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要官宣吗 选九洲天下
降临在此的是白倾寒的本体, 分身归位、元神修复后,他的修为稳固于巅峰之境,再无瑕疵。
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第五悸低磁散漫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响起:“怎么只有你来了?她呢?”
闻言, 白倾寒缓缓抬眸看他。他玉冠束发, 广袖长袍, 静立在那,只需一个眼神, 便能让这寒天飘雪、霜降人间。
与唇畔噙着一抹笑意的第五悸相对而立,莫名的危险气息和恐怖威压开始在二人之间漫延。
长久的沉默,让地面上的人有时间缓过来神,以曲圣易等天谕门弟子为首, 众人齐齐抱拳行礼, 高声呼喊, 声音激动难掩:“拜见仙君——!!”
声浪如潮, 一声盖过一声。
呼声里饱含着对九洲第一人的炽热崇敬和对劫后余生的庆幸。
白仙君来了,他们再无畏惧!!
而对此,有三方人马没有任何动作,屈飞儿与翁若冰等人目光冷冽, 面色不善。
魔尊麾下的徙南、陆远洲等人立场分明, 自然不会对着人族的仙君下拜行礼。
一剑宗弟子则因震惊于“九洲第一人”的出现, 还未从怔忡中回过神。
不过,尽管三方人马姿态各异, 但此刻众人心中却浮现同一疑问——那个能让魔尊对仙君提及的“她”, 是谁?
“碰——!”当众人还陷在疑问中时,残破的阵法外突然炸响一声巨响。
声音如同承载千钧的高台轰然坍塌,空气都被震得为之发颤。
残破阵法彻底如琉璃般崩碎, 天光裹着磅礴灵气倒灌,悍然冲散了四周弥漫的魔气。
让部分人熟悉的灵气气息慢慢漫延开来,同时传来的,还有一道清冽至极的声音:“嗯?是谁在这里布置了天覆阵?”
“!”徙南猛地抬头,蓬乱发丝下的眼睛骤然睁大。
师……师尊?
天覆阵是他的钻研心血,也是师尊认可他出师的标志……不会错的……是师尊。
听到这道清冷的声音,白倾寒和第五悸循声望去。
第五悸漫不经心地抚摸着编发上的宝石,于清安死而复生,如今再见,倒也算是……恍如隔世。
众人的目光也齐齐看向了那一处虚空。
只见一条修长的腿率先跨出,层叠的白色裙摆随风飘摆。
徙南喉间涌上腥甜,他踉跄着后退半步,碎发下的血色眼眸露出狼狈。
来人与记忆里师尊的样貌判若两人,可神情却相像至极,是了,能叫魔尊第五季和仙君白倾寒同时敛了杀意的人……
可若师尊没有陨落,那他这些年究竟都做了什么?
为了敛骨吹魂,他杀生无数。
徙南拳头里的指甲深深陷入皮肉里,血珠顺着指缝一滴滴滴落,他却浑然未觉。
回想自己的所作所为,他只觉自己满手污秽,怕是再无颜面见她……
箫宁儿更是瞪大了眼睛,于清安不就是一在青无峰靠走后门上位的大师姐吗?!
怎么能和那两位待在一起?-
于清安费了一番功夫,才破解了这个与她技术不相上下的阵法,刚刚将阵法的禁制清除,进来就看到了这样的一幕。
长空如洗,万里无云翳,血气描染大地,人群三两而聚,所有的人都在看着她。
第五悸大喇喇地立在虚空之中,见到她时,唇角愉悦扬起,打了个招呼:“呀,清安。”
一头墨锻般的发丝在他身后恣意飘扬,容貌秾艳,盛极若妖。
于清安脚步一顿,倒是深刻地理解了什么叫“众目睽睽”。
这是……什么情况?
于清安将目光投向白倾寒,想从他这里听到解释。
白倾寒同她摇了摇头,第五悸依靠阵法深入九洲腹地,确实是天谕门失察。
眼看今日之事,怕不能善了。
第五悸见于清安无视他,便又先开了尊口:“本尊候你许久了,数载未见……清安你连句问候都吝啬给本尊么?”
第五悸顶着一张颠倒众生的脸,举手投足之间皆是风华绝代,仿佛对谁和颜悦色,那人就该五体投地、感恩戴德。
听见第五悸的声音,于清安眸色转冷,还没来得及问清眼前的局势,可下一秒,一股清冷如寒山雪月的气息便落在了她身前。
从于清安的视角望去,只能瞧见白倾寒被玉冠束得整整齐齐的一头乌发,如泼墨瀑流,透着一种遗世独立的出尘清癯之意。
系统先是惊讶,后又雀跃道:【宿主,目标人物可比之前主动多了。看这情形,咱们攻略下目标人物必是板上钉钉之事了!】
于清安凝眸看着这道背影,脸上并没有太多表情。系统每次的提示,总能让她明白,她不过是一个步步为营接近他的人。
爱不爱,有没有感情,其实都不重要。
于清安上前一步,足尖轻停,与他并肩而立,将先前的情绪敛进眼底。
有志者事竟成,苦心人天不负。
关系能进一步,再进一步,也算不枉负她在这个任务里前后活了两次。
系统在于清安的脑海里点了点头,肯定道:【没事的宿主,如今进度将至圆满,只要让他对你的好感度阈值达到临界点,我们就能离开……】
离开,再也不回来。
无论这个世界是衰微还是坍塌,无论这个世界的人是死亡还是存活。
第五悸眸色忽的微漾,像是感觉到什么一样。
他抬眼望向白倾寒时,眸光裹着三分怜悯:“人族向来认为,失而复得之物最为珍贵,可殊不知,人心如镜花水月,才是最为难测的。”
“白大仙君,可别到了最后,痴心错付,落得一个独守寒潭映孤月的下场。”
第五悸看似好心提醒,唇角却似笑非笑,指尖轻轻摩挲着黑蛟鳞片,流光在他的指缝间碎作明明灭灭:
任务吗?有意思。
系统的电子音骤然掐断,数据流在意识里紊乱,带着罕见的惊慌:【宿主,在刚刚的一瞬间……】
于清安望着第五悸缓缓抬眼的动作,喉间只溢出一声极轻的“嗯”,掌间却已沁出冷汗。
方才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了一种被锁定了的惊悚感,那一眼,就像要把她剖解开来,从里到外窥个透彻。
白倾寒墨玉般的眸子垂落,余光扫过她微绷的侧颜。
于清安此时正将目光锁定在对面挑拨离间的第五悸身上——他正勾着唇角笑得妖冶,眼底意味深长,不紧不慢地启唇,唇齿开合间吐出的口型,竟与系统在她意识里震动的电子音完美重合——系、统。
“!”于清安眸光再次冷了下来。
他果然能感知到系统??!
若要如此说来,第五悸的许多举动确实令人费解,那之前对她手下留情,怕也是为了弄清她的特殊之处。
“于清安。”看到于清安变了表情,第五悸一笑,又忽然抬手隔空虚握,无形的力量卷着风,擦过白倾寒,拂起她的发丝,声音似裹着蛊惑人心的蜜糖:“你要不要过来本尊这边,只要你想要的,本尊都可以帮你实现。”
“不管是不是在这一方天空,不管你想要什么。”第五悸双臂缓缓张开,仿佛天下皆在他的股掌之间。
于清安指节捏紧,眼底没有被他“青睐”的欣喜,只有森然的寒意——他是如何知道的?又知道多少?
白倾寒的眸光落在她的侧脸上,透过那双骤起波澜的眼眸,将她翻涌的情绪看得清楚。
其中有毫不掩饰的敌视、有草木皆兵的警惕,唯独没有一丝半缕的动心。
白倾寒垂在身侧的指节,几不可察地松开了。
第五悸与他一般,纵使他们能洞悉世间众生的情绪起伏,也不能完全知道一个人的所思所想。
他清冷的眸子微阖,声音不染一尘:“我与清安之间,不劳阁下费心,倒是阁下,贸然踏足人域九洲,所图何为?”
日渐西斜,天边的余晖逐渐黯淡,空中气息一丝一毫的流动,都变得风声鹤唳、压抑至极。
就在这氛围算是紧绷的时刻,于清安手心一痒,下意识地垂眸一看:不知是何时,白倾寒稳稳地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指骨节分明,像是被精心雕琢过的羊脂白玉,不显女气,凸起的骨骼透着几分清劲。
二人交叠在一起的衣角,在风的吹拂下,宛如溪流卷起片片新雪,相互缠绕、缱倦,竟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宿命感来。
于清安微微失神,嗯?这算什么?
系统撒花:【官宣?】
于清安:“……”
她现在可是顶着一剑宗大师姐的身份皮囊,这副亲近仙君的模样情形若是传出去,岂不是要在九洲掀起轩然大波?!
于清安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倒不是她不乐意亲近,只是她现在脑子里一堆好的坏的想法蜂拥而至。
这有些乱套了。
他们两个现在的辈分,可不只是“超级加倍”那么简单,不要到时候,生了事端。
白倾寒垂首,目光稳稳地与她撞在一起。
那双眸子沉淀着远山积雪的冷寂,天生的便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可偏偏,他握着她的力道半分未减,指尖甚至还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些。
于清安微一使力,指尖在他掌心挣了挣,却被那看似清瘦的指骨牢牢钳住,竟是半分动弹不得。
【嘀——警告警告,好感度波动!】
“……”
于清安看着倒映在他眸子的自己的身影,索性松了劲。
罢了。
她如今顶着这副“情深不渝”的人设,本就该是亲近依赖他的模样,真要推开他,反倒是她不敬业。
白倾寒移眸,收回落在她身上的目光,眼眸移向远处空蒙的群山,还有那凌驾在群山上方、来者不善的第五悸。
【嘀——目标人物好感度+0.5%。】
于清安听着系统音,微征着抬眼,“??”
怎么还有零有整的?
一剑宗的弟子们在下方看得目瞪口呆。若不是头顶悬着两尊能轻易翻覆天地的大能,这群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弟子怕是早炸开了锅。
张子堂使劲揉了揉眼睛,说话都带着颤音:“怎、怎么回事?大师姐怎么会在上面?谁、谁来给我讲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璟抱紧头发渐化银白的如棋,眼眶微红,却自始至终没发一言。
箫明尘则是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捻着袖口的金丝银线,用神识传音给身旁的裴时:“大师兄,您瞧瞧,咱们这位大师姐,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没露出来的秘密?”
如今大师姐这般,是想暴露身份了,回归之前的身份了吗?
裴时像是没接收到他的传音,目光落在那道素色身影上,眸色深沉,谁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人群后,刘故远突然抬手拍了旁边夏轩一把,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亢奋:“喂!夏轩!我怎么感觉不到疼?看来我肯定是在做梦!我就说嘛,瀛洲仙君那样的人物,怎么可能……”
“……”被打了一个趔趄的夏轩:“要不,刘师兄,你把劲用在自己身上试试?”
“嘿嘿。”虽然刘故远觉得这一切都很扯蛋,但事实胜于雄辩,天下第一人……瀛洲仙君大人,确实正举止亲昵地牵着他们的大师姐。
“青无大师姐,就一个字——牛!我刘故远,就四个字——心服口服!”
不过闭了个关,回来时竟是和九洲第一人一起的!
说出去,他都跟着有面子!
比起旁人的兴奋,唯有端木临往前迈了半步,周身气息微沉,似有异动,却被一人不动声色地拦了下来。
这次出手的是皇甫宸,他指尖搭在端木临肘间,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待端木临转眸看来时,皇甫宸便松开了手,唇边噙着一抹潇洒而藏着锋芒的笑:“在下不过替箫兄多嘴一句——年轻人,还是莫要轻举妄动的好。”
旁人或许看不出端倪,他心里却门儿清,他师尊魅力颇大。但除了白仙君,他断不能容忍任何人妄图靠近师尊,妄图想当他“师爹”。
咳咳……皇甫宸被自己这不着边际的联想呛了一下。
但不管如何,在他看来,自家师尊与白仙君这般人物,才勉强算得上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旁人哪有资格插足?
端木临抬眸望向天空,手中水寒剑的剑穗在风中微微摆动。
师姐……
见于清安与白倾寒“冰释前嫌”的一幕,屈飞儿和翁若冰二人的眼神截然相反,前者眼底似有烈焰熊熊腾烧,后者眼神似有霜雪刷刷冻结。
呵,于清安她果真是死性不改,执着于情爱一事,又如何能够突破得了渡劫期的桎梏?又如何能够带领四季城立足九洲?!
翁若冰冷眼相待:“喂,你还觉得,她的心在四季城?”
四季城重建的意义在哪,她找不到、见不到。
屈飞儿没说话,于清安有本事让她折服,她愿赌服输而已,哪里就要想那么多?-
第五悸垂眸睨着他们,那双狭长的眸子透着微凉。
自于清安现身起,他便觉得她这打扮实在太过素净——她这具身体本就容貌寡淡平凡,丢进入堆里更是寻不见踪迹,偏她又裹着一身像孝衣的白衫,素得像是连件像样的华服都穿不起。
他刚刚甚至在盘算:若白倾寒不懂得好好照料人,不如将她交由自己来养。
可此刻远远望去,她与白倾寒并肩而立,风拂过交叠的衣角,素白与月白晕染出浑然天成的画卷。
素衣欺霜,金童玉女,好似他们是天生的一对。
“呵。”第五悸喉间溢出一声嗤笑,音波裹挟着威压四散开来,同时又像是贴着众人的耳畔灌入,让人忍不住打了寒颤。
每回遇到于清安、白倾寒,他的心脏总会莫名蔓延出一种心境,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在安排着他,调动那股蛰伏在他血脉深处的欲望。
这可怎么办呢?
要不要叫这不管是人域还是魔域通通化作炼狱呢?
或许,只有待他将人域与魔域的界碑尽数摧毁,任由两界生灵互相厮杀,他就能在这场血色狂欢中得到答案。
“所以,于清安,这就是你的选择?”第五悸看着她,盘踞在他身侧的那条黑蛟正委屈地缓缓吐着信子。
鳞片在渐暗的天光下析折出绮丽的流光,与第五悸身上那件金绛色长袍交相辉映,衬得他本就俊美的五官愈发灼目,本就矜贵的气质更添奢靡。
这才将注意到了无衣的于清安,心里顿生不妙之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惊雷乍响般的一声“娘亲”撕破长空,尾音裹着山呼海啸般的眷恋。
于清安脚步一顿,身形险些不稳。无论听几遍,她都接受不了无衣这句“娘亲”。
更何况,如今她化出的是本体——一条腰身粗逾十丈的黑色蛟龙。
真的是每听一次,都要两眼一黑的程度。
“于清安,你要知道,抛夫弃子,可不是一个好习惯。”第五悸的血色眼瞳泛起细碎流光,唇角上勾的弧度藏着促狭,声线里又携着三分调侃七分暧昧,“我给过你机会了。”
白倾寒眸光也看着黑蛟,袖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悬挂的一枚灯芯般的玉髓。
祭初先前探查过这个“无衣”,是于清安救的一只幼蛟,不过被第五悸先行留下了。
“娘亲??!……大…大师姐什么时候与妖族有了孩子??”刘故远的脑子一下子就宕机了,下意识便惊呼出声。
下一秒,数道饱含杀意的眼刀齐刷刷射了过来。
吓得刘故远做了一个封嘴的动作。
行,他只看戏还不行嘛!
哼,等大师姐下来了,他再好好问问。
天上,于清安嘴角也是忍不住狠狠一抽。
她尽力忽略无衣,看着第五悸:“魔尊大驾光临,总不至于只是为了说这些无关痛痒的废话吧?”
她对第五悸这人的印象,还停留在那双不安分的咸猪手上。
若非这方世界的规则限制了她的力量,她就算耗尽积分,也要把战力堆到能与眼前两人分庭抗礼的地步,哪容得他多次这般语焉不详的挑衅。
于清安不再废话,单手掐诀,衣带当风,临空画符,清喝道:“敕召五方天神,飓风、暴雪、荒火、尘卷、诡雾!”
于清安指尖符文骤亮,五道异象从这片空间的各个方位依次应声而显!
异象擎天撼地,威风凛凛,倒真像是真神降临人间。
第五悸眉头微挑,神情似乎在欣赏,可眼底却淡漠如看蝼蚁。
为何总有人能觉得,在这一方天地之内,能打败他呢?
东边卷起连天飓风,西边火光燎透半边天,中间寒雪结成许丈冰锥……五种力量呈合围之势,似乎都正准备朝着第五悸倾压而去。
不少人失神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于清安的符咒、阵法之术,无论看几遍都依旧让人惊绝。
祭初见状,也分不清于清安到底是哪边的了。
“乘天地之伟力,达凡躯难及之境。”屈飞儿眼神腾起狂热之意,喃喃道:“不愧是城主。”
翁若冰有心想反驳,最终也只是抬手抚摸了一下鬓边的玉簪,什么也没说。
毕竟于清安这一手,确实惊艳。
第五悸的身姿仍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甚至还有闲心抬手拨了下被风带起的发丝:“五方天神?在本尊面前,谁配称神?”
第五悸偏头,笑得邪佞。于清安会比白倾寒先出手,在他意料之中。
可惜,之前她是大乘期圆满,他尚且不放在眼中,如今更不过区区一炼虚。
第五悸大幅度地抬起手,五指微曲,而比他的魔气先激荡的,是一股凛冽苍茫的白色灵气。
二者在天际交锋对冲,将天地一分为二,像是黑夜即将被白昼吞没,又像夜色渐渐笼盖四野。
“你的对手,是我。”白倾寒的声音飘来。
两股力量相撞的余波如飓风横扫而下,地面瞬间炸开蛛网般的裂痕,毫无防备的低阶修士们被气浪掀翻在地。
惊呼与法器嗡鸣混作一团,众人连忙撑起的各色灵罩在两股力量的侵蚀下滋滋作响,篆刻符文的护盾泛起扭曲波纹,更有人仓促祭出的防御之物寸寸崩裂。
“这便是渡劫期大圆满的实力吗?”黛妩抬手挡住风刃。
而在这黑白的天地之间,更为耀眼的是于清安的那五道灵光。
有了白倾寒拖延的时间,于清安准备得更加充裕。
她指尖摆动如飞,五道灵光并没有朝着第五悸而去,反而在众人惊艳的目光中,带着破云裂日之势,轰击在了周围地面的五个方位上。
天覆阵不是一个阵法,是两个。
于清安垂眸,立在高处,自上而下地在地面上寻找了一圈。若是这个阵法是她认识的那个人布置的,那地坤阵也会在。
天覆为困,地坤为生。
只是阵法纹路被逆转,困住的是灵气,滋生的反而是魔气。
会是阿南做的?他也入魔了?
于清安有些不太确定。
徙南挥散刚刚紧急凝结的隐匿阵,他过去无时无刻不在怀念的眼神,竟让他恐惧至此。
第五悸旁观着地面碎裂、乱石飞旋,眉头却渐渐舒展。
阴谋被彻底拆穿,他唇角勾起的弧度反而愈发张扬:“不愧是于清安,不愧是九洲第一美人、八阶阵法大师。”
“反应是很快,可惜还是迟了一些,鸾凤山空家替本尊养的一些小家伙,已经传送过来了。”
“这可怎么办呢?”
白倾寒,要护九洲天下人还是护她一人?
选吧。
隔着漫天交织呼啸的魔气与灵气,第五悸直直锁定白倾寒如覆寒霜的面庞,笑容与那天如出一辙:“白倾寒,这次,本尊赌你还是会因为底下那一群蝼蚁而护不住她。”
“你可以试试。”白倾寒手中灵力不歇流转,眉间寒霜料峭,仿若可与山巅积雪争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2章 众生道 摇人吗,她
卷起的烟气归于地面, 一阵阵诡异的脚步声却凭空冒出。
窸窸窣窣,地面上的碎石随着每一频率的落脚声上下震颤。
起初还只是密集细碎的轻响,转瞬便又化作擂动的鼓点般。
祭初眼神一深,之前听于清安提过这些怪物。
鸾凤山空家这是打算毫不掩饰了?
“啊——”一道惊恐绝望的时间在人群后方响起, 原先在天覆阵法破碎时想离开的弟子, 被一个怪物的黑影挡住去路, 不一会,尖叫声便被拖行声和咀嚼声代替。
刘故远头皮发麻, 一下便认出了那些黑布隆冬的东西:“我丢,是之前在落寂山脉遇到的那些怪物!”
“师兄,好像有……有什么过来了!”张子堂下意识地退后一步,在撞到身后一个弟子时, 他把心一横, 上前迈了一步。
不行, 他不能退!
“水寒。”端木临指尖轻叩剑柄, 水寒剑出鞘,瞬间洞穿了那只飞速朝着他们面门奔袭而来的怪物。
水寒剑击中之后,飞旋着抽出,剑脊凝出霜花簌簌坠落。
众人只见怪物伤口处凝结着一片片冰霜, 血肉重组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变慢了。
张子堂握着剑, 看着怪物从自己眼前摔落, 心有余悸道:“多……多谢四师兄。”
“唉,是多事之秋啊……”箫明尘看着周围那奇形怪状之物一只只冒出, 尾音苦涩。
他偏爱风雅, 实不想整日这般打打杀杀。
一想到如果有个意外,他就要躺在这样不干净的土地上,他便觉得难以忍受。
晟泽年纪虽小, 却懂大道理:“盛极则衰,衰极复盛,月有盈亏,天无常道。”
“我们不算命好,生在灵气枯竭的年月,修行一道总是要多受些波折。”
他的嗓音里还带着未脱的稚气,说出来的话却老气横秋。
箫宁儿被他这副小大人模样逗得弯了眼:“你这小不点说话真有趣,放心,你躲到你家侍卫后头去,本公主比于清安强多了,我能保护你!”
说着,箫宁儿腰间软鞭已如灵蛇窜出,“啪”地缠上扑来的怪物脖颈,银亮鞭身带着怪物在半空甩出一道弧光,凶猛地砸到另一只身上。
顿时两只都血肉模糊,不分彼此。
晟泽哪见过这场面,他扬起微白的小脸,毫不违心地夸道:“宁儿姐姐真厉害。”
箫宁儿抬头挺胸,鞭子甩如飞,对着奔跑过来的怪物放声而笑:“哈哈哈,来得好!”
箫明尘:“……”
“我负责戒备左边。”夏轩拔剑,神情坚毅。
“小爷我看住右边,保管将它们捅个稀巴烂!”刘故远骂骂咧咧。
“小师弟,看好小师妹和你二师兄。”箫明尘指尖轻旋青玉笛,嘱咐了宋璟一句,说完又挨个看向其他人:“其他人互相扶持,要逞强,也别太逞强。”
“是,三师兄。”一剑宗弟子气沉丹田地回应道。
箫明尘一笑,大家看起来都很精神,那他也不藏着掖着了。
他抬头看了上面一眼:只愿上面能快点结束-
斗了这么多年,白倾寒头次觉得第五悸如此聒噪不堪。
第五悸抬手一挥,袖袍翻卷如血浪,浓稠的魔气白倾寒周身的灵韵互不相让,“这些怪物如何?”
“若论伦理纲常,创新想象,还得是人族。”
“它们是被人为创生的,没有灵魂,所以不死不灭。”
“你说他们挡得了多久?”
“若本尊和他们说,本尊只要于清安一人,你猜他们又有多少人会像之前一样,逼迫你选择人族大义?”
白倾寒指尖一顿,他本就少言寡语,此刻更觉有一股气息将喉间阻塞。
今人之性生而好利焉,恶明矣……人心什么样,他很清楚。
可他修众生道,道心与人域气运相连,与万民福祉共生。
若弃众生不顾,他就只有一个下场:
——道毁身陨-
另一边,于清安轻而易举地破开了地坤阵,正觉得可惜。
阵主人不在,阵才会这么容易被破解开。
看来,徙南他不在现场?
可还没等于清安松一口气,就见满上遍野长出怪物来,密密麻麻如蚂蚁倾巢而出,而在这些怪物身后,还有一道道强劲的魔气。
“……”于清安默了默,指尖灵光悬停,迟迟未动。
她这是捅了魔窝?这得是来了多少魔?
“地坤阵还能和无界传送阵结合?”于清安望着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的这些东西,说不出是什么表情。
这就是所谓的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教会徒弟逼死师父吗?
系统声音弱了弱:【那宿主,接下来怎么办啊?】
总的来说,这个任务确实和它预想的不一样,危机一波接着一波,什么时候主角两个才能稳定下来,过上松花酿酒,春水煎茶的生活啊。
害它一个攻略系统跟着宿主在打打杀杀的路上越走越远。
于清安不咸不淡道:“还能怎么办,人族灵力衰微、第五悸有备而来、空家吃里扒外……投降呗。”
【啊?】系统虎躯一抖。
“开个玩笑。”于清安祭出重明剑,调头往白倾寒身边飞去。
她现在是弱了些,但是她觉得这是他们三个的战场。
才离得近了一点,于清安就听见了第五悸所说的话,而白倾寒则一如既往的如千年不化的玄冰,周身寒意凝作霜刃,人却始终未吐一字。
看起来,像是被怼哑巴了。
“于清安,你来了。”第五悸看向她。
两股截然不同的灵力如潮水般退去,在虚空中开辟出一道通道,让于清安畅通无阻地进入到战斗的核心地带。
第五悸的声音也缠上了她:“你刚刚应该听见了吧……”
“听见了。”
于清安打断他,单只手一转,利落地拔出了重明剑。
漆黑如墨的剑身在被白色灵光萦绕的白倾寒身边,显得更深邃如渊。
第五悸图穷匕见,说得再多,不过是想让她再体验一次被人族抛弃的感觉。
“清安。”白倾寒欲言又止,衣摆在风中轻轻扫过于清安的衣角。
第五悸尾调上扬:“明知他顾不上你,你还要坚持你的选择吗?”
白倾寒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他相信于清安有自知之明。
“你搭了这么久的舞台,就是为了上演一出古偶中二选一的戏码吗?”于清安语气毫无波澜,手上压制着重明剑因感应到魔气而开始的震颤。
为了天下人而放弃情爱的戏码,已经老掉牙了,她丝毫没有参演的兴趣。
第五悸听不懂什么是古藕,他轻托下巴,疑惑道:“二选一你不喜欢吗?可这是最简单的检验方式。你难道不想看他怎么抉择吗?”
“是他的大道,还是你?”
“人可不能既要又要。”第五悸眼睛往下轻轻一瞥,人族与怪物正在各处混战,各色灵光在大地之上开出最绚丽的花。
没有人能游刃有余。
弱者依附于强者,却又在转眼间沦为怪物口中之粮。
尖叫声、杀喊声交织不绝。
他想,若他在此时递出救命的稻草,定会有无数人踩着于清安爬上来吧。
于清安笑了一下,嘴角笑意倏然蔓延开来:“二选一?”
她站在白倾寒身边,微微甩了甩被震得发麻的虎口,可嗜杀的魔剑还是兴奋得嗡鸣不止。
墨色的剑息顺着她的小臂蜿蜒而上,如同活物般攀至她的脖颈、眉心,在她白皙肌肤上烙下蛛网状的纹路。
一时之间,竟说不出,他们三人谁像神、谁像魔。
“第五悸,我算是看明白了你的盘算。可惜,我于清安不依附于任何人,也不会站在原地等着谁来选择。”于清安眼眸如一潭秋水,暮光落在她冷冽的眉眼间,将身影拉得纤长而孤绝。
她缓缓侧身,发丝被风带起,她用那一双眼眸望向白倾寒,话却是对着第五悸说的。
一字一句,字字千钧:“修众生道,度众生相,不代表他是一个人。”
“从来不需要他为了众生放弃什么,他为众生,我亦为众生。”
“皆为众生,则苦由众生共渡。”
白倾寒静静凝望着眼前的人影,千年冰封的灵台此刻被这几句话一点点凿开细缝。
他极少与人谈心,自入天虚峰起,又或者说,自从有记忆起,他就不曾听过这些话。
白倾寒敛眸,低低地笑了一声,眼眸蕴起一丝波澜,似空潭倒映着春水漫涨,又如古镜映出了最本真的他。
原来她是这样理解众生道的。
众生道。
众生的道。
与众生一道。
【嘀嘀——】系统音节不断跳跃,最终又像水滴落入汪洋,最终归于平静。
于清安纤长的睫毛微垂,也不急着等他的反应。
她旋身看向第五悸,剑锋破空声清冽,平直的剑身直指着他,笑容恣意:“魔族手段,我可一观!”
来!
“一剑宗弟子听令,凡与魔族有关的,杀无赦!”
“风雨楼屈飞听令,悬赏魔族,凡踏入九洲的,杀殆尽!”
“江盈听令,发起聚将令!”
一剑宗弟子面面相觑,大师姐刚刚喊他们了!
众弟子踹开眼前的怪物,抽空抱拳,对着她行了一个剑礼:“弟子谨遵首席令!”
“杀——!”
一条条指令发出后,于清安抬起胳膊,又对着苍穹轻唤:“小黑。”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冲破九霄,似暮色倒转,一轮金乌从霞光中破开,朝着于清安飞驰而来。
屈飞儿和江盈对视了一眼,各自从怀中摸出制式器物。
皓腕高抬,一道道信号合着金乌嘶鸣划破天际,似要把这混沌天地,重新撕出一片透亮!
小黑比之前大了许多,舒展羽翼时身躯有雄鹰那般大小,待临近于清安身侧,它动作骤然减缓,轻盈地落入于清安的臂弯。
“摇人吗,倒是与我想到一处去了。”小黑歪着脑袋,黑色竖瞳泛起幽光,和于清安看人的神情如出一辙。
主角孤军奋战、一人身系天下命运的戏码,她不喜欢。
主角待在原地,任由反派搓圆捏扁,最后再觉醒反抗的戏码,她也不喜欢。
听见于清安喜欢摇人,白倾寒将目光淡淡地投向下方的祭初和曲圣易等人。
曲圣易五人接收到信号,也是毫不犹豫地向天空发射出了天谕门集令。
其他来参加邀月典的门派有样学样,也纷纷发射信号。
皇甫宸见此坐不住了,他这么关键的一个人物,她师尊摇人时居然忽略了他?!
他放开抱着的胳膊,扭头,一把薅住金离的肩膀,像摇晃拨浪鼓似的来回晃动:“金离,你是母后的人对吧,有什么底牌,亮出来吧!”
金离嘴角挂上苦涩,低头表忠心道:“属下生是殿下的人……”
“谁的人不重要。”皇甫宸不以为意地摆摆手,颇有帝王风范地开口:“孤特准你转投母后阵营,现在,立刻马上摇人!”
身为师尊唯一的徒弟,他岂能落后于人?!
金离:“……”
侍卫难做,死士更难。
最终,金离深吸了一口气,在皇甫宸的虎视眈眈之下,掏出一个蕴藏灵气的玉玦……用力捏碎。
“嗯?就这样,没了?你该不会在诓孤吧?”皇甫宸狐疑地盯着金离。
“……”金离捏了捏手中长枪,耐着性子道:“属下不敢。”
“好吧。”皇甫宸略微失望的抬头望着天空。
一时之间,一道道虹光飞度,天空各色灵光绚烂如织。
这里屏障已破,桑洲醉花谷再不是孤立无援之地。
魔族来者众,我人族天骄亦如过江之鲫!
来战!
若还嫌不够大,拉上妖族一起!!
第五悸抬眼看着光芒不断乍现的天空,放声一笑。
于清安,够疯。
像是知道第五悸在想什么,于清安的眼神精准地投注在下方一人的身上,或许,她还能更疯。
“徙南,若你听得见……”于清安声如寒玉,掷地有声:“便为我布下一个涤魔阵。”
把这令人不适的魔气,通通洗去。
系统一惊,急忙提醒于清安:【那个…宿主,你弟子他好像已经叛变了!】
于清安没回应系统,唯有指尖轻叩剑柄,发出清越的回响。
以她对徙南的了解,她愿意给他一个机会。
尚在失智的徙南身躯一僵,他缓缓抬头,对上了那双永远波澜不惊的眼眸。
她霜色广袖无风自动,无拘无束,徙南扛不住她的眼神,脊梁向下一节节弯成残弓。
他垂首行礼,眼泪难以抑制,断如落珠:“罪徒领……领命。“
一剑宗弟子剑锋微顿,余光瞥见这边的情况,心下也是吃了一惊。
剑光与血光次次交错间,各种思绪在他们脑海不断翻涌:他们的大师姐,一直有这么大的能耐吗?
于清安见此有些欣慰。她原先以为徙南不在现场,可用心留意,还是叫她发现了他的气息。
至于她为何还敢叫疑似堕魔了的徙南布阵,是因为在她方才破阵之时,从头到尾未有受到半分抵抗——徙南他分明就在那里,却自始至终,没动过一丝阻拦的念头。
证明他还有救,能算半个自己人。
“你倒是一如既往的敏锐大胆。”第五悸见他费心策反的人族天骄转瞬对着于清安屈膝行礼,也不恼。
“既然魔尊敢使唤我的人,那我又有何不敢用自己的人?”于清安压下向白倾寒询问徙南的念头,淡声回答。
第五悸评价道,语气带着一丝兴趣,神情却透着轻慢、高高在上:“人族生来多疑,不该是你这样的。”
哪里有人会像于清安这样,再次信任叛族之人的?
对此想到什么般,于清安扭头看向白倾寒,“对了,你信我吗?”
“从不疑。”白倾寒凝眸看她。
于清安莞尔一笑,好一个“从不疑”。
她回过头看向第五悸。
“所以,现下这场景,魔尊可还满意?”于清安模仿着第五悸的语气,连那丝慵懒的尾音也复刻的如出一辙。
接连跃上的天空的响箭,炸出一片星火连天的燎原。
声声震耳。
白倾寒就立在于清安身后,眸若琉璃般地闲闲地望着第五悸,檐下观雨般,略带悠然自得之意。
第五悸气笑了,略微捏了捏指骨:“白倾寒,你不是号称九洲第一人吗?如今像一道影子似的缩在她的身后,是不是有些不要脸?”
【滴——好感度+1.5%】
于清安:“……”
这是被骂爽了?她怎么不知道白倾寒还有这属性?
白倾寒身形微动,如一片流云悄然向前飘移半步。
黑鸦识趣,扑棱棱高飞,盘旋于天际。
于清安只觉身后袭来一缕清冽气息,随即一只微凉的手轻轻环住她的腰身,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护持之意,将她稳稳拢在身前。
“第五悸,魔族行事纵再无章法,也不该一直觊觎别人的道侣。”白倾寒的声音淡淡缠绕在于清安的耳畔,像是寒山雪融解,却又裹着化不开亲昵。
于清安耳廓微痒,哪怕他们后来经常有肢体接触,可她有时候还会觉得有些不太习惯。
“若本尊非要呢?”第五悸没把这话放心上,魔族行事不靠抢,难道靠别人施舍吗?
“而且谁能保证,最后不是你自己变心,不要的呢?”第五悸乜斜着眼看他,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白倾寒眉间横秋,既知道第五悸的打算,他又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若他要护的世人如前昔一般,要他审判她……就算等不来她的一句解释,他怕也是做不到在寒山之巅冷眸旁观。
可,世间事有对立两面,人心,神亦不可揣测。
他该如何不陷入这最后一劫。
为何要偏生最后一劫,是情劫。
“为何……”偏偏是你,偏偏我守不住心神。
于清安听见了他的低声呢喃,但是没有听清,“你说什么?”
白倾寒忽然抬手,微凉的掌心轻轻覆上她的眼。
“没什么。”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于清安,如果……”话语顿了顿,指腹感受到了她眼睫的颤动,“不管最终是做什么选择,你都不能,替我做出会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于清安看着指缝透入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天光,轻轻“嗯”了一声。
后悔吗?
她不知道。
她大多数时候都会忽略自己的感受。毕竟,任务里,不能掺杂太多个人情绪。
不过话又说回来,去他爹的谁要谁不要,她是什么货物吗?
第五悸听着他们的这两句对话,勾唇一笑,笑意不达眼底:“听起来,似乎本尊是个拆散鸳鸯的反派。”
魔气滋生于天地,却为天地所不容。
同是天地的孩子,为何连孕育他们的人都要排斥他们、嫌恶他们?
同是天地的骨血,为何灵气是正道,魔气却要被斥为异端?
谁对谁错呢?
“白倾寒,你我都知道,本尊被天道压制,你白氏一族也难突破那道桎梏。”
换而言之,他们两个,谁也奈何不得谁。
“可本尊和你不一样的是,我不在乎其他人的死活。”第五悸的视线从白倾寒的面容上,缓缓移到待在他怀里的于清安身上。
任谁都听得出第五悸意有所指。
话音刚落,天边便出现了万千寒芒。
无数御剑、御器、御空的修士化作疏密有致的流光,纵云破空而来。
抬眸望去,这一幕,恰似银河倒悬坠人间,又如流星雨落惊天幕。
不过眨眼间,旷野之上,苍穹之下,一众修士便接二连三地悬停在他们三人的周围。
微风不燥,四下山川树木沙沙低语,众人衣袂翻飞猎猎作响,浩浩荡荡。
他们接令率众而来。
这算得上近百年来,魔族与人族的第一次交锋。
第五悸全然没有将其他人放在眼里,漫不经心地扫视过天际这群密密麻麻的人族修士后,轻笑一声:“于清安,该赞你天真还是叹你无畏呢?”
蝼蚁来得越多,他手中捏着的筹码不就更重了吗?
于清安神色未改半分,她知道这些上位者高处不胜寒的想法:“角力这种事情,确实不是人越多越好的。可众擎易举,积羽沉舟,不试试又怎么知道呢?”
第五悸闻言微怔,随即轻笑道:“好吧,你做了这么多安排,我又如何舍得拂了你的意。”
“既如此,那就彼此尽兴。”第五悸恹恹地对着虚空吩咐了一句,尾调拖得极长:“都去吧,陪他们玩玩,一切死生无论。”
白倾寒旋身将于清安带至身后,轻声道:“清安,你下去帮他们。”
与第五悸的对战,他分不出精力护她。
“好。”于清安微微颔首,眉宇间尽是坦然,也不说要和他共进退。
只是在提剑离去前,她素手扣住他的腕骨,踮起脚尖附在他耳,说了一句话。
白倾寒耳畔带着散不去的余热,清冷的眼眸里纷呈出她离去的身影,指节微微蜷缩起,带动他胸腔里的心跳漏了一拍。
风吹过,带着她的声音回荡在他的识海,是一句不轻不重的缱倦:
“不管什么抉择,你若死了,我便与你
——共长眠。”
【滴——好感度+1%】
【滴——好感度+1.5%】
【滴——】
背对着他的于清安垂眸,掩去眼底转瞬即逝的光芒,嘴角不自觉轻勾起。
她有些懂了。
【!!】系统它不懂,但它大为震撼。
攻略目标死亡,宿主任务失败,当然也只能回去啊。
将于清安动作看得清楚的前来支援的天谕门弟子和余将,微微后退了半步。
天谕门弟子:这人是谁,为何离他们仙君那样近?
余将们互相对视:主子何故要对着他们笑?
作者有话说:
妖族:我谢谢你们啊。
第163章 九阶阵法大师 “所以,凡
战斗比于清安想象的还要惨烈。
准备前往瀛洲参加九洲会赛的许多云舟也在半途加了进来。
于清安本意是不想让这些人加入的。未成长起来的天骄, 是人族的种子,不能现在就在土地上开做一朵血色的花。
可耐不住这是九洲第一人和魔尊的战斗,只要能参战,许多人便觉得与有荣焉。
场面, 有些失控了。
于清安穿过硝烟血雾, 找到了徙南, 她猛地扯过他的胳膊,审视着他, 声音带上了罕见的森冷肃杀:“阵法不是破碎了吗?为何魔族来人源源不绝!”
不止那些怪物,还有许多修为高深的魔使、魔将,比她闯入三重天时遇到的魔族还要多得多。
她叫人过来不是叫他们来送死的!别的不说,这传送阵法必须先关闭。
徙南被于清安的气势逼得屏住了呼吸。
“师尊, 我……”徙南喉间挤出的音节破碎如瓦, 沙哑得近乎不成人声。
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里, 他曾在心底勾勒过千万次重逢的画面。他想过, 当他收集齐她的灵魂,重塑起她的血骨后,虔诚地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额头……
可他唯独没有设想过,他们二人竟会在如此情形下重逢, 更做梦都想不到, 她竟是借他人之躯, 重续了性命。
原来,师尊还活着。
于清安却已没什么耐心了:“不过数载未见, 我没想到你能将阵法修炼到如此地步, 更没想过你会堕魔。”
她的声音陡然拔凉:“我该夸你吗?”
“师尊,您重生后,可曾想过找寻弟子?”徙南想盯着她的眼睛看, 可却又因为胆怯而回避般地垂下了眼眸:“还是说,您从一开始,就打算?我隐瞒这些?”
……于清安沉默了,她承认,她没有想过去找徙南。
她以为大家都是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就算她真的死亡了,他也该以自己的方式好好的活下去。
是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在师尊眼里,弟子是不是其实没有那么重要?”徙南轻扯嘴角,苦笑着,血丝弥漫的眼底浮起一层破碎的光。
是啊。
那日在天谕门山阶前,她不过做了一个寻常的搀扶动作,并顺手掸落了他膝盖上的晨露,可他却恬不知耻地把那当做他生命里唯一长明的孤灯。
此后,是他厚着脸、觍着脸纠缠?方讨教阵法。
所有?着残卷枯坐到天光破晓的日子、所有悟透玄机时指尖发颤的欣喜……想来那都只是他自己的感受。
于清安蹙眉,钳制住他的手微微松开,“徙南,我……”
徙南在她放开他的时候,便已经沉默地跪了下去。
他仰起脸,眉骨如刀刻般突兀,面容更是消瘦地看不出从前少年的模样:“弟子用阵法屠弑生灵,犯下了万死难赎之罪……”
话未完,徙南见于清安脸色发寒,他话音止住,喉结艰难滚动,终是伏地叩首,任由额间血迹蜿蜒成溪:“师尊可以收回?弟子所有的恩赐,但求师尊给弟子留下这一个名字,好让弟子来世还能记得,曾是您的弟子。”
他不敢再为自己的行为辩解,他已在众目睽睽之下,替魔族布阵了。
战场中,无数灵光如流萤迸发,兵器之鸣不绝于耳,可此时在他们二人之间,却落针可闻。
系统看着面前形销骨立的徙南,弱弱提醒道:【宿主,他周身气息虽然诡异,但好像并没有入魔。】
“嗯……”于清安说不清再次看见徙南是什么样的心情。
重生前,他是跟在她身边最久的那个,若说没有感情,那是假的。
在过往的诸多任务世界里,她都是在任务成功之后突然离开的,从来没有回过头去看过那些和自己并肩走过一路的人。
她从不去回忆,不去缅怀,不去……
徙南见于清安久久不答,鼓足勇气抬头,膝行了一步,枯瘦的手指颤颤地牵住她的半个手掌,汲取着她那点温度:“您陨落那日,弟子便在想,即便下一刻魂飞魄散,只要能为您碾碎这荒谬天道……弟子从未后悔。”
“我自幼便被人说过情感淡漠,可又有谁能比弟子更了解自己呢。”他声音渐弱,最后几个字几乎消散在颤抖的尾音里:“师尊,复仇一路,弟子走得……好辛苦……”
复活她,早已化作枷锁,勒进他血肉模糊的执念里。
于清安指尖一缩,记忆里,徙南不过是她随手收的记名弟子。
这个弟子她收的很省心,他只会像一个影子般,缄默地跟着她,连日常行走的脚步都轻得几乎要融进风里。
她教他阵法也不过是随手点拨,就像?宋璟一样,不过是把一些创新心得教给了他。
她从未细想过,她?他的影响,会这样大。
于清安望着瘦骨嶙峋,单薄憔悴的徙南,喉咙像是被一团棉絮堵住了。
追问的话在舌尖打转了一圈后,最终也只化作一声难以评价的叹息:“罢了,你起来吧。”
她抬手示意?方起身。
周遭灵光爆破声连绵不绝,魔族该来的,不该来的,都来了。
再追问下去,也无济于事了。
徙南扶着膝盖缓缓撑起身子,背脊佝偻着,头像于清安初遇他时一样,埋得很低,头发也不打理,任由它们像野草一样肆意疯长,将那双曾经跳动过炽热求知欲的眼眸,彻底掩进一片浓稠的阴影里。
他静静地在等待着宣判。
身为天谕门弟子,他的所作所为,说是欺师灭祖也不为过。
于清安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他了,当初她只是觉得他是个修炼阵法的奇材,这才动了想将她自己的阵法经验传授给他的想法。
她此举的本意是想为人族添一点胜算,可如今来看,她的举动不仅给当前的局势添了倒忙,还成了将徙南拖入深渊泥沼的枷锁。
太阳穴突突跳动,于清安按了按有些发疼的额头,重生给她留下的烂摊子好像还真的不少。
棘手。
陡然,于清安眸光一凛,手腕一转,重明剑疾掠而出,刺向徙南。
徙南麻木地立在剑光中央,苍白面容未起半分波澜。
“砰——”耳边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暗青色的血液溅洒在地面,一个浑身缠绕黑气的魔族僵倒在地,尚保持着攻击的姿态。
而于清安的剑尖正稳稳悬在徙南喉边三寸,剑身震颤间,将寒光绞成细碎银芒。
她手腕轻挽收回长剑,衣袂翻飞处,唯有淡淡的血腥气在风中的余烬里散开。
“那你现在,算魔族中人,还是天谕弟子?”于清安想了想,侧眸问他,清冷的话音裹挟着未散的剑意。
徙南抬眸看着她,嘴角浮现一抹苍白的笑意,往昔少年意气已然褪去,可他话语间,却依旧埋着刻骨的执拗:“弟子永远不会叛出师门,您在哪,弟子在哪。”
系统感动的稀里哗啦:【若他是攻略目标就好了,我们便不用吃那么多苦。】
多好,多纯粹一孩子。
于清安不理会系统这种没谱的假设,她垂眸擦拭着长剑,广袖被凉风吹得猎猎作响:“那你便不要再回天谕门了,修士重道,讲究不违天和,更容不下叛族之人。”
徙南面容一僵,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背脊的弧度明明没有变化,可给人的感觉却像被抽走了其间支撑的梁骨。
“不过,恰好的是,我也是叛族之人。”于清安越过他,独身往前方战场走去。
重生一次,看见故人因为她的死亡而痛苦沉沦,她如何能不动容?
一次次丢下沉重的包袱,一次次重新启程。
原来,不是她刻意避开,就能当做这一路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师尊,您这是原谅我了吗?”徙南指尖微动,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不确定地追问道。
“你为我杀了多少人,为我种了多少因果?”于清安没有回头看他,手中出鞘的长剑杀意涌动,将扑上来的怪物?半砍开。
“我不知道。”徙南摇摇头,额头发梢扫过眼下青影。
他虽然没有主动夺取过一个人的性命,可那些人的精血都在他的阵法纹路之中,永不停歇的流动着、翻涌着。
“总是要还的。”于清安自诩不是善人,可有时候,?就是?,错就是错。
她不能因为徙南是为了替自己报仇,就认同他的所作所为。
徙南眼眸微暗。
“那到时候,我替你承担一部分因果。”
徙南眼眸一抖,豁然抬头。
于清安若是责罚他,一剑结束他的性命,他或许还会好受一些,可偏偏,她又像穿林而过的风一样。
再一次吹拂起他这一片无人问津的落叶。
徙南脚步微抬,准备跟上她的步伐,可是于清安却在前方停住了脚步。
在她面前,立着两道持剑的身影。
——陆远洲和裴时。
陆远洲也看到了徙南,他们虽鲜少交谈,可毕竟在魔域共事了这么久。
陆远洲将目光移回于清安身上,语意不详:“师尊?”
“青无大师姐,你似乎还真不简单。”
于清安没看他,而是看向他一旁的裴时。
夜风掀起裴时束发的绦带,面容冷峻丝毫未改,可于清安总觉得他有些奇怪,既陌生又熟悉,仿佛是他,又不是他。
徙南暗哑的声音响起,他一瞬不瞬地盯着陆远洲:“你想要干什么?”
陆远洲慢条斯理地转着剑柄:“怎么?你找到主人了,所以准备回头是岸?”
徙南手指作诀,眼神不善地看着他。
“你要?我动手?”陆远洲一笑,剑锋在青砖上轻轻一叩:“不要忘了,颠倒五行阵阵法出自你之手,而它们的阵眼,此刻正深埋在九洲各地,深埋在你我的脚下。”
于清安:“?”
什么颠倒五行阵?
有阵法叫这个名字吗?
【没有。】
等等,于清安下意识地扭头看向徙南,眼神藏着些许震惊,阵眼遍及九洲的阵法,你这么牛的?
徙南抿了抿干涩的嘴唇:“我……”
“这个阵法做什么用的?”于清安有不太好的预感,所以她问的也比较对心翼翼。
徙南痛苦地闭了闭眼,破罐子破摔:“吸纳世间灵气血气,引渡魂灵,使死者再生。”
于清安张了张嘴:“……”
【6。】
于清安把那句“死者是我吗”压了回去,艰涩问道:“你有几层把握?”
于清安多少还是有些难以置信的,布阵将死人完全复生这种事情,不是话本里才有的吗?
“九……八层。”徙南一直怕给她留下好高骛远的印象,所以在她面前,他习惯性说的保守一点。
系统听得一愣一愣:【我嘞个亡灵法师。】
于清安突然想起一个比较可怕的设定,所以她忍不住在意识里多问了系统一句:
“如果我当时真的离开了,我会被强制召回来吗?”
【……】这个问题触及到统的算法盲区了。
【宿主,应该……不至于吧,到时候我们是回时空管理局,并不是灵魂消散在这片空间,所以凭这样的手段,应该是召不回来的吧。】
于清安不想在细想下去了,这简直细思极恐:“那既然我好好活着,那这阵法,总能毁了吧?”
“恐怕不能。”陆远洲的声音从斜前方传来。
“天地万物皆有阴阳,这颠倒五行阵本就是逆乱乾坤的造物,为了布成它,献祭的可不止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徙南苍白的脸,“它以巨大代价换来了无懈可击,所以想毁掉它,除了同时破坏布在九洲各地的阵眼,别无他法。”
徙南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收紧,最终他沉默着,点了点头。
于清安:“……”
算了,毁灭吧,连同妖族一起,三族一起炸了吧。
“所以,你隐瞒的就是这事?”于清安语气淡定了下来,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剑柄上的纹路。
“嗯,因为主阵在魔域,所以……”
“所以魔族借住这阵法入九洲,如入无人之境?”于清安淡淡地接过了他的话。
徙南羞愧地低下头。
“呵呵。”于清安不知道他在羞愧什么。
说来说去,千错万错是她的错,她不该随手收一个命格看起来就不一般的弟子为徒,更不该和他讲什么量子纠缠、量子隧穿……
学以致用很好,但是以科技+邪修的方式举一反三那可就太可怕了。
“那现在,你到底是几阶阵法大师?”于清安又问他。
徙南眼神一抖,声若蚊蚋:“九……九阶。”
于清安:“……”
人族修士分三大境界,下三境为练气、筑基、金丹;中三境为元婴、化神、炼虚;上三境为合体、大乘、渡劫。
一共九境。
一般情况来说,要想成为九阶阵法大师,不说到渡劫期,起码也得是大乘期。
可徙南不过才摸到化神的门槛。
“他也有系统?”于清安在脑中询问系统,毕竟穿越者她遇到过一个了,再来一个有系统的也毫不稀奇。
系统插腰:【应该没有,我们可不是什么大白菜,不是谁想有就能有的。】
“现在系统又不是什么亮眼的金手指。”于清安驳回系统的得意,“话说回来,元婴期的九阶阵法大师,正常来说,这可能吗?”
系统摇摇头,斩钉截铁:【不太可能。】
于清安被系统捧哏式答法逗笑了一声,不过正如系统所说,这是不可能的,元婴期的灵力,根本支撑不起九阶的阵法。
徙南定是付出了其他的代价。
“陆师弟如今既为魔族效力,又为何要和我说这个?”于清安看向问心剑的主人。
陆远洲挑眉:“既然于师姐称我一声师弟,那我自然不吝啬赠送你一个消息。”
“什么?”
“我调查过你,痕迹很明显,我甚至都不需要怎么费心思。”陆远洲话锋一转:“九洲第一美人,于清安。”
于清安眸色一淡,“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很好奇,你究竟是借尸还魂,还是夺舍重生?”陆远洲盯着于清安的眼睛,不想错过她的一丝表情。
于清安想过很多人会来质问她,但是没想过会是陆远洲。她?他这个人没什么印象,就算有,也不是什么好印象。
她抬眼迎上?方探究的目光:“与你何干?”
陆远洲喉间溢出一声嗤笑,眼底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戏谑:“确实与我无关。“
他突然张开双臂,任由腥风卷着血沫扑在他的衣襟上,“不过于师姐你不妨睁眼瞧瞧——”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修士濒死的惨叫,残肢混着法宝碎片掠过半空。
“这满地亡魂,究竟是为了人族大义而死,还是因为你于清安一人?”
徙南双手食指中指相扣,刹那间,一道杀机肆意的阵法破风而出,朝着陆远洲的面门横推碾去:“陆远洲,你注意你的用词!”
一道黑色剑芒随之在空中爆涨数丈,与阵法轰然撞在一处。
发出此一击的,正是裴时从不离身的佩剑——墨痕。
徙南见裴时抵消了他的攻击,正准备再次动手,就见于清安抬起手背,打断了他。
“师尊?”徙南手一顿,顺从地放下手臂。
“你想说什么?”于清安问陆远洲。
“我真的只是好心,”他抬眼望向硝烟弥漫的天际,“再怎么说,九洲也是我生长之地。”
尾音消散在轰鸣的爆炸声里,没人看见他眸底翻涌的暗潮,像是藏着整片被血色残阳浸染的苍穹。
他还没有找到以魔气代替灵气方法,所以,人族不能败得太快。
很快,陆远洲敛起神情,站在裴时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于清安,薄唇轻启道:“所以,凡请师姐再死一次。”
裴时和徙南二人眼底同时一寒。
【不是,这货脑子进水了吧!他以为他是谁啊,神经病啊!】系统听了半天,结果就听到这句话,简直气炸了。
莫名其妙不是吗?什么叫做是因为它宿主?没有它宿主,你们九洲迟早也是要完蛋的好吗!
系统是因为没有实体,要不然它高低得和陆远洲掰扯掰扯!
于清安神色如常,就像陆远洲让去死的人不是她自己一样,她按耐着最后的脾气问:“那你之前说要送的消息,现在可以说了吗?”
“我记得你们青无峰有一个对师妹,好像是叫如棋,她的体质好像有些异于常人……”陆远洲尾音还悬在风里,破空声骤然撕裂空气。
一道裹挟着刺骨寒意的冰凌擦着他面颊划过,在他的皮肤上割开半寸血小。
嘀嗒——
陆远洲缓缓抬手,指尖擦过伤小,看着猩红血珠在指腹晕开,他忽然轻笑出声:“呵,她寒气发作,再这样下去,怕是撑不过了。”
于清安指尖寒气被风吹散了些许,“既然说完了,那便拔剑吧……”毕竟陆远洲叫她去死这件事,她很难苟同。
“大师姐!!”
“你别听那个叛徒胡说八道,就是他害得二师兄入魔的!!”
于清安听见动静,循声回首,只见一剑宗一众弟子左支右绌地拥了过来,他们手里挥使着烂七八糟的剑法开道,脚下步法更是乱得像在跳踢踏舞。
但腿脚跑得倒是都挺快,像生了风一样,眨眼间就冲到了跟前。
“师姐。”端木临足下轻跃,身姿如白鹤掠水,霜雪落青松,稳稳地飘落在她左侧。
这边话音刚落,一道玄影裹挟着劲风疾掠而来。独孤倩倒持双剑,站立如松:“大师姐。”
箫明尘也旋步而至,不过他率先看的却是?面的裴时:“唉,一个不留神,又叫二师兄跑了,真是和我养的飞鹰一样,管不住啊管不住。”
他搞不懂,根本搞不懂现在的这个裴二到底在想什么。
“师……师姐,那个,我也来了!”皇甫宸带着晟泽跟了过来,见到于清安时差点脱小而出的“师尊”二字被他硬生生拐了个弯,改为跟着一剑宗的弟子叫了一声师姐。
晟泽仰起脑袋看着于清安和她身旁的徙南,眼里带着盖不住的好奇与探究:“于姐姐,晚上好。”
被一路护送过来的如棋正被宋璟背在背后,尽管宋璟身上已经贴着好几张冒着微光的取暖符,可他的身体仍在背后寒意的侵噬下不住战栗。
昏睡在他背后的少女睫毛上凝着冰晶,呼吸间都泛着骇人的冰雾。
如棋确实如陆远洲说的一样,很严重,若再这样冻下去,她的身躯必将僵化,连周身血液都可能会凝固。
宋璟额角的汗混着冰碴子,他抬头看着于清安,瓮声瓮气的嗓音裹着呼出的白雾:“大师姐,你说接下来该怎么做?我们听你的。”
“?,我们听你的安排!”夏轩点头,手里握着一把豁小的长剑,剑穗上带着大片烧焦的痕迹,蔓延至他的手背。
后来的刘故远气喘吁吁地指着徙南:“还是大师姐有办法,他这人也不是个好人,没事用阵法困了我们好久。”
“大师姐,你快削他!”
被指着鼻子骂的徙南攥起指节,怒视他。
刘故远气焰嚣张地与他?视,二人眼神?线,互不相让。
张子堂按了按肩膀:“大师姐,我们等了你很久,下次闭关前你能不能把地点告诉我们,这样我们才能去找你,不然跑路都不知到往哪个方向跑。”
“是啊,那些怪物根本杀不死,我聚灵丹都不知道磕了几瓶了。”
“就是,我的宝贝道侣都豁了好几个小子了。”
“我还以为要和死在这里了呢。”
“其实大家能死一起也还行,毕竟杀魔死的,听起来也不孬。”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各种各样的话,可眼神却总是偷偷落在她身上。
但是从头至尾,却没有人问她。
哪怕他们确实满心疑问。
于清安扫过这一张张年轻的熟悉的面孔,心底莫名泛起丝丝暖意。
她嘴角微勾,骂了一句:“蠢货。”
众人动作骤停,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她,不明白为何挨骂。
“打不过不会跑吗,分开了跑,分头跑。”
“可是能跑去哪啊?"角落里冒出个茫然的声音,嘴快地接了一句,在触及于清安的目光后,他像只受惊的鹌鹑似的急忙低头,“大……大师姐。”
箫明尘和端木临几人安静地看着于清安,没说什么话,可眼神却像等着她说什么。
可于清安自然不可能在这种时候跟他们解释什么。
“杀吧,既然都留在这里了,能杀多少是多少。”于清安动了动手腕,回身瞬间带起的劲风,掀飞满地枯叶!
漆黑冰冷的重明剑乘着月光掠出,剑尖离陆远洲的喉咙不过半寸之远。
“那就先从陆师弟这里开始打扫战场。”于清安声音寒凉,像是从冰窖里捞出的。
她要带如棋去疗伤。
她要带着这群不长心眼的傻子走出这里。
她要让这些在人族领地肆虐的魔族滚回三重天。
不管用什么方法。
作者有话说:
艰难“复键”中,,感谢各位不离不弃祝大家开文暴富,看文开心
第164章 魔族七噩 只要把她交
皇甫宸望着前方于清安的背影, 眼里情绪颇为复杂,但更多的是钦佩和一种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感觉。
选择拜她为师,并不完全是他脑子一热后做的决定。
虽然一开始,他只是觉得于清安这一个偏僻小宗出来的剑修挺有意思。
可当她先是一手挟持御剑宗长老, 后以万钧一剑劈开半个山头, 周身剑势如墨龙出渊腾空, 果决强势得没边时。
他又觉得,所谓修道者, 与人争,与天地争,想来不过如此。
“砰——”于清安手腕上挑,一柄众人避之不及的魔剑在她手中如臂使指, 挥剑的力劲之大, 带起她衣袖下的胳膊轮廓线条起起伏伏。
一招一式, 皆充满凌厉之意!
陆远洲衣袂翻飞后撤, 剑锋剑气在对方剑气冲击下寸寸崩裂。
再度交手,陆远洲才对于清安现如今的实力有了实感。短短时日,她的成长速度堪称恐怖,叫世上大多数的人……望尘莫及。
当长剑划开空气时, 连周围其他正在战斗的魔族都受到其波及, 被于清安手中磅礴的剑气硬生生掀翻在两边。
同境界下, 于清安可自诩无敌,又何况如今区区一个裴时和陆远洲。
“裴时这副样子, 是你搞的鬼?”于清安抬眼, 问他。
陆远洲从没想过他会和裴时这个老对手一起迎战其他人,并且节节败退,如此狼狈, “呵,真不愧是昔日的大乘尊者。”
陆远洲喘息着开口,倒是没有像之前败给她时那么不甘。
毕竟,她曾以五年光阴,一路破境直登大乘!
天下所谓的天骄,在她面前,什么也不是,包括裴时,也包括他。
于清安眸光冰冷,攻势未歇,剑身陡然下压三寸,隔着长剑问他:“说,颠倒五行阵的阵眼埋在何处?”
陆远洲指尖渗出的血珠顺着手腕筋脉蜿蜒而下,神色明灭不定。
当裴时的长剑横亘在两人之间时,他借着剑势后撤半步,这才有时间开口回答:
“颠倒五行阵不过是果,于师姐你才是因。天道循环,因果不空,单单破坏阵法是解决不了根本问题的。”
这些日子,他也算是较为全面的了解了魔族的情况,三重天的疆域面积不比九洲小,实力自然也不遑多让。
更何况现在,天下灵力衰微,人族几无胜算……
“你哪来那么多废话?神志清醒时助魔,你可曾想好自己的结局?!”于清安见裴时使着一剑宗的剑招来对付自己,莫名气不打一处来。
裴时的灵力在剑刃上炸开墨色涟漪,陆远洲借力向后飘退,黑色衣摆扫过满地血污。
落地时,他身姿依旧挺拔如松,抬手缓缓拭去唇边血渍,指尖却故意沾着未干的血液划过面庞。
那抹血迹与他苍白的肌肤形成惊心的对比,衬得他眉眼幽深,善恶难辨:“我自己的结局如何,我自己说了才算。只是今夜这般光景,便是全盛时期的清安仙子亲临,怕也难挽狂澜。”
“所以,若于师姐真顾及九洲,又何妨——再死一回?”
这个时候,刚刚聚集过来的箫明尘和端木临等人,又与其他魔族混战在一起了,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战斗。
血色残阳下,尸体横堆。
血溪顺着沟壑蜿蜒……没有人知道,是不是只有一方完全落败,一方压倒性胜利,这场硝烟才能真正的结束。
“是吗?”于清安周身灵力周转不歇,一如皎皎月华倾泻,重明长剑裹挟着凛冽剑意,轰然拍向裴时。
“砰——”
巨大冲击力震得裴时胸口气血翻涌。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而后重重砸落在陆远洲身后,激起沙尘层层。
“咳咳。”裴时脊背嵌在树桩上,连墨痕剑掉落在一旁都顾及不上。
于清安在半空收剑而立,声音极轻,在剑气的激荡下又显得格外清晰:“怎么,只有我死了,这九洲才能和平?”
笑话,虽然她确实是来做任务拯救世界的,可她从没有把自己当成过是救世主。
这里没有既定的剧本,没有所谓的天命所归,更不会因为某个“关键人物”的消亡,就让时间线的进程戛然而止。
在时空管理局中,更不乏管理者因“拨乱反正”失败,悄无声息地淹没在某个时代的洪流中。
于清安素手轻挽剑花,万千剑影化作纷飞木叶,朝着陆远洲和裴时袭去,却在堪堪擦过他们的身体时骤然转向,化作凌厉的锋芒,一一没入他们身后的战场。
差点被魔族削掉头皮的刘故远狼狈一滚,回身准备攥剑拼命时,只见万千飞叶在瞬间扎透他面前几个张牙舞爪的怪物。
他愣在原地,顺着那漫天飞叶望去,只见周围山川像是被唤醒,刹那间飞出无数花叶。
洋洋洒洒,纷纷扬扬。
它们姿态轻盈却又凌厉刚劲,速度极快地穿梭在战场之中,无情收割着周围魔族的性命。
“是大师姐!”许多人情况和刘故远一样,他们没想到居然有人能在这种时候还顾及着自己!
宋璟布下的阵法骤然被破开,仓促间,他几乎是本能地旋身横臂,将如棋护在身下。
眼睛紧闭时,预料中的剧痛并没有袭来,他耳边只听见了周围此起彼伏的惊呼声——“是大师姐!”
“是一剑宗的那位大师姐!”
“好像是那个渡劫时硬抗天雷的女修?是她!”
“我收藏了好几枚她渡劫时的留影石呢。”众人颤抖的声音裹挟着激动,与打斗声交织成战鼓。
皇甫宸在一旁看得仔细,唇角微扬:“真不愧是孤选中的师尊。”
这般境地下,竟还能分心顾念旁人的安危。
金离正全力维系着一件高阶隐匿防御法宝,低声劝道:“殿下……此地不宜久留,我们不如先行撤离吧。”
皇甫宸余光扫过身后——那里静立着一名大乘期修士与两名合体期修士。刚刚他已试过了,他指使不了他们。
美名其曰,他们只负责护卫他的周全。
“孤相信你们。”皇甫宸语气淡淡,眼下这情形,他早该有所料。
九洲太子,尊位显赫,权势滔天……呵-
端木临缓缓回身朝于清安看去,衣袂在风中轻扬。在他方圆十丈尽化作冰天雪地,天地间唯余他一袭孤影立在雪色中央,一如流水今日,明月前身。
他微垂眸,喃喃念道:“师姐……”
她,一如既往,耀眼。
如初升之日,光之赫赫。
【宿主,你真的要兑换灵力吗?】比起其他人惊叹于清安的手段通天,系统更忧心她的身体,所以它忍不住又追问了一遍。
“兑换。”
过不了这局,留着积分也无甚意义。至于她自己,五灵诀十分契合这具身体的五行灵根,此刻吸纳转化这些灵力,倒也不算太过勉强。
“再死一次吗?听起来确实很轻巧。”于清安缓缓垂眸,睥睨着神色难看的陆远洲。
“只是,死的应该不会是我。”
只此一剑,万树飞花卷烟沙!
随着灵气的涌入,飞叶肆意翻飞,无拘无束地盘桓天际!
它们漫天遍野,它们无处不在。
可偏偏它们又像是在猫戏老鼠一般,只待于清安耐心告罄,这些飞叶便会化作漫天箭矢,毫不犹豫收割着敌人的项上人头。
陆远洲捂着伤口后退两步,退到裴时身边时,他半跪下来扣住对方手腕,将裴时的手臂搭在自己肩头。
做完这些,他才抬眼望向以漫天飞叶为幕,迎风立于夜空的于清安:
“于师姐可以动手杀了我们,但是三域九洲之内,唯有我知晓颠倒五行阵所有阵眼的位置。”
“我若身死,颠倒五行阵或将再无破解之法。到那时,魔族的攻势也将如潮水,永不停歇。”
“是吗?”于清安声音字字轻慢。
罡风卷起于清安素白裙裾,明明她只是静静立在那,却让整个天地都笼在她的威压之下。
人力有穷尽,可于清安像是在这个范围之外。
陆远洲眼神微抖,他算是明白,为何天谕门仙君和魔域魔尊都会对她另眼相看了。
飞叶在于清安周边不断盘旋,她确实在犹豫,要不要就在现在杀了他们。
裴时看起来有些奇怪,不像入魔,举剑习惯倒像是换了一个人。
“大师姐。”箫明尘脚下云步轻旋,在距离于清安三步外翩然落下。
他背脊挺直,手持青玉笛在身前郑重一揖:“请大师姐给二师兄一个机会。”
不知为何,箫明尘的语气也客气了很多。
“三师弟你……”于清安话刚说出口,眸色骤然一变,和箫明尘一齐往前方看去。
只见眼前虚空荡起阵阵诡异的涟漪,像是某种巨兽正待从深渊浮出水面。
紫色的魔气愈来愈浓稠,像是要化作液体滴出。
淅淅沥沥,滴滴答答。
一旁的徙南神经一紧,于清安虽眸色如常,却也本能地后撤了半步。
来人气息很强。
“桀桀桀,什么剑宗双绝,什么人族天骄?依本座看来,都是废物一个,连一个小小炼虚期的小妮子都拿捏不住,难怪人族看不起你。”
虚空如被投石的镜子,轰然裂开,里面伸出一只不像人形的爪子,按在虚空边缘,而后狠狠撕开。
“哎,终于能出来了,憋死魔了。”
“人族的味道,依旧还是那么好闻。”
从里面传来的声音有的低沉沙哑,有的高亢尖锐,刺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注意到这边的修士攥紧了法器,指节泛白,“好像又有……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那一道道奇怪的声音像有实体,顺着冷风钻进体内,叫人四肢百骸都跟着发颤。
不一会,从中依次走出七个身材或高大或矮小的异形魔族。
然后就见其中一人突然出手,手臂伸长几丈远,如毒蔓般绞物般,不由分说地将陆远洲扯至近前:“啧啧啧,没用的东西,以为用一百一十七条人命就能讨尊上欢心?”
陆远洲双脚腾空,喉间发出闷哼。
听到这句话,他眼底眸色更深,手背青筋暴起,死死掰扯着藤蔓,争取着供给自己呼吸的空气。
“老三,下手记得要留几分情面,尊上说他还不能死哦。”少女声线甜软如糖霜,发梢随着说话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站在七人中间,模样与人类女孩相貌无异,身形玲珑,目测最多不过一米五,腰侧带着一个看不清楚材质的包,眉眼精致灵动,笑起来眼眸弯作月牙,仿佛不谙世事。
被叫做老三的人狠狠甩开陆远洲,似乎自己也嫌脏了手:“啧,一想到和无衣,还有眼前这两个废物同列十大魔使,本座就觉得骨子里刺挠,恶心透顶!”
“是啊,尊上大人也真是,太惯宠着他们了。”一个额心有犄角的男子暗暗舔了舔尖牙,“此番好不容易踏上九洲地界,本座定要玩个痛快!”
“嗯?你的气息看起来很特别。”为首的小女孩踮起脚尖,琉璃般的眸子滴溜溜四处乱看一通,而后瞬间锁定了轻立在半空的于清安:
“你就是尊上要找的人吗?乖乖跟着我们走吧,我包里有很多甜甜的糖果哦。”
说话间,她晃了晃腰间的小包裹,细密的碰撞声如毒蛇吐信,在夜色里游弋蔓延,叫人有些毛骨悚然。
【她好像是人类。】系统探测了一下眼前这个小女孩,有些难以置信。
“无间。”于清安的指尖悬在剑柄之上,精准无误地喊出了她的名字。
箫明尘微微移眸看向于清安。
“呀,你知道阿间我呀。”小女孩收住摇晃包裹的动作,垂落的指尖卷着及腰的头发轻轻揉搓,似乎有些失望,于清安没有接受她的邀约。
于清安虽然表面看起来气定神闲,可心里却有些想骂这贼老天。
七个相当于人类大乘期的八阶魔族……
系统的声音也染上些许焦虑:【宿主,这个任务本就是越拖越棘手的类型,所以总部那边才会给这个任务设置了一个五年的时限。】
【若五年内攻略毫无进展,管理者必须撤出任务。】
毕竟,时间拖得越久,天地间灵气衰微便愈发严重,不说攻略目标的飞升难度会呈指数级攀升,时空管理者自身要面对的危险,也将与日俱增!
于清安在心底应了系统一句:“是啊,九洲因灵气衰微,已经很多年没有高阶修士进阶大乘期了。”
她留在这里确实太久了……
今晚这局面,看来注定无法善了。
于清安目光落在无间身上:“魔族倾巢而出,是打定主意要与人族决一死战?就不怕妖族从旁趁虚而入,抄了你们的老巢?”
别看无间看起来人畜无害,实则她才是这七人之首。
“嗯……好像有道理,那姐姐你和我们回去吧,尊上说了,今晚只要你一个人,我们就不要打架了。”
于清安深吸一口气,实在搞不懂第五悸的想法,“为何偏是我?”
无间似乎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侧头看向旁边一个魁梧如山丘般的影子,声音疑惑:“无咎,你说,为什么尊上偏偏要选她呢?”
“哎哟,您就别为难无咎了。”一道尾音拖得绵长的轻笑顺着凉风传来。
不知何时,一道身影柔若无骨般攀附在了无间的背后,那人骨节泛着病态的青白,嫣红的嘴唇撩过无间耳畔:
“妾知道原因呢,她啊,就是前些年,让尊上连做梦都念叨的清安仙子,九洲第一美人啊。”
“杀上三重天,尊上都留着她小命呢~只要您讨好了她,您想饲养多少小糖果儿,想来尊上都是会答应的。”
一边说着,无魇的目光一直落在于清安身上,敌意和挑衅意味明显。
无间刚皱了皱小巧的鼻子,就听一旁的老三无妄阴恻恻地说:“别听无魇那会张嘴的胡说八道!她不过是白仙君用来渡劫的关键,只要抢了她,那劳什子仙君渡不过天劫,天门开不了,九洲就断了灵气生机……”
说着说着,无妄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森白獠牙,“到时候这片大陆,人妖两族,还不是任我们魔族搓圆捏扁?”
无妄话音刚坠地,七双形态各异的眼睛便齐刷刷锁定在于清安身上。
像是潜伏在夜色中的野兽睁开眼睛,盯上了猎物。
“好啊好啊。”无间咧嘴一笑,抬手一指,笑容突然狰狞:“那杀了她,是不是也是可以的?”
她喜欢饲养,最讨厌讨好别人了。
“这个嘛,尊上没说——哈哈哈!”癫狂笑声未歇,无妄化作一道黑雾闪身而出,双手袖中猛然探出布满倒刺獠牙的藤蔓,朝着眼前的于清安绞杀而去。
“哈哈哈,不管如何,今晚这首功,本座要定了!”藤蔓末端的利齿贪婪开合,仿佛已经尝到了鲜血的滋味。
“你这双臭手往哪里抓?”人未至近前,一把如血色残月的弯刀破空先至!
弯刀在半空转了一个圈子,将那些张牙舞爪的藤蔓在触及白衣前齐齐斩落。
“谁?!是谁坏本座好事?!”无妄脸色一冷,断落的藤蔓在地面上汩汩流出墨色汁液,将土地腐蚀出缕缕白烟。
“哼,真正的好事,是你将要死到临头了!”屈飞儿的身影追着刀光而至,一击及中后,她旋身落在于清安身前。
一边伸手用灵气将刀身錾刻上的绿色液体蒸发了个干净。
“喂,你这样透支自己,没事吗?”屈飞儿没有回头看于清安,背对着她,只用声音询问。
大家都能感受到天地灵气为自己所用者,日益减少,可偏她于清安用之不竭,取之不尽。
这可能吗?
“无妨。”于清安垂眸看了一下地面的断落的藤蔓,横截面汩汩流出墨色汁液,将地面腐蚀出缕缕黑烟。
屈飞儿捏了捏刀柄,想再说点什么,却作一笑:“总之,你最好别又逞强。”
“再丢下风雨楼一次,我就把你的名字和神魂气息通通挂进奈何榜!到时候不管你逃到天涯海角,风雨必至!”
于清安:“……”
屈飞儿弯刀在手上一旋,又强调道:“我说到做到。”
“好。”于清安颔首失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我这人,或许比你想象中要惜命得多。”
无间、无烬、无妄、无魇、无赦、无咎、无谶并称七凶噩,是魔族明面上除了第五悸之外的最强战力。
连这七个都来了,看来,第五悸确实是认真的。
屈飞儿瞥了一眼一旁身躯紧绷的徙南,嘲讽了一句:“话说,连你的一个记名弟子都如此逆天,当初怎么不多收几个,说不定三域就被你一人主宰了。”
于清安也跟着侧眸看了徙南一眼:“……”
有这种好事,她倒也想。
徙南手指捏紧,张了张嘴,却发现无从辩驳。
他拜在于清安门下,却私助魔族,这些都是无可争辩的事实。
终究,是他之过,让师尊蒙羞了。
“桀桀桀,好生狂妄,区区一个合体期的人族,居然敢无视我们?”无妄眼白浮现出丝丝魔纹,方才被斩断的藤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重生。
“给我起!”他高喝一声,四周地底骤然传来沉闷的爆裂声,无数藤蔓破土而出,像是大地长出了触角!
无妄,即无妄之灾,代表着混沌、无序的灾祸。
“哼,来了人族的地盘,是龙你也得给我盘着!”屈飞儿冷笑一声,扬起弯刀,做了一个指示性的下挥动作。
嗖嗖嗖——
夜色里破空窜出无数泛着寒光的飞刀,如流星暴雨一般,将所有摇来摇去的“触须”钉死在地面上。
风雨楼中人不喜欢露面,喜欢潜伏于黑夜中,越阶杀人。
见此,无间不满意地皱眉,抬起小手拍了拍无咎的胳膊,“你,去。”
无咎瞳眸微微转动,像是机械启动般,双腿缓缓后撤蓄力,然后猛然朝着屈飞儿冲击而去。
“来得正好!”屈飞儿刚抬弯刀,就见一把红色鎏金的折扇飞旋而至,稳稳挡住了无咎的去路。
随之而响的,还有一道慵懒的声音:“打架怎么能没有我这天地仅有的大夫呢?”
祭初也算是找准了出场的时期,从旁观察了这许久,他觉得于清安应该不是魔族的奸细。
至于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他暂时还弄不清楚,也突然不是很想弄清楚了。
他向来信得过自己看人的眼光。若是真有一天被于清安在背后捅了刀子,就当他和白倾寒一起眼瞎了一回罢。
“谁让你插手的?”屈飞儿眉头微蹙,又添了句疑惑,“还有,堂堂沁丹庭庭主,几时转行当了大夫?
“本庭主拥有叫人起死回生、脱胎换骨之能,‘神医’二字尚且当得,何况一声‘大夫’?”祭初摇了摇折扇,语气轻松又兼带着几分自得:“于清安,我瞧着,你该又欠了我一次人情了。”
“什么?”于清安侧眸看他。
“喏,你看那。”祭初站在于清安右侧,抬起折扇一指。
话音刚落。
只见一道霸道无匹的剑气从侧方以万夫莫开之势横扫了过来,逼得无咎不得不曲起双臂硬挡!!
“周氿……重新踏入大乘之境了?”于清安感受着风中强势霸道的剑意,眉宇间掠过一丝惊讶。
“这就叫——不破不立,不过可惜……”祭初收起扇面,以扇骨轻敲掌心,目光落向场中“浴火重生”的周氿,语气里添了一丝叹惋:“他和某人一样,不知过刚易折,过犹不及的道理啊。”
某人也不知道是哪个某人。
“此战过后,他将与废人无异。”祭初的声音严肃起来,眼底那抹惯有的闲适也渐渐散去。
他没有在开玩笑。他的丹药虽被九洲修士追捧为神药,可这天下哪里有什么无需代价的神药?
透支一切换来的昙花一现,美则美矣,转眼云烟。
箫明尘和徙南指尖微顿,又将眼神余光落在于清安身上。
他们都想听听于清安会怎么回答。
“他自愿的?”于清安却只淡声问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波澜。
“是他求我的。”祭初嘴角轻提,漾开一抹笑。
他的丹药多珍贵啊。
如今灵气衰微,天地间的灵药也跟着日渐稀少,用一颗便就真真少了一颗。
唉,这天底下,也就是她于清安不把他的丹药当一回事。
“那便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于清安托周氿护卫一剑宗的人,作为雇主,她买得起一颗丹药。
祭初持折扇的手指一僵,眼眸微敛,也不说话了。
呵,人情吗?可他又不希求她什么东西。
无咎与周氿缠斗一处,屈飞儿提刀便与无妄战在一块儿,二人都是话多的类型,边打边放狠话倒也算热闹。
无间歪了歪脑袋,身后便再次飞掠出二人,正是——无赦、无谶。
祭初眼神微变,扬起折扇便迎了上去:“唉,我这把老骨头,今天算是彻底松快了。”
无赦五指凝血成为一根尖锐的锥枪,直奔着于清安而来,逼至近前时,他声音暗哑地说:“他们是拦不住我们七个的,你负隅顽抗又有什么意义?”
于清安还未答,只见刺斜里窜出一条条柔似游龙的水袖,不由分说地将无赦周边半寸的空间包围了起来:
“呵呵,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你们魔族做事,居然也讲起了意义?!”
“不试试看便将人交出,那也确实窝囊了一些。”黛妩轻飘飘而落,沁人心脾的香风四溢,却叫魔众闻之昏昏欲睡,动作逐渐迟缓。
“你到哪,哪里便是会热闹一些。”黛妩对着于清安微微颔首,轻笑了一声。
“所以本座才说,女子凡穿白衣者,不得入内!”翁若冰在一边手腕陡翻,水袖边缘凝作寒刃。
半空之中,那由水袖织就的牢笼随之一寸寸收紧,袖影流转,势要将困在其中的无赦生生绞毙!
黛妩闻言,又是一笑。
于清安:“……”
好家伙,每来一个人,都要呛自己一句才肯罢休满意。
渐渐的,黛妩收敛了笑意,眸光扫过不远处那三个按兵不动的魔族,语气添了几分凝重:“清安,你身上若当真藏着关乎九洲的秘辛,还是谨慎些好。”
“九洲修士的力量不容小觑,天谕门九峰峰主自不必说,其他一二流宗门的长老们,亦皆是顶尖战力。依我看来,不消多时,就会有人赶来了。”
“我们只需拖延一些时间……”黛妩的话尚未说完,便被一道妖媚的声音打断了。
“呀呀,老三、老五、老六、老七,你们看起来也不怎么行啊。”无魇按了按自己新涂了胭脂的下唇,轻迈出一步时,周围的天色莫名暗了,连一缕微弱的星光也在倏然之间被笼罩。
蓦然,周边燃起幽蓝的磷火。
火光摇曳重影、明明灭灭、不分虚实。
“是错觉吗?天怎么更暗了?”有人下意识抬头,话音刚落便倒吸一口凉气
——无数幽暗的鬼火正从四面八方生出,焰光映在众人脸上,个个都变成了青冥色,连瞳孔里都晃着细碎的蓝色焰影。
许多人没有反应地呆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鬼火轻飘飘地落了下来。
那鬼火触到衣袂的瞬间便腾起半尺高的蓝焰,身体血肉骨骼竟像浸了油般疯狂燃烧!
“啊啊啊——”一串串凄厉的惨叫骤然撕破夜空!
“艹艹艹,这个火怎么扑不灭!”
“该死的魔族……”正在打斗的屈飞儿瞥见此情景,啐了一口,她最厌恶的就是魔族这种怪诞不经的手段。
“啊啊,谁来救救我,我不想死……我还不想死。”一个修士被蓝色的焰火完全包裹,他爬在地上疯狂扭动,见到不远处的于清安时,他朝她的这个方向伸出了被火焰啃噬得只剩白骨的手,喉咙发出嗬嗬声:
“你……拜托你……救救我……”
黛妩蹙眉,对此有些不忍直视,“魔族手段,百闻不如一见。”
血腥,肆意,残忍。
“怎么样于清安,尊上和白仙君如今无暇顾及这边,你若乖乖束手就擒的话,我就大发慈悲放了他们。”无魇半阖眸子享受着尖叫声,猩红纤细的指甲慢慢地描摹着自己的唇形,笑容妖艳地看着于清安:
“对了,我的火焰可是扑不灭的哦,一沾血肉,必烧个尸骨无存才肯罢休。”
有一修士抛下手里的武器,神情恍惚:“这……这还怎么打……”
“那些怪物……根本就杀不死,现在还有这些扑不灭的怪火……”
“我还不想死……”
那人抱头下蹲,声音淹没在痛苦的尖叫声里。
不少修士与他一样,看着周围人间炼狱般的场景,早已心神大乱,无心对战。
此时听见了无魇的话,他们就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一时之间,无数道目光开始聚集在了于清安的身上。
……都是因为她。
自始至终,魔族只说要她。
那是不是只要让她跟着魔族走,这一切就都会迎刃而解,他们也就都能活命?
见越来越多的人,将那种意味愈发赤裸的目光投向于清安,无魇开怀大笑道:“哈哈哈哈,大俗即大雅,大爱便大恨——到了生死关头,人族只会做出最利于自己的决定。”
于清安眸光缓缓扫视过战场。
众人的目光汇集在一处,尽数映入了她的眼帘。
他们的眼神与那诡异的蓝火一模一样,在夜色里时明时灭。
可于清安却仍看了一个清楚。
那里面分明都藏着同一种东西——那是被求生欲烧得发亮的光,偏又裹着一层薄薄的私欲,像淬了寒冰的火星子。
亮得灼人,又冷得刺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5章 真正的火 一人一鸟的
宋璟眼眸在场中扫视了一遍, 跳跃的幽焰如附骨之蛆,在人身上灼皮烧骨,任由修士们痛苦地翻滚挣扎,也无法自救分毫。
“可恶!魔族居然用如此下三滥的手段, 倒不如给人一个痛快!”
“对啊, 有本事堂堂正正来战!”群情激愤, 口号喊得慷慨激昂,可实际上大多数人都眼神躲闪。
“可……可这火根本灭不了, 我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活活烧死吧。”
“一人能换这么多条命,是我我肯定当仁不让……”
他们心知肚明,如今唯一的办法,便是交出于清安。
随着时间的推移, 越来越多的人或明或暗地向于清安施压。
天谕门那些个弟子, 也开始正眼注意于清安这个人, 一切渐渐以她为核心, 由不得人不将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一天谕门弟子一剑结果了一魔兽,拔剑回身问道:“曲师姐,魔族此举究竟何意?”
曲圣易抿了抿唇,眉峰微蹙:“不好说, 但此人和仙君似乎关系匪浅。”
说着, 她顿了顿, 目光落在远处那道身影上,声音压得更轻更淡了些:“况且她名讳‘于清安’, 竟与那位……丝毫不差。”
周遭的天谕门弟子闻言, 齐齐一怔。互相对视间,皆看见了彼此眼底的难以置信。
清安仙子的身体,此刻还安放在羲和殿的冰棺中啊。
那眼前这人是谁?
也叫于清安……莫非……是仙君寻来的替身?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 众人都微颤了一下。
曲圣易抬手理了理被刮破的衣襟,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不管怎样,真相总会水落石出。你们记着,今日之事,回去后切莫妄议。”
她们这些人入门已久,多半常年在外游历九洲,与那位清安长老交集寥寥。可若她记得没错的话,谢雪师妹和寄容师弟他们几个,与于清安算得上情谊匪浅。
“是。”天谕门弟子齐齐抱拳应声。其实,就算曲圣易不嘱咐,他们也不会乱说。
妄议仙君,他们不要命了?-
如棋在各种混杂的声音中,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第一眼看到的是小心护着她的宋璟,还有他那一张盛满怒气的脸。
小师兄平日里骄傲清亮的星眸里,正燃着一簇四溅的火花,额头青筋暴出,就像是一头被侵犯了领地的小兽。
什么事情值得小师兄如此生气?
“小师兄……”如棋费力地抬起手,用食指轻轻勾住了宋璟的衣角:“小师兄,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这里好吵,周围的气息也让人十分不适,像是有什么东西钳制住了她的呼吸,要将她往寒潭里拖去,淹没。
宋璟低头,直直对上了如棋睁开的眼睛时,上头的怒火褪去,只剩下猝不及防的怔忡。
不过半秒,他回过神来,急忙伸手抓住了她冰凉的手:“如棋,你终于醒了!”
“你感觉怎么样?!你是不是还难受,你先别说话,你一定要撑住,我们一定会带你去无药谷找慕容师兄的,到时候大家一起去……”
如棋看着宋璟语无伦次的模样,本想对他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却因为面颊有些僵硬,只扯出了一个极浅极浅的弧度:“小师兄,你别担心啦,怎么愁眉苦脸的,我好着呢……”
虽然很冷,冷到她几乎失去了知觉,可她却已经适应了,甚至回光返照般,觉得现在的情况还好。
如棋顿了顿,目光在周遭乌泱泱的人影里看了一圈,声音又轻了几分,手指忍不住捏紧:“怎么会这样,大师姐……呢?还有大家呢?”
听见这一声“大师姐”,宋璟的声音陡然哑了下去。
局面不明,不知大师姐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但私心里,他希望于清安像之前一样,刻薄无情、心狠手辣一点。
只为自己考虑,盛气凌人也好,目中无人也罢。
宋璟沉默着,指节不易察觉地捏紧,过了一会,才缓缓抬起头望向场中。
在那孤月之下,有一袭白衣在人魔两族剑拔虏张的对峙之间,分外醒目张扬。
于清安长睫微阖,一双眸子如经风雨雕琢过的山石,无论看向魔还是人,目光都又淡又冷。
半挽长发散披一泻而下,身姿笔直,不论近看远看,给人感觉都像一柄敛在鞘中的长剑。
剑锋未露,剑气尚未喷薄而出,不管周围疾风骤雨,自岿然不动。
连衣角被风吹起的弧度都透着稳定从容。
这些,又怎么可能是一个弟子能有的表现?
宋璟见此情景,只觉于清安的身影越来越陌生,此前相处的一切被推翻,两张神情截然相反的脸交错重叠,不断变幻。
“如棋,”突然,他开口叫了如棋一声,尾音带着一丝明显的艰涩:“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现在的大师姐真的不是我们所认识的……”
“那我还是喜欢她呀。”如棋抢答道,眉眼挂着霜花,两颊却漾着两个浅浅的梨涡。
她知道宋璟在说什么,她不傻,一个人从头到尾有所变化,又怎么会看不出。
宋璟一顿。
如棋眨了眨眼睛,小鹿般的眼睛里闪着细碎的光,像冬日里被暖阳所照耀的湖泊,波光粼粼,让人的心情一下子便平静了下来:“小师兄,我喜欢现在的大师姐。”
娘亲曾经说过,情感都是相互的。
她心里希望是原来的大师姐有所改变,可若不是,若大师姐真的变成了另外的人……那这些日子的相处,难道都是假的吗?
如果是,她也愿意自欺欺人,就算原来的大师姐会因此更加地讨厌她。
“如果有一天原来的大师姐回来了,我会乖乖听话,绝不与她起争执,但我……我会一直喜欢现在的大师姐!”如棋攥着他的衣角,声音虚弱如浮萍,却透着一股小小的执拗。
“如棋……”宋璟心里本来动摇的念头渐渐稳固,还没等他完全思虑清楚,就听前方又传来动静。
此时,与于清安相熟的人,目光都不着痕迹地落在她身上,暗暗留意着她的反应。
魔族这一招可谓贴脸开大,将她逼入进退维谷之地。
——进,她将承担漠视人命,自私自利之名;退,她将接受堕魔的邀请。
于清安作为人族,站在人族的立场上战斗厮杀。若被这样交出去,且不论魔族会如何待她,单论这一个行经,便是赤裸裸地被人族背叛。
屈飞儿和翁若冰几人有心想和于清安站统一战线,却又可恨分不开身。
只得在心里一边暗骂魔族手段阴狠诡谲,一边对人族修士的做法气不打一处来。
“一群怂货!竟是相信了魔族的鬼话。”
“他妈的再看,眼睛都给挖了喂狗!”
若真把于清安交出去就能解决一切,那之前人族又岂会和魔族结下那么多血海深仇!
历数史载,不知多少先辈战死于边缘之地,多少亡魂汇聚于知归之处,连墓碑名号都未曾留下。
人族与魔族,自古以来,此强彼弱。
人族修士就算全部战死,也不该生出与魔族和谐共处的半分念头!!
箫明尘沉吟片刻,上前一步,挡在于清安身前。虽然他不比她修为高,可多少要拿出个态度来。
无魇见状,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小郎君模样生得倒是俊美周正,只是未免太不自量力了些。”
“你以为你想要拦的是谁!”无魇的声音渐渐凉薄。
箫明尘稍稍挑眉看向无魇,笑唇天生自带笑意,确如无魇所说的那般五官端正,清姿明秀。
只不过,箫明尘却没兴趣接对方的夸奖之言,只略微侧身,对身后的于清安说,语气里流淌着几分真心实意:
“大师姐,魔族此举实乃用心险恶。不过‘人不谋己,天必罚之’,大师姐也不必为此,真受制于人。”
端木临也在此时持剑而落,身姿笔挺,与箫明尘并肩而立。
他手中水寒剑已出鞘,眼底所凝之色,比他剑上寒意更甚。
“师姐。”他声音字字清晰:“便是不救,也绝非你之过。”
“我知道。”于清安轻应了一声,几缕发丝垂落肩侧,在夜风中一下一下轻拂着她清冷的侧脸。
她怎么可能真的被这种事情拿捏?
无魇也不计较眼前多的这两个人,隔着他们,望着于清安的脸:“时间嘀嗒嘀嗒,一不小心就溜过去了,也不知,你思考得如何了?”
“我记得你们人族不是喜欢说什么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吗?如今,他们的死活,可全在你的一念之间。”
端木临唇线抿直,眸色如寒潭沉星。
魔族……
火焰灼烧的声音与修士的哭喊声交织成惨绝人寰的乐,却衬得夜色更静。
“原来,魔族这么喜欢玩火吗?”
于清安的声音骤然响起,此时她的眉眼尤为冷淡,唯有那句话随着沁凉的月色漫开。
箫明尘和端木临略微对视了一眼……
箫明尘:什么意思?
端木临持剑的手微松,略微摇头:我不知。
好吧。
箫明尘一双深邃漂亮的桃花眼微微上挑,他总觉得,接下来会发生一件惊世骇俗的大事。
无魇戏谑的笑声一顿,她有些摸不透于清安的意思:“呵,怎么?你难不成打算不管他们的死活?他们可是因为你才危若朝露……”
“他们如何,与我无干。你要我来定他人的生死,未免也太抬举我了。”
至始至终,于清安的神情都没有出现其他人想象中的焦急与愤怒,语速亦透着不疾不徐。
说着,她的目光在对方身上一一扫过:“我原以为七个大乘期,倒也能将人族打个落花流水,如今瞧着,这手段倒是一般。”
若是魔族以实力压制,输了也只算人族技不如人,她这个管理者任务失败也就认了。
可偏偏,他们要对她耍这手段。
无魇脸色沉了下来,从没有人敢小瞧她的幽焰。
祭初一边与无谶打斗,一边还分心注意着这边,此时听见于清安这句话,他有些哭笑不得。
倒也听不出她是在骂谁。
“只是,比起以假火考验人性,我更喜欢玩些真的。”于清安一手转了一下剑柄,另一手抬起,随意将垂落的发丝挽入耳后。
人性经不起考验这件事,是什么很值得难过的事情吗?
需不需要她歇斯底里地哭喊着质问一下,然后抹脖子为证清白而自尽?
无魇的表情略微一顿。
她知道了什么?
周遭的修士们也有些不明所以,不由得面面相觑。
什么……假火?
徙南眸色一动,很快反应过来,他修长的手指迅速掐动法诀,一边默念口诀:“抱元守一,方得清明;无有相生,诸邪退散。”
说话间,一道玄奥阵法自他脚下浮现,如一张巨大的蛛网般迅速向四周辐射开来。
在阵法成型的刹那间,千万点磷火骤然摇晃,像是在狂风中飘摇濒灭的芯火。
“这些磷火不过是惑人耳目的幻象,信则缠身,不信则无。”徙南目光凝着一抹隐晦的厉色,嗓音低沉暗哑。
原来魔族从头到尾对他师尊不怀好意。这么多日子以来,他竟是与虎谋皮,为虎作伥……简直混账愚蠢。
听到徙南这句话,着急帮别人扑灭火焰的修士停下召唤灵水的动作;因焰火灼烧而痛苦挣扎的人停下慌乱的翻滚;本来失去斗志的人脑中一空,茫然地左顾右盼……
是幻……觉?
一切都是假象?
这怎么……可能?
于清安朝徙南的方向投去一眼,目光罩在他身上稍作停留,随即转回头来,“对,他说的不错。”
徙南作诀的手臂重重一颤。
听见于清安对他的夸奖,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惶恐不安,和无所适从。
于清安不过随口所说,自然也不关注徙南的心思,续道:“你们脚下这个阵法能帮助你们勘破幻魇。”
“呵,也就是说,你们从头到尾所惧之景,不信,则无。”
箫明尘和端木临又对视了一眼,默默朝两边退开。
幻魇?假的?难怪大师姐看起来并不着急。
场中,悟性高的修士默念清心诀,竟真的觉得自己身上的灼热痛感在逐渐褪去,原先被烧的面目全非的血肉也根本毫发无损,不由惊喜道:“没事……我真的没事……”
“各位,这火焰是假的,烧得我们方寸大乱的,是我们自己内心的恐惧!”
无数修士闻言,赶忙稳定心神,见身上火焰消失,心底忽觉劫后余生,不……更贴切来说,是浴火重生。
无魇见于清安毫无根据的便破了她的幻术,笑容僵了又僵,眸底止不住划过一抹戾气:“你倒是有些本事,算是本座小瞧你了……”
“呵。”于清安勾了唇轻笑,指尖在剑柄上轻轻地叩了叩,节奏缓而轻,叫人琢磨不透她的意思。
方才系统扫出来的可视化图中,磷火显示的温度还没有人的体温高。
也没有他们刚刚看她的眼神那般“热切”。
让她忍不住想起当初在天虚峰高台上被围观行刑的时候……似乎,当时的群修也是这样看她的。
——要么想看她的心,要么想要她的修为和半条命。
“可惜,着实可惜,不过,虽然没有叫他们在幻魇中惊惧而死,可你也应该看清楚了人族的嘴脸吧?”无魇挥手收回幻术,目光转暗一瞬,很快又带出一抹诡艳的笑:
“这世上之事,有一便有二。他们可以寄希望你一次,便可以有第二次、第三次……”
“别看他们现在醒悟了,可等有类似的情况,他们还是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自己生,让他人去死,为大义而死!”
于清安敛了神,语气渐渐有了不耐:“你说的不错,但我也知道一个道理。”
“嗯?”无魇盯着她:“什么?”
“这世上之事,有来——便有回。”于清安嘴角轻勾,似带笑意,可眸中倒映着天边的皎皎月色,却冷得像淬了冰。
不说其他,被人威胁是真的不爽,而被当猴子看的感觉,更是叫人不适。
既然不爽了,那她也不打算忍。
“什么?”无魇心头莫名一紧,警惕瞬间拉满。魔族对情绪气息向来敏感,她隐隐从于清安那边嗅到了一股翻涌的戾气与杀意。
可转念一想,这莫名的紧绷感又让无魇感到无比恼火,她于清安不过区区炼虚期,竟也配让她生出这样的忌惮?!
“没什么别的意思。”
于清安明明与他们站在同一个高度,可偏生她一字一顿,将话语说的居高临下:“魔族既不请自来,那本座自当盛情款待!”
当她理所当然地念出“本座”二字时,在场知晓内情的人俱是身躯一震!
箫明尘和端木临再次隔空对视,也无需多言,只给了彼此一个清明的眼神
——不管大师姐是谁,眼下于他们而言,都不重要了。
打斗中的人抽空转头,齐齐看向她。
不管是之前身为天谕门长老,还是四季城城主,她都有足够的资格自称“本座”。
祭初的心绪波动愈发剧烈,心头翻涌着一个念头:于清安……她这是打算,要恢复从前的身份了?
于清安不在意周围的各式各样的目光,手缓缓抬起:“不知诸位可知,如何不提火,描述火烧得很大?”
众人脸上一片茫然,不知道于清安这句话的用意,眼睛却下意识地跟随着她的动作,只见她手臂缓缓一抬,天上传来应答般——
一声啼叫声破空而响!
霎时间,万千火球如火树银花绽放,又似狂风暴雨倾压而下!
火球一颗接一颗自空中坠落,其色泽,如炎阳般纯正。亲眼看见这一幕的人,就感觉像是看到了天塌地陷、金乌崩坠!
“跑……跑!”魔族和人族修士在一愣之后,反应皆是极快:“快跑!”
徒留没有自主意识的吞魔兽,在原地焦躁不安地刨地。
火球越来越近,无数火星裹挟着滚滚热浪席面而来,根本叫人措手不及!
祭初与屈飞儿等人见这副场景,也是当即抽身撤离战场,迅速躲到一旁,“哎……这,她还真是不顾我们的死活。”
这火球不长眼,又或者是说,于清安她根本就是在进行大范围的、无差别的攻击。
陆远洲蹲下身子背起裴时,和无衣寻得一个安全的位置落脚暂歇。
于清安这一手,谁都想不到。
这架势,大有一种大家一同下地狱,一了百了之感。
曲圣易等人也是赶紧组织救人,“撤退!全部退出火球攻击范围!”
无间微仰头,一下子便在坠火的夜空之上捕捉到一物:“那有一只好有意思的鸟儿,是它在喷火。”
在她身后的无烬伸手抓住她的肩膀,往后飞速退去:“无间,避开。”
这些火不是简单之物。至纯至阳之火,自古以来便是魔族克星。
其他六个魔将见状,也顾不上去追祭初他们,纷纷跟着无烬退避三舍。
无妄转身,嗤了一声:“只差一点,本座就能弄死那个穿红衣的疯女人。”
谁说魔族疯的,这人族分明一个比一个疯。
无间被无烬拽着后领拖着远离战场,可她的眼神却一直锁定在于清安身上。
金乌一族,居然会屈服于区区一人类?
越看着,无间眼神里的光越亮:难怪尊上大人要找她,阿间也好想得到她,然后把她炼成听话的糖果儿-
“砰砰砰——”火焰如暴雨,倾覆而下!
比起之前晦明变化的磷火,这次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周围温度的急剧攀升。
连那些感觉不到疼痛的吞魔兽,竟也在这火焰下,不约而同发出了恐惧不安的低吼,四肢下意识地后退。
然后,被火焰裹挟着,吞噬着,焚烧殆尽。
“啊啊啊快躲开,快躲开,这火球打得毫无章法,被碰到就完蛋了!”有的修士被点着衣角,幸亏衣服脱得快才幸免于难,他抬头见火球络绎不绝,吓得连滚带爬往旁边跑。
疯了……
于清安疯了!
那一剑宗的首席她一定是疯了!!
不疯为何连自己人都打?!
“这些许时日不见,小黑瞧着倒是长进不少。”祭初抱着手臂,望着天边,略含感慨。
于清安这一手,当真是……好一个四方灼灼,不辨敌我。
翁若冰呵呵一笑:“她这火倒是烧得爽快。”
她就想问,于清安烧掉的她的东西,谁来赔?
屈飞儿气息虽有些不稳,笑意却格外开怀:“这下可好了,早说过别惹她。”
她是见识过的,于清安疯起来,连她自己都不当回事。
祭初略微赞同地点头。
其实,他刚刚预想过她会怎么做,想过她也许会对人族失望,也许会与魔族对峙到底,可唯独没想过她会直接掀了桌子。
想到这里,祭初一哂。
哈,真不愧是她。
余将、风雨楼、一剑宗等人也迅速地撤出场外,抬头看去,眼里倒映着漫天星点光辉。
又见在那炽热的星火源头,有一只展翅飞翔的金乌,它羽翼震动,灵活地围绕着火焰嬉戏。
飞掠而过时,众人隐约看见它黑色的羽毛在月色下泛出凛冽的光泽。
——那是主子/楼主/大师姐的契约之兽!
无魇五根手指一一捏紧,发出清脆的骨骼声:“于清安!太阳真火能焚烧一切,你!是要大家一起同归于尽吗?!”
“玩火容易失控,你不知道吗?”
于清安平静地望着这片势不可挡、愈来愈旺的火光,刚刚她以心念与黑鸦沟通了一番,这才有了这一出火树银花。
小黑乃神兽二足金乌,天赋血脉神通就是火焰,又或者是说——是古籍上所记载的,被尊为“万火之源”的太阳真火。
而她与它本命相系,借点太阳真火玩玩,它不会介意的。
黑鸦见自己积攒的太阳真火又被剥削殆尽,在半空扑腾着翅膀哼哼唧唧。
什么不介意,它介意!!每次使用太阳真火,它都要同体内的禁制做对抗,它很不容易的!
“哼,要不是吾没法子反抗你,吾才不听你的。不过,借你这太阳真火也行,事后你得带吾去找那只仙鹤玩。”
还是那只叫言拾的小白鹤好,模样生得俊美,性子又温温柔柔的。不仅会带他去看白鹤在云间跳舞,还总把丹药送给它吃呢。
于清安眉头一挑,抬手一招,声音在空气热浪里不减清冷之意:“过来。”
金乌身子猛地一僵,以为于清安又要拿捏管束它,下意识便振翅窜起,一头扎进缓缓流动的云层里。
半晌之后,它才不情不愿地在部分人羡慕的目光中,缩小身躯飞落。
于清安轻抬手臂,接住了它。
一截线条劲瘦的小臂从衣袖中滑落,青白的肤色与黑色的羽毛互相映衬,融出几丝孤绝的清寂意味。
让人看得移不开眼。
“嘎嘎——干嘛?”黑鸦歪着脑袋理羽毛,又轻轻啄了啄她,声音里带着不乐意,“吾可是已经按照了你的意思,动用了天赋神通。”
哼,平日里对它鲜少搭理,用到时才想起它这堂堂八阶神兽!
它可听言拾说过,那空家可是把一只小小火凤当成祖宗供奉着。
它本来也该有这待遇的才对,可偏偏于清安这家伙根本没因为拥有它而感到自豪!
欺乌太甚!!
“辛苦了,这次算你帮了我大忙。”于清安抬起另一只手,抚上它的背,动作算得上轻柔地给它顺了顺毛。
黑鸦的羽毛刚经过火焰洗礼,此刻正带着暖融融的温度,手感很好,让于清安不自觉地多捋了几下。
小黑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一僵,脖颈后的绒毛微微竖起,看起来像炸了一撮软毛,实际却颇为受用。“也……也就小意思,吾可是堂堂八阶神兽。”
于清安轻笑一声,指腹陷在蓬松的羽绒里,连带着她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
“砰砰砰——”
最后的火球接二连三砸到地面,甫一落地,火便拼命地燃烧了起来,不同于刚刚那幽蓝的磷火,阴阴冷冷,只扑在人身上。
它们逮到什么烧什么,连地里新长的杂草也一点不放过。
这才是真正的火——
光明正大、众生平等!
火势不断往四周蔓延,在众人的惊心胆战、难以置信的眼神中,灼亮了天地四合。
可造成这一的于清安却显得有些事不关己,风扯动她的衣袍,在猎猎的声响里,她的肩背始终挺得笔直,一头乌发被束起大半,余下的几缕青丝贴在颈侧,沾着些许夜露,淬着一丝凉。
众人在外围看着,没人敢上前和立于火海中央的于清安搭话。
只得看着火焰翻涌着舔舐天际,一人一鸟的身影在火海中明明灭灭-
经她这一番动作,局势莫名就变得微妙,人魔两族之间被一条长长的火海隔开,双方只能在扭曲的熊熊烈焰中遥遥对望。
那边魔族未有轻举妄动。这一边,人族乌泱泱站了一堆又一堆,却个个唯唯诺诺,脸上多少都带着几分心虚。
他们刚刚可被那假火烧得哭爹喊娘,丑态毕露,确实无颜见人。
“这,你们确定不管管吗?”黛妩有些艰难地问祭大庭主,在让这火噼里啪啦地蔓延下去,桑洲怕是要变干洲了。
周氿垂眸擦拭着自己的断剑,只压声说了一句:“烧光了才好!”
翁若冰扶了扶鬓发,计较得失道:“无所谓,她烧个尽兴,醉花谷的损失,本座再找她拿。”
祭初的食指扣在扇骨边缘,漫不经心地上下摩挲,“本庭主大概也是无能为力的。”
于清安动了怒,他又能如何?
更何况这太阳真火,寻常方式也扑不灭啊。
“她做事总有她自己的目的,仔细想来,她应该是在拖延时间。”屈飞儿抬手用手背拭去唇角又溢出的鲜血,强压着虎口的震颤——虽不愿承认,可她方才确是被对方压着打。
这也是她头一回真切感受到灵气的衰微,竟如此明显,如此叫人感到力不从心。
“对了,等到那些自诩名门正派的长老来,我们风雨楼就会撤出。”屈飞儿侧头朝着祭初几人说道。
她们风雨楼干的营生,和那些所谓的仙家宗门素来不对付,要不是因为于清安,她根本也不会和他们牵扯太深。
翁若冰用手掌给自己扇了扇风:“走吧走吧。”
若非大本营在这,她早带着人走了。
“有劳。”祭初微微颔首,顿了顿,他试探性地眼神示意道:“不过话又说回来,屈楼主你……不试着劝一劝?”
听说风雨楼重新归服于于清安,那屈飞的话,于清安应该可能会听一点吧?
“劝什么?”屈飞儿反问道,语气微妙,像是嘲讽。
劝于清安别纵火?还是劝她挖了那群人没用的眼珠子?
她侧过脸看过来,火焰的亮光在她眼底跳动,给那双眸子填满了桀骜与张狂。配着她那一身红色劲装,整个人带着一股谁也压不住的烈气。
风雨楼的人在呜蜩的带领下,悄然汇集在屈飞儿身边,一群人乌泱泱的半蒙着面,周身萦绕的冷冽杀意混着淡淡的腥血气弥漫开来,看得人心底发寒。
杀手自私冷血,利益至上,本就不顾他人死活。
“呃,没什么。”祭初以扇面轻挡嘴角,视线转回到那片汹涌翻腾的火海上,看那火苗贪婪地吞噬着夜幕下的一切。
好吧,是他多嘴一问。
那就让这火烧吧。
反正他不是天谕门所供奉的仙君,也不用给天下或给谁一个交代。
让白倾寒头疼去。
提及白倾寒,祭初的目光便下意识地望向天边更深沉的云层。
渡劫期修士若全力施展,极易将周遭一切夷为平地,所以他们二人从一开始,便把战场独立了出去。
也不知,现在情况如何了?能不能抽空来灭个火?
作者有话说:
第五悸低头一看:呦,那边烧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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