路不明的人,不如我们搏一搏。”
“再说了,大师姐只是在周围闭关,若大师姐回来了,她定也不会袖手旁观!!”
像先前破阵时一样,大家情绪激动,斗志昂扬……但是这一次,箫明尘并没有轻易答应。
箫明尘看着眼前的师弟师妹,多少有些无奈,热血上头的事情……他已经很多年不做了。
晟泽抬头,和皇甫宸对视了一眼,混在空气里的剑鸣声并不强,也有点吵,可他们意外地并不反感这种感觉。
若一起“找死”,似乎死亡,也不那么值得恐惧了。
若一起“寻生”,似乎生命,也变得更有意思了。
箫明尘扶额,目光微微看向裴时:裴二,您还要装?现在怎么办?
裴二……裴时闭目、休憩、与世隔绝。
箫明尘语塞,既如此,那他也不管了。
箫宁儿也有些搞不懂了,她用胳膊碰了一下箫明尘:“皇兄,真打啊?虽说我不怕,可……我们就算全上也毫无胜算啊。喏,没看那边那些大乘期、合体期的大能都不是魔尊几回合之敌吗?”
箫明尘摇摇头:“不一样。”
箫宁儿歪头,问:“有什么不一样?”
箫明尘缓缓取出一把青玉笛,微微垂下眼帘,声音清透而雅致:“其一,面对魔族,我们不能退缩。其二,同伴被魔族所困,我们确实无借口、无理由旁观。”
唉,豁出去罢了。
皇甫宸抱起手臂:“那个,箫兄,真……真打啊?”
他这些师叔们,这么猛的吗?天上那位可是魔尊诶……
在皇甫宸与晟泽身后,金离与陌纫早已严阵以待,到了危急关头,他们自然会使出皇族的底牌。其他人的死活,与他们无关,但是殿下不能有分毫损伤。
“打,若黄兄怕了,不妨先行离开。”箫明尘温润一笑,指尖轻巧一转,那青玉笛便如雨后破土的竹笋,带着颠倒乾坤之势,直朝着徙南所结的阵法而去:
“真是抱歉,你的经历与故事虽然悲伤,可确实与我师弟他们所言一般,与我们无关。”
“快,趁这个时候!”箫明尘袖中飞出一叠高阶破阵符,触及徙南的阵法后,仅在其上暂时消融出了一个口子。
徙南眼神顿时一暗,手指交叠,带着泯灭之力的攻击阵法在他手中快速成型,嘴唇翕合:“无用之功。”
端木临与独孤倩虽未对视一眼,却心有灵犀,在阵法出现破绽的瞬间,二人旋步而出。
紧接着,他们如同人剑合一,化作两柄绝世神兵,破空直插向遮天蔽日的魔气。
箫明尘牵制住徙南,他们先去救人!-
第五悸毫不留情的手段,换来的是周氿的仰天长笑,他一扫颓废,用那沙哑而充满狠劲的嗓音说道:“哈哈哈哈,第五悸!这天地之间自有因果与宿命。
我为我心爱之人受尽折磨,困厄一生,那么你,也必将会尝尽我所受之苦!”
听到周氿这番话,第五悸目光如常,连一点波澜都没有。死前无谓的挣扎与呻吟,他早已见过太多、听过太多了。
他一只手抻着下巴,声音慵懒随意:“只有这些?那说完了?本尊就送你上路吧。”
就在此时,第五悸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凌厉的剑意从身后袭来,他微微侧头,只见两道流光飞速逼来。
剑光寒芒如雪,冷冽刺目,仿佛能冻结天地一切。
第五悸略微一感知那气息,便感到一阵失望——不过两个初入化神期的蝼蚁罢了。
无衣的身躯以绕柱般的方式盘在第五悸身边,这一次,她并没有动作。
周氿也看到了飞扑而来的端木临和独孤倩,逆行的灵气瞬间一滞。他猛地喷出一口黑血,愤怒地咆哮道:“你们来干什么?!!”
化神期对渡劫期,这不是找死吗?!
他是做好了殒身不恤的准备,可没打算拉于清安身边的人也下地狱!
“滚回去!!”
祭初、屈飞儿和曲圣易等人见这一幕,也有些惊愕,一旁的江盈更是着急,“太冲动了,这样不过是以卵击石!”
私心里,江盈不希望看见他们受伤,从魔尊出现开始,她就在祈祷,希望箫明尘他们能安静沉默一些,不要引起魔尊注意。
陆远洲服下丹药,一边调息一边冷眼注视着这边,今日这场闹剧,因他而起,又完全不在他的掌控之中。
魔族……根本就没有接纳他,又或许,魔尊根本就没有把他放在眼中。
而在这种时候,一剑宗弟子越是果决耀眼,越是万众瞩目,陆远洲心底的阴暗念头便越是如野草般疯长,难以抑制。
他,才会是天之骄子!
第五悸之前在灵珠上看过这些人,与死而复生的于清安关系匪浅,与她一样不知死活……倒也是有趣。
“舍不得伤他们?”第五悸伸手搭在无衣光滑细腻的鳞片上,一下一下地抚摸着。
“我不做惹娘亲厌恶的事情。”无衣歪头,之前于清安就想杀她,如果杀了娘亲的师弟师妹,娘亲就更不可能接受自己了吧?
“也是。”
于清安不怕死,要想将她这个人抢过来,就不能采用过于血腥极端的方式。
“那本尊把他还给他们?”
无衣上下摆动着巨大的脑袋,赞同地点了点头。
第五悸看向将逆行灵气、妄图自爆的周氿,嘴角不掩讽刺地挂起笑意,手漫不经心地一挥,在所有人准备随时出手救人之时,将周氿甩了出去。
像甩破布袋一样,将周氿朝着端木临和独孤倩逼来的方向扔去。
端木临和独孤倩被迫停住,一左一右接住周氿,离得近了,才知周氿身上筋脉骨骼尽断,伤得极重。
独孤倩压声:“师弟,我们先撤!”
端木临微微点了点头,折身回去之前,用余光看向了第五悸。
他的眸色如雪般清冷,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今日见得差距,他还有很长、很远的路要走。
祭初眼神微动,在下面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在他印象里,魔尊第五悸,从来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
在场的这些人能手脚俱全的活着,本就是奇迹,特别是与于清安有关的人,根本就可以说是毫发无损!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不用外力催生,也会漫山遍野的滋长。
第五悸把玩着自己编发上的血色宝石,目送端木临和独孤倩二人将周氿接走,嘀咕道:“按理来说,于清安也应该到了才是。”
他不远千里,多费周折地来九洲找老朋友,让他等待这么久,实在是没有人情味。
无衣的竖瞳看向场中,无一人敢轻举妄动,唯独箫明尘和徙南那边有所动静。
它蹭了蹭第五悸的掌心:“尊上,这个阵法是他布置的?他不是娘亲的徒弟吗?为何要帮我们?”
第五悸淡淡瞥向徙南,声线起伏平缓,听不出是什么个态度:“呵,她于清安就是有这种魔力,能让她身边的人为她疯狂。魔道可逆天而行,他想要复活于清安,自然只能为本尊所用。”
这个阵法确实布置的精妙,居然能无视规则,将他从魔域三重天直接传送入九洲腹地。
那下次,是不是能直接把他传送入天谕门?
复活?娘亲不是没死吗?
无衣有些懵了,它慢慢地吐了吐狭长的舌头,没有多问,只是口吐人言道:“那我们还要等多久?”
它身上的伤口有些痛,不过为了见到娘亲,它可以忍。
第五悸笑了笑,血红色的瞳眸涌动着难辨分明的意味,不紧不慢道:“应该,快了吧?”
话音刚落,就见闻月山庄外围的阵法开始剧烈晃动,毋庸置疑,有一股外力正在暴力拆解!
众人面面相觑,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众人心头一紧,不免警惕起来,“什么……什么情况?”
“难道是外援?”有人吞了吞口水,声音带着七分的不确定和三分希翼。
大家都希望是其他洲郡的人发现了此处的异常,又或者是一开始惊慌逃出的人,能顺利带回外援。
徙南动作一滞,豁然抬头,没有防备之下,被箫明尘一笛子击中胸口,踉踉跄跄地退后了好几步。
他仰着头,喉咙发出像破风箱拉动的声音:“不……不可能。”
不可能有人能破了他的阵法,他的阵法绝对不会有弱点!!
箫明尘挥手收回笛子,凝眸看向上方,标准的桃花眼微微眯起,像是要透过这个阵法看到外面的情况。
“噗——”阵法毫无征兆地在瞬息之间破碎,巨大的反噬之力像一条毒蛇扑向徙南的心脏。
不过一个呼吸,徙南的眼眶和耳朵便缓缓淌出了黑血,本笼罩在宋璟等人周围的阵法随之破碎,化作星星点点、细细碎碎的流光。
“破了!阵法破了!”
与徙南的难以置信不同,张子堂等人欢呼雀跃,手舞足蹈。
“到底是哪路大神来相助了?”
众人仰着头,目光紧紧锁定在天空中那渐渐崩塌的阵法上,一眨不眨。
在等待中,现场的气氛渐渐凝固,所有人都变得安静。
第五悸抱着手臂,饶有兴致地站在一旁,耐心地等待着来人。
“终于是到了,我还以为本尊得纡尊降贵,亲自到天谕门去寻人呢。”
随着阵法破碎的灵光被流动的清风渐渐吹散,一道白色的身影缓缓显现。光影交错,将他的轮廓切割得明暗难辨,只知他细琢的肩线后方,乌发如坠。
隔着一段距离,地上之人仍然能清晰感觉到,来人眸光冷然,一举一动,都似云端仙人,不可亵玩。
“仙……君?!”
作者有话说:
更新不稳定,但我不会放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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