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叛族之人 清安仙子爱
此话一出, 犹如惊雷乍响!人群瞬间炸开,声浪鼎沸,势欲掀天!
“什么?真的假的?!”
“清安仙子没死!!”
端木临和箫明尘几人略微沉默,心照不宣的事情, 如今被揭开, 比起震惊、激动, 他们更多的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群修哗然,议论不休:“她就是之前名动九洲的第一美人?五年大乘的四季城城主?”
不少人从头到脚地打量着于清安, 有的忍不住迟疑道:“只是这看起来……感觉一般啊。”
外界对清安仙子的传言向来神乎其神,虽然他们中的大多人都没有见过她的真容,但坊间流传出她各种版本的画像,无一不将她画得玉骨冰肌, 神韵绝代;天上仅有, 地上绝无!
要知道, 修道者大多能脱胎换骨, 容颜永驻。所以能被世人追捧为“第一美人”者,在众人心中,即便没有外界传的那么过分,也断不该是这一副普通寡淡的模样。
所以在听到这则消息之后, 大家的反应都是先震惊诧异, 后归于失望。
一剑宗其余弟子手中长剑嗡鸣不止, 虽早有预料,可真的听见大师姐不是大师姐的这则消息时, 大家还是心头剧震, 心境难静。
九洲赫赫有名的第一美人是他们的大师姐??!
刘故远表情异彩纷呈,但从错愕到恍然也不过一刻。到了最后,他抬手挠了挠后脑勺:“难怪, 后面突然打不过她了。”
往日里总爱跑到他铸剑峰寻衅,被他们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青无大师姐,原来躯壳里早换了人,还是一位大乘期的大佬。
“还好……还好。”刘故远像是想起了什么,后怕般拍了拍胸口。
还好他识相、能屈能伸,当初没真的跟她和青无峰作对、死磕,不然,估计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不过,这些人怎么回事?”刘故远放眼扫去,只见众人的反应都有些奇怪,不由皱了眉。
晟泽小脸一绷,表情瞬间严肃起来。
夏轩则沉了沉声,缓缓开口:“清安仙子,是人们口中的叛族之人。”
刘故远放下后脑勺的手,“不可能!”
他扫向周围的同门,眉头紧锁:“你们该不会也这么想吧?她好几次从魔物手里把我们救出来,怎么可能是叛徒?”
众弟子却都沉默了,低垂的眼睑掩去复杂的神色。
他们当然不信,可单他们不信,又有什么用?
他们没有任何话语权-
皇甫宸听见自家师尊亲口昭告身份,嘴边勾起一抹浅痕。
他师尊不会因为惧怕污名而改头换面,也不会因为大敌当前而选择置身事外、匿影藏形。
便是这般我行我素,叫人打心底里折服!
“金离,如今你可还会反对孤?”似是想起了什么,皇甫宸忽然开口。
站在一旁的金离心跳一突,目光转投向身前的皇甫宸……殿下他,早就知道了?
金离微微握紧了手中长枪。难怪殿下先前有次突然提起了清安仙子。
如此说来,殿下拜她为师,原是早有筹谋?
仙君本就无意收徒,其余九峰又势力盘根错节,唯有清安仙子,既与仙君交情匪浅,背景又相对纯粹。
拜入她门下,不仅是权衡下最好的选择,更能顺理成章地完成帝后的嘱托——与仙君牵上联系。
想通关键的金离心神激荡,当即握枪拱手,沉声道:“殿下高瞻远瞩、心思缜密,属下敬佩不已!”
一时间,皇甫宸在他心目中的形象也变得高深莫测起来。
皇甫宸瞥了他一眼,眼中带着几分疑惑:“?”
他自是不知道金离心中所想。此刻,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于清安身上,心中暗自盘算着:若是师尊有需要,他也可以站出来为她加码。
毕竟,九洲太子之师的身份,还是有些许份量的-
白倾寒立于云舟前端,身形笔挺颀长。在于清安说出那番之后,他始终未有任何举动,只是单看那道背影,便透着令人心头发紧的低气压。
天审峰峰主和天衡峰峰主几人交换着眼神,谁也不敢贸然上前询问。
清安仙子与仙君的“绯闻”外界不清楚,但他们身为门中核心人物,却多少知道一点内情。
比方说那羲和殿,那可是实打实的门中禁地,殿中单是高阶聚灵阵,便足足有八个!
气氛低沉,直到阆虚子踏上云舟,拂尘轻挥间,字句落地有声,才将众人心中盘旋不去的揣测彻底敲实:“确实是她。”
“真是她?这,这……怎么可能!”天审峰峰主眼神骤凝,反驳之话险些脱口而出。他如此震惊也情有可原,天审峰主掌刑罚,于清安的尸体他们也曾勘验过,更何况她还是当众飞魂散魄的。
莫不是……仙君或是祭庭主出手,最后救了她?
此念头在众长老脑中沉浮,却没人敢贸然问出口。
他们只将眼神钉在不远处的于清安身上,似要将她看出一个窟窿来。
阆虚子知晓白倾寒此时情绪不佳,遂上前几步与他并肩而立,温言缓语地开解道:“天机不尽,吉凶未卜;天衍四十九,遁去其一。”
“仙君这一劫,虽是吾等强求,可天道运行之下,又有哪桩事,全然是由十成十的意外促成的?”
“您与她,命中注定有此纠葛罢。”
白倾寒眸色未变,叫人判断不出他的心绪。
阆虚子暗自叹了口气,话语到了末尾,声音虽平缓如常,却似携着千钧重量:
“辞汐神女她,一向对您寄予厚望,还望仙君能为九洲千秋大计考虑。”
阆虚子本也不愿提及神女来约束他,可九洲安危,系于他一人之身。
事到如今,也不怕强求这最后一劫了罢。
母亲……
这两个算得上陌生的字眼在他喉间滚过。
白倾寒按了按指节,心绪起了波动。阆虚子此时在这里说什么天机难测、天道注定,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擅自干预他的劫数,将他也算计在这大盘之中。
有生以来,他所修之道、所遇之人、所做之事,皆只得为众生计。
可她……
白倾寒垂下眼眸,目光沉沉落在于清安身上,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为何不走?
他一直认为于清安是个聪明的人。先前无魇以幻境相胁,逼她选是跟随魔族走,还是眼睁睁看着人族遭难——那时她就该看清自己的处境才对。
于清安与他的目光撞在一处。
在嘈杂人声中,空气滞住了一瞬,而在这一刻,她却似乎读懂了他的眼神。
不知是刻意为之,还是情不自己。他没有像从前那般,将所有情绪都埋在那双疏离的眸子之后。
而是将孤独、眷恋、隐晦而无措的情绪全都一笔一划地刻画在眼中,清晰得让人心头发颤。
于清安张了张口,一时也不知道自己执意恢复身份,到底是对还是不对了。
【宿主,我知道你的打算!】
系统见攻略目标的好感度没往下掉,便将悬着的心放回肚子里,看待事情的角度也豁达乐观了些:【不管你是打算与攻略目标共患难,还是抽身离去,我都支持你。】
反正主线任务已经关闭了,宿主无需听谁的想法。
而且宿主和攻略目标二人,一个是修众生道,高冷疏离的仙君;一个是知道自己不可能留下,早把真心封存的时空管理者。
与其盼着这两人能擦出点什么火花,倒不如就这样顺其本性来得好。
唉,只是它好好一个恋爱攻略系统,怎么日子就过得这么苦?
也不知,何时才能修成正果,完成任务。
于清安盯着白倾寒的眼睛看,心思却在和系统的对话上:
“若是连站到他身边的勇气都没有,又何谈让他生出‘至死不渝’的情意?他让我离开,姑且算是不想让我被卷进来。
可我既对他‘爱得至深’,又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独自一人去面对这一切?”
她的想法很简单,此刻若转身离去,怕是再难真正靠近他了吧。
系统:【宿主,“论迹”能做到你这个程度,真心,确实也没那么重要了。】
根据系统数据库显示,这世上,多的是人嘴上说得漂亮,可真要行动起来,却连半分影子都见不着。
可宿主与旁人不同。
任务前期按系统主线推进时,别说旁的,便是白倾寒想要天上的星星或是月亮,于清安也定会想办法去给他摘来。
于清安没有应声,只是移开视线,向下瞥了第五悸一眼:“我摸不透第五悸这个人,却有种预感,不管我恢不恢复身份,他恐怕都不会放过我。所以,我不想就这么走了。”
她从不觉得,是自己让第五悸如此大动干戈。
【那接下来,宿主打算怎么做?】系统语气里透着几分兴奋。
“既然恢复了身份,自然该着手洗白了。”于清安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她先前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为自己打下了一番基底,得已以四季城城主那等天纵英才的身份靠近他。
白倾寒不愿恢复她的身份,难道她便真要如他所言,藏回原身所属的一剑宗身后?
当然,若非这是一个任务,那她从发现自己重生的那一刻起,大可以就蜗居在一剑宗。
安安稳稳当一个盛气凌人的大师姐,逍遥度日又有何不好?
可如今打定主意要恢复身份,与他并肩。
那她自然是——人也要,地位也要,名声也要!-
周围议论声不绝,有人更是大胆向她发问:“你如何证明你就是清安仙子?况且传闻中,她早已经堕入魔道,魂飞魄散了!”
于清安表情未变,周遭的议论声浪在她耳中仿佛成了模糊的背景。
她的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白倾寒脸上,精准对上那双如月下静水般平静的眼眸。
“十数年前,我遭人构陷,才被污蔑叛族堕魔的。”
“至于证明,你又要如何证明你自己是你自己?”于清安目光扫过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声喧嚣的力量,每个字都无比清晰。
提问那人被反问得面色涨红,像是哑巴了一样,没能回答出一个字。
现场为此静了几秒。
片刻后,才重新放映般,人影骚动起来。被按暂停键的声音重新播放,嗡嗡的议论如潮水般漫上来,争先恐后地钻进耳膜。
“这么说,竟是天谕门当年判错了?清安仙子其实是清白的?”
众人下意识里并未质疑她身份的真假,反倒急于弄清事情的来龙去脉。毕竟当着仙君和天谕门的面,冒充一个受刑而死的人,能得什么好处?
“那她如今这是来讨要说法的?!”
“对了,她方才还说什么,她是仙君的道侣?!这又是怎么回事?”
仙君的结契道侣,不是得昭告天下,一同受万民供奉的吗?
白倾寒修长而苍白的指节缓缓收紧。于清安将话说出口的刹那,他发觉,自己其实并未如预想中那般有太多顾忌。
天谕门要背负怎样的污名;第五悸是否会挑动天下人与她对立;她与他之间,究竟是天定还是人为……这些,都不是他的第一念头。
他此刻眼眸中只有一个画面——她一袭白衣。
不管她要做什么,都好。
“倒真是一出好戏。”琉璃净宗宗主双手负在身后,同旁侧云舟上的其他宗门长老一般,面上神情不露半分波澜。
可暗地里,他们的心思却是一样的:看天谕门的热闹与笑话,看这场牵扯甚广的闹剧,天谕门最终会如何收场。
天下仙门敬重仙君不假,可仙君常住的天虚峰独立于世,从不属天谕门管辖。
若天谕门自己乱了阵脚,失了仙门表率的资格,他们琉璃净宗,自可顺势取而代之,代为供奉仙君,成为天下第一宗门。
“简直一派胡言!”天衡峰峰主早已按捺不住,厉声怒斥于清安。
联想到先前种种,他眉宇间怒意翻涌,再难压制:“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难怪徙南那孽徒要护着你,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天审峰峰主见白倾寒始终未发一言,便也壮着胆子,行前几步,立于甲板前段,开口道:“本座记得,当年徙南险些被逐下山门,偏是你于清安,执意要将他收作记名弟子。”
于清安移眸看他。一双杏眸乌黑幽深,隔空也能叫人不寒而栗。
天审峰峰主微顿,随即清了清嗓子,续道:“若单论天赋,他先前倒也算得上天纵之才,可谁知竟会遭逢异变。”
他右手一甩,将陈年旧事再度翻出,将他人伤疤再度掀开:“可人好端端的,又怎会突然根基全失?天权峰峰主当年特地为他卜过一卦,却反倒遭了反噬。只隐隐从模糊卦象中得出,此子命格有异,于天谕门乃是大凶!”
“而你明知此事,却执意养虎为患,敢说这其中没有异心?!”
徙南手臂一抖,强行布下九阶阵法让他身躯损耗巨大,这番话入耳,险些让他心神失守,让心魔有机可乘。
他心跳失序,只得闭目凝神。再次睁眼时,他下意识想看看于清安此刻的神情,却见她目光并未投向他这边。
徙南口中漫开浓重的血腥味,身形萧索。
教出他这样的弟子,师尊大约很失望吧。
天审峰峰主看着于清安,双臂广袖展开,语气已隐隐是高高在上的指责:“如今这遍野尸骸、满地疮痍,皆由他布下的阵法而起,这不正应了天权峰峰主先前的卜测吗!而这一切,根源皆在你身上!”
诸峰峰主、长老们纷纷抚须颔首,皆觉得此言在理。霎时,云舟上不断传出苍老而严厉的声浪,层层向外荡开:“于清安!你既为人师,却先做下叛族之事,更引得徒弟效仿,一同堕入魔道!这般上行下效,分明是一脉相承的祸根!”
“如今证据都摆在眼前,铁证如山,你又有何话好辩解的?!”
“既侥幸留得一命,竟还有颜面出现在我等面前?还不速速退下,听候发落!!”
声音一道叠着一道,竟像寺中反复低吟的超度经文,要将于清安这个他们认定的“孽障”除之后快。
白倾寒闻言缓缓侧首。目光淡淡扫过那群议论的峰主长老时,眼底的平静瞬间褪去,翻涌的沁人寒意漫上来,一如深不见底的寒渊!
连带着云舟周围的阵纹都迟滞了一瞬,原本规整的光晕刹那间乱了章法,剧烈起伏着,荡开惊涛般的层层波澜!
众长老心中一紧,见仙君动怒,忙拱手赔罪。
嘴巴几番翕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悻悻地闭了回去。
不过虽然闭了嘴,但众人心里却都憋着股气:此事关乎天谕门颜面,怎容得于清安在此信口雌黄?
诸峰峰主涨红的脸色僵在同一色度,目光抬起,不自觉地投向于清安。一时半会儿也摸不透仙君对她究竟是何态度。
可按常理,仙君不是向来不管这些俗事的吗?
当年都说仙君和她关系匪浅,可最终,仙君不还是默认,并一同观刑了吗?
于清安听着这些话,脸上没什么波澜,可她身边的人却个个面色寒霜。
徙南看向于清安时,脸上带着明显的愧色。抬头望向天谕门众人,眼神却锋利如刀,掌中阵法的雏形在指尖时隐时现。
只要于清安一声令下,他便能立刻让天上的云舟四分五裂、人仰马翻!
他该死,可师尊无罪!
他可受千夫所指、万口唾骂,但师尊不该被这般任人污蔑指摘!
于清安抬手安抚了一下近旁作势要拔出双剑的独孤倩,迎着一众峰主灼热如炬的视线,再开口已是平平淡淡的语气:“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想定我的罪,诸位峰主何必旁敲侧击、拐弯抹角地说这么多?”
当年收徙南为徒的事,确实是她头脑一热。
因为发生在他身上的故事太让人熟悉了——天之骄子一朝跌落尘埃,却未沉沦堕落,反倒在阵法一道上惊才绝艳,哪怕修为倒退也难掩他身上的光芒。
这样的人,很难让人不想伸手拉一把。
只是她未曾料到,自己“死”后,他竟会失控到这般境地。
但无论如何,先前那些纠葛,根本就与徙南毫无关系。
“你!你若当真清白无辜,当初又为何不敢坦然‘问心’!”天审峰峰主接口怒斥,语气愈发咄咄逼人:
“你若从未与那魔尊暗通款曲,魔族又凭什么为你秣马厉兵、枕戈以待!”
第五悸听见有人叫他,凤眸情绪盎然,在人群望过来时,他嘴角笑意轻勾,打招呼般地耸了耸肩。
在其身后,天地间景色不复钟灵毓秀,魔族旗帜飘扬,划出呼啸声,魔气连绵过万壑群山,滔天迫人。
看阵仗,倒真的像是来抢人的。
于清安的动作蓦地一顿,同时察觉到某人的视线存在感愈发强烈。
沉默几秒,她抬声道:“我与仙君分身朝夕相处,有没有和魔族勾结,他最清楚不过了。”
“若你们还不信的话,大可以问……”说到这里,于清安停下了,似乎不确定仙君愿不愿意替她作证。
周围的峰主与长老们缓缓将目光投向白倾寒,神色各异,惊疑不定。
于清安垂下眸子,一如飞蛾扑火,无欲无求:“背负叛族骂名,虽叫人痛苦。不过我那时便与仙君暗中筹谋,索性将计就计。”
“假死还魂之后,我便一直为天谕门寻访亘巳神树的踪迹。后来有幸与神兽金乌结契,更探查到了空家勾结魔族、暗中豢养吞魔兽一事。”于清安语气轻得像风拂过,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
她抬手缓缓一招,一只黑鸦猛地蓄力振翅,从地面飞掠而上,稳稳落在她身旁。
她抬手轻抚黑鸦,表情安静而落寞,声音却依旧平稳:“这些年奔走在外,能有所得,倒也不算辜负了他……天谕门。”
最后的话她转折得有些生硬,可在外人听来,她尾音几不可闻地发颤,感人至深。
“?”白倾寒眸色微漾,随即被更深的沉默覆盖。
一众峰主、长老本已做好了于清安当众诋毁天谕门、为自己极力辩白的准备。
此刻听了这话,又皆是一愣:“?”
她在说什么?!
她到底!在说什么!
于清安一袭素色白衣,风姿绰绰,此时锋芒收敛殆尽,众人这才恍然留意到,她肩背原来那般单薄,立在那里,竟像一阵风便能吹得摇摇晃晃。
而凝眸细看更会发现,她手上那只黑鸦的翅膀末端,正泛着丝丝缕缕的神性金光,温和却又璀璨,纵是隔着距离,也能感受到一股沛然的神圣气息,俨然是神物无疑。
这也能从侧面证明,她气息精纯,能吸引祥瑞神兽与之结契。
更不必说为天谕门寻来神树这一事了。若是她当真叛族堕魔,大可将神树带往三重天,又何必献予天谕门?
底下的群修们面面相觑,这转折来得措不及防,原以为要大打出手,再不济也要废一番口舌呢。
不过很快他们便反应了过来,声音难掩难掩唏嘘:“先前倒真听说过,有棵神树被移栽到了天衡峰上。这么说,清安仙子被挖去灵根后,竟还忍辱负重为天谕门奔走……”
说到此处,那人下意识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不忍:“那可是活生生挖去灵根啊,何等锥心刺骨。可惜了她原先那副身子,经那一劫,怕是早已成了废躯,再难用了。”
都说清安仙子是因为爱而不得,才堕入魔道的。
不成想,竟还有这般感人肺腑的内情。
“可她的弟子又是怎么回事?莫不是不知清安仙子是假死,为替师复仇才帮了魔族?”
人的想象力是丰富的,交谈间,众人便将所有的事情拼凑出一条合理的脉络。
再联想先前诸峰长老对徙南的态度,这一看就是在天谕门不受待见,受尽磋磨啊。
天衡峰峰主几人胡须抖动,表情像吃了苍蝇一般难受。于清安这番说辞,既规避了天谕门错判一事,又坐实了自己的清白。
分明像给了天谕门一个台阶,可不知为何,总让人觉得若就此顺坡下驴,气势上终究落了下下乘!
所以为了挽回些许颜面,他们将目光聚在白倾寒身上。毕竟,仙君他才是那个与于清安“暗中谋划”的人。
白倾寒墨睫微垂,眸底寒潭似的光纹漾了漾。他也没预判到,她会给出这样一番合乎情理、近乎完美的答案。
而这番说辞,只差他一句证实,便可真的天衣无缝。
可若他为她作证,那接下来,他又该寻何理由,让她离开?
白倾寒的眉眼生得极为好看,冰块雕琢而成的眼眸染上微光,就像树叶尖上悬坠的露珠,倒映出一片山林。
只需盯着他的眼睛,便像是能看到三千世界。
那是修众生道的眼神
——见众生如见草木,无一例外。
此时,人族、魔族……所有人都在等白倾寒对此事的回答。
于清安也在等,为此她仰着头,目光比谁都看得专注。
弯唇笑开,眉眼间氤氲着脉脉缱绻,清亮又灼热的情意,叫所有人都看得清楚。
一如传闻,清安仙子爱惨了倾寒仙君!
“呜呜……”一剑宗弟子中,已有人忍不住偷偷抹起了泪。
他们素来只识得大师姐清冷如霜、坚韧似铁的模样,何曾见过她这般,为一份情甘愿燃尽自身、无怨无悔的姿态……
端木临指尖微微握紧,手中水寒剑剑意格外寒凉,连他自己也险些握不住。
作者有话说:
系统浑身起鸡皮疙瘩:【宿主,这演技……是不是有些过了?】白倾寒屈起指节,松开,再捏起,又缓缓舒展开:人已经气笑了。大家的催更我都有看到,很感动!!!
第172章 强者得之 一个设定好
白倾寒低眉敛目, 一袭皎白衣袍,仙气袅袅,偏有一缕日光不偏不倚落了他半身。
光线淌过挺直的鼻梁,又细细描摹过他微抿的唇线, 宛如上好白瓷髹漆描金。
周围人隔着距离, 屏息而视, 只见风卷着点微凉之息拂过他的额发,弥山亘野的风里, 他静默凝视着于清安,眉眼间一半覆雪,一半沾着融了的光。
叫人丝毫判断不出,他心中所想。
系统有些担心:【宿主, 若攻略目标不肯证实, 那便不是能不能恢复身份的事了, 而是……先前的清安仙子, 究竟有没有叛族堕魔!】
于清安睫羽眨动,再抬起时,神色已经恢复自若:“我知道。”
她将选择权,又一次递到了对方手中。
他大可以像从前那样保持缄默, 或是干脆利落否定一切——只需一个眼神、半句话, 便能让她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可真到了那一步, 她大约也不会再强求了。
想到这,于清安指尖微动, 下意识甩了甩长剑。剑刃上的血珠随势飞落, 在半空划出细碎的红痕。
手腕再次轻旋,挽出一朵利落的剑花,程亮的剑身便顺势倒悬于身侧。
而后, 她又抬眸朝他望去,唇边漾开一抹嫣然的笑意。
她这双眼,看这世间万物时总覆着一层淡淡的清冷,可唯独落在他身上时,眼底像是被揉碎的星光铺满了的溪面。
微风拂过,漾起粼粼波光,让人心起异样。
“仙君?”天审峰峰主趋步上前,在白倾寒身后压低声音小心提醒。
众目睽睽,现在可不是沉默的时候啊!
白倾寒收回心下思绪,嗯了一声。
诸位峰主面面相觑,正揣摩着这一声应答的深意,下一秒,那立在云舟边缘的修长身影便如被雾潮卷走般,骤然消失在原地。
“仙君!”几位峰主齐齐低呼,脚步急促地赶上前去。
阆虚子却抬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目光朝下方扬了扬。
众人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心头皆是一震。
只见他们那位素来清冷疏离的仙君,竟如方才飞身登上云舟时一般,身形微动,便已稳稳落在了于清安身侧。
于清安亦是一怔,抬眼便撞进他眼底。
他乘风而来的衣袂还带着流云回雪般的轻动感,风姿清骨,恍若孤山云鹤踏风而至,偏只落在她身侧。
系统在于清安脑海中宕机了一瞬,下一秒,它也和在场众人一样,发出了尖锐爆鸣!
只是旁人的爆鸣是因为激动,它却是因为悲愤:就在这一瞬间,它眼睁睁看到了,好感度居然突然掉了整整一度!
系统在识海里疯狂打转:【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它不理解,它已经开始怀疑统生了。
已经习惯了好感度随时起伏的于清安被它吵得不行,下意识抬手想去按额角,手腕却在半空中被他猛地攥住。
白倾寒的手带着惯有的清冽凉意,力道却格外惊人,完完全全裹住她的手腕,触感如同寒潭凝冰,带着一种冰封万物的决绝,任凭她如何轻挣,都纹丝不动。
周遭众人皆是一愣:想象中脉脉温情的场景蓦然碎裂,激动的情绪一时如被寒风横扫,荡然无存。
半空中,取而代之的是剑拔虏张的压抑紧绷!
徙南身子比脑子先动了,他脚下一踏,阵法在脚下展开,符文转瞬如活物般游走流转。
几乎在阵法启动的刹那,他身后骤然涌起一股磅礴威压。
一道巨大的身影拔地而起!
轮廓在光影中逐渐清晰——那身影巍峨高大,脊背蜿蜒起伏,手握重型巨斧。
就像沉睡了千年的卧山猛然睁眼,带着撼天动地的气势从大地深处爬起。
甫一现身,便将半边天幕都遮了去!
徙南碎乱的额发下,露出一双通红的眼。他死死盯着于清安被他钳制住的手腕,声音像从齿缝里碾出来一般:“放开她!”
一剑宗弟子的反应亦是极快,几乎在白倾寒动手的刹那便齐齐抬手。
每个人手中的长剑嗡鸣着悬于胸前,寒光凛冽的剑尖如众星拱月般,毫无偏差地尽数指向离于清安极近的白倾寒。
阵列齐整,纵然剑意尚浅,却也能透出一股不容小觑的凛然气势!
余将身上灵气激荡,虽未拔刀亮剑,却已个个沉腰挺背,周身气息绷紧似弦,显然,他们也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放肆!”天谕门众长老见此情景,顿时怒不可遏地呵斥道:“你们知道你们在对谁拔剑吗!”
这些都是哪来的人,简直毫无分寸规矩!
徙南眼神一瞬不瞬地看着于清安,他自然知道在自己在做什么。
他是不敢轻易对仙君动手,可前提是,他没有伤到师尊。
白倾寒未分给他们眼神,锁定在她身上的目光,比雪山初融下的清泉还要冷。
他沉默了许久,终于用一种近乎凝滞的语调,认真地问出了那句在心中盘桓已久的话:“你想得到什么?”
如果得到了,是否就会就此离开?
于清安下意识错开那道冰冷的视线,目光微移,落在了自己被牢牢捉住的手腕上。
这问题,实在不好答。
她怕自己一开口,哪句话又不慎触及了他的神经,然后好感度又像风中残烛般开始颠扑不定。
于清安的沉默,换来了白倾寒愈发冷冽的神情。
他本就长身巍峨,那身形自带的天然优势已透着无形的压迫感。
此刻眉眼微沉,眸底翻涌的寒意更让周遭空气都似结了冰,连头发丝都透着凛然无情。
明显,他今天就要在她这里,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
于清安语塞的境地被系统精准捕捉到,下一秒,系统尽职尽责地弹出半透明的题词界面,密密麻麻的字句在她眼前飞速滚动。
【宿主,你将就着挑一个吧。】
于清安扫了一眼,一句句经典台词以一种诡异的方式进入了她的大脑。
几乎是下意识地,她抬眼看向白倾寒,没话找话:“那个,你弄疼我了?”
白倾寒眸光一顿,手上便像被火舌煨烫到一般,倏地松开了,力道撤离得又稳又急。
彻底松开之后,白倾寒才意识到,自己原本就收着力道,指尖更是刻意放轻了动作,又怎么会伤到她。
为什么这么“蠢”的事情,她会说得出口。
而他却做了。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触,空气霎时就沉默了下来。
像是在天虚峰下棋时一般,他端坐无言,她静默坐在对面,神情几方欲言又止。
好不容易开了口,就是生硬地问他:“你要什么?我去替你寻来。”-
天审峰峰主一拳捶在船舷上,力道之大让木船都晃了晃,他沉声道:“本座虽不知她于清安与仙君有何等牵扯,但在场其余人等对仙君的不敬之举,却是有目共睹的事实!此等行径断不可姑息,必须施以严惩,方能以儆效尤!”
于清安本就仗着仙君宽待便无法无天,如今连这等不知天高地厚之辈都敢随意对仙君放肆无礼,若不严加整治,往后岂非要乱了师道规矩、没了体统尊卑!
说着,他怒哼一声,自己做主,抬手祭出一雷霆长鞭。长鞭鞭身粗有婴孩拳头大小,其上电火荧荧,灼烧得空气膨胀破裂,发出道道骇人的“噼啪”声。
那雷霆电鞭在空中猛地一甩,竟似有了灵性般见风就长。无数道狰狞的虚影层层叠叠地膨大开来,裹挟着漫天噼啪作响的电光挥下。
远远望去,鞭影如雨,比徙南召唤出的巨影还要骇人几分!
曲圣易身后的弟子微惊:“这是天审峰峰主的御风掣电鞭!”
四峰峰主,这是动真格了啊!
徙南见状手臂发颤,不敢轻举妄动。不过此举,并非是他怕了,而是他此时本就是全凭一股气强撑着。此前的阵法,已经耗了他许多本源之力了。
若这一鞭当头落下,灵影怕是抵挡不住片刻,而他也必然要落得个身受重创的下场!
寄容见此,刚想出声阻止,却被谢雪拦住了。
她朝他略微摇了摇头。
这暂且不是他们可以左右的。
“孽徒,还不束手就擒!”天审峰峰主乃九峰中主掌刑杀的,积威深重,此时怒声开口,便叫天谕门所有门中弟子,皆头皮发麻,手脚冰凉。
这根鞭子,在门中世代相传,威名赫赫。上至门主,下至内门弟子,谁没见识过它的威力?
于清安眼角余光自然也瞥到了这一幕,她根本没去看白倾寒是否有阻止的意思,身形一晃已如离弦之箭般掠出。
脚尖一点,便如飞鸟般,稳稳停落在擎天巨影手中的那柄巨斧的斧背上。
天审峰峰主眸色一暗:“你若不躲开,可休怪我手下无情!”
“是吗?”于清安指尖小型阵法层叠,将她纤细修长的指骨照得明灭。
“师尊!”徙南一惊,心中并无师尊愿意救他的欣喜,而是充满紧张惶恐。他额角渗汗,没有血色的脸变得更加苍白。
师尊如今用的身体不过炼虚境,如何能挡得住大乘期修士催动的天阶上品法器?!
另一边,周氿身形刚动,一柄鎏金红折扇已“唰”地展开,稳稳挡在了他身前。
周氿反手握着半截重剑,声音沙哑得像是患有哑疾:“怎么,祭庭主这是……瞧不起我这个废人?”
“你也知道你现在情况不容乐观?”
“那又如何?我本就是个废人,若能在最后关头有点用处,也不算白费了你的丹药。”周氿紧了紧拳,他对自己的身体情况心知肚明。
可不知是不是因为被逼到了极限,在服用了丹药之后,他只觉浑身充满力气,体内经脉宛如初升旭日,拥有无限沛然生机。
他怕这股力量消逝过后,他只能苟延残喘。
祭初闻此言,气急反笑。
有时候他真不知,于清安究竟有何魅力?能叫这些人前赴后继,为她赴汤滔火。
可念头刚起,他自己便顿了一顿:是了,他自己不也为她倒贴了一枚世间仅存的,可活死人、肉白骨的九转丹吗?
翁若冰冷眸扶鬓,数道银亮的匹练“嗖”地从袖中窜出,带起凌厉的气势。她刚走出两步,祭初左手抬起,广袖翻飞如一面赤色女墙,挡住了她的去路。
翁若冰脚步一顿,侧眸睨向他,眼尾微挑的弧度里淬着寒霜:“你也要拦我?”
祭初一左一右拦着两人,广袖仍维持着挡路的姿态,眉宇间已染上几分显而易见的疲惫和心力交瘁:“仙君他老人家在那,何用得着你我去掺和?”
“嗤。”翁若冰忽然笑出了声,那笑声轻盈得像冰珠落进玉盘,动听至极,却丝毫不掩讥讽。
“庄主,在笑什么?”祭初颇为头疼地收回挡路的手臂,鎏金红折扇在掌心轻拢,扇骨相击发出细碎的轻响。
“本座还以为,天谕门仙君是那神龛里供着的金身佛像,高高在上,不问世俗。原来竟是会屈尊出手救人的?”
祭初一时语塞,只好重新打开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
过了许久,他才憋出了一句:“也许正因为仙君站得太高了,所以才要承担诸多难处。”
为应劫而生,为灭尽苍生苦厄修道;见众生苦,当怀悲悯,纵有私欲,亦须克己,免使道途偏斜。
——诸如此类的话,他跟在白倾寒身边久了,也听过不少。
寻常人若日夜被灌输这般思想,大抵是要疯的,更何况他需要这样去做。
一言一行,始终如一,方能成就他今日渡劫之躯。
“利用便是利用,何用得着冠冕堂皇?”翁若冰又是一笑,轻抬螓首,泽唇凉凉: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仙君修众生道,泽被天地,照拂众生。在他眼里,这世间万物大抵是没什么分别的吧?”
说到这,翁若冰话锋陡然一转,眸中浮现出一抹犀利地质问:“可既如此,他为何要与她于清安纠缠不休?!”
“他心不死,则道不生;欲不灭,则道不存。那于清安对仙君来说究竟算什么?他磨砺道心的工具吗?”
祭初被诘问得停下了动作。
“呵,君子擅役物,而不役于物。男人什么心思,本座再明白不过!”
她抬眸直直看向祭初,一双华美如明月的眸子通透如镜:“他要勘破情关也好,要圆融道心也罢,都与我无关。但你们最好,别拿我四季城的城主当作他渡劫路上的试炼石!”
祭初眸色微深,指节微动,“咔”地一声收起折扇:“说他便说他,可别带上我。”
他这些日子忙前忙后,自问算得上待友赤诚。至于白倾寒和于清安之间的事情,他又如何能过多干涉?
稍顿,祭初抬眼看向前方,语气平淡又兼带其他意味:“不过,翁庄主也许该抬眼看看。这世间情事,纵有万般算计,说到底,也不过是你情我愿罢了。”
翁若冰嘴角紧抿,脸色青红交错,周身上下涌动出滔滔威仪。
这事她岂会不知?正因为清清楚楚,她才会对于清安那副模样恨铁不成钢!
若只是缺男人了,别说是四季城主城,便是名下“风花雪月”四个分部,也尽可任她挑拣。随手一抓便是满堂风华,要什么样的男子没有?!
偏看上了一个穿得像“披麻戴孝”的!-
前方,于清安持剑而立,挡在那尊巨影身前,衣袍猎猎。巨影手持双斧,双臂粗壮有力,眸中赤色翻涌,威势悍然既如神兵天降,又如是她显化而出的身外法相!
就在于清安欲动手替徙南加固巨灵影时,漫天金链已如流光窜出,抢先一步缠住了天审峰峰主挥来的鞭影。
天地间,一时尽是链条破空的唰唰声和刺耳的金铁交鸣之音!
“!”巨力顺着鞭身轰然传来,天审峰峰主只觉手臂剧震,竟被那股力道逼得踉跄后退数步,才得以借力稳住身形。
天衡峰峰主眼疾手快,及时托住他后心一把,才没让他踉跄着栽倒。
他抬头望着阆虚子,神色凝重如坠铅云,其间又掺着几分难明的复杂,沉声问道:“阆阁主,仙君这究竟是……何意?!”
阆虚子指尖捻着拂尘:“徙南毕竟是她座下弟子,是小施惩戒,还是当场打杀,皆是她师徒间的事,天谕门本就不该越俎代庖。”
“天下哪有这等道理!”天审峰峰主怒火中烧,猛地反手一甩,将天衡峰峰主的手拂开。他胸口因盛怒剧烈起伏,额角青筋隐现:
“徙南是她的弟子不假,可她身属天谕门,那徙南便是天谕门门下弟子!既入门墙,自当受我天审峰的规束管教!”
“她不是了。”阆虚子缓缓回首,只这一句,便让场中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至于徙南这孩子,天谕门可曾给予过教导,分配过资源?于清安‘死’后,又有谁留意过他的命灯明灭?”
阆虚子抬手抚了抚颌下长须,长叹吁道:“唉,未尽其责,何来其权?”
天审峰峰面色涨成猪肝色,云舟之上,所有人尽皆沉默。
天谕门门下弟子数以万计,其中资质卓绝的天之骄子如过江之鲤,谁又会去在意一个从云端跌下、泯然众人的记名弟子?-
金链击退鞭影之后,亦随风星散。在日光照耀下,万千金芒在空中旋舞纷飞,似流萤蹁跹,美轮美奂。
可这般绚烂盛景下,天上的云舟、地上的人群,却尽皆陷入了沉默。
因为这场面的走向,真是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头好痒,我感觉我要长脑子了!”不知是谁在人群里低低咕哝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惹得众人共鸣。
仙君看样子,应该是在帮清安仙子?那也就是说,清安仙子无罪?那岂不是说,仙君与清安仙子,当真结契了?
那那那……那魔尊此番,是来抢人的?
他们先前道听途说的消息,都是真的?
仙君魔尊几度为清安仙子大打出手?
而此刻,与人族这边的懵圈、茫然、手足无措不同,魔族那边的旌旗,正于山脉之间徐徐而动。
“我说,你们人族倒真是有趣。本尊还未离去,你们反倒先自己内讧起来了?”第五悸的声音漫不经心传来,带着几分慵懒的嘲弄,目光精准落在于清安身上。
不过,与其说是他自己主动寻找,倒不如说是视线被她吸引。
她身侧那尊法相正流转着层层叠叠的繁复符文,金光灼灼,将她的身形轮廓晕染得朦胧不清,远远望去,宛如一件被霞光包裹的无上至宝。
独一无二,溢彩夺目,叫人忍不住想从他人手中夺来,占为已有。
于清安侧身转过来,正面望向第五悸。他似乎好戏看腻了,秾长的睫羽微覆,眼底的慵懒渐渐淡去。
七凶噩恭谨立于他身后,个个气息沉如渊渟,深不见底。七人左右分侍,身形错落排开,竟宛如他身后陡然横生的一双巨翼,每一片“翎羽”都泛着冷冽的寒光,仿佛可以随时飞出,戮人性命。
寻常人若撞见这阵仗,莫说开口回话,只怕早已两股战战,连站立的力气都没了。
“你这戏,看够了?”于清安却只是淡淡抬眸,语气平静无波,仿佛眼前这慑人的阵仗,不过是檐下掠过的几只雏鸟。
第五悸忽然一笑。他发现,他确实很喜欢于清安说话的调子,带着点不自知的自以为是,偏又是真的从容淡定。比那些刻意奉承的谄媚或是色厉内荏的强装镇定,实在有趣太多了。
“人族是非恩怨分得清楚,可我魔族不同,只以实力为尊。”第五悸声音低醇似琉璃盏中盛的美酒,与于清安说话时,他周身那股嘲弄的戾气似是敛了去,算得上难得的心平气和:
“跟本尊走如何?他白倾寒能给你的,本尊一样能给;他给不了的,本尊亦能给。”
有病?
于清安缓缓蹙起眉头,连带着她身侧的巨影神将魁梧的身躯微微一震,左右手中的巨斧猛地高高抬起,并重重敲击在一处,发出“铛”的一声震耳巨响,厚重的余波向四周荡开。
于清安这才注意到,徙南和其他人仍然保持着随时准备进攻的姿势,只是此时的攻击目标变得不太明确。
他们一下子瞄准了她身前的第五悸,一下子又调转方向,对准了落在她身后的白倾寒。
在他们两个之间,游移不定。
她心情复杂地抬手打了个手势,示意徙南、端木临等人退下,又朝余将与其他弟子摆了摆,让他们一并收起阵仗。
眼下这局面,早已不是她带来的这些人能插手的。他们留在这儿,非但帮不上忙,反倒可能因为分寸失当搅乱局势,徒增变数。
“呜呜,大师姐果真嫌弃我们帮不上忙了……”张子堂垮着一张脸,表情泄气,收起剑后,他两手交替着在裤边上擦了擦。此时,他手心全是剑指渡劫期而冒出的冷汗。
刘故远也跟着松了口气,像是劫后余生般拍了拍胸口,苦笑道:“我也是没想到我会这般讲义气,想都没想就把剑举起来了。现在冷静下来,才知道自己剑指的是谁。”
箫明尘和独孤倩左右巡视了一圈,看见宋璟在朝他们打招呼,便交换了个眼神,说道:“我们先过去如棋那边,与他们汇合。”
独孤倩接过话头,语气沉稳:“眼下我们显然是插不上手了,大师姐应该也是顾不得我们。待会势必又有一战,我们先养精蓄锐。”
“不求其他,只求一剑宗弟子,一个不落。”
“是。”众人齐声应道,神色也瞬间凝重起来。
若论从前,别说与仙君、魔尊这般人物同处一个战场,便是能远远瞧上他们一眼,都已是天大的机缘,够他们在日常中吹嘘很久。
众人正往那边行去,箫明尘停下脚步,回头喊了一声:“四师弟。”
端木临闻声回身,身姿挺拔如松,眉眼间带着几分疏离的清冷,恍若一幅不染尘俗的画卷。
箫明尘有些头疼,摩挲了一下手中玉质长笛,看着他,语气放缓了几分:“不是为兄要泼你冷水,而是她,并不是她。救你的不是她,你欠救命之恩的也不是她。”
端木临缓缓回头看向半空的身影,回道:“我知道。”
说完,他擦过箫明尘身侧,一步步向前走去,皎白衣袂在风中胡乱翻飞。
箫明尘轻叹了一句:“静水无忧,因风皱面啊。”
收起青玉笛,在跟上前,他也抬眼看了一眼半空中的三道身影。
风卷流云,天地烟尘袅袅起婆娑,在他们两人一魔间,织就出一片朦胧色。
气氛也被这无声的角力,渲染出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拉扯感。
“怎么样,把她给我如何?本尊可以立咒起誓,绝不伤她分毫。”第五悸抱臂而立,斜乜了一眼白倾寒,眼神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挑衅,嘴角笑意未消:
“再说了,她留在你身边,能得到什么好处?”
他刻意拖长了语调,语气是一种笃定的嘲弄。
于清安左右看了看,感觉第五悸莫名其妙,可转头一看,白倾寒也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是她不知道的。
系统在她识海里心虚地晃了晃,声音都透着点飘忽:【我、我也不清楚,可能仙君和魔尊有旧怨吧?】
它总不能说,这是一个设定好的世界,反派注定无缘无故和男主争抢“女主”,所以宿主从一开始,便没有选择“攻略谁”的权利吧……
她选谁,谁就是男主,另一个则如蛆附骨,无时不刻不纠缠不休!
想到这,系统在识海里默默缩成一团,它偷偷觑着于清安紧锁的眉头,心里反复提醒自己——可千万不能说!
这话要是说漏嘴,以宿主那说一不二的性子,怕是能当场拎起剑,把它这虚拟程序劈得连代码渣都不剩!
白倾寒听第五悸一口一个“给”字,将于清安视作可以随意予取予求的物件,眸色逐渐变得深寒:“她不是物品,也不是宠物。”
第五悸指尖轻叩着手肘,骨节修长的手指在衣袖上敲出浅浅的叩击声,节奏不急不缓,却似敲在人心尖上。
沉吟片刻后,他散漫扬眉,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于清安:“你这话,倒也不是没有几分道理。”
“只是这世间的道理,我觉得还算能入耳的,只有一句——能者居之,强者得之。”第五悸声音轻轻飘逸出,像在感慨,只是那一双镶嵌血玉的凤眸却在下一秒迸出锋利的寒光。
身后七魔仿佛得了他无形的指令,身形骤起飚风,应声扫掠而出!
掠出时的劲风带起第五悸腰际间的那条血色绸带,恰如一条活过来的赤练蛇,在半空里扭曲、翻卷、起伏,随气流画出妖冶的弧。
“仙君明知护不住,倒不如大度一点,让给我?”此时的第五悸,眸色里泛出的是久经血雨腥风的淡漠和冷然。
他话虽是这样说,可他想要得到的,自然不是靠别人拱手相让或怜悯施舍得来的。
再看此时的地面,一众魔族、魔兽周身弥漫出的黑色魔气,浓得宛如化不开的焦墨,在苍莽大地这张巨纸上以雷霆之势铺展开来,黑压压的一片望不到尽头。
他们如潮水般前赴后继地漫涌而来,所过之处,草叶蜷枯,尘土战栗!
天地间,霎时漫开一股肃杀之气!
天谕峰众峰主神色骤然一凛,再顾不得其他,衣袖猛地一卷,一柄柄法器应声祭出,灵光乍现间,他们沉声喝道:“众修听令,随我天谕门迎战!今日便要将这魔族宵小,逐出我九洲大地!”
“逐出我九洲大地!!”
山呼般的应和声震彻云霄,紧接着,万千灵光骤然爆亮,如燎原星火般点燃了整片濯濯童山!
原本苍莽沉寂的山峦间,刹那间被璀璨的光华铺满,法器的流光与弟子们的灵力交织成网,映得山石生辉、草木染彩!
“呵。”第五悸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笑,笑意未达眼底。
他缓缓抬手,五指微张的刹那,高悬九天之上的苍穹竟似受了惊般摇动震颤,一道粗壮的旱雷撕裂云层,带着天道的警告,轰然炸响在他身边周遭。
天雷勾动地火,紫电狂舞,仿佛要将他劈碎当场!
可第五悸却不以为意,无匹的魔气从他身上倾泄而出,魔气浊流漫过之处,地面竟被硬生生侵染得崩裂开来,一道深不见底的幽谷赫然显现。
于清安从天上俯瞰,只见大地,像是睁开了一只只眼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3章 恶毒女配 你的妻子,
半空, 云舟之上的高阶修者已和七凶噩等人战在一处,各色灵压如此起彼伏的海啸。
这边刚刚炸响,另一边又耀出色光。
“魔族,受死!”
“看招!”
剑鸣裹挟焰火, 炸开庞大的魔气爪影;符篆凝成百丈寒壁, 转瞬又被幽冥鬼火焚作齑粉。
无魇不屑轻笑:“人族打架, 莫不是靠嘴的?”
天幕忽而紫电横空裂云,忽而金芒化作千道莲华, 炸裂声震得虚空泛起一条条蛛网状般的裂痕。
灵力时如长虹贯日,时如碎星瓦解,簌簌坠落人间!
地面上,嵌在土壤中的瞳仁泛出令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腥红色。
更可怖的是, 那只“巨眼”竟能如人眼一般, 缓缓眨动。
每一次闭合与睁开, 都有股巨大的吸力自缝中翻涌而上, 周遭的山石草木皆被扯向裂谷,连空中窜过的灵力都似被牵动。
轨迹微微扭曲,转眼被这些大地之眼吞噬殆尽!
“卧槽!大家小心别踩中!这眼睛竟是会吃人的!”
“退开!“曲圣易声如洪钟,玄袍猎猎翻飞间已掠至阵前。
她十指掐诀如飞, 刹那间云气翻涌, 数道灵力凝成的陨星乘势而落, 轰然砸向这些魔眼。
轰鸣声震得地脉震颤,烟尘如浪翻涌而起。
只是, 待尘埃渐散, 那些泛着红色邪芒的魔眼依旧在地面上缓缓开合,连一丝伤痕都未留下。
显然,此一招, 并无用处。
“该死,怎么会这样!”曲圣易头皮一麻,不过她很快便调整了心态,呼吁众人道:“既然破坏不掉,便将地面封印起来!”
“是!”
“一滴浓墨,便可让一杯清水澄澈尽毁。同理,灵气染上魔气,便可为本尊所用。”第五悸看着下方众人碌碌徒劳,笑道:
“都说天道不仁,众生平等,魔族作为众生之一,此一役,是该轮到我魔族强盛了。”
这些魔眼所吞之物,皆是他力量之源。
于清安眉头蹙起,仔细地判断了一下这些“魔眼”所处的位置,发现第五悸不过是依托无界传送阵走出的部分魔族为原料,凝聚出了这一只只狰狞诡异的魔眼。
呵,魔域落到第五悸手里,也算是被他发扬光大了,她翻看过有关九洲与三重天的历史,没有哪次战斗能玩这么多花样的。
也没有哪次,是丧心病狂到拿同族当“薪柴”的!
白倾寒广袖栩然翻飞,周身裹挟着凛冽寒意向前行至于清安身侧,指尖轻扣住于清安的腕间:“你先走,这里交给我。”
于清安望着他身上流转的护体灵气,不用细细感知,便知道这些若隐若现的灵纹是渡劫期大圆满的标志。
她指尖捏紧,有些眼热。
她开始,有些恨这个世界的限制了,先前因为受天道排斥,她拼死拼活,多次在雷劫中九死一生,却仍被困在大乘境前寸步难行。而今,她更不过是炼虚期。
自己选择留下,却只能每次都躲在他身后。
这样,似乎显得她很优柔寡断、不自量力。而这种感觉,让她打心里开始暴躁。
怎么办,她突然很想将他的心剖开来质问,差的那一点好感度还需要她怎么做?
待这个任务完成之后,她下辈子,下下辈子,一定不碰任何攻略类型的任务。
“清安。”白倾寒喉间唤了她一句,却在触及她眼底翻涌的炽热时呼吸微滞。那双向来清冷无波的凤眸此刻似燃着两簇业火,灼得他神识发麻。
像是怕她走火入魔一样,他下意识覆上她手背,掌心灵印泛起白色微光,丝丝沁凉顺着肌肤纹理漫入,抚平了她躁动的灵力。
垂眸时,鸦青睫毛在他白皙的面庞上投下细碎阴影:“量力而行没错,若我不能护住你,我又有何优势同你结为道侣?”
于清安眼神微明,其实她知道自己并没有入魔障,只是单纯不爽而已。
“你也知是你主动来寻的我,是你主动提出的与我结为道侣的?那你刚刚为何装做哑巴?”
“是临到头了,觉得我不配吗?”
白倾寒:“……”
他不知怎么解释,他并不想她留下。
“不是。”
“第五魔尊就交给你了,我应该帮不上忙,就不在这里耽误仙君了。”不等对方回应,她反手抽出被白倾寒扣住的手腕,转身就要离开。
这一次,她有预感,魔族人族,会分出个胜负。
可若帮不上忙,她又该怎么让白倾寒对她彻底动心?
“系统,打开主线任务。”于清安此时思绪颇乱,琢磨了半晌,突然想起,若是主线任务没被她关闭,她现在应该要循着系统派发的任务去走。
那应该可以让她借鉴一下。
【好的宿主。】系统想了想,觉得这也没什么问题,便调唤出了面板给她看。
屏幕出现在眼前时,除最上面一行字体是亮眼的红色,其他都是黯淡的。
因为那是一个被触发过的任务:【第二十七号任务:收集对方最情动时的眼泪。】
于清安对这个任务有印象,这是她关闭主线之前的最后一个任务。
白倾寒那副永远清冷淡然的模样浮现在脑海。便是换现在来看,她也想象不出白倾寒落泪成珠的样子。
于清安一个个往下看了下去。
越看,她眉头便蹙得越深。
【第二十九号任务——为对方洗手作羹汤。
注:触发该任务时,宿主厨艺技能为满级。】光幕上浮动的文字泛着微光,旁边还缀着栩栩如生的菜品虚影。
【第三十号任务:促成九洲太子拜入其门下。】
【第四十号任务:揪出天谕门背叛者。】
【第四十二号任务:寻找对方身世之谜。】?
于清安渐渐沉默下来,瞳孔微微收缩。她指尖划过微凉的光幕,忽然意识到,任务的缔造者,是以一种上帝视角存在的。
背叛者,身世之谜……
根本不需要触发,系统本就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时空管理局,有事瞒她?
于清安不动声色地接着看了下去,直到看到倒数的第三个任务,她的脚步顿住了。
垂眸思忖片刻,她忽然抬眼望向虚空:【系统,若我想要重启主线任务,能否自主择选一个任务完成?】
系统踌躇了一会,想到现在好感度已经这么高了,重新做任务也不切实际,便爽快答道:【可以的!】
“好,那我就选这个。”于清安抬手指向倒数的第三个任务,目光注视着旁边那行闪烁着微光的备注文字。
【注:触发该任务时,宿主生命数加一。任务难度五星,请宿主谨慎对待第二条生命。】
于清安抬手收起光屏,身形如鬼魅避开空中交织的灵刃,足尖轻点破碎的云舟残骸,转瞬落在下方徙南身侧。
白倾寒望着那道决然远去的白色身影,指尖轻动,强行运转周天,将企图触碰渡劫境瓶颈的磅礴力量尽数压回丹田。
现在,时机未到,他道心不稳。
第五悸察觉到了他周身气息异样,笑了声:“这又是何苦?你终究要飞升上界,叩开天门的不是?”
“你的妻子,在下界有我照顾,岂不是不用担心她被那些自诩正义的老家伙欺负了去?”
闻此言,白倾寒平淡如雪的眼睛里,已然纷飞柳絮。
天地间温度骤减,旷野霜降!
千万片冰晶凭空而生,纷纷扬扬,坠入魔眼。
甫一触及,瞳珠瞬间被银白霜翳覆盖,冰霜不断漫延,将它们的眼皮全部粘连。
数以千计的冰棱自冻结的魔眼深处迸发,尖锐的冰锥瞬间穿透扭曲的魔瞳组织。
地上,就此绽放出无数剔透冰花,美若神境。
“不都说修众生道者,心如寒潭,不兴波澜吗?仙君这是怒了?”第五悸看着自己美丽的魔瞳被毁,有些“心疼”,嘴上说得轻佻,周身魔气却已如沸腾的墨汁翻涌。
两位动了真格的渡劫期,猛地爆发出了几欲毁天灭地的巨大力量,掀得云潮缭乱奔涌,虚空寸寸皲裂-
周氿握着重剑,不听劝阻,径直撞进战场最凶煞的角落。他手中的半截重剑此时已经不像是剑了,倒像是斧子、锤子,一剑下去,被他打到的魔族,无不筋脉寸断,形如烂泥。
剑锋起落间溅起的血雾蒙住了他的视线,一剑,一剑,又一剑。
周氿机械地重复着几个挥砍的动作,看似失了神志的行尸走肉、杀戮机器,实则他头脑没有一刻比现在清明。
抗衡不了渡劫期,那他便对抗大乘期,打不过大乘期,他便选择炼虚期。
他以力证道,便是灵力全失,他也有着一身蛮劲。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
“喝——”周氿咬碎口中腥甜,重剑劈开迎面扑来的炼虚期魔将,血雾再次蒙眼,却浇不灭他眼中灼烈的战意-
“师尊。”徙南看着于清安,作势要跪下。
于清安打断了他,瞳孔里倒映着少年因损耗过度而泛青的唇色,声音冷得能刮下霜:“不要再妄用本源之力辅助阵法了,我从来没有这样教过你。”
少年垂眸避开她凌厉的视线,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颤抖的阴影,喉间几番上下,艰涩的应答道:“弟子知错。”
徙南润了润自己干涩唇,明明是被斥责了,胸腔里却泛起久违的温热。
至少证明,有人在关注他的言行。
于清安本想说:“好好活着,九阶阵法的破解,还需要你。”
可见徙南身形枯槁单薄,连站都是瑟缩着肩膀,小心翼翼的模样,最终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
她怕再刺激他,他就要引颈就戮,自我了结了。
“算了算了。”她低叹着转身,走向一剑宗弟子那边,脚步尚未迈出三步,身后便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不用说,徙南又默默地跟了上去。
刚刚走近,如棋就从张子堂的搀扶中脱身,不管不顾地扑上于清安。
少女鬓边的玉簪撞在她锁骨,声音像冰过的糕点,外表微冷,却甜得腻人:“大师姐!”
“大师姐。”其余人也受到感染,齐声喊到:“大师姐!”
宋璟撑着阵法,转头望见那道熟悉的白色身影,眼底淬着的战意化作欣喜,沙哑的“大师姐”堪堪冲出喉间。
“嗯。”于清安看了一圈,箫明尘、端木临和独孤倩等人却不在,估计是在某处作战。
留守在这里的,都是段位较低,灵力尚浅的弟子。
于清安抬手摸了摸如棋的头发,温声说道:“我打算让余将先送你们离开,你们带如棋,先去无药谷找慕容师弟,你们也一起。”
晟泽和箫宁儿见于清安一句话给他们安排得明明白白,前者乖巧点头,后者双臂抱胸:“我不要!本公主凭什么要听你的?”
“我也不要去!”如棋也下意识地撒娇,却见头顶好一会没传来声音,她心漏了一拍,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向于清安:“大师姐我错了,我和他们走。”
于清安倒也不是生气了,她只是在探查,如棋现在的情况还能支撑多久。
确实比先前有所好转,难道是因为撑过发作期了?
于清安拍了拍她头顶,转身叫来了几个戊级和己级的余将,吩咐道:“辛苦你们跑一趟,送这些人去无药谷。”
“是。”几个衣着类似的蒙面人抱拳领命。
“喂,于清安你有没有听我说话,本公主可没说要走。”箫宁儿是因为打累了才进阵法内休息的,她可没想离开,而且她皇兄还在这里呢!
于清安抬眸道:“可需要我让人把你敲晕?”
“你!”箫宁儿杏眼圆睁,刚要发作,衣角却被一股力道拽住。箫宁儿低头,只见晟泽以口型同她说:“识时务者为俊杰。”
在一行人准备离开时,江盈踏着满地破碎的沙石,疾步而来:“主子等等!”
于清安回身,目光看向的却是她的身后。她身后站着两个人,准确来说,是其中一人单臂搀扶着另一人。
正是葑禾和雾风。
趁着混乱,葑禾本想带着雾风离开,可后面发生的这一系列的事情,都出乎了他意料。
他只能暂时和雾风躲在角落,静待时机。
于清安的目光落在雾风凌乱的发丝上,对方半垂的眼睑下乌紫一片,口中绑着布条,嘴角干涸的血迹蜿蜒至脖颈。
这迹象,怕不是曾打算咬舌自尽?
江盈有些小心翼翼地解释道:“主子,葑禾师兄曾帮过我,他想拜托我,送雾风出谷去。”
于清安和葑禾对了一眼,也没打算为难人,干脆利落道:“可以。”
同是穿越者,于清安几乎可以确定了,雾风没有任何“金手指”,大概只是一个被卷起来的普通人。
葑禾将人递给了夏轩,在完全把人交过去的时候,他看向于清安,眼底的戒备与挣扎转瞬即逝,语气罕见地带上一抹谦卑与恳求:“请前辈,救他。”
“好。”多带一个人的事情,于清安并不觉得有多麻烦,更何况这是江盈所求。
葑禾似乎也没有想到于清安会答应地这么爽快,把雾风交过去之后,他持笛一礼,转身离去。
走入了战场之中。
此时,谁也没有发现,一个灵魂状态的人,正百无聊赖地飘在半空。
这魂的模样,正是雾风。
在中那什么“心魔引”之后,他几次尝试,却一直回不了自己的身体,像是有人在和他抢一样,直到原来那人咬舌自尽,他才得以回去。
然后被葑禾那混蛋不由分说地敲晕之后,他发现他自己又飘了出来。
额,灵魂出窍,这算不算一个金手指?
仗着没人看得见他,雾风环膝坐在半空,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于清安和如棋。
最后,他确定了,他见过的那本书的封面,分明是如棋!
她是团宠文女主,这个才是恶毒女配!
雾风做出一个柯南道出凶手时的标志性动作,指着于清安:“事情的真相只有一个——穿越者,抢了原书女主的机缘与风头!”
雾风被自己的猜测逗乐了,却在抬头时,见一双清凌凌的眼睛,直直锁定在他的指尖上。
作者有话说:
第五悸悠闲拿起一本书,挺喜欢上面一句话:“汝妻子吾养之,汝勿虑也。”于清安“暴躁”地一把扯过天道的衣襟:“给我力量!”白倾寒:“……”爆肝更新!啊啊啊,我想写甜甜的恋爱。
第174章 如何渡这情劫? 他战死在战
雾风给吓得一个激灵, 一屁股跌坐到虚空,嘴上哆嗦着顺口而出:“大……大……大大师姐?”
可于清安却恍若未闻,那双清凌乌黑的眸子越过他的肩头,定格在了更远的一处。
雾风察觉她没看自己, 松了一口气的同时, 也跟着她视线望了过去。
她在看什么呢?
在那里, 有一柄只剩半截的重剑被人高高擎起。
烈阳如血,断剑如墨。
举剑者双臂肌肉虬结, 古铜色肌肤下,灵气如狂蟒般在血管中肆虐游走。
让人灵魂感到战栗的力量,仿佛顷刻间就要挤破筋脉,喷薄而出!
“给我破——!!!”下一秒, 剑风呼啸, 方圆百丈内的空气被瞬间抽空, 遮天蔽日的巨型重剑虚影自虚空凝结, 补足了重剑剑身损坏的残缺。
巨型重剑虚影,裹挟泰山崩顶之势,轰然竖劈而下!
攻击轨迹下的魔兽,竖瞳倒映着那道吞噬天光的剑芒, 毛发倒竖, 却像是被摄住了般, 根本没来得及做出闪避的动作。
“轰隆隆——”
狂风沙尘漩涡,大地碎石崩裂!!
于清安眼睫轻颤了一下, 指尖慢慢收拢, 握紧剑柄。
寻死者,燃尽最后生机时迸发的力量——如鲸吞海,如山崩催。
看这情况, 某些人大抵是不想活了。
“大师姐,重剑前辈他……我们要不要帮帮他。”如棋也看见了周氿那边的情况,眼睛里露出几抹不忍。
是人总是会力竭的,可重剑前辈却一剑比一剑威势逼人,而且他先前才受了重伤,才流了好多好多血……
“他自己寻死,我也救不了。”于清安沉默了几秒,才出声回应了如棋。
声音平静,平静到有些冷,一种不近人情的冷。
如棋攥着于清安袖子的手微微一怔,视线仓促上移时,她只见到了于清安的眼底凝着不辨喜怒的寒霜。
连鬓边飞动的发丝,都带着一股肃杀之意。
“大师姐……”如棋怯怯地唤了她一声。
周围的一剑宗弟子安静了下来,谁也没敢再发出动静。
大师姐虽然嘴上说不管重剑前辈了,可她周身却已腾起实质化的灵压。
不需要多么有眼力劲,就能看得出来大师姐现在心情不佳。
于清安收回透过雾风灵魂虚影的视线。转过身,在众人忐忑的注视中,朝着在场的几个“余将”吩咐了一句:“将场中伤者、弱者、无力作战者,全部带走。”
一众余将眼神微凛,彼此对视后齐齐抱拳,身躯微躬:“是!”
声线铿锵,能听得出来,他们对于眼前之人的信服。
余将余将,“余”字取“剩余、遗留”之意,指代四季城崩解之后,不愿意离开之人。
不同于“风花雪月”四分部的成员,他们皆是四季城主城直属,是于清安亲手栽培的精锐。
没有于清安那一手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他们早就死了。既然之前没有选择离开,留下的,自然对她言听计从。
正所谓,士为知己者
死。
于清安顿了顿,她自知对四季城诸位有所亏欠,更没想到他们会这样不离不弃。不过也好……到底先前的心血没有白费。
走过的每一步路,都算数。
她将目光移向徙南,抬手将一瓶丹药掷入他怀中:“这丹药能温养元神,待会出去的阵法缺口由你打开。护送他们抵达无药谷。他们若有折损,我唯你是问。”
徙南指尖堪堪摸过药瓶朱漆封口,耳边飘来的话音却让他手臂僵住。
师尊素来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而如今这句话,却是明晃晃的敲打。
——师尊,不完全信他。
“师尊……”徙南缓慢仰起脸,却正对上抵在喉结处森冷剑锋——于清安不知何时已拔剑出鞘,剑身映着场中摇晃的灵光,却照不进她遍布寒霜的眼底。
“你的回答?”
徙南嘴角扯出一抹苦涩,指尖掐进掌心,又慢慢挺直背脊,将脖子往剑刃前送出一分,任由剑刃割开皮肤:
“罪徒可以在此立下心魔誓,必以命护他们周全。若有违此誓,魂飞魄散,永堕无间!”
声音沙哑不堪,每一个字都听得人心惊。
话音刚落,天地骤然色变,浓云翻滚。
于清安却只是冷冷看着他发下毒誓,引得天地共鸣作证。
待天地异象消失,她才缓缓将重明长剑收回。
晟泽见眼前此景,歪了歪脑袋。
箫宁儿余光看见了他的小动作,悄声问道:“喂,小鬼头,你在想什么?”
晟泽被她打断思路,仰头看她:“宁儿姐姐,我虽然叫你一声姐姐,但其实你我年岁相差不过四载。”
“那又怎样!“箫宁儿笑弯了眼,伸手在两人头顶比划,引得发间银饰叮当作响:“思虑过重,压个子!”
晟泽任由她调侃,也不恼。他垂眸望着面前泥泞的地面,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清安仙子记名弟子入魔一事,大家有目共睹。如今于姐姐逼他立下心魔誓,看似严苛,却也给撤退的队伍吃下了一颗定心丸,好让众人能信任他。
于清安抖落剑身那一抹血迹,将剑扣入鞘:“走吧。”
“大……大师姐,那你呢?你不和我们一起离开吗?”如棋心里总觉得不安,犹豫了几秒,猛地上前一步抱住了于清安的手臂。
于清安垂首凝视如棋紧抓自己腕间不放的手。良久,她慢慢抬起眼眸,眸光扫过场中众人。
明明是一双杏眸,可眼里却蕴着寒光,清凌凌不可直视,积威深重。
剑宗弟子们下意识屏息,喉间滚动着特别的紧张。
这一刻,终究是要来了吗?
大师姐不是一剑宗的大师姐,是天谕门长老、是名满九洲的第一美人清安仙子……
大师姐要亲口说出身份,从此与他们撇清干系,分道扬镳了吗?
众人紧张地盯着于清安,由于盯得仔细,更隐隐约约从她眉目间看出举世无双、冠绝九洲的风华。
她与他们,有着巨大的身份和天赋差别。
宋璟几人攥紧的手心开始沁出冷汗。
如果大师姐要离开,他们该用什么话挽留?
坐下来抱大腿有用吗?死乞白赖有用吗?
“借因偿果。我误当了一回一剑宗的首席,自该尽责,可却不代表,本座只是你们的大师姐。”于清安将目光从众人面上收回。
“我与天谕门或许闹过不愉快,可我既身为天谕门长老,受天下凡人修士供奉,该是我承担的,自是不敢忘。”
她从如棋的臂弯脱身,靴尖碾过地面落尘,未作半分停留,背对着他们,径直往周氿的方向走去。
纤细背影逆着光,被拉得很长,像是一柄剑,能承苍生厚望,能劈开混沌。
徙南闻言心脏猛地一缩,他垂眸看着躺在自己手心的丹药瓶。
师尊应该同他一样,是恨天谕门的,不是吗?为何还要回去为他们做事。
他睫毛半垂,遮住眼里所有复杂的情绪。
以天地为己任,太远了、太假了,他做不到。
他只想要教他“大鹏一日同风起”的师尊活着,比所有人活得安稳、长久。
徙南五指微一用力,“嘭”的一声,标有天谕门云纹的丹药瓶瞬间化为齑粉,只剩一颗晶莹圆润的丹药静躺在手心。
师尊要做的事情他不敢横加阻止,可若师尊不在了,他定要以天下苍生的性命作祭,让山河染血、日月无光。
然后自己再去九幽黄泉里找师尊认罪,哪怕要受尽业火灼身之苦,也在所不惜!
宋璟见于清安要走,一时情急,脱口而出:“大师姐!天谕门那群人从始至终都在怀疑你!刚刚那些峰主更是句句诛心!这样,就算这样,你……你也还要回去吗?”
如棋眼泪欲掉,朝着于清安的背影追出两步:“是啊,大师姐你和我们一起走吧。你若不走,我……我们也不走!”
如棋紧紧揪着胸前的衣襟,总感觉不能让大师姐就这样离去。
“小师妹说得对,要走我们一起走……”刘故远举起手,刚想要调动大家的情绪,就见于清安的脚步缓缓停下,一身气息如潮起起伏伏。
吓得一旁刘故远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于清安还没有开口,一道微弱却不失温润的声线从众人身后传来:“大师姐好意,我们自当听劝,现在就离开。”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端木临白衣染满污血,一手握着泛着冷光的水寒剑;另一手稳稳扶住脸色苍白、咳血不断的箫明尘。
宋璟惊呼道:“三师兄!你们受伤了?!”
“上战场打打杀杀,哪有不受伤的,小事一桩尔。”箫明尘摆了摆手,“半身不遂”般赖在端木临身上,也不嫌脏。
端木临抿直了嘴角,最终没有一把将他推到地上。
“我不离开。”虽然箫明尘有意打岔,可端木临却还是抓住了重点。他抬眸,平静目光的直视着于清安的背影。
箫明尘微微蹙了蹙眉。
“留得青山在,莫助燃野火。”于清安从喉间溢出一声轻笑,漫不经心地侧过头,最后的看向他们。
眼神里没有半分不屑和刻薄,搭配上战火纷飞的背景,却叫所有人赧然不已。
端木临的指节在剑柄上悄然收紧,再一次,清晰地意识到了自己是有多么的弱小和无力。
曾经憎恶自己超越她的人,如今让他不管如何努力,都追赶不上。
作为上一届天谕门九洲会赛的主持,天骄,只是见她的门槛。
宋璟像是吃一发哑炮,嘴巴几次张合,都说不出话。他知道自己现在经脉里已经没有灵气了,也找不到任何留下的借口。
于清安这一句话,给所有人整沉默了。但她已经说得很委婉了,他们留下来,确实只会拖后腿,反而离开,带一部分人离开,才是最好的决定。
“走吧。”于清安拔出重明剑,身形一晃消散在眼前,只留一句清冷的话:“这是命令。”
任务偏离主线,是她没想过的。
牵扯到这些对她来说毫无助力的人,是她没想过的。
在这个任务里拖这么久,也是她没想过的。
太乱了,她想,是时候该结束了。
“大师姐……”如棋望着于清安那道白衣身影毅然扎进黑压压的魔族群中,眼眶瞬间通红,有些不知所措。
箫明尘眼疾手快按住端木临欲动作的手腕,轻咳一声道:“走吧,不止一剑宗的弟子,其他派弟子也需安排撤离。”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飘在半空的雾风枕着手臂,放眼四望,残垣断壁间灵火明灭,天下地上神魔乱舞。
“唉,神仙斗法,凡人遭殃,也不知道这里还要打多久。”
他觉得这个于大师姐的安排是合理的,接下来的局面,让大人物们去应对就行。像他们这样的小角色,现在不离开,后面就只能以领便当的方式退场了。
雾风翘着二郎腿,左右飘荡着,看着“自己”的身体被人架着,又抬头看了一眼于清安离去的方向。
在灵魂出窍的这段时间,他看清楚了很多事情,可看得越清,他就越是迷糊。
他确实是“穿书”了没错,可到底谁才是主角啊?
若他记忆没有错乱,小师妹确实是封面人物,可这于大师姐主角气场又很强。
不过话又说回来,端木师兄身世坎坷、血亲缘薄,却又天赋异禀,这也符合主角设定。还有这位名叫徙南的前辈,听说他曾经是万众瞩目的天之骄子,一朝跌落神坛,却能在绝境中另辟蹊径,成为目前大陆唯一的九阶阵法大师,听着,这也像是主角模板啊……
雾风又看了一圈,箫明尘师兄面容姣好,桃花眼里暗溢流光,叫人难以捉摸;
晟泽小殿下气度沉稳,人小鬼大……看着看着,他越发觉得谁都有成为“主角”的潜质。
得了,合着就他这个穿越者,啥也不是,啥也不会-
在撤离之前,箫明尘指尖轻勾住端木临的袖口,腕子微扬指向十几步开外的树下,那边人似有预感,转身回来。
陆远洲架起裴时,冷冽的目光与他们几人对视,后旋身消失在原地。
箫明尘微微一咳:“你说,这陆远洲是不是看上裴二了?”
端木临没有回答他,此时他的思绪是乱的:他不想离开,却又知道自己是拖后腿的存在。
端木临指尖缓缓捏起,再给他一点时间,他还需要一点时间。
箫明尘见端木临这样,叹了一口气。
便就算是生而知之的绝顶天才,也不可能一蹴而就,一步登天,一下子把目标定太远、太具体,路便走得又窄又陡了-
“咳——”周氿轰然单膝砸向焦土,半截断剑楔入土地,撑住了身体。
山风漫过战场,掠过远处那些固定原地的魔兽躯体。刹那间,魔兽轰然崩塌,化作齑粉随风飘散。
他垂首剧烈喘气,血顺着嘴角蜿蜒而下,与额头滴落的汗珠在下巴处交汇,凝成暗红的珠串,滴入尘土中。
意识渐渐模糊之际,一个温柔美丽的女子浮现在周氿面前。她微弯腰,身后披着漫天霞光,捧着他的脸,看着他笑。
尘埃纷纷扬扬,打着旋儿,拂过他布满伤痕的面庞。
周氿缓缓抬眼,簌簌飘落的灰絮恍若带着几分温柔,留有爱人指尖温度。
“真心想死,我帮你。”
周氿微顿,恍惚之间的与心爱之人的久别重逢,就这样被这句话打得烟消云散。
代替娉娉袅袅的温柔虚影的,是一双清冷无情的眼睛。
“咳咳……呵,人固有一死,早死晚死,又有什么区别?”周氿手臂摁住剑柄,想要强行站起身来,半截断剑不堪重负,再度没入地面。
锋利的剑刃碾过岩层,磨出刺耳的声音。
见站不起来,周氿干脆往后卸力,瘫坐在地,大口喘着气。
于清安上下打量了他一样,筋脉尽毁,渗出的血染了一身,丹田气海破如漏斗,元神本源似决堤之洪。
“你什么眼神?”周氿不满地皱起眉:“可怜我?”
于清安沉默了一会,当了一回地狱判官,平静宣判道:“这次,你真的要死了。”
“回天乏术,漫天神佛难救。”
“不用你救,你只要帮我杀了他就行。”
周氿伸手,遥遥一指。
于清安不用回头,也知道他指的是谁:在远处,正和白倾寒打得天地变色的第五魔尊——第五悸。
“你自己怎么不去。”
周氿低笑出声,染血的手随意蹭过重剑刃上蜿蜒的血痕,像是要给它擦干净,可却越擦越脏,越擦越红。
他其实也知道,伤不止,血流不尽。慢慢地,他停下了动作:“我要死了。”
于清安头微点,不免赞同:“是你自己一味取死的。”
“也许吧。”周氿眸中倒映着远处打得难舍难分、威压滔天的身影,难得地沉稳道:“我这具身体我自己清楚,能重新修到合体之境,便已算是走到尽头了。”
“这辈子,我手刃不了他。”
于清安微蹙眉,周氿之前确实伤得很重。在这世界上,也的确没有那么多的破而后立、涅槃重生。
“然后呢,你在此时燃尽本源,就是为了多杀些虾兵蟹将?”
“咳咳咳……”周氿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被呛得气血翻滚。
过了很久,他才接受了于清安说的话,他确实是在杀些无足轻重的杂鱼。
“之前你说让我和你一起对付魔族,我这也算是没有食言,接下来的事,就靠你了。”说着说着,周氿嘴角勾出一抹释怀轻松的笑。
于清安眉心再次蹙起,现在的周氿和之前她在巷子里找到的醉做烂泥、自暴自弃的他不一样。
重伤垂危,精神头却意外的不差。
只不过,都是心存了死志。
周氿忽而偏头望向远处厮杀的身影——一剑宗弟子剑影如电突围而出,天谕门众人结印如虹。
他眸光在那些剑影翻飞、灵力纵横的年轻身影身上停留:“人要服老,更得服天资。
“他们才是扶摇直上的新日,往后……自会成为九洲对上魔族的最锋利的刃!”
于清安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乌眸渐暗:这一届,各地确实有不少好苗子。
可惜,若白倾寒不能飞升叩开天门,引灵气倒灌,他们就都是涸泽里的鱼。
来不及迎来他们的时代。
“话又说回来。”周氿竭力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尽量让自己的断骨头不要压迫到自己的五脏六腑,抬起下巴直勾勾地看着于清安:“你于清安看起来,不像是能为了一个人要死要活的。”
于清安斜睨他一眼,语气冷淡:“据我所知,重剑不是一个多嘴多舌的人。”
周氿像是耳朵已经听不见一样,自顾自地说道:“爱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我不知道,但总归不是你这样的。虽然丽娘也总嫌我不解风情……”
话音未落,眼前寒芒骤闪。
于清安抽出剑,反手将一些扑上来的魔族抹了咽喉。
她指尖捏诀翻飞,符文如萤火流转,瞬间着手布了一个结界阵法,眼神平静:“周氿,你今天话有点多。”
周氿喉咙动了动,咽了一口血水:“呵呵,撑着一口气,除了说话,我还能干什么?”
自从丽娘没了,他就不知道为何而活了。
就像丽娘之前劝他不要冒险时常念叨的一句话——“若失去你,我之生命,意兴阑珊。”而他等到了失去,才读懂这句文绉绉的话。
活着,没意思。
“其实,答应你出来那日,我便知我会有这么一天。”他抬手抚过剑柄上斑驳的刻痕,在剑冢经年累月积攒的剑意似有感应,在虚空中掀起一阵凛冽气浪,吹动了于清安的鬓发、衣角。
守剑冢是为了积攒剑势,但是可惜,他悟出这一剑的时间太晚了,当时的身体情况也不太乐观。
“帮我一个忙。”说着,周氿眼皮抬起,直视于清安的眼睛,目光灼热格外逼人:“帮我,杀了他。”
于清安与他对视,眼神平静。
杀了第五悸,让九洲归于平静。
——但是可惜,这不是她的任务。
于清安缓缓蹲在他面前,运气灵力最后感受了一下他身上的气息流转,说道:“不要强人所难。”
“不过作为朋友,我可以帮你收尸。”
“……”周氿握刀的手顿了一下,倏而仰天哈哈大笑,“哈哈哈。”
于清安脸色微变,猛地向后跃开。
一边飞退的同时,她一边撤掉结界,任由结界外聚集的魔族,朝着周氿蜂拥而去,如海浪滔天,将他一点点吞没。
视野内的光亮以周氿所在的位置为核心,迅速朝里坍塌压缩。
又在须臾间,耀眼的光浪瞬间铺展开来!!
“轰隆”巨响炸开,巍峨山岳为之震颤。
周围一拥而上的魔族,无一幸免,俱作飞烟!
于清安被能力余波扫到,提剑格挡,更连跃了两个腰弓才堪堪卸了那股力量。
“哈哈哈,我周氿何须他人为我收尸。我要死在这战场的每个角落,看清这些后辈如何握剑杀尽魔族!”
无比张狂笑声混着罡风,以力倒乾坤之势,席卷周遭!!
于清安缓缓起身,抬手擦去脸上飞灰,低声骂了一句:“……疯子。”
这边的震天巨响,吸引了场中无数人和魔的视线,余将也趁着这个时机,在徙南的掩护下,带着各宗门的一部弟子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宋璟回头看了一眼这边,把心一横,闭眼和众人朝外跑去-
天上云间,似玉穹庐。
第五悸掌心凝光,向前一推,玄衣翻卷若墨蝶振翅,整个人倒掠而出,在瞬息间与白倾寒拉开数十丈距离。
他垂眸俯瞰,下方合体期修士自爆掀起的灵力风暴如海面漩涡。
狂暴灵光碎片中,一抹熟悉身影隐隐约约闯入眼帘——正是于清安。
第五悸看着人族说自爆便自爆,唇角缓缓勾起笑意:“她身边的人,都同她一样不怕死?”
白倾寒眉眼冰寒,周身灵力如沸,身侧道道金链迸射而出,一如万千光束乍破云层!
“人间炼狱,不外如是。看见这些,白仙君,你还要压制自己突破瓶颈吗?”第五悸抬眼看了一眼眼前犹如谪仙的人,提唇笑了笑。
他能感觉得到,白倾寒境界不稳,又或者说,破镜,他近在咫尺。
或许所差的,不过一念之间。
第五悸双臂抱胸,倚着如有实体的魔气,语气懒懒:“若非你有神界血脉,飞升渡劫这种好事,也轮不到你。”
“不过,若你能飞升打开天门,引得天地灵气倒灌,本尊自然也能让魔族退兵。到下一轮大劫之前,人魔两族,井水不犯河水。”
“仙君不可,万万不可!”阆虚子脚踏七星步,不知从何处疾冲而来,全然顾不上渡劫战场之危险。
他苍老的嗓音裹挟着急风,与鼓胀如帆的宽大道袍一同在乱风中猎猎作响:“仙君,您身上的情劫未全然历尽,若此时强行渡劫,必遭反噬啊!”
刚刚他一直在虚空中观望,听第五悸又开始煽动自家仙君在此时破镜飞升,吓得赶紧现身阻止。
见白倾寒神色漠然、不为所动,阆虚子再度出声道:“自古以来,情劫专为断情绝念而生。仙君与清安仙子虽有过龃龉,却未曾历过真正的生离死别,如今执念未消、情丝缠缚,尚未勘破。若当真听信魔尊之言强行渡劫,无异于飞蛾扑火,自取……”
话音未落,白倾寒淡淡抬眸,目光清冷如寒潭之水。阆虚子喉头一窒,瞬间惊觉失言,忙敛了话音,深深躬身拱手,一拜到底——“还请仙君,三思而行!!”
“老头这么想本尊,真叫人难过。”第五悸骨节分明的指尖搭在小臂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眼神慵懒:“不过本尊向来随性,你们若想接着打,本尊也有时间陪你们慢慢玩到底。”
“一切端看白仙君如何选择。”
说着,他话锋一转,眸中闪过一丝玩味,似笑非笑地补充道:“说起来,以你的修为,未必不能安然渡过此劫。只是天衍阁这群老头,一贯私心深重:你若此刻飞升、神魂归位,这世间便再无纯粹的神族血脉——他们怎么舍得?”
阆虚子被第五悸这句话气得浑身发抖,胡须哆嗦,却因怒急攻心,只憋得出一句苍白无力的驳斥:“你……你含血喷人!”
还不及辩解,阆虚子腰间一物再度嗡嗡作响。
阆虚子悄然按住这振动不歇、预警变数
的天机罗盘,一边窥察着白倾寒的脸色,心头焦灼如焚:乱了!全都乱了!人魔大战之机,不该在此啊!!
听了第五悸的话,白倾寒的眸光缓缓下移。
最终停驻在那一抹熟悉的身影上。
垂落的发丝间,隐约可见他眸间淡金神纹,忽明忽暗。
天衍阁祈盼“情劫”能催生出流着神族血脉的子嗣,为九洲留下生机。
众生祈愿他能渡劫圆满,不过是为了让他叩开天门,引来浩然灵气。
但道源纯粹,修道者渡情劫,只为斩情丝七欲、断爱恨嗔痴。
既如此,这“情劫”,他究竟该如何去渡?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实在太忙了(我有罪)有一点点适应新工作了,后面看看能不能逐步恢复更新。
第175章 逆转阵法 她脸色瞬间
借着周氿自爆元神搅出的纷乱, 十数名残余将领率部分弟子趁隙撤离。
“敢在我等眼皮底下脱身?给我拦下他们!”无魇瞥见阵法边缘异动,尖啸出声,声音尖锐不似人声。
“我早说徙南此獠心术不正,可惜尊上待他不薄!”无妄面色阴鸷如墨, 当初徙南求入魔域时, 他便是首个反对的。
人族心思诡谲、城府极深, 难保不是引狼入室。如今果不其然,这叛徒敢临阵倒戈, 竟还想带着人族逃出生天,简直丝毫没把他魔族放在眼里!!
各宗门长老见有人护送弟子突围,眼中顿时燃起希冀。他们并非是不信白仙君与天谕门,更也不惧与魔族拼个鱼死网破, 只是后辈天骄皆是宗门未来, 若未及长成便折戟于此, 实在令人痛心疾首!
其中有一修为深厚的老者以手中木杖挑起半轮残月状的灵力, 喝道:“列位道友,拖住魔族,纵使搭上我们这些老骨头,也要为我人族小辈留出一线生机!”
“自该如此!”各宗门长老纷纷应和!
……
随着以天谕门为首的宗门加入, 局势本应该有所好转, 但事实却截然相反。
天地灵气衰微, 而此地又设有阵法,人族在九洲地界竟似困兽, 虽力竭而难脱天地之笼-
于清安她微微抬起头, 在这一刻,所有的声音都消失沉寂了,只剩下无数飞尘悠悠从她眼前绕过, 然后汹涌地横穿过战场,飞向薄日斜照处。
回忆与周氿的场景,实在没想到她从巷子里引出来的人,就这么死了。
祭初不知何时来到于清安身侧,指尖掠过空中凉风,轻叹了一声:“人死如尘,本就该灰飞烟灭。
不立坟冢,让魂归大地、骨入清河,也算得上真正的自在。”
祭初侧过脸,见她静立不动,眸光凝在某处似是怔愣失神,说话的语气便添了几分小心翼翼的斟酌:“你……也不必太难过。”
“我为何要难过?”于清安的视线胶着在那些肆意无拘的飞尘上,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许是这些飞尘的姿态太过洒脱不羁,她心中未有预想中的沉重,反倒是“结束这一切”的念头,在脑海中如燎原之火,愈发炽烈,几乎要破眶而出。
系统偷偷关心着于清安的脸色:【宿主,你没事吧……】
“按系统给的主线时间算,魔族开战的日子,好像对不上吧。”于清安指尖有意识地摩挲着剑柄。即便耳畔还回荡着方才的爆炸声,她与系统对话的语调里也听不出半分心绪。
不管处于什么样的心情和状态,她的脑子总是冷静的,像是身上的肾上腺素,总是优先供给大脑一般,越遭逢大变,她思维便越通透锐利。
想来,这也是系统在千万人中选中她的原因之一罢。
系统迟疑了一会:【好像这场战争,是来得早了一点。】
于清安眼神变沉,华光内蕴。
她清楚这个任务是有时限的:五年内若不能让攻略对象好感度有实际性进展,任务便会宣告失败。
九洲灵气衰微是日益迅速的,若不能在魔族大举进犯之前,助攻略目标成功渡劫飞升,那九洲必定落得一个沦亡的下场。
而这五年时限,并非灵气完全枯竭的底线,而是时空管理局的专家们推演无数次得出的“黄金窗口”。
事实也是如此,无数攻略者前仆后继,或倾尽赤诚,或赌上性命……可一旦错过这个期限,后续任务便如逆水行舟,再难寸进。最终都只能望着灰暗的好感度面板,眼睁睁看着这方世界在魔气侵蚀中崩溃,听着万民濒死的哭喊。
明明解决方法近在咫尺,只要让攻略目标在此之前爱上自己,就能间接拯救成千上万的人、数以亿计的生灵。
也难怪先前的攻略者们,一度难逃心神崩溃的结局,以至于这任务渐渐成了无人敢接的烫手山芋。
【所有错过五年期限还强行留下的攻略者,最终存活率都为0%。】聊到这里,系统好心提醒了于清安一句,只是说完,想到什么般又连忙找补了一句:
【不过宿主你情况特殊,之前攻略目标好感度数据只是延迟显现了。按目前好感度增长趋势分析,宿主成功的几率还是相当大的。】
系统又观察了眼于清安的神情:它知道宿主不是自愿强行留下的,她早就想走了。
“你说,第五悸为何不等灵气彻底衰微、人族毫无还手之力时再动手?”于清安依旧抬着头,这次她看得更远,目光穿透漫天烽火,望着翻涌云层间那两道飘飘忽如神似仙的身影。
【按理来说是该这样……】书里就是这样写的,灵气枯竭之后,魔族入九洲如入无人之境,是完全的碾压。
哀鸿遍野,悲风淅淅,血流成河。
连白倾寒这天君之孙,燃烬神魂都未能挽救半分。
以至于生灵涂炭,天道悲戚,最终作者无力续写,只在文末留下一行尸骸遍地、鲜血淋漓的“致歉”,便草草收尾。
想到这里,系统的电子音带着细微的卡顿:【这……这,这我也不知道了。】
系统有些慌,这里是一个书中世界的事情,它是被要求不能让宿主察觉的。
于清安缓缓收回视线,声音如常:“走吧。”
“喂,你要去干什么?”一旁的祭初察觉她的动作,情急之下,伸手便攥住了于清安的衣袖。
【宿主,我们要去……去哪?】系统有些茫然,显然它现在也有点跟不上于清安的节奏。
于清安蹙眉,视线从被拉着的袖口一点点上移,看向祭初:“自然是做我还能做的事。”
祭初亦皱起了眉:“还能做的事情?如今这局面,天谕门高层也被动万分,于清安你已不是之前大乘期的清安仙子,你又能做什么?”
祭初的说得有些急,语气便稍显凝重。
“做什么,我心中自有数。”
她要做除了渡情劫之外,她还能做的事。
渡情劫、渡情劫,可“情”之一字十一笔,哪里有那么多的写法?就算有,她也没心情慢慢去琢磨了。
用尽浑身解数,费尽千辛万苦,只为求得一人之“爱”,以此换取九洲生机——仔细想来,太无理可笑了。
想到此处,于清安当真低低笑了起来,双目清明透亮得惊人,一如月华破云,映射寒江。
祭初那双狐狸眼微微一颤,望见她眼底那抹清冷与果决时,他竟有一瞬间恍神,仿佛透过眼前人的眉眼,窥见了记忆中那张熟悉的绝世容颜。
不过这一怔的功夫,他手缓缓松了劲,布料从指缝间滑落远离。
他喉结滚了滚,到了嘴边的千言万语终究咽下,只干巴巴憋出一句:“你可别再做出些……让人头疼的事情来。”
准备转身迈步的于清安似是听清了这句叮嘱,脚步微顿,却未回头,下一秒便径直向战场中心飞掠而去。
风沙渐烈,卷着尸骨粉尘漫过天地,青丝被风扬起,渐渐模糊了祭初眼中她的身影
——望到最后,祭初立于原地,又低低呢喃了一句:“可别又真做出什么让人懊悔放手的事情来……”-
于清安抬手将重明剑归鞘,系在腰间,在意识里同系统说道:“我要兑换灵力。”
系统只觉她的语气平静得反常,裹挟着雪后初霁般的寒意,让人莫名胆战心惊,下意识的,电子音都带了几分颤音:【宿主,你要兑换多……多少?】
于清安抬步往前走去,她无视着周围的厮杀,抬脚每一步落下,周身灵力便不要钱般地向外溢出。
灵力甫一落地,便犹似种子落地扎根,无数“根系”顺着阵法纹路疯狂蔓延、攀爬。
所过之处,象征五行的青、赤、黄、白、金五色柔光以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辐射,如涟漪般层层荡开——恍若有一扁舟,划开江面;
衣袂翩然间,又似有一神女,行于银河天幕。
清辉所及,连漫天风沙都似被抚平了戾气,纷纷敛去狂躁,引得阵中各族厮杀骤停,人族、魔族皆侧目回望一瞬。
“你看着办,届时我若需要用到多少,你便持续兑换多少。”
倒数第三个任务是——助他救苍生于水火、证无上大道。
虽她破不开天道对她境界的桎梏、叩不开天门;亦解不开逆徒徙南耗尽心血、以无数代价设下的颠倒五行阵法。
但这里的无界传送阵,她倒是可以试着改一改——若能将这些魔族给传送回三重天,便也算是破了一局。
系统一听顿时急了,若有实体,它定是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宿主,你这具身体是承受不住如此磅礴浩瀚的灵力的!!】
【对了宿主,你也不一定非要如此牺牲!】系统急切提议道:【我们可以直接拆解掉这传送阵,这样同样能阻止魔族源源不断涌入,风险也比逆转阵法小太多了!】
于清安摇了摇头,声音在风中字字清晰:“不行,这里是九洲腹地,无界送阵若被破解,魔族没了阵法约束,波及到的范围便更不可控了。”
不然这里这么多高阶修士,又怎么会没人提出破阵的?
【可是……】
“好了,你别忘了,这个任务还附赠了我一条命,我死不了。”于清安垂眸,因为疲于运气游走周天,她面上浮现一层苍白莹光,只是语气却依旧淡淡:“你还记得,最初的好感度,是如何突破的吗?”
【宿主的意思是……】系统的电子音陡然顿住,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迟疑,颤音愈发明显:【你要复刻当初“身死”的场面,再一次让攻略目标为你动容?以此……】
“差不多是你想的那个意思。”于清安微微颔首,十指指尖已稳稳地搭构起了逆转阵法的冰凉纹路。
虽然这样回应着系统,但其实她也不确定,白倾寒是否会因为她的“死”而动容。只是眼下别无他法,无界传送阵必须逆转,让魔族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周围的无界传送阵阵纹似被唤醒,瞬间呼应着她体内渐起的灵力,泛起点点细碎流光。
她的脸色瞬间再度惨白,唇瓣褪尽血色。
【可是宿主!】系统的电子音急得破音:【系统附赠的第二条命只限于肉、体损伤修复。这具身体若被彻底损毁,又没能及时寻得适配躯壳,又或是伤及神魂,宿主你同样是会死的啊!!】
于清安对系统后面的话置若罔闻。重明剑早已归鞘,双手得以全然解放。
她纤细十指交织翻飞,快得如影如幻,地面的阵法纹路尽数被牵动,一时之间震动频发、流光乱窜,耀眼的光芒在尘沙弥漫的天地间频繁炸开,引得各族修士纷纷歇战侧目!
作者有话说:
已是无颜面对江东父老,只能偷偷更新……
170-1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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