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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180

    第176章 第四卷 -完 新修527


    “怎么回事?地面怎么在转?!”


    “魔尊本就是为她而来, 是她害得我们无辜受害,如今她这是又想干什么!”


    七凶噩的无间眼神一劣,伸手指向半空中的于清安:“阻止她!”


    闻言,无烬周身瞬间升起森然魔气, 如幽蝠出洞, 直扑向于清安所在之处。


    “要动她, 且先问过我!”话落间,数条水袖凭空窜了出来, 伴随着一声尖锐的啸叫破空而出!


    众人抬头,只见一只巨大的金乌振翅悬停在于清安身前!


    人群哗然:“这是那只黑鸦?!它这是在护主!”


    小黑扑棱了一下巨大的翅膀,焦躁不安,就在刚刚, 它莫名感到一股让它浑身发毛的能量。不等多想, 护主的本能让它身形暴涨数倍, 所以才有了这双翼舒展如垂天之云的一幕。


    翁若冰缓步立于黑鸦身侧, 冷眸盯着疾冲而来的无烬,说的话却是对身后的于清安:“喂,你可是有了什么打算?”


    “嗯。”于清安淡声应她。此时,她周身气息变幻不定, 时如惊涛拍岸, 裂石穿云;时如冰封雪山, 万籁俱寂。


    这般极致的反差,透着一股让人心惊的割裂感, 仿佛天地间的生杀之力都聚于她一身, 稍有不慎,便会连带着她自身,一同化为灰烬!


    “那……你会死吗?”翁若冰声音平静, 唯有指尖攥得发白。


    于清安视线微沉,声音里带着让人信服的力量:“不会。”


    她不会。


    无烬睥睨着翁若冰,眼神冷漠得像是看着一个死人,手上魔气凝聚蛄蛹,威势骇人:“人族总会不自量力。”


    无论是躲在后面的于清安,还是挡在她前面的翁若冰,在他眼里,不过都是螳臂当车,蚍蜉撼树!


    翁若冰没有回应无烬的挑衅鄙夷,声音忽而变轻,释怀般散在风中:“是吗?”


    虽是这么反问她,可翁若冰自己也知道,于清安并不是一个信守承诺的人。


    “你说的,最好是真的。”


    话落,翁若冰眼神倏然一厉,数条水袖一时绷紧如弦刃,铺天盖地朝魔族无烬绞杀去!


    水袖舞云中,风急雨也骤!


    像是她要挥尽余力,为于清安再起一舞-


    另一边,天谕门高层见于清安有所动作,不由议论纷纷:“那姓于又想做什么?!”


    “她莫不是想凭着一己之力,破了这无界传送阵?这怎么可能!”另一峰主被自己想法惊笑了一声:


    “就算她真是当年搅动风云的那位,此举也无异于天方夜谭。”


    “怎么不可能?先前的天覆阵和地坤阵不就是被她一一解了吗?徙南那恶徒本就是她一手培养起来的,若这天下谁人能破阵,便只有她了!”


    “所以,本座以为,我们绝不能任由她破阵!此阵一旦崩解,魔族便会在九洲腹地四散逃窜,届时必定遗患无穷!”不远处另一艘云舟上,琉璃净宗宗主的传音徐徐飘来,语气慈和,字句间却格外凝重。


    三元摄炁宗的长老也即刻附和道,声线带了几分诘责:“此女此举,不过是哗众取宠罢了。我等修士,应当同心协力,将魔族扼杀于阵中,岂能只顾毁阵出逃,置九洲天下苍生于不顾?”


    “呵。”


    一道清越女声骤然响起,丝毫不掩锋芒:“既两宗早已有良策,为何迟迟按兵不动,作壁上观?”


    琉璃净宗与三元摄炁宗的长老们齐齐皱眉,循声望去。


    只见天谕门一女弟子迈步上前:“阵内灵力皆会被阵法反噬吸收。谢雪明白各位是想明哲保身,留存实力。但弟子觉得,什么都没做的人,又何德何能在此高高在上,对他人评头论足?”


    来援的宗门中,确实大多都已遣弟子加入了战场,只是仍有部分宗主长老自持身份,稳坐云舟之上坐镇观望,始终未曾亲自下场驰援。


    谢雪缓缓攥紧了袖中的佩剑。她本正值突破的紧要关头,才和寄容几人一同被师长留在云舟之上静待。


    可在一旁等了许久,如今她已是忍无可忍了。


    天审峰峰主见此,勃然变色,猛地拍案而起:“逆徒!说出如此狂悖之语,难不成你也要欺师灭祖?!”


    “谢师妹!”寄容亦是脸色一变,他上前几步,眉宇紧凝,可想说的话刚到嘴边,便被谢雪打断。


    她抬眸望向寄容,眸光清透:“既已认出她便是那位前辈,你我还在此迟疑观望什么?”


    话音方落,谢雪自己再不迟疑,足尖一点船舷,纵身一跃下云舟,朝着于清安的方向而去。


    唯余声音乘风而起:“各位师伯师叔,清安仙子于我有恩,此恩尚未报。如今任谁来阻,我谢雪绝不退让!”


    寄容愣神一瞬,指尖微垂,看着她离去的方向,眼神随即慢慢坚定了起来。


    在打定主意之后,寄容不忘回身一礼,此后也不再有半分犹豫。足尖轻点船舷,身形如燕,紧随谢雪之后跃下云舟!


    于他而言,不管是不是为了前辈。既目睹战场,又岂能只是旁观?


    看着寄容跃身而下,几名核心弟子交换了个眼神,眼底不约而同地漾起笑意。


    其中有一名叫吴疾地轻“咳”了声,摸了摸鼻尖,低声嘀咕道:“寄师兄贯来喜欢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这次,说什么也不能让他独出风头!”


    说着,几人已是心照不宣,就近撑着船舷,身形一晃便跟着翻了下去,竟是半点犹豫都无。


    不说远的,那位清安仙子本事不凡,又素来护短,有她在的天谕门,可比寻常时候有意思多了。


    此次若是能帮上她,他们倒也没什么不愿的。


    “呵!不愧是天谕门弟子,好一份风骨!”三元摄炁宗长老看着下饺子般的天谕门弟子,袖子往后重重一摆,脸色铁青。


    天谕门留下来的几位峰主的脸色顿时也是难看起来:于清安当年在天谕门留下的威名与渊源,其影响力至今仍未消散。


    一如她的尸骨,安存于羲和殿内,从未寒过-


    于清安垂眼俯瞰,入目便是满地断壁残垣。朔风卷过,魔气翻涌如墨浪滔天,四下里尸骨遍野,俨然是人间炼狱。


    是从什么时候起,她已经对血肉横飞、死伤枕藉的景象司空见惯了呢?


    想不起来了。


    于清安缓缓回神,嘴角忽而勾出一笑,“如若一切能就此结束,倒也算得上壮烈。”


    念头刚起,灵力便被她催动到了极致,周身霎时腾起刺眼的灵光!


    身体里,灵力不断的从系统凭空填补进她的丹田,又被她控制着游走周天,化作阵法符文,在她周身凌空盘旋!


    熠熠生辉!


    谢雪几人飞身而来,见她周围阵法转动不歇,也猜测到了什么,脸色一人比一人难看。


    谢雪稳了稳气息,遏制住声音里的颤抖:“前辈,我等可助你。”


    于清安抬眸看了她一眼。谢雪与她算是有些渊源,但是她历经的时空很多,像谢雪这样的萍水相逢的人,她认识太多了。


    谢雪几人见于清安没回答,也二话不说,就齐齐将自己身上的灵力汇聚到于清安身上。


    可灵力刚传输过去,便犹如涓涓溪流撞入无垠江海,转瞬便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反震之力掀了回去!!


    皇甫宸在地面一处远远看着,只见以于清安为中心,一股磅礴气浪骤然席卷开来,周遭草木沙石皆被掀飞,声势骇人!


    “师尊……她老人家这是要做什么?”皇甫宸喃喃细语,不知为何,他只感觉心口发闷。


    就像当年皇兄薨逝的前夜,纵然安神香的袅袅轻烟弥漫了整座宫殿,他也依旧坐卧不宁,惶惶难安。


    皇甫宸心跳节奏乱了几分,不由对身后的护卫沉声道:“你们盯仔细一些,若待会情况有变,无需顾虑我,只要护住她!”


    身后几人闻言,配合着微微躬身应了声“是”,声音低沉划一,听不出半分异样。


    可皇甫宸若是此刻回头的话,他就会发现,他们的眼神幽深难辨,根本没有一丝侍卫该有的恭谨与敬畏-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谢雪和吴疾几人踉跄着稳住身形,不明白为何自己顺着阵纹渡去的灵力,会如此被阵法排斥。


    “这阵法……”谢雪的眼眸微缩,她下意识侧眸瞥向身旁的寄容,眼底惊疑难定。


    电光火石之间,寄容像是明白了什么,英气的剑眉一蹙,脸色微白:“前辈不是简单地想解除阵法,她……她是想行逆天之举,将此地的魔物尽数传送回三重天。”


    “这……这怎么能行?”谢雪唇瓣翕动,指尖无意识地轻颤。


    素日里,她常被世人称赞冰雪聪慧、博览群书,岂会不知逆转这般庞大的阵法,主持阵法之人将要付出何等惨烈的代价!


    阻止吗?


    他们必须阻止她啊。


    寄容无声看向谢雪,神色中的震撼和沉默在彼此眼里清晰可见。


    可这,好像并不是他们能阻止得了的。


    思忖未久,两股凛冽骇人的气流便自左右破空而至。白倾寒与第五悸二人,自然也早察觉到了于清安这边的异动,两道目光,同时锁定了那方天地。


    白倾寒问她:“你要做什么?”


    于清安缓缓看向来的两人,一双眼睛里竟不复原先的黑白瞳仁,取而代之的,是流转不息、熠熠生辉的阵盘,仿佛将这片天地乾坤都纳于其中。


    白倾寒与她遥遥对视,目光触及她眼底缓缓转动的阵盘,那双惯于冷冽如霜的眸子竟微微一颤,连带着周身气息的流转也停滞了一瞬。


    第五悸侧目瞥了眼有些失态的白倾寒,原本因于清安这自寻死路的举动而翻涌的躁意,竟莫名地平复了下去。


    “这样下去,她真的会死。”第五悸轻启薄唇,嗓音淡淡:“逆转这么庞大阵法,不是现在的她能做到的。又或者说,在这形同囚笼的世界里,根本无人能做到。”


    天道所弃之地,灵力稀碎驳杂,人力微渺如蚍蜉,怎能撼天?


    嗯,不过话又说回来,布阵需要消耗大量的精神力,徙南越阶催动此阵,便因神魂损伤而变得形容枯槁、不人不鬼。那她又是如何仅凭一己之力,将这庞大阵法逆转的?


    真是叫魔心生好奇。


    白倾寒眸色飘雪,指尖刚拢起灵力,尚未有所动作。


    第五悸的声音便带着几分慵懒响起:“嗯?仙君确定要阻止她吗?若她真的能逆转阵法,本尊倒也服气,而本尊麾下魔兵就此退去。


    这些蝼蚁,倒也能苟全性命。”


    第五悸的声音充斥着蛊惑之力,在魔气的助推下,如潮水般漫过天际:“舍一人,便能换天下苍生,仙君心中,不会不知道该怎么选吧?”


    地下众人闻言,顿时骚动不已。


    他们齐齐抬头,一眨不眨。


    目光尽数凝在白倾寒身上,凝在这位天下第一人、受世人敬仰的仙君身上。


    谢雪等人脸色发寒,眼底寒芒迸射!


    魔族该死!


    必有一天,尽皆诛之!!


    承受着众人的目光,白倾寒垂在身侧的指节蜷起,周身凛冽的灵力几欲破体而出。


    第五悸嘴角笑意渐深,人族大义最是有趣,他倒真想看,白倾寒要怎么选。


    就在这气氛凝结之时,于清安忽的勾起唇角,对着他们一笑。


    笑容明灿如星,耀眼得晃眼。


    “你修众生道,渡众生相,不会置他们于不顾。可此次魔族反常倾巢而出,仅凭你一人之力,很难救得了所有人。”


    她缓缓移眸,望向阵前的第五悸,声音宛若从九幽地狱爬起,却又字字清晰:


    “此阵是徙南布下的,确实理应由我来收场。”


    第五悸低低笑了声:“你弟子确实有些能耐。不过你确定,要为了他们赴死?”


    “死有何惧?”


    而底下众人一听于清安此话,大半松了一口气。


    白倾寒的动作随她话音缓缓收住,翻飞的广袖垂落,恰似风中之烛,倏地寂灭了微光。


    祭初匆忙赶到白倾寒身侧,擦了一把额头汗珠,压声问道:“于清安,你这是要殉道救天下苍生?”


    这件事,不管他还是白倾寒,都没有真的打算只揽于一身。


    救天下苍生,哪里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啊!


    于清安没回祭初的话。


    阵纹流转着幽幽玄光,如一道道无形的屏障隔在几人之间。


    在突如其来的静滞无声中。


    白倾寒长眸微敛,眸色渐渐晦暗。


    原先,他自始至终目光都胶着在于清安身上,分毫未移,可在她眸子深处,他却只看到一片看不透的、深不见底的波澜。


    彼时天地灰暗不堪,云层压迫着地面,唯有于清安周身的阵法纹路,兀自流淌着冷冽的灵光。


    她纤瘦的身影裹在中央,吸引着所有人的眼光。


    仿佛成了这死寂天地间唯一的光源。


    黑鸦羽翼焦躁地扇动,又不敢盲目冲击阵法,只能绕着于清安盘旋,一圈,一圈又一圈。


    于清安隔着阵法,目光一寸寸描摹着白倾寒的轮廓,最后再落回他的眼睛。


    他长相俊美无铸,长眸微垂,如神明造像眼眸半睁半闭。


    神明无法全然庇佑六道众生,却又不忍全睁眼目睹人间疾苦,是故作半睁姿态,而这动作却也自带疏离尘世之意,唯有“二分观外、八分观内”,方能守得灵台清明,让自身不完全为外物所侵扰。


    哈,于清安便是受够了他这副神情!


    见青山,便只是青山;见芸芸众生,也不过是众生。


    所以,这一次赌注,她大概又是要输。


    “所以,你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白倾寒缓缓抬眸,周身凛冽的灵力如寒雾般若有若无地漾开,墨色的眸子重新望着她,无波无澜。


    最初,便是她先闯进他所在的寒峰。


    在他身边,她一面做出毫无私心般地为他付出的模样,一面说着看似字字真挚、实为没有根据的情话。


    他曾想过,她或许真的只是为了得到他的心意。


    及至后来,他竟也甘愿顺着她的意,试着主动向她靠近一步。


    可他越是主动、越是靠近她,便越是清醒地意识到——她的眼底从无生出过对他的情欲,有的只是一片藏得极深的、近乎焦灼的急于求成。


    她从不是为了他。


    于清安身形微顿,灵气运转陡然一岔,致命的分神,霎时叫她筋脉如遭重击,剧痛钻心噬骨。


    可疼痛,也让她看得更清晰,白倾寒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平静。


    冷汗浸透了背脊,她指尖相互掐出深深的印痕,才缓缓将紊乱的灵力引回正轨。


    在外人看来,倒像是她被问住了,哑了半晌,才勉强回出一句:“随你怎么想,但我确实是在帮你,普天之下,没有人比我更想帮你。”


    这句话不假。


    无论是之前按照系统的任务,踏遍千山万水为他寻来千年冰雪莲;还是后来耗损自己积攒的积分,为他修复受损的元神;亦或是此时此刻……桩桩件件,无一不是为了助他勘破大道,渡劫飞升。


    帮他?


    白倾寒眉眼压低,沉沉注视着她,眼眸像映着万古青山,不灼不烈,却仿佛能看透人心深处:“所以,你本就是早有打算,不惜性命。”


    白倾寒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对于于清安这样高阶的阵法师而言,她本该谙晓自然法则,借天时、占地利、聚取人和。


    而像她这样,直接以自身气机为引催动阵法,分明行的是下策中的下策。


    她明明,是在寻死。


    在他面前,刻意寻死。


    于清安不太擅长撒谎,指尖微蜷,只顿了一瞬,便抬眸迎上他的目光,干脆利落应了一个字:“是。”


    是。


    她就是在故意寻死。若死亡,能破开他最后的心防,她可百死!


    若死亡,能叫他渡劫飞升,让她完成任务,她可千死!


    也就是在话落地这一瞬间,于清安能清晰地看见:


    他眸底最后一丝残存的温度正一寸寸消褪,回归疏离,周身气息恍若高山之巅经年不散的寒雾,寒得彻骨。


    【滴——警告警告!】


    【警告,目标好感度波动剧烈——滋滋——极速下降中!当前好感度:-10】


    【+10】


    【-20……】


    一连串提示音骤然在脑海中炸开,尖锐刺耳,于清安掐诀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而后,她唇边笑意慢慢绽开。


    呵,去他爹的好感度!


    别人不知道于清安心中所想,只瞧她的脸色有些苍白,那笑便染上了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好像释怀,解脱。


    这笑配合着天地异象落入周遭人的眼中,竟让他们不约而同地心头一震!


    因为,他们看见她更疯狂了,指尖的动作快如骤雨,一刻未曾停歇,竟是不管不顾地催动起远超自身经脉所能承载的灵力!


    眨眼之间,阵法再度盛亮!刺得这方天地间的众人纷纷抬手遮目,不敢直视!


    五色交织的灵光冲天而起,将暗沉的天幕撕开一道豁口!


    到了这最关键的一步,于清安的气息陡然颓败,灵力如潮水般从她身躯里汹涌抽去。


    于清安有些撑不住了,缓缓阖上了双眼休息。说实话,走到这一步,她没有精力去揣摩白倾寒的情绪了。


    不管是不是为了赌一把,这个阵法,除了她,确实无人可解。


    而也就是这闭眼的瞬间,让她没有看见那些朝她汹涌扑来的人影。


    “于清安!”


    “前辈!”


    “大师姐!”


    “大师姐——不要、不要!!”


    “师尊!”皇甫宸见此一幕,心脏停跳。


    皇甫宸当即翻转手腕祭出天阶破阵旗,足尖猛地一点地面,身形便如离弦之箭般,要朝着阵法中心飞掠而去。


    他不会眼睁睁看着于清安殉道赴死!


    可他甫一动身,却发现破阵旗不受指挥,悬于半空毫无响应,自己的手脚身躯也被无形丝线束缚住般,再寸进不得!


    感受到什么,他猛地转头望去,只见身后三名护卫依旧静立原地,腰侧佩剑寒芒隐隐。


    为首一人五指对着他虚张开,犹如操纵木偶一般:“得罪了,殿下。”


    皇甫宸眼神一暗:“你们这是何意。”


    “陛下口谕,殿下此番拜师不利,命殿下即日回程复命。”为首之人漫不经心开口。


    皇甫宸眸光沉晦如夜:“我已经拜了师。”


    “陛下亲谕,命殿下拜入仙君座下,可据属下查探,殿下非但未曾遵旨,反倒另投他处。此女纵是有些异处,殿下这般行径,明面上是另辟蹊径,实则为忤逆违命。”


    “所以?”皇甫宸声线慢慢沉了下去。


    为首的大乘期修士抬头扫过于清安,语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与傲慢:“若是她的话,她还不配为殿下之师。”


    “放肆!孤的选择,何时轮得到你来置喙?!”


    见皇甫宸动怒,为首之人沉默了片刻,面具后响起一声意味不明的呵笑:“孤?殿下不是不愿登临那个位置吗?”


    说着,他视线往旁边一移:“若非如此,又怎会自降身份,只留一个废物在身边充当护卫。”


    皇甫宸心头一沉,下意识跟着他看过去,却见金离不知何时已跪伏在地,冷汗顺着鬓角而下,双手死死陷入地面。


    “殿下……是属下无能。”


    大乘期的威压,压得金离脊背弯折,根本难以直起身。


    皇甫宸脸色愈发冷,刚想发作,就听天上传来“嘭嘭”的震耳巨响!-


    天地似有幕,倒悬若河倾!


    “起阵!”


    清冷的声线落下的刹那,庞大的阵法缓缓转动,恍有巨手扭转乾坤,煌煌天威铺天盖地席卷而下,山川树木尽数伏倒。


    并将所有抱着不同目的想要出手的人,全部阻挡了回去。


    去而复返地箫明尘、独孤倩和端木临等人,也只能被逼退倒飞而去。


    他们一行人刚刚出逃一半,心情便越来越沉重。


    剑修随心而动,几人索性顾不得多想,不惜和“余将”一行人对抗,也要折返回来。


    谁知他们明明才离开一会,这里却已因大师姐而风云变色。


    “大师姐不要——”如棋被一剑宗弟子抓拦着,只能朝着于清安的方向嘶声裂肺地哭喊着,周身灵气紊乱,泪如泉涌。


    当阵起之时,白倾寒周身的缚神锁便陡然铮鸣而出,铮铮震颤之声响彻四野,身形随之往她所在的方位而去。


    显而易见,此时他并非完全心若止水。


    可是太迟了,一开始他忌惮阵法反噬伤及她,不敢贸然出手打断,竟眼睁睁看着阵法落地生根,翻覆乾坤!


    第五悸本来只是看戏,可是渐渐地,他身子慢慢站直了。他垂眸看着自己的手,丝丝缕缕的微光正顺着指尖游走,竟真的有一股力量正无声拉扯着他。


    那是天地间最本源的气,纵然在这绝地之中微薄如缕,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于清安竟真的能靠一己之力,驱逐他?


    许多人朝四周看去,这一看,无不是心神俱震。只见所有魔族脚下方寸凭空生出波澜,一圈圈淡金色的阵纹贴着地面漾开,像是无形的漩涡,瞬间向上缠住他们的脚踝。


    下一秒,一道道光柱冲天而起,从低阶魔兽开始,到魔将、七凶噩,一个接一个的凭空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之内。


    在场之人渐渐回神,倒吸了一口凉气:“不单只是为了破阵,她……她真的仅凭一人之力,将魔族送回了魔域三重天?!”


    以一人之力,颠倒乾坤!


    这简直……骇人听闻!


    “那……那我们有救了……那我们是有救了对不对?!”


    有弟子看着面前狰狞的魔物挣扎着、嘶吼着堙灭在光柱中,眼眶瞬间模糊,豆大泪水止不住地砸落在地-


    白倾寒强行闯入阵中时,没再遭到阵法的阻拦,因为此时阵法已成,处于阵法中央的于清安,早已被抽干了最后一缕灵力。


    白倾寒脚步缓缓停下,不敢擅自离于清安太近。


    此刻他感知中的她,就像一件布满蛛网状裂痕的薄瓷,脆弱得不堪一击,只稍一碰,便会碎裂成粉末。


    她与他面对面地立在那里,眸中映着对方,仿若对峙。


    可两人还未对上一句话,下一息,她便毫无预兆地,如同无生命的玩偶般,直直下坠。


    白倾寒眸色一缩,几乎是在瞬息之间,他的动作比意识先行一步,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瞬移至她身下,伸手稳稳将她的身躯揽入怀中。


    他垂首,眸色微颤。


    怀中,她正软软倚在他颈侧,可即便距离这么近,他也没有感受到一丝温热的鼻息。


    触手之人,一片冰凉,更轻得仿若纸张,像是轻易能随风而走。


    第五悸远远望向谨慎相拥的二人,血色眼底流露出几分似笑非笑:“呵,还真是出人意料。”


    不过这场戏的落幕,虽叫人意外,但大抵让他满意。


    白倾寒若渡劫不成,此界生机尽断;


    若他渡过此劫,圆满飞升,叩开天门引来灵气,但只要没有留下神界血脉,此界也不过再苟延残喘几十年。


    只是可惜了,他还真是舍不得于清安这样的人。


    他本想着,若能逼得白倾寒就此飞升离去也好,如此便独留她一人在这个地界,再无需二选一。


    但是谁也没想到,她会为他做到这个地步。


    第五悸敛了眼底所有看戏的兴味,那点玩味的笑意散去,只剩下一股慵懒的冷漠。


    他没有半分反抗,也不曾抬手阻拦,任由光柱自他脚下腾起,直至将他的身影彻底吞没-


    皇甫宸看着周围一连消失的魔族,脸色血色尽褪。


    看着半空那人直直往下坠时,他本欲迸发潜力,挣脱操控想往她那边飞去。


    可不待他行动,身后灵气所化的巨手抓住他脚踝,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狠狠摔回地面。


    “既然事情已了,殿下还要去哪?”


    皇甫宸被摔懵了半晌,玄色锦袍被碎石划破数道口子,钝痛蔓延开来时,他才堪堪回神。


    他目光怔怔地落在近在咫尺的地面,良久,喉间挤压出一声低哑的笑:“不愧是那个人派来的人。”


    能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一惯不择手段。


    大乘期修者闻言,眉稍轻挑:“殿下说错了,我们是天明帝国的人。”


    皇甫宸缓缓撑起身体,一点点转头看向他们,素来矜贵的脸庞此刻沾了尘土,却反倒显出几分桀骜与锋芒:“那孤身为帝国太子,可有权利命令你——放开孤!”


    盛怒之下,凛冽的威压从他周身铺散开来,当真有了几分储君威仪。


    可在大乘期修者眼里,他依旧如孩童舞棒,毫无威慑之力。


    “命令我?哈哈哈哈哈——”大乘期修者先是沉默,随即发出一串朗笑,堪堪笑到一半,便见皇甫宸竟还想趁机挣逃。


    他眸色骤然一深,五指如铁爪般凌空拍下,一股强横无匹的力道轰然落下,将皇甫宸死死按压在地面。


    一道冰寒刺骨的声音紧随其后,砸入皇甫宸的耳中:


    “不想当太子的太子,有何权柄命令我等?”


    “莫说殿下您,便是您那几位皇兄,也曾命令本座住手,不要杀他妻儿。


    可普天之下,能号令我等的,唯余陛下一人!”


    “噗。”皇甫宸喉头猛地一甜,一口鲜血喷薄而出,猩红溅入泥土,灼眼刺目得很。


    “殿下!”金离眼睛里布满急色,强顶着那铺天盖地的威压,将长枪祭出,可还未站起,便被一只巨大灵掌兜头盖下。


    烟尘骤然飞起,巨大灵掌与地面严丝合缝……


    皇甫宸眸光一滞,呆愣着目睹灰尘再次落地。


    而此时,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心中缓缓破封而生。


    “殿下请吧。”大乘期修者不顾皇甫宸意愿,袖子凌空一卷,便扯上他离去。


    遁入虚空前,皇甫宸眸中神色渐渐清明。


    离去的最后一刻,只听得见二足金乌痛苦凄厉的啼叫声冲霄而起,尖锐悲鸣撕裂云层,响彻天地!-


    场中云舟悬停,人影幢幢,却无一人言语。


    “于清安。”


    白倾寒的声音偏低,垂眸唤她名姓时,眼底翻涌破碎天光,恍若神明垂泪。


    可他的修为算得上此界最高,又怎么会不知道,她在落入他怀中时,便断了气息生机,现在连魂魄都在缓缓溃散。


    她竟是又要在他怀中,再咽气一次。


    “前辈!”


    “大师姐!”


    不过一瞬间,白倾寒身边便围满了人。


    他们从没有见过气息如此衰微、如此脆弱的于清安,一时间众人眼眶通红,却无人敢上前半步。


    白倾寒周身浩瀚的灵力化作涓涓细流,以最柔和的方式,无声地融合进于清安的身体。


    但是没有用。


    根本没有用。


    她的身体乃至神魂,本就是被灵力撑裂的,莫说吸收灵力,便是刚触及她的经脉,都是在加速她的溃散。


    如棋脚下一软,直接跪坐在地上,接近窒息般地崩溃大哭:“大师姐你个骗子……你是首席弟子,你怎么能丢下我们……”


    箫明尘玉笛捏紧,眸色暗了暗。


    端木临指尖嵌入掌中,一行血迹顺着水寒剑身蜿蜒不断……


    祭初蹲下身查看,便是这一探,他另一手中紧急准备的丹药噼里啪啦掉落,骨碌碌地在地面滚出很远。


    他喃喃道:“不该是这样的……”


    到了这一步,于清安怎么还忍心这样逼他。


    莫说救活,只怕转世都难!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想法,直到最后一道光柱消失的刹那,于清安的身体便应声碎裂。


    她连一句话都没有留下,便在白倾寒怀中化为一点点微光,慢慢瓦解。


    也就是这一瞬,他离体的灵力找不到滋养的目标,变得凛冽沉凝,如洪流决堤般,铺天盖地奔涌四方。


    显然,随之一同瓦解的,还有他的境界瓶颈,固守了数百年的清明与克制,几近崩塌。


    一如野火摧枯拉朽,消融冰雪,解冻冰河!


    此一幕灵气如海啸、如天崩,叫在场所有人心中发怵。


    祭初见白倾寒这样,有些惧怕再出事,刚想冒险劝慰。


    就见他周身奔涌的气息戛然而止。


    白倾寒抱着那具被他以灵力强行凝住的残躯缓缓起身,抬眸间,似有所感。


    那双清寒见底的眸子,直直望向半空。


    【滋滋滋——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7章 剑宗归一 他们是真正


    九洲之上存在修者, 但更多的是日出而作、日落而作的普通人。


    修真者间的名缰利锁、宗门纷争,对于普通人来说,不过是茶余饭后的闲话,听过便罢。


    唯有一事例外——那便是牵扯生死的事。


    仙盟各处分部之外, 早已人头攒动、群情汹汹:“魔尊借人族天谕门叛徒之手, 在桑洲布下凶阵, 大肆屠戮。如今虽暂退兵,可谁又知他们何日会卷土重来?!”


    “我们岁岁上供, 可如今仙盟内部屡现叛徒,我们的安危又由谁来保障!”


    桑洲分部内,天谕门内门弟子曲圣易听着外面的声音,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桌子对面, 另一名天谕门弟子“啪”地丢下手中记着信息的簿册, 语气躁郁不耐:“师姐, 这些刁民要不要直接驱走?凡人愚昧无知, 于对抗魔族毫无用处,我们既要费心护着他们,还要分神排查内奸、寻找颠倒五行阵的阵眼,实在分身乏术!”


    “派人去安抚, 不可动粗伤人。”曲圣易沉声吩咐罢, 才缓缓抬眼, 连日连轴转的疲惫化作眼中冷意,淡淡看着面前的人:“吴疾师弟若是怨气这么重的话, 不如去鸾凤山空家调查‘吞魔兽’。”


    吴疾举手投降, 拇指与食指并拢,在嘴边比了个缝嘴的手势。


    开玩笑,最近因那件事, 九洲上下不得安宁,而气氛最压抑可怕的,当属天谕门。


    待在宗门内,可谓是如履薄冰,如坐针毡,连呼吸一口气都得小心翼翼,好不容易揽了份差事能借机脱身出来,他才不想回去。


    吴疾泄气,低头继续整理卷宗。忽见一份信帖上写着一个醒目的“剑”字,便先拎起来细看:“一剑宗与万剑宗,今归并合一,复为一门……”


    曲圣易几人闻言,纷纷抬头,有些意外。


    桑洲一事,仙盟威信颜面折损大半。而不知是真的触了众怒,还是被推了出来当靶子,众人口中骂声最烈的那个,是万剑宗。


    万剑宗宗主座下三弟子——陆远洲,堕入魔道,修炼魔功,秘境中屠戮同族,这一桩桩一件件被彻查而出。


    万剑宗如今,算得上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而曾与万剑宗同出一源的一剑宗,虽也在舆论漩涡的中心,只是风评却截然相反。


    世人皆知的于清安仙子没死,而是不知何时改头换面成了一剑宗首席弟子。


    只是如今,她是真的殒命了。


    为破阵献祭,身死道消。


    曲圣易想起那一幕,眼眸微闪,其他人亦心绪难平。


    一时,满室俱静。


    也是从那天起,清安仙子背叛魔族的谣言,尽数烟消云散,不攻自破。一剑宗的声誉与地位,亦随之水涨船高。


    吴疾眼睛里兴味一起,啧啧称奇:“一剑宗倒是有胆色,这种关头还敢跟万剑宗扯上关系。”


    曲圣易沉默片刻,倒也能理解一剑宗的抉择。万剑宗与一剑宗本就同脉同源,虽各自立派多年,终究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扑棱棱——


    正当这时,槛窗外灰扑扑的天幕中飞来一只白鸟,落在窗边。一旁弟子立刻上前,解下它足上绑着的密信纸条。


    曲圣易伸手接过,起身惊道:“半妖雪阙一族,怎么会出现在无药谷!”


    吴疾被她的动作吓到,没听清:“师姐,你说什……什么?”


    “四季城鼎盛之时,分设‘风、花、雪、月’四大分部,威震四方,其中半妖雪阙战力最是可怖,且与人族关系不睦。”


    吴疾愣愣接着问道:“然后呢?”


    “半妖雪阙一族很少出世,如今天地灵气衰微,寻常修士修为大受影响,半妖族却仍可吸收妖气修炼,实力怕是分毫未减。此番他们忽然现身,不知是何意图。”


    “此事,不可不防!”曲圣易越想越觉得此事蹊跷,心头一沉。半妖族现世,难保与清安长老献祭之事无关,若他们是来为清安长老复仇……


    一念至此,她断然下令:“走,即刻出发无药谷!”-


    无药谷


    雾风瘫在一处院落里的一方青石上,神色复杂难明。他屈指捻着一片绿叶,指尖轻轻摩挲,借着澄澈天光,静静望着叶片上清晰的脉络。


    脉络繁复,正中一条主脉粗壮分明,直直贯透叶尖。


    在这条叶脉的左边,有一座凉亭,亭下有一姿态闲雅的少年正垂眸抚琴,弦音初听清越悠扬,可细细辨来,却让人无端心头发紧,似有寒刃悬在颈侧。


    雾风斜眼瞥向这条叶脉的右侧,不远处,有一人低眉捻诀,指尖翻飞摆弄着一个玄色阵法盘,符文明暗流转间,杀机四溢!


    而叶脉尖正对的前方,那有一汪湖泊静卧其间。


    翠嶂绿云掩映之下,湖面以一人为中心,寒气骤起,转瞬冰封千里!


    雾风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自打跟着这群人来无药谷寻医,他已经连着好几天,承受这种无声又吓人的“冷暴力”了。


    他有点想念如棋那丫头了,至少有她在,这里的气氛绝对不会是现在这样沉闷压抑,会活泼一些,有人气一些。


    可惜,她被那什么半妖雪阙一族的人不由分说地带走了。


    也不知道那天他们聊了什么,箫明尘这些人居然会放任他们带走自己的小师妹……


    “雾风师弟,想什么呢,该吃药了。”


    雾风正想得入神,一道带笑的声音忽然落在耳边,吓得他手上一颤。


    叶片从手中掉落,随风飘走,眼前人的面容,也渐渐清晰起来。


    来人眉目如琢,唇线清浅,气质干净如玉,清风月朗,周身更带着淡淡的药香,叫人一见便心生安稳。


    雾风连忙翻身坐起,拍着胸口心有余悸:“慕容师兄,你怎么也走路连点声响都没有!”


    慕容叙听见他这声“慕容师兄”,嘴角笑意几不可查地淡了一瞬,转瞬又恢复温和,浅声道:“先把药喝了,我再给你把一次脉。”


    雾风瞥了眼他手中那只莹润的白玉碗,下意识吞了吞口水。不是馋了,也不是饿了,是一想起那药的味道,他舌尖就不受控制地疯狂泛着津液。


    “师兄,那个……其实我已经大好了!”雾风往后缩了缩,有些抗拒,哪怕这药价格昂贵且蕴含灵力。


    慕容叙笑了笑,只把白玉碗又朝他递近了几分。


    雾风见此,只得认命。仰头,将这碗草药熬的苦汁一口闷了。


    事到如今他也承认了,他是所有穿越者中最窝囊的,连喝碗药都需要拿出视死如归的勇气。


    药刚咽下,慕容叙便随意地坐在他旁边,伸出手为他把脉。


    雾风也从一开始的害怕被人看出他不是原主,到现在已经坦然面对了。


    “雾师弟,你总是这样忧思过重、惊惧过甚的话,容易劳神伤气。”慕容叙轻理衣袖,收回搭按在雾风脉搏上的手。


    雾风刚要点头应下,只听耳畔剑鸣声骤起,破空而来!


    “嘭”的一声巨响,旁侧嶙峋老树应声而断,陈年尘土轰然扬起,扑了雾风一脸。


    雾风呆愣了片刻,才呸了几口,扭头看向慕容叙。哪怕他是一个话多的人,此刻也只能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之前他是心心念念跟着他们去一剑宗改行练剑,可眼下,只想把那句话原封不动地收回来。


    慕容叙一时不知怎么接话,他循着凌寒剑气望去,只见始作俑者身着一袭白衣,立于湖泊中央冰面之上。


    冰面倒映着翠绿松影,清光覆身,人若松间明月,瘦雪霜姿。


    “你对端木师弟他们,了解多少?”慕容叙忽然开口问道。


    雾风挠了挠头,其实他是个贯会插科打诨的性子,之前在闻月山庄与他们相处的也还好。


    只是,从那天的事情过后,一行人来无药谷的一路都相顾沉默无言。


    直到半路遇到半妖血阙一族,如棋被带走时众人情绪激动了一场。可风波过后,他们又恢复了这般死寂的模样,各自沉浸在修炼之中。


    见此情形,他自然不敢擅自打扰。


    明明同在一片天地,雾风却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融不进去。


    无论天赋、身份,还是性情,他都融不进去。


    也是,他本来就只是一个只会说大白话,空有灵气也不怎么懂使用的现代大学生。雾风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更甚者,他明知魔族入侵的危机已近在眼前,却怎么都紧张不起来。


    一切,只觉得茫然又无力。


    沉默了片刻,雾风低声评价道:“他们是真正的天之骄子。”


    弄清这个世界的修行体系后,他比谁都清楚,这几人究竟有多么妖孽。


    而这些时日以来,他们发了疯似的没日没夜修炼,也和他想象中小说里的修者一样,天赋、悟性、心性,皆无可挑剔!


    说完,雾风自嘲地笑了声。


    不是所有穿越而来,家逢变故父母双亡,被灌了一身灵力的,就能成为“主角”的。


    甚至,他连待在这些天之骄子身边,都觉得力不从心,遥不可及。


    慕容叙察觉到他情绪低落,轻轻转了话题:“对了,她是个怎样的人?我许久未回蕴灵峰,想来应是错过了许多。”


    雾风下意识便知道他问的是谁,脑中当即浮现出一道清冽如雪,令人不敢亵渎的白色身影。


    接着便想到她一人献祭破阵的壮举,心神再度一震,他下意识便脱口要答:“大师姐她啊……”


    雾风还未再答,只觉天地间气温骤冷,原本行云流水的琴声陡然变得缥缥缈缈,恍若水漫胸腔,又似万鬼附耳低语,听得人后背瞬间发凉。


    “大师姐”三字,轻而易举就调动了全场的气氛。


    作者有话说:


    没想到还有人催更,深受感动,之前说过尽量2025完结,食言了(忏悔)。


    第178章 书中角色 真正能解决


    一阵冷风忽的掠过, 一片绿叶在空中迂回盘旋。雾风望去,那叶片绿得反常,边缘凝着一层极薄、极利的寒霜!


    雾风身形僵硬,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慕容叙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抬手轻轻捏住那片叶子, 语气温柔如常:“看来, 对于端木师弟他们而言,那个人确实意义非凡。”


    连提竟是都不能提。


    昔日青无峰的大师姐于清安, 他是认得的,天谕门那位清安仙子,他亦有所耳闻。


    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两人之间, 会有这样的牵扯。


    不过若追究起来, 玄扬真人、裴师兄、如棋师妹……无一不与她脱不了干系。


    雾风只觉他眼底那片平静里裹着几分漠然, 心下越发捉摸不透这位师兄的心思, 只能干巴巴地顺着话头说:


    “大师……她确实很特别。但如果慕容师兄想知道更多的话,不如去问箫明尘师兄他们,我对她其实也不是很了解。”


    慕容叙瞧出他的谨慎,将那片叶子递了过去, 温和歉然一笑。他缓缓起身, 不再追问, 而是转了话题:


    “此处灵气浓郁,雾师弟安心休养。改日有空, 我们再慢慢细聊。”


    雾风怔怔地接过叶片, “好……好的。”


    直到慕容叙的身影远去,雾风才察觉到掌中有一丝凉飕飕的寒意。


    低头一看,只见方才不过边缘凝霜的绿叶, 此刻竟已通体冰封。


    叶片剔透如晶,冷冽逼人!


    “……”


    雾风沉默片刻,猛地一甩手。


    他没有招惹任何人。


    经过这件事,雾风他觉得这里今天他真的不能再待下去了。


    想到这,他跃下青石,转身便往亭下去寻箫明尘。


    “箫师兄,我想去谷中集市买些吃食,你们要不要吃?”


    雾风知道是一剑宗的人救了自己,虽然他觉得最近这些天之骄子的气场低沉得有些“可怕”,但他也没有真的害怕就是。


    箫明尘眼都没抬:“我等已经辟谷。”


    “辟谷?”雾风挠了挠后脑勺,后才恍然大悟,语气尴尬道:“那……那我自己去了?”


    他没有戒了口腹之欲,一开始气氛压抑,大家都静默不吃不喝、不言不语,他也不敢麻烦别人。


    如今又一碗药下喉,苦涩感挥之不去,却是真想吃点什么了。


    箫明尘缓缓停下手中的按弦的动作,雾风是炼虚期,不该对“辟谷”一事如此陌生。


    他抬眼,淡淡开口:“雾风师弟。”


    “啊?”雾风刚跨出去的步子收了回来,下意识回头。


    “听闻雾风师弟不通音律,却能写得一手好曲谱,为兄有些好奇。”箫明尘抬眸,示意他落座。


    雾风脚下一顿,提起这件事,他就有些心虚,而人一旦心虚,就会觉得对面在阴阳怪气。


    雾风终究没拒绝,他慢吞吞找了个位置坐下,诚实道:“没有,那些都不是我写的,我不过是个卑劣的搬运者。”


    “搬运者……”箫明尘将这三个字琢磨了一遍,忽而勾唇轻笑。


    “既如此,不知雾风师弟,可听过这一首?”话音将落,他指尖轻拨琴弦,曲调便在共振间漫了开去。


    声如朦胧烟雨,音如月下松风,洋洋盈耳,让人心神为之一轻。


    但雾风自听清调子的那一刻起,他的心就慢跳了一拍!


    《青花瓷》?!


    这是一首现代人耳熟能详的经典,但哪怕这首曲子以五声音阶写就、意境古典,也不妨碍它出现的时机突兀,且与这里格格不入……


    琴声不绝,四下却反倒渐渐弥漫出一片诡异的静谧。静得雾风能听见弦颤的余响,和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


    这是雾风在这个世界第二次听到这个调子,再拎不清,他也后知后觉知道了一个事情。


    于清安于大师姐,百分之九十九,和他一样,是穿越者。


    越听,雾风只觉如坐针毡,有一种想拔腿就跑的冲动。


    他能在端木临面前满嘴跑火车,可在箫明尘那双蕴含流光的桃花眸注视下,他可不敢乱说。


    “可还熟悉?”箫明尘扫视了他一眼。


    这首曲子,别有一番意趣,是他偶然从端木师弟那里听来的。稍一打听,便也知道了雾风对这首从大师姐处听来的曲子反应特别。


    而他调查过,雾风不管是和之前的大师姐,还是现如今的大师姐,都毫无交集。


    “呵呵,没……没怎么听过,那个集市快关门了,我先去一趟,免得收摊了买不到好东西。”雾风撑着桌面弹跳起身,虽然灵力这东西他没办法如臂使指,但这些年沉浸其中,耳濡目染,他也不是什么都没学会。


    雾风脚下一滑,借着细劲的风,身如惊鸿掠影,便要往亭外小道遁去。


    可他刚跃出亭子,视线里便猝不及防出现了一双白鞋——那鞋尖离地不过一掌,正静静临空悬浮,拦在他身前。


    视线僵硬上移,撞入了一双似冰雪雕琢的澄澈眼眸。


    雾风心头再紧,后退半步,却凭空又撞上一堵无形墙壁。


    宋璟手中阵盘缓缓转动,褪去稚嫩的少年音缓缓传来:“早觉得你不对劲,总觉得你和我们格格不入。”


    雾风有些僵硬,又扯着嘴角,想打个哈哈蒙混过关,最后挤出的表情很是精彩:“别这样,打打杀杀伤和气,而且我最近一直在你们眼皮子底下,哪里就不对劲了?”


    不对劲的是你们才对吧!


    雾风连忙堆起一脸笑,心里却在咆哮。


    “嗖”一道锐响扯紧风声而来。


    雾风下意识旋身急避,衣袂掠开一道利落的弧度,但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腰间束着的银色腰封被剑锋扫中,裂出一道长口,将断不断,悬在腰臀间,摇摇欲坠。


    雾风后怕不已,缓缓侧眸看去,只见独孤倩立在树梢之间,一语不发。


    一双冷眸静静凝着他,手中长剑并未出鞘,只有剑穗微摇。


    宋璟扬声:“雾风,你跑不掉的,把你知道的,有关大师姐的事情一五一十地都说出来。”


    得,雾风作举手投降状。


    从醉花谷那件事之后,九洲会赛便拟订取消。一剑宗的弟子分作两拨,修为较低的回了宗门,余下的人便都来了这无药谷修整。


    其他宗门亦是如此。


    也就是说,最近这无药谷鱼龙混杂。


    而一剑宗也在此时显露了剑修本色,不近人情,极是排外。不管是谁来打招呼,他们一概冷脸以对,闭门不纳。


    而他作为他们这一行中,唯一一个不是一剑宗的,且中过心魔引,失控发过狂的……自然备受关注。


    “这些日子,雾风师弟一直忧心忡忡、神思不属。若有难处,不妨与我们一同商议。”箫明尘不紧不慢地起身,目光先掠过远方天谕门方向那连绵起伏的群山,淡淡一顿,才缓缓落回神色警惕的雾风身上。


    雾风环顾一圈,见几道持剑身影或远或近,将他围在中间,不由叹了一口气,“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呢?”


    说完,他索性盘腿席地而坐,破罐子破摔般:“行吧,各位师兄师姐,想问什么,尽管问吧。”


    “我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就知道会有这一天,言多必失。那天他跟端木临说了许多,没想到终是被漏了出去!


    只是雾风不知道,端木临本就对箫明尘没有防备。箫明尘若想从他口中套取消息,实在再容易不过。


    箫明尘本想与雾风平视,可瞥见地上青苔斑驳、沙石崎岖,便也没了屈身蹲下的心思。


    他就那么站着,淡淡开口:“你,是谁?”


    端木临几人收了声,目光齐齐落在雾风身上。


    雾风听见自己的心跳在他话落的瞬间重重一跳,险些没维持住表情。


    指尖捏了捏,之后,便是陷入良久的沉默。


    正常人听到这句话,会骂对面有病。但他不一样——他不是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他是个窃居别人躯壳的外来者。


    他不是雾风。


    不远处瀑流冲撞山石,飞溅水雾,水声激越。


    一片安静里,雾风忽然一笑。


    他仰头望向众人,语气轻松,有洒脱、有释怀,一字一顿道:“瞒不过师兄,其实啊——我是个穿越者。”


    “退开!”


    众人并未对他的话生出半分异样反应,反倒骤然一齐退开。


    只见此时,雾风周身骤然腾起狂暴的灵气,他竟是在这情况下破境,当场晋升两重!


    雾风自己也惊愣了一下,他看了一下自己的手,刚刚他只是觉得心绪一松,血液里就有什么东西流动了起来。


    “这就是葑禾师兄说的,念头通达,行无滞碍吗?”


    “咳。”箫明尘咳了一声。


    雾风回神,见他们没有追问,只探究地看着自己,便一手按住被灵气崩断的腰封,主动开口道:“我确实不是你们这里的人,但我也是身不由己,对你们,没有任何意图。”


    宋璟捏紧阵法盘,上前一步,目光微沉:“那你和大师姐,有什么关系?”


    “不知道。”雾风应得坦然。但他这具身体本就生得倜傥,眉眼间又略带几分痞气,这样的回答落在众人耳中,倒像是故意搪塞一样。


    “你!”宋璟被他语气一激,顿时冒火。这家伙昏迷了一路,他们费心护持也就罢了。


    “慕容师兄耗损那般珍贵灵药救你,如今更助你连破两重境界,你就是这种态度?!”宋璟越想越气,眼里愠色越浓。


    雾风摸不着头脑。


    不是,他是真的不知道啊,说没关系吧,他总觉得于清安和他一样,都是从现代来的;可说有关系吧,雾风自认他没那么大的脸,平白无故和她那样的人乱攀关系。


    “那你都知道些什么?”箫明尘语气平和,似若有所思。


    两人一站一坐,姿态落在雾风眼里,多少有些居高临下的质问与审视意味。


    但是雾风也不生气,他认真思考了一下:“我确实知道一点,但说来你们可能不信。”


    “什么?”宋璟追问道。


    雾风本想委婉一点,但是想了想,干脆平铺直叙道:“你们相信世界之外仍有世界吗?又或者说,你们看过小说……话本吗?若我告诉你们,你们不过是话本中的人物。”


    “你们,敢信吗?”


    一时有风微动,谷间薄雾模糊了群山轮廓,青葱草地上,露珠莹澈如镜,倒映出几道颀长身影,相顾无言。


    “你们不信对吧。”其实,这话雾风自己说的也没多少底气。


    那本小说本就不是他喜欢的类型,他几乎只草草看了简介,根本不曾细读。


    树干上,独孤倩皱起了眉。


    箫明尘神色幽深地望着他,既没说信也没说不信,而是低声问道:“那这话本里的结局呢?”


    雾风见他们神色平静无波,有些意外。但转瞬一想,也认为他们是因为不相信,所以才这么平静。


    “不知道。”雾风又重复了一遍,没等宋璟动怒,他自己便先压低了声线,斟酌着补了一句:


    “但好像……不会太好。”


    古早修仙文,不都动辄以苍生为棋,拿天下献祭的吗……


    依稀记得,他看的时候,那本书还没完结,但评论区已经骂声一片了。


    “什么都不知道!”宋璟声音拔高,可话刚出口,眼底却先黯了一瞬:


    “说了,和没说有什么两样。”


    大师姐死在他们眼前,他们却什么都做不了,还有什么样的结局,会比那天的更糟糕,更无能?


    宋璟猛地转身就走,眼眶半红,他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当场失态。


    独孤倩听完之后,也只是抬了抬眼,便离开了。这些话有些天方夜谭,也有些杞人忧天。


    而且就算是真的,她亦不信神佛,不问虚妄。


    端木临听过雾风一番差不多的言论,只淡淡敛眸,转瞬便也消失在了原地。


    至于雾风口中说的结局什么的,他们根本就不在乎。


    死有何可俱?


    他们与魔族之间,岂止血海深仇。


    便是结局是同归于尽。


    感觉自己的话没有掀起一点水花,雾风爬了起来,看了眼离开的几个人,自嘲地笑了笑:“你们不信,对吧,觉得我在胡说八道。”


    望着雾风那双似乎毫无城府的眼睛,箫明尘吐出两个出人意料的字眼:“我信。”


    雾风一顿,有些疑惑了。


    但无论怎么看,他们都不像是信了的样子,“真的?你相信我说的话?”


    “每个人的机缘际遇不一样,确有人一枕黄粱,便已遍历浮生。”


    箫明尘缓步走回琴边落座,语气清淡:“雾风师弟,得天独厚。”


    箫明尘的眸色有些淡,其实他并不指望能从雾风这里得到些什么有用的信息。如今听他这样满口胡言,便失了再追问的兴致。


    是他糊涂了,总想能再找到一点与她有关的信息。


    人已经死了。


    下一刻,琴声骤然倾泄而出,铮铮刺耳,裂冰碎玉,惊得林中鸟兽四散飞逃。


    不同于其他人冷淡的反应,雾风却被打开了话匣子般,有很多话想说。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箫明尘面前,双手往琴身两侧一撑,看着他的眼睛,难得认真:“师兄这样认为也行,就当我是做了一场梦。但是或许,我知道能解决灵气枯竭的关键人物!”


    箫明尘琴上的指尖微顿。


    雾风一字一顿:“你们的小师妹,如棋!”


    瀑流轰鸣,水雾漫过亭间,将两人之间的空气浸得微凉,将四下琴声吞没。


    雾风直直盯着箫明尘,他想了很久,决定选择相信他自己的直觉。而于清安死了,也足以证明她不是主角。


    所以真正的主角,的确就是如棋。只要跟着她,九洲就一定还有转机!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祝我所有读者身体健康,行大运,发大财!


    第179章 一剑宗大师兄 半妖一族素


    雾风有些心不在焉的在谷中集市闲逛。一想到自己刚刚说的话, 他就有些想扇自己一巴掌。


    他刚就跟中邪了一样,对着箫明尘一顿输出。直到空气突然安静,他才大梦初醒般,惊觉自己都说了些什么。


    “见鬼。”雾风有些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 也不知道箫明尘会不会把他当妖魔鬼怪。


    对面摊位的摊主被他这副模样看得眉头紧皱, 终于忍不住开口赶人:“买不买?不买就别杵在这儿耽误我做生意。”


    雾风被这一嗓子喊得回了神, 下意识扭头往身后看去,空荡荡的。


    很显然, 这个摊位目前就他一个。


    他回过头,看着摊主龇牙一笑:“开门做生意就这态度啊。”


    摊主被他噎了一下,登时更不耐烦:“我态度怎么了?你摸来摸去这半炷香工夫,问价不问, 买不买也不吭声, 一脸要死不活的, 谁看了不闹心?”


    雾风这才低头扫了眼摊上的东西, 手指碰了一下冰凉的石块,眉梢微挑。


    “留影石?”


    “不然你以为是什么。”摊主没好气道,伸手拍了拍最前排那几块色泽最黑最亮的石头,“这里面, 可都是我冒死收录的高阶修士渡劫影像, 寻常地方你可看不到。”


    “说半天, 你搞偷拍的啊。”


    摊主被这话气得脸都绿了,吹胡子瞪眼:“你说话怎这么难听?修士间的事, 怎么能叫偷拍?


    我这叫实录!多少人挤破头都求不着的画面, 你小子懂不懂货?!”


    雾风随手拿起一块,上下抛了抛,总算提起几分兴致:“那, 哪个修士的卖得最好?”


    “月牙城外白衣女修,还有天音山佛子……”摊主一边随口介绍,目光却飞快往他身后扫了一眼,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道:


    “对了,你想不想看看,那声满桑洲的清安仙子破阵献祭的壮举?只需十块上品灵石……”


    雾风心一跳。


    恰好此时,后面有一人冲出人群,疯癫胡言道:“桑洲那一战,已逝的于清安仙子突然现身,凭一己之力破阵挽天,亲手覆灭魔族惊天阴谋!”


    “只可惜,经此一役,她彻底魂飞魄散,再无可能轮回往生啊!”


    “那位仙君更是为此悲恸欲绝,心魔疯长,道基尽毁,从今往后,怕是永无飞升之日了啊!!”


    提起这事,众人跟着议论纷纷。


    雾风听着,眉头渐渐拧成一团。


    这话不说大逆不道,简直就是妖言惑众,危言耸听啊。


    刚想转身看看是谁敢在大庭广众下动摇人心,就听一声惨叫夹在落地的巨响中,由远及近。


    ……雾风垂眸,目光落在那好巧不巧被踢飞至他脚边的人。


    沉默一瞬,他不着痕迹地便往旁边挪去。


    别搞!


    “此人一派胡言,定是魔族奸细,拿下!”一声清叱,如铁骑突鸣,裂空而至。


    雾风抬头,这才知道是谁动的手——


    不是别人,正是最近活动频繁的天谕门弟子。


    他们一行人身穿黑白水墨道袍御剑凌空而来,衣袂飒沓,风致卓然。


    个个身姿挺拔如青竹,远观便如出鞘利剑,锋芒内敛,风骨凛然。


    周遭路人本还在看热闹,见这阵仗骤然噤声,悄悄散开了些。


    雾风摸了摸下巴,暗自思忖:眼前为首这人,他好像在哪里见过……是叫曲圣易来着?


    甫一落地,曲圣易便先命人羁押了那胡说八道之人,刚想带队踏步向前走去,却又突然停步。


    她手中飞针疾射而出,擦着雾风鼻尖掠过,“笃”地一声,钉入他身后的摊位招牌之上。


    “何人鬼鬼祟祟?出来!”


    雾风这回是真被惊出一身冷汗,他忙不迭举起双手,勉强扯出个笑:“各位大哥大姐,俺只是路、路过……”


    “那你结巴什么?”吴疾看着他,勾了勾嘴角。


    雾风盯着近在咫尺的银针,因为距离实在太近,眼睛都成了斗鸡眼。


    听见这话,雾风心中欲哭无泪,他人都快吓出三急了,还问他为什么结巴??


    “带走。”曲圣易见他不答话,径直挥手示意将人一并押走。


    现如今情况特殊,她宁可抓错,也绝不放过。


    吴疾笑了一声,上前一步,摩拳擦掌:“这小子看起来不太老实,让我来。”


    雾风哪里肯从,脑子飞速飞转,在绳索缠上身前,急得一股脑喊了出来:


    “我是闻月山庄大师兄葑禾托付给清安大师姐照看的,现下正和一剑宗的箫师兄、端木师兄他们一同在这无药谷中疗伤!


    我是好人,你们不能抓我!”


    这番话连珠炮似的窜出来,直把吴疾听得一愣,不过他手上动作没停,一巴掌下去:


    “叽里呱啦说什么呢?”


    雾风见此,更要挣扎。


    “等等,你刚刚说了谁?”曲圣易上前一步,问话道。


    雾风安静一瞬:“葑禾……禾?”


    曲圣易皱眉:“不对。”


    雾风若有所感,试探性说:“清安……大师姐?”


    话落,场面一时寂静。


    在旁暗中留意的众人,闻言皆是一震,隐隐骚动起来。


    “清安?于清安仙子吗?”


    另外五名天谕门弟子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最近冒充与清安长老有旧的、与一剑宗攀关系的人,不在少数。


    还没等曲圣易再问,那边雾风脑后便又挨了一干脆有力的巴掌,直打得他脑瓜子嗡嗡。


    “你干嘛!!”雾风怒目而视,也来气了,都欺负他是泥捏的吗?


    吴疾磨了磨后槽牙:“你小子好胆,敢当面占我们便宜?”


    雾风被他反手按在地上,骂骂咧咧:“到底谁占谁便宜了?!快放开我,我要去告你们随意殴打无辜百姓!”


    吴疾凑近他耳边,发出阴恻恻的桀桀笑声:“若论辈分,清安长老能算你我老祖宗。如今天谕门上下,弟子无不是尊称她为仙子、长老、师伯师叔。


    你叫她大师姐?大师姐也是你叫的?”


    雾风慢慢停止了挣扎,虽心有不满,也只能乖乖闭了嘴。


    形势比人强。


    一旁曲圣易盯着他,再次开口:“你方才说,你和一剑宗的弟子住在一起?”


    雾风有气无力地应道:“是的。你们若不信,大可以去查。”


    曲圣易淡淡吐出两个字:“带路。”


    雾风被人架着胳膊拎了起来,心里憋屈得不行,嘴上却不敢再乱喊乱叫,只能不情不愿地以这种方式在前面带路-


    琴声悠扬,越墙而来,沿途青树碧草相映,入耳之声如化泉叮咚作响。


    一行人行于其间,便似被融融春色裹住。


    可待到推门而入的刹那,琴声戛然而止。


    方才的暖意顷刻散尽,一股寒气挟着凛冽剑息扑面而至,冷彻入骨。


    眼见气氛剑拔弩张,雾风生怕被一剑误伤,慌忙出声:“端木师兄,是我!是我!”


    半空剑气稍凝,旋即如惊鸿一现般,转瞬敛去。


    雾风暗暗松了口气,望向那边湖面上寒气萦绕的身影,心里直呼庆幸:


    端木师兄,真给面子!!


    他当即小人得志般扬了扬下巴,洋洋得意道:“你们看吧,我就说我与一剑宗的弟子交情不浅。”


    曲圣易等人并未多言。


    只要看清是天谕门弟子,这九洲之上,便没几人敢再轻易动手。


    吴疾上前一步,沉声问道:“你们便是一剑宗亲传弟子?”


    箫明尘自亭中缓步而出,微微颔首:“一剑宗,箫明尘。”


    曲圣易之前见过他们,此时便也不多寒暄,开门见山道:“听闻半妖雪阙一族,最近在这一带现身?”


    箫明尘引着众人入内,闻言脚步未停,只淡淡应了一字:“是。”


    “人呢?”


    曲圣易和他并肩而行,虽姿态平和,但言辞犀利,步履间更自带雷厉风行之态:


    “半妖一族素来隐世不出,一旦现世必有图谋。此事历有所载,从无例外。”


    箫明尘知道了天谕门前来寻问的缘由,声线渐稳:“他们是来找我们的,事情已了,便已离去。”


    曲圣易闻言,当即停步,转身目光直直射向箫明尘:“什么事?”


    曲圣易问的并不客气,非常时期,若有人敢勾连外族,无论是何身份,她绝不姑息!


    箫明尘看了一眼将人惹来的雾风,一双桃花眼清浅平静:“私事。”


    雾风在一旁缩着脖子装鹌鹑,耳朵却偷偷竖得老长。


    半妖一族为何带走如棋,他也不清楚。


    “私事?”曲圣易笑不达眼底,灵力涌现周身,一时地裂细痕,虚空扭曲。


    箫明尘却恍若未觉周身杀机,抬步前行:“半妖雪阙是以大师姐的名义前来寻我等的。一来,我等不敢忤逆师姐之意;二来,正如曲道友所言,半妖雪阙一族素来与人族不睦,如今事了归去,并未祸及九洲——这难道不是好事?”


    “若继续深究,惹怒半妖族,岂不是得不偿失、本末倒置?”


    曲圣易盯着他前行的背影,眸色骤寒:“你是在拿清安长老压我?”


    吴疾目光扫过院落,四下冷清,除却箫明尘之外,竟再无一人上前见礼。


    他唇角微微一挑,语带挑拨:“曲师姐,一剑宗最近,确实嚣张得很。


    先有门人弟子裴时堕魔,后又有人与半妖一族私通。若不是侥幸成了清安长老附身修养之地,一剑宗又岂敢如此?”


    箫明尘不置可否。


    大师姐既称他们为师弟师妹,他们又为何不能狐假虎威?


    曲圣易抬手示意吴疾噤声,看着箫明尘,语气沉冷:“半妖雪阙一族,确属四季城分部。可四季城早已分崩离析,无论是何缘由,如今但凡与异族有所牵连之事,天谕门皆有权过问。”


    随着声调渐低,恐怖威压无声铺开:“还是说,你们想违抗谕令?”


    箫明尘身形微顿,桃花眼底色泽渐深。


    小院里,阵法隐现,剑气缭绕。


    风声鹤唳,杀机渐起。


    可偏偏,双方都没有先动手。


    眼见就要僵持不下,有一人从山间小道拾阶而来,人未至,声先至:“天下行莅临我无药谷,好歹也该先与谷主照面才是。”


    “你是何人?”曲圣易一行人侧目望去。


    “在下,一剑宗,慕容叙。”


    “。?”吴疾掏了掏耳朵,才确定他自报家门的前缀是一剑宗,而不是无药谷。


    呵,一剑宗弟子分布倒是挺广的。


    “所以,你要代表哪一方阻拦天谕门办事?”曲圣易周身气息已是一片凛冽不善。


    慕容叙还未答,只听另一道沉稳的声音响起:“天下行办事,所到之处,不必理会各方主事。”


    吴疾身后,一名天谕门弟子缓步踏出。


    众人目光被他吸引,只见他身着一袭统一规整的水墨弟子服饰,劲腰窄收,愈发显得他肩宽腿长,松风水月。


    他平日隐在人后尚不惹眼,此刻一露面,便如一柄名剑——静则藏锋敛锐,动则气象自成。


    吴疾微微挑眉,这人他略知一二,行事稳妥,但素来低调,也从不争风头。


    没想到,今日竟会主动出声。


    慕容叙身形微顿,竟出人意料地未曾反驳。


    箫明尘等人也诡异地沉默了,周身气息尽数敛去。


    小院中弥漫的杀意来得快,去得更快。


    一片沉寂里,只听那人缓缓叹道:“明尘你们据实而言便是,不必这般戒备,更不可无礼。”


    雾风正猜测着这说话之人究竟是何等身份,年纪看着不大,竟能对萧明尘这般说话。


    便见萧明尘与慕容叙齐齐垂眸拱手,行出一剑宗最正统的弟子礼,异口同声道:


    “……大师兄。”


    雾风:“……!!”


    牧折风微微颔首。


    最近发生的事情,他也知道。一剑宗所遇之事,委实苦了这些师弟师妹。


    听见这一声“大师兄”,周遭众人皆是一愣。


    吴疾的目光在牧折风与箫明尘之间来回打转,惊疑不定:“?”


    他,大师兄??


    一剑宗的大师兄?!


    作者有话说:


    看见催更,心里先是一喜,随之一虚。(悄悄遁走。)


    第180章 叩寂司 一只很白的


    有牧折风在场, 一剑宗众人的戒备心也卸下了不少。


    牧折风皱眉,不确定地再问了一遍:“所以,半妖雪阙一族,要奉如棋为圣女?”


    “是。”箫明尘抬手, 替他斟上一杯热茶。


    牧折风只觉荒唐, 指尖轻抵额角, 颇感头疼:“此事,宗主与玄扬真人可知情?”


    “我已飞书传讯。”


    “那……他们都应允了?”牧折风指尖摩挲着杯壁, 沉声问道。


    箫明尘添水,默不作声。


    牧折风一叹,他就知道。玄扬真人素来重情护短,这一点一剑宗上下无人不知。否则他也不会因着一份救命之恩, 心怀愧疚, 进而收师兄之女为徒, 百般宠溺。


    纵使青无峰终日被她闹得鸡飞狗跳, 也从未对她有过苛责。


    场中微静。


    曲圣易等人在知道牧折风是一剑宗宗主座下大弟子之后,便将与箫明尘交涉之事,交给了他。


    此刻堂内寂静,天下行一行人也皆缄默不语, 只默默饮茶。


    雾风借着吃点心的动作, 悄悄观察箫明尘。


    那天, 他只远远看见,他们和半妖雪阙一族打了一场之后, 如棋就哭着跟他们走了。


    但再多的, 他就不知道了。


    虽然此时很想开口问,但雾风也知道这里轮不上自己说话,便只能跟着在这沉默中抓耳挠腮, 心痒难耐。


    好在沉寂的气氛只维持了片刻。


    独孤倩一身劲装立在门口,声音逆着光:“师傅和玄扬真人,都未曾应允如棋跟着半妖一族,去当那什么圣女。”


    “师妹。”牧折风站起身来,目光自她肩头缓缓扫过,许久未认真注意这个二师妹,只觉她似乎也长大了许多。


    独孤倩跨步进来,接着说,声音里敛去情绪:“我们自然也不同意。若是半妖一族要强抢,便是剑断人亡,我们也会倾力阻止。”


    “可如棋……她是自己要跟着他们去的。”


    他们拦过,也劝过了。


    可如棋泪眼婆娑,央求要跟着半妖一族离去时,整个人仿佛沐浴在最纯澈、最干净的天光里。


    这时他们才恍然,胆小怯懦、爱哭爱笑的小师妹,并没有他们以为的,那么需要他们保护。


    只因听到一句能帮上大师姐,她便雀跃起来,义无反顾地下了决心。


    回想起来,那句天真又欢喜的话,还清晰地响在耳边:“师兄师姐,我一直觉得自己无用,若能帮上大师姐,那真的是太好了!”


    宋璟不知何时从独孤倩身后冒出来,他嘴里骂了一句,声音不高,眼睛像蕴着一蓬火:“她疯了,傻了,她人已经死了,真能帮上又有什么用。”


    只是刚说完,他眼里的火便熄灭了,只剩点猩红的灰烬。似乎只要给些柴薪,那火便会铺天盖地的燃烧起来,可若是什么都不给,便只能不断散尽余温,然后变得稀碎。


    牧折风指尖收紧。


    这些事情,没有人能提前预料到。


    即便他此刻有心想要做些什么,却也无从下手。


    “圣女……事情我已知晓。”曲圣易适时开口,在确定半妖雪阙一族并无歹意之后,她略一沉吟,自储物戒中取出一份舆图,抬眼突兀问道:“既如此,你们要加入叩寂司吗?”


    牧折风神色一凛,望向曲圣易,微微一顿,语气便换上几分自谦:“曲师姐高看了,他们……还不行。”


    曲圣易淡淡扫过众人:“化神中期、化神初期、元婴圆满,还有金丹四阶阵法师……俱是少年英杰,为何不能?”


    她口中那化神中期,说的正是最后从门外缓步踏入的端木临。


    “可……”牧折风正要再开口,吴疾已笑着打断他:“牧师弟急什么,愿不愿意,不妨先问问你这几位师弟师妹的意思。”


    端木临几人抬眼看向吴疾。


    吴疾一笑,拿指尖沾了茶水,在桌面边划边解释:“这事你们应该都知道,人族叛徒徙南为了复活他师尊,以九洲为基,布下了一个颠倒五行阵。此阵及其歹毒,抽九洲天地灵气聚一人之魂,若阵成,则九洲境内,灵气断绝,无人可以飞升。”


    “这简直是要绝我人族生机啊!”


    “而且这个阵法乃是他独创,我们不知阵眼所在,就也无从破解。”吴疾神色认真地敲了敲桌面,笃笃几声,在安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本来于清安“死而复生”,徙南聚魂救人一事就变得多此一举了,可谁也没有料到,于清安她又死了。


    也就是这一死,便是天谕门用尽酷刑,徙南也不肯开口说出阵法破解之法。


    曲圣易接过话头,声音凝重,没有故弄玄虚:“九洲疆域辽阔,我们既要地毯式搜寻阵眼,又要排查魔族奸细、严守各方险地,人手确实紧缺。其余琐事尚可交由仙盟处置,可寻找阵眼一事,事关九洲继绝存亡,必须放在首位。”


    “而‘叩寂司’,正是为此成立的。”


    一边说着,曲圣易一边打量着他们的神色:“你们既是她师弟,想来必是痛恨魔族行径。若能完成此任,解九洲之危,不但可扬名天下,更能粉碎魔族阴谋,扶天下于倒悬。”


    牧折风薄唇抿紧,想说点什么,便被人按住手臂。回头时,只见箫明尘冲他摇头,面色无波。


    想起箫明尘不是个没有主见的人,牧折风只得按下心中所思所虑。


    曲圣易收回目光,抬手饮茶,没有听到回答,她也不急:“橄榄枝我已经抛下,但首先你们要明白,此时人族势弱,魔族焰盛,若魔族再进一步,则人族退无可退。这不是天谕门一家之事,是整个九洲修士之事。”


    视线垂落杯中,碧色茶汤在其间漾开一圈极淡的涟漪,将她面容飘渺模糊。


    过了一会,曲圣易缓缓开口,声音在汤雾中飘出,清音泠泠:“而且,无论如何,总好过你们在此闭门苦修、心中郁结!”


    只要有五官知觉的人,都能察觉到,这里的剑很锋利,很急躁,很痛苦,很迷茫。


    不甘入鞘,却饮不得腥血,报不得仇恨,只困在这方寸之地,日夜煎熬。


    还不如,就去能拔剑的地方。


    “叩寂司,我去。”


    话音落地,如一枚玉棋子叩在青石盘上,清泠空寂,听不出半分悲欢。


    曲圣易眼睛微眯,嘴角勾起。


    她果然没有看错人。


    “端木师弟,你不可胡来!”牧折风豁然起身,语带急色。虽然他知道,此事救民救急,他不该阻拦。可一方面,他不愿箫明尘等人涉险;另一方面,他清楚知道,那个阵眼没有那么好破。


    阵眼处与魔域三重天连接,一旦触碰,则魔兵、魔将、魔物源源不绝!


    这哪里是破阵,这分明是……送死!


    可这话偏他不能说,阵眼必须有人去破,他师弟师妹不能以身犯险,难道其他人就该死吗?


    想到这里,对上端木临、独孤倩几人投过来的目光,牧折风神色几经变幻,拳头一点点攥紧,直到指骨绷出锐利弧度,他也什么都说不出口。


    见牧折风久久不语,独孤倩上前一步:“师兄,我也去。”


    宋璟几乎没怎么思考便跟着开口:“我也去。”


    牧折风被他们的眼神刺得一痛,但他没有立刻应下,只是低头,目光回到箫明尘身上:“箫师弟……”


    他不信箫明尘不知道此事之艰难。他喜欢箫明尘能劝一劝他们。


    箫明尘本在执壶注水,察觉到视线,他缓缓放下茶壶,轻启唇道:“他们想去,我也是拦不住的。”


    说实话,玄扬真人若在,他也是拦不住的。


    否则裴二也不会一意孤行,入了魔穴鬼窟。


    “何为剑修?大师兄比我更了解。


    剑之一念,山海可平。


    心既已决,则天地不能阻。”


    若阻,则困厄从生。


    箫明尘垂眸,指尖轻转茶杯,水汽氤氲了眉眼,将眸底神色尽数掩去。


    大家都需要一件事情转移注意力,他又何尝不是。


    片刻静后,他声音轻淡,如茶叶在水中缓缓舒展,一字一句:“叩寂司,我也想加入。”


    “你!”牧折风是持重沉稳的性子,也从不对师弟师妹颐指气使。


    此时各种情绪被堵在胸口,一时竟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不同于牧折风的着急失态,慕容叙饮尽杯中茶,淡声道:“谷中药园,不可一日无人打理。”


    “失陪。”


    “慕容师兄,你……”雾风对着慕容叙的背影喊了几声,看他径直起身离去,他慢慢闭了嘴。


    转头看向屋中人,犹豫片刻,举手道:“你们都去,那我也去吧。”


    一语落下,众人才抬头看他,其中目光愤怒灼热以牧折风最盛。


    他周身气息翻涌。


    真的,若可以,他真想搬出宗规,将他们几个羁押回烈风崖,面壁思过。


    什么时候起,他们居然自作主张到这个地步。


    察觉到目光里的危险,雾风声音渐弱:“我已是炼虚期,绝不会拖你们后腿。”


    “行了行了。”吴疾站了起来,手搭上牧折风的肩膀,劝慰道:“牧师弟也无需太过担忧,若真寻到阵眼,先行传信上报便是,不用他们冒险破解。”


    “其实换个角度想,这件事也是个机会不是,我看你这些师弟师妹都是人中龙凤,多历练一番,也未必不是好事。”


    “罢了。”沉默良久,牧折风终是缓缓坐了回去,肩背微微一松,似是耗尽气力,顿了一会,才提醒道:


    “但是你们必须先传信回禀师门,不可先斩后奏。”


    箫明尘颔首:“自然。”


    曲圣易见尘埃落定,顺势铺开泛黄的舆图,山川脉络在案上徐徐显现。


    她抬眼扫过众人,声音沉稳,字句清晰入耳:“既确定下来了,那便由我来安排任务。”


    “早闻箫师弟乃是澜洲二皇子,澜洲境内诸事,便有劳箫师弟多费心。”


    箫明尘不置可否。


    “端木师弟是世间罕有的极品冰灵根,这极北之地……虽有天险,但正需要师弟这样的人才……”


    “好。”端木临微颔首,并没有推辞。


    哪怕他知道,极北之地玄阙洲和妖族接壤,是师父口中的是非之地。


    牧折风眉峰一紧:“极北之地天寒地险,更有洇阴瘴气弥漫……”


    “所以,非极品冰灵根,难以抵御!”曲圣易打断他,语气果决。


    极品冰灵根本就世间难寻,端木临若肯前往,她便能少费许多周折。


    哪怕知道此行生死勿论,她也必须带头、压下私情,让更多的人去!


    “……”之后的种种安排,牧折风再没开过口。


    他沉默着,过了一遍记忆中的青无峰。


    裴时天生剑骨,是他见过的最具剑道天资之人。但他素来性情孤冷,惯于独来独往。


    箫明尘身怀天灵根,天资卓绝,但他为人向来通透,为避澜洲党争,才拜入的青无峰。


    端木临身负无垢剑心,心性澄澈纯粹,从不沾染外间纷争。


    宋璟年纪尚轻,除却喜好钻研阵法一道,便只对青无峰一门最重情义。


    如棋……


    记忆里的模样,与眼前的人渐渐对不上。


    他们不该是这般积极送死的性子。


    “若她还活着,你们也会去吗?”牧折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轻声开口。


    话落如针,场中死静-


    不知过了多久岁月。


    天谕门,羲和殿


    棺盖的缝隙中,一只手缓缓伸了出来,指节纤细伶仃,指尖泛着白玉般的冷光。


    那只手动作平稳,搭在了冰冷的棺木边缘。


    作者有话说:


    女主终于睡醒了。大家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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