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时光飞速, 一转眼,便已是重阳佳节。
京中百姓们,为迎此佳节, 早早的便备好了茱萸和菊花酒, 携老扶幼外出登高, 京城处处都飘散着菊香。
沈幼菱前几日便与崔君墨约定好, 重阳节这日, 他们一家三口要同往大觉寺,登高赏菊, 顺便还愿。
这天,崔君墨下朝之后, 在后殿换了身便服, 便来到了凤仪殿。
殿门大开, 秋风携着院中金菊的淡香漫入殿中, 与燃着的沉香淡淡交融,别有一番韵味。
崔君墨今日身着一身青色便服, 外罩一件同色织银披风, 墨发以玉冠束起,少了些帝王的威严, 反倒衬得他眉目清隽,一派世家公子光风霁月的模样。
他缓步踏入凤仪殿时,沈幼菱已经等候多时了。
她今日, 身着一袭鹅黄色的广袖长裙, 外头罩着一件月白披风, 领口滚着一圈雪白的狐毛,衬得她肌肤莹白如玉。
景哥儿站在她的身侧,一身宝蓝色织锦锦袍, 袖口和胸前皆绣着童趣的瑞兽纹样,外头套着同色系的大氅,领口护得严实,小小的人儿,眉眼承袭了父母二人的长处,乌溜溜一双大眼,灵动可爱。
听见脚步声,沈幼菱抬眸望见来人,当即,笑着牵着景哥儿迎上前。
“儿臣参见父皇。”景哥儿微微躬身,规矩地给崔君墨行请安礼。
“免礼。”崔君墨淡淡应声,随即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孩子柔软的发顶,随后目光落在沈幼菱身上。
见她如此穿着,崔君墨的眉头忍不住皱了皱,随后沉声唤来宫人:“去,给你们娘娘,取件大氅过来。”
“是,陛下。”曼冬屈膝应下。
不多时,曼冬便捧着一件纯白狐裘大氅折返回来,上前一步,便要替沈幼菱披上。
“给朕吧。”崔君墨抬手拦住她。
曼冬应声,将大氅递给了崔君墨。
崔君墨接过大氅,站在沈幼菱身前,随后将大氅轻轻撑开,拢住她的肩头,亲自给沈幼菱穿好,一边穿,一边轻声责备:“山上风大,你倒是记得给景哥儿裹得严实,偏偏不知道好好顾着自己。若是上山受了寒,可如何是好。”
沈幼菱站在他身前,感受着男人笼罩过来的气息,忍不住仰头看向他,眼波流转,唇角漾开浅浅笑涡,轻声道:“我这不是有你照顾嘛。”
崔君墨被她这一句话说得无可奈何,指尖仔细将大氅前襟的系带,给她系好。
系完之后,他微微俯身,指腹轻轻刮了一下她小巧挺翘的鼻梁,宠溺的笑道:“就你会说。好了,走吧。”
一旁站着的景哥儿仰着小脸,眉眼弯弯的看着父皇母后这般亲昵的模样,乌黑的眼珠转了转,嘴巴也跟着微微扬起。
心底暗暗想着,父皇当真是深爱母后啊。
崔君墨伸出手,一手牵住沈幼菱的手腕,另一只手握住景哥儿的小手,随后牵着两人往殿外走去。
此番出行,他们并未兴师动众,只带了少数的随行人员。
由浦安和青岚二人为首护卫,又带了些宫人和内侍。
一行人出了凤仪殿,登上早已备好的青檀马车,车轮辘辘,缓缓驶出皇城,向着城郊的大觉寺行去。
马车车厢宽敞轩朗,可坐可卧,车厢内铺着厚厚的软垫,放置着暖炉,暖意融融。
景哥儿好久都没能出宫了,此次出行,很是雀跃。
他扒着车窗,时不时的掀开帘子,往外张望,望着街道两旁的景致,嘴里叽叽喳喳的不停与父皇母后分享着他的所见所闻。
一路行来,城外秋景愈盛。
道旁的枫树,鲜红似火,路旁不少百姓手持秋菊,携家带口沿途慢行,馥郁的花香随风飘散。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在寺院的山门前停下。
下了马车,山间清风扑面而来,抬头望去,古寺山门巍峨。
这一次沈幼菱并没有让崔君墨背着,一家三口手牵着手,缓缓的顺着长阶,拾级而上。
期间,遇见不少前来登高祈福的善男信女往来穿梭。
踏入寺门,檀香气息愈发浓郁。
寺庙院落之中,各色菊花盛放,与古刹红墙灰瓦相映成趣。
崔君墨牵着妻儿,先行前往了大雄宝殿。
殿内烛火摇曳,袅袅香烟,盘旋升腾,铜炉之中香火依旧鼎盛。
三人上前,焚香叩拜。
沈幼菱和崔君墨跪在蒲团之上,垂眸静静祷告,神色虔诚。
景哥儿也学着大人的模样跪拜,小手合十,认认真真的诉说着他的心愿,稚气十足。
礼佛完毕,寺中僧人早已备好了素斋。
一行人移步斋堂。
景哥儿第一次来,看到什么都觉得新奇,每一样斋菜都要尝上几口,小嘴吃得鼓鼓囊囊的。
沈幼菱慈爱的看着他,低声哄劝着:“吃慢点,别噎着。”
景哥儿乖巧应声:“知道了,母亲。”
用过斋饭之后,三人并未多做停留,便又移步到后面的温泉山庄,稍作休息。
温泉山庄的院子里,也遍植秋菊,廊下摆着陶制的菊盆,秋风拂过,花瓣轻轻颤动。
屋内早已烧着了地龙,浦一进屋,热气便扑面而来。
景哥儿一路兴奋,这会儿才算是稍稍安定下来,捧着桂花糕小口的吃着。
稍作休整之后,一家人便打算去后山,登高望远。
踏出山庄院门,不久后,一家人便来到了山脚下。
山间秋意浓浓,道旁落满枯黄泛红的树叶,脚踩上去沙沙作响。
山风穿过林叶,带着山间清冽的草木气息,让人耳目一新。
天高云淡,抬眼望去,远山层峦叠嶂,层层秋色铺展向天际。
又是一年秋光。
行走在这条熟悉的山道之上,旧年的记忆袭来,沈幼菱心底不免有些感慨。
犹记得那年秋日,他们来这里时,景哥儿才刚刚出生没多久。
一晃眼,昔日襁褓里的婴孩,如今都可以又跑又跳了。
景哥儿挣开他们的手,兴致勃勃跑在前面,小小的身影穿梭在山道上,对山林间一草一木都充满了好奇。
“父皇!母后!你们快过来!”
行至山间清泉,景哥儿蹲在涧边青石之上,伸手指着潺潺的流水,回过头,满脸惊喜的朝身后二人呼喊,清脆的童声回荡山林之间:“你们快看!水里有小鱼在游!好多小小的鱼!”
沈幼菱连忙快步跟上,柔声叮嘱:“景哥儿慢些,离水边远一点,地上石头滑,小心摔了。”
“知道啦母后。”景哥儿嘴上应着,眼睛依旧舍不得离开涧中游来游去的小鱼。
崔君墨缓步跟上来,站在沈幼菱身侧,顺着她的目光,落在嬉闹的幼子身上。
看了眼孩子无拘无束的笑颜,又转头望向身旁的姑娘。
山风轻拂着她的发丝,秋阳落在含笑她的面颊上,崔君墨只觉得岁月温柔,此生足以。
他虽然没怎么说话,可那双深邃的眼眸,始终带着笑意,从未淡去。
许久之后,崔君墨望着她,柔声询问:“累不累?”
沈幼菱轻轻摇了摇头,眼睛亮晶晶的,望着山间的秋色,轻声道:“我不累。”
“只是看着这里熟悉的景致,忍不住有些怀念罢了。”
话音稍顿,她微微扬起脸庞,望向身侧的崔君墨,睫毛轻轻颤动,轻声追问:“你呢?有没有这种怀念的感觉?”
“嗯。”崔君墨沉沉应了一声。
他的视线却没有落在眼前的山水风光之上,反倒缓缓下移,落在她殷红的唇瓣上,眸色沉了几分,语气慢悠悠的,意味深长的开口:“确实,很是怀念。”
沈幼菱见他这般神色,很快便明白了他的心中所想,脸颊一热,娇嗔地瞪了他一眼:“景哥儿还在呢,你不许胡思乱想。”
山间风清日朗,四下林木幽深,周遭只有溪水与风吹树叶的声响。
闻言,崔君墨上前一步,直接抓住了她的手,微微俯身,凑近她耳畔,戏谑的轻声道:“夫人若是心中没有胡思乱想,又怎会知晓,为夫此刻在想些什么?”
二人距离极近,呼吸交缠,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开始染上了暧昧的气息。
山林寂静,仿佛世间万物都退到远处,只剩下眼前的彼此。
就在二人四目相对,气氛缱绻之时。
“父皇!母后!”
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突然传来。
方才还蹲在涧边看小鱼的景哥儿,一溜烟跑了回来,小小的身子直直的扑过来,双臂环抱住二人的腿,仰起一张红扑扑的小脸,欢快地叫唤着。
旖旎的氛围,顷刻间被孩童清脆的声音打断。
沈幼菱回过神来,脸颊的热度未褪,连忙俯身,伸手轻轻抚过景哥儿被山风吹得有些泛红的小脸,柔声问道:“怎么跑回来了,可是玩累了?”
景哥儿点点头,小脑袋靠在沈幼菱膝头。
沈幼菱想着,也是,他今日疯玩了一天,便是再多的精力也该耗尽了。
崔君墨闻言,抬眼望向天际,不知不觉间,夕阳已经西垂,橘红色的余晖浸染山林,暮色正一点点笼罩着群山。
山中入夜之后寒气会愈发浓重,不宜久留,崔君墨随即,开口说道:“天色已晚,我们下山回去吧?”
“好。”沈幼菱轻轻应下。
崔君墨屈膝蹲下身来,将景哥儿抱入怀中。
随后,腾出另外一只手,牵住沈幼菱有些微凉的小手,将她整只手包裹在自己宽大的掌心里。
就这样,他怀抱着幼子,另一只手同沈幼菱十指相扣,二人并肩,顺着来时的山道缓缓下行。
山间秋风习习,卷动树叶沙沙作响,山路两旁野菊开得烂漫,淡淡的花香随风飘荡。
景哥儿一开始还睁着一双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可许是累极了,又被父亲抱在温暖的怀中,没过多久,眼皮便开始沉重,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接连打着哈欠,很快便小脸贴在崔君墨肩头,沉沉的睡了过去。
一路缓步下山,回到温泉山庄的时候,怀中小人儿已经睡得沉熟,丝毫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走进院内,崔君墨便将他交到了乳母手上,吩咐乳母伺候着他睡下。
乳母领命,抱着熟睡的景哥儿退了下去。
待人都走开之后,崔君墨靠近沈幼菱,在她耳边轻声开口:“夫人,不知为夫有没有荣幸,可以邀你共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2章
知晓两人要泡温泉, 巧娘浦安早早的便吩咐了下去,令婢子们将一切准备好。
两人本来商量好一起共浴的,崔君墨却临时有公事要处理, 沈幼菱便一个人先移步前来。
她来到汤池时, 便看到, 池内洒满了新鲜的花瓣。
池边白玉石案上, 摆着蜜酿和鲜果拼盘, 还有寝衣和布巾,一应俱全。
沈幼菱没有让婢女伺候, 自己换上一袭白纱寝衣,随后取下头上的发簪, 满头青丝倾泻而下, 如墨瀑般垂落肩头。
她缓步踏入汤池中, 一点点感受着身体没入池水的触感。
暖雾在池中氤氲的缭绕着, 将她纤细窈窕的身姿笼在朦胧光影之中,如梦似幻, 仿佛画中走出的仙子般, 妩媚又动人。
沈幼菱轻依着池壁,闭上眼眸, 忍不住发出一声舒服的轻叹。
忙碌了一下,她终于可以好好的舒缓一下了。
她本就生得极美,此刻浸在暖池之中, 肌肤在水雾的氤氲下泛着莹白的柔光, 每一寸都白腻动人。
崔君墨走进来时, 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美人入浴的场面。
暖雾缭绕,繁花浮池,池中佳人肌肤莹白胜雪, 娇软的依偎在池边,让人移不开眼。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沈幼菱并未睁眼,依旧悠然地倚在池壁上。
崔君墨眸光缱绻的走上前来,声音低沉磁性,缓缓的开口:“夫人倒是好兴致,怎的不等为夫,便自己一个人来了?”
闻言,沈幼菱这才缓缓掀开眼睫,抬眸瞥向他,娇嗔着开口:“明明是突然失约,迟迟不来,反倒倒打一耙,怪起我来了?”
“我可不敢耽误日理万机的陛下。”
崔君墨闻言,低低的笑出声来。
随后,缓步走向她的身边,轻声道:“生气了?”
闻言,沈幼菱别过脸去,不理他。
崔君墨见状,对着池中的人儿认真的作揖赔罪:“是为夫的不是,为夫这厢给夫人赔罪了。”
沈幼菱瞥了一眼他这副一本正经认错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却故作嗔恼。
随后,抬手掬起一捧泉水,轻轻一扬,迎面泼向他,“油嘴滑舌,就会哄我开心。”
其实,她也不是真的生气,只是故意闹他而已。
崔君墨垂眸看着外袍上的水光,非但不恼,反倒笑意渐深。
他望着池中巧笑倩兮的人儿,缓缓褪去外袍,“既然夫人不信……”
他微眯起深邃的眼眸,哑着嗓子继续说道,“那为夫只能亲自动手,好好向夫人赔罪了……”
说着,他抬步踏入汤池中。
池水轻荡,浮在水面的花瓣随波浮动,崔君墨目光灼灼的,一步步朝着沈幼菱缓步走近。
沈幼菱见他这般模样,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下意识往后轻退。
池水漫过她的肩头,浮动的花瓣贴在她莹白的肌肤上,平添了一丝旖旎风情。
她抬眸望着步步逼近的男子,连连摆手,嗓音里带着娇嗔的怯意:“你别过来!”
少女娇软的声音落入耳畔,温柔又撩人。
崔君墨脚步未停,依旧缓缓逼近,他望着她躲闪的眉眼,轻声威胁道:“夫人现在这样说,会不会太晚了些”
说着,他高大的身形,便冲着她笼罩过来。
见状,沈幼菱的心头又慌又痒,一点点往后退。
可汤池范围有限,不过片刻,她的后背便抵上了另一边的池壁,退无可退。
待她进退无路之际,崔君墨长臂一伸,随即便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肢,将她圈入怀中。
顷刻间,二人的身形便相贴在了一起,亲密无间。
崔君墨的胸膛带着滚烫的温度,低头轻咬着她的耳垂,让她身体忍不住轻轻的颤栗。
沈幼菱想要挣扎,却被他拥着,动弹不得。
无奈之下,她只能软下语气,埋在他颈侧,娇声求饶:“我、我错了,我不闹你了,你放开我好不好?”
可崔君墨闻言,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将她揽得更紧,在她耳边轻笑道:“为夫还什么都没有做呢,夫人这般就放过为夫了,这让为夫心里着实难安啊……”
沈幼菱闻言,脸红得更彻底了,趁他不备,低头轻咬了一下他的手背。
随后,她一扭身,便如同滑鱼一般,从他的怀抱中溜了出去,退到汤池的另一侧,狡黠的望着他,眉眼弯弯。
可她终究不及崔君墨的身手迅捷,明明刚刚还处在安全的距离,随着他一个转身,便又将她抓入怀中。
“逃得倒是挺快。”崔君墨嗓音温柔的,低笑出声。
“你放开我”,沈幼菱抗议。
“好”,崔君墨轻声妥协。
接下来的时间,汤池便成了二人嬉闹的天地。
沈幼菱一次次脱逃,崔君墨则步步相随,一次次再将她抓入怀中。
暖雾氤氲,水波荡漾,浮动的花瓣随水波辗转,伴着少女的娇笑以及男子低沉的轻笑,在这方天地里轻轻回荡。
空气的热度渐渐攀升,四周浮动着暧昧的气息,一室旖旎。
这般追逐嬉闹数次之后,沈幼菱终于因体力不支,被崔君墨再次捞到怀中。
这一次她便安静了下来,不再逃了,乖乖的任由他拥在怀中,轻轻的喘着粗气。
崔君墨见她气息不稳,一手环住她的腰身,另一只手则轻轻的帮她顺着气。
沈幼菱缓了许久,才抬眸看向身前的男子,软声埋怨:“都怪你,非要闹我。”
崔君墨看着她娇软的模样,低声应道:“是,是,是,都怪为夫。是为夫顽劣,不该如此这般闹你。”
语罢,他伸手将她耳畔的碎发移至而后,轻声道:“既然是为夫之过,那么便请夫人,允许为夫好好服侍夫人起身吧?”
闻言,沈幼菱骄哼一声:“好吧,本夫人允了。”
“好,夫人只管好好享受便是。”崔君墨宠溺的应声。
话音落下,他便取过池边的棉巾,细细的替她擦拭着身上的水珠。
沈幼菱靠在他怀中,任由他动作,静静望着眼前的男子,心里满是安然。
这么多年,她已经好久都没有这般肆无忌惮撒娇过了。
父母早逝,纵然有外公的疼爱,崔明轩的守护,她也总是小心翼翼的。
再加上,上一世被崔明轩磋磨至死,留下的阴影,这一世她变得更加敏感多疑,不敢再相信任何人。
可自从嫁给崔君墨以后,他用实际行动,一点点的抚平了她的伤痕,给了她足够的安全感和毫无保留的爱。
不知不觉间,她开始对他渐渐卸下防备,敞开了心扉。
她开始会闹、会撒娇、会任性、会恃宠而骄,会对着如今已经身为九五之尊的帝王泼水嬉闹,会毫无保留地对他展露自己的小情绪。
放眼天下,敢这般对他的,也只有她了吧。
一想到此,沈幼菱忍不住抓住了他的手,轻声开口:“崔君墨,你有没有觉得,我近来越来越作了?越来越任性,越来越不懂事了?”
崔君墨闻言,停下擦拭的动作,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凝望着她:“窈窈,相信我,你这般很好。永远不要有顾虑,无论你变成各种模样,我依然爱你如初。”
自从知晓了她所受的苦,崔君墨便在心底暗暗发誓,此生定要一点一点,弥补她的缺憾,将她重新温柔养一遍。
若非是遭遇那么多的巨变,他的小姑娘,本就该是这般明媚鲜活,肆意自由。
沈幼菱怔怔望着他,望着他满眼满心皆是自己的模样,鼻尖一酸。
她轻轻将脸庞埋入他宽阔的怀中,依偎着他,感受着他的心跳,轻声开口:“崔君墨,你真好。”
闻言,崔君墨抬手轻抚着她湿漉漉的青丝,心底柔软一片。
二人就这样静静的相拥着。
待沈幼菱心绪平复之后,崔君墨才小心地松开怀抱。
再次,取过布巾将她擦干,随后,他俯下身来将她抱到了岸上。
之后,又给她换上寝衣,再用他的披风将她裹好。
沈幼菱被他裹得像个粽子,只露出一张白皙的小脸,静静的望着他。
崔君墨低头看着怀中乖巧的人儿,眼底温柔满溢。
他抱着她,步伐从容的走出汤池,往卧房走去。
回到卧房,崔君墨垂首看着怀中望着他,一脸柔情的女子,在她耳畔轻轻低语:“夫人对为夫方才的服侍可还满意?”
沈幼菱羞涩的点头,轻声说了句:“嗯,很满意。”
闻言,崔君墨唇角勾起一抹浅笑,轻声道:“夫人满意就便好。”
随即,又开口道:“那么,公平起见,如今也该夫人来服侍为夫了。”
说着,不待沈幼菱反对,便抱着她往床榻而去,气息拂过她的耳畔,惹得她浑身发麻。
沈幼菱闻言,眼眸猛地一睁,下意识的揽住他的脖颈。
心里暗暗叫苦,这一点儿也不公平。
他怎么会有这么大的精力?!
明明今日都忙了整整一日了,为什么还会有这个环节?!
她娇嗔的捶着他的胸口,后悔的想着,果然不能相信他的无事献殷勤,娇嗔道:“崔君墨,你无赖。”
可是崔君墨听到,却笑得更深了,步履未停的往榻上走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3章
岁暮天寒, 一转眼,便又是一年除夕。
这一年,于大淮而言, 是休养生息, 万象更新的一年。
新帝崔君墨自登基之后, 夙兴夜寐, 勤理万机, 入夏之前便解决了南方的洪涝问题,北境与玄纥修好, 西南的边患也得以平息。
这一年,既无外患也无内忧, 朝堂清明, 百姓安居乐业, 朝堂内外, 一派欣欣向荣之景。
除夕这日,宫门大开, 天子设宴, 于宝华殿内宴请群臣。
帝曰,允文武百官, 携家眷入宫赴宴,共享盛世。
崔国公府阖府亲眷,除却远在西南的大房一家, 悉数前来赴宴。
除却众臣与家眷, 殿中还有一位远道而来的贵客, 玄纥女王枭月。
她自登基以来,颁布多项惠国惠民政策,与大淮交好, 往来通商,恰逢除夕佳节,便受邀入宫共赴这场皇家夜宴。
宝华殿内,上首设一张紫檀龙凤御案,帝后同坐于此。
崔君墨一身玄色绣十二章纹的龙袍,腰束玉带,墨发以玉冠束起,面容沉肃。
坐在他身侧的沈幼菱,则头戴点翠金凤冠,一身正红织金凤纹皇后朝服,眉眼端丽。
二人并肩坐于主位,俯瞰满殿群臣。
玄纥女王枭月的席位被安置在东侧靠前,离御座不远,一身玄纥华服,英气勃勃。
大殿之下,东西两侧分列席位,群臣依阶入座。
各家的女眷则另设偏席,在殿中稍靠后的位置,钗环熠熠,裙裾翩跹。
宴会的案几皆是紫檀木所制,每一张案上,都整齐的摆放着鎏金酒樽,白玉酒杯,盘碟器皿皆是上等瓷器。
文武英才,衣香鬓影,济济一堂。
笑语、低声,交织在一起。
吉时一至,殿中乐声暂歇,众人敛了谈笑,齐齐望向御座之上。
崔君墨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下诸人,沉声道:“今岁将尽,回望这一年,幸得诸位卿家恪尽职守,上下同心,方能安定四方,护我大淮黎民安稳度日。”
他顿了顿,随即又接着说道:“如今旧岁将除,新元将至。朕愿与诸位爱卿一道,守山河安泰,盼五谷丰登,愿天下苍生,岁岁安康。”
“今夜除夕,众卿不必拘礼法,尽可开怀,共贺良宵。”
话音落下,殿中立刻响起称颂之声:“吾皇圣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声浪回荡,响彻云霄。
待百官行礼毕,内侍高声唱喏,宴席正式开席。
一排排身着青色宫装的宫人,手捧着托盘,鱼贯而入。
托盘之上珍馐美馔,热气袅袅,一道道佳肴依次摆上诸位大臣的案几。
美酒入杯,醇香漫溢。
殿外的乐师拨动丝竹,雅乐缓缓响起。
殿中央腾出一片空地,数十名舞姬身着嫣红色曳地舞裙,头戴珠花,缓步走入殿中。
乐声渐起,长袖翩跹,水袖流转翻飞,舞步轻盈,一派太平宴乐的盛景。
崔君墨拿起面前的酒杯,抬手向着殿下群臣示意:“诸位,请。”
“谢陛下!”
满殿臣子纷纷起身,执杯躬身,一同举杯,仰头饮下杯中佳酿。
殿内气氛愈发热闹。
崔君墨饮罢杯中酒,放下酒杯入座,余光撇向身旁的沈幼菱,只见她正拿着酒杯出神。
沈幼菱坐在高处,望着台下的众人,只觉得恍如隔世。
还记得那年,她在国公府,等着他进宫赴宴之后回府。
他久久未归,她累得昏倒了,醒来后才知道怀了景哥儿,一切仿佛都还在昨天。
如今景哥儿竟都三岁了,而他们也是皇帝和皇后了。
真是时光匆匆啊。
沈幼菱轻垂眼睫,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掌心,心中感慨万千。
崔君墨见她愣神,伸手轻轻拉过她的手,宽大的手掌覆住她的小手放在膝上,轻轻收拢,在她耳旁轻声问道:“在想什么?这般出神。”
被他突然唤回神思,沈幼菱抬眸望向他,摇了摇头,柔声回道:“没什么,就是想起了从前,怀景哥儿的那年,你进宫赴宴,许久都没有回来,害我担心了好久。”
“一晃眼,竟已是这么多年过去了。”
崔君墨闻言,握着她的手然微微收紧。
他这辈子都忘不了,那时他出宫后,听到她昏倒的消息时的惶恐。
那份后怕,时至今日,依旧记忆犹新。
他深情款款的望向她的面庞,手指摩挲着她的指节,轻声道:“一切都过去了,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担忧了。”
沈幼菱闻言,轻轻颔首,低声应道:“嗯,我信你。”
宴会过半,男人们依旧留在大殿之中饮酒叙谈,谈笑风月。
皇后则需移步凤仪殿,单独召见朝中命妇女眷。
沈幼菱由曼冬搀扶着,缓缓起身,一众朝臣,纷纷起身行礼相送。
她微微颔首示意,带着一众女眷离开宝华殿,往凤仪殿行去。
凤仪殿室内,宫人们早早的便燃好了暖炉,备好了瓜果和糕点。
一众贵妇依次落座。
沈幼菱让她们不必拘谨,闲话家常便可。
众人们这才放开了许多,三三两两开始闲谈家常,笑语软软。
沈幼菱端坐主位,温和从容,时不时与诸位命妇闲话几句,体恤各家的境况。
夜色渐深,远处已经断断续续升起烟火。
眼看时辰不早,各家府中亦还有守岁的家宴要操办。
沈幼菱便开口,允诸位女眷可以先行回府。
闻言,一众命妇纷纷起身,向皇后行礼谢恩,退出凤仪殿,登车离宫。
殿中之人散去,只留下了国公府的一众女眷。
因为崔明轩过年没有回来,大夫人和大爷便自己去了西南陪他,不在京中。
二夫人如今在府中倒是过得如鱼得水。
崔明勒已升至四品大理寺少卿,仕途坦荡。
如今,卢莺又再度怀有身孕,府中又将添新丁,可谓双喜临门,二夫人眉宇之间,处处都是舒心。
此刻殿中,卢莺一身藕荷色锦袄,端坐在软垫之上。
她指尖轻轻覆在自己隆起的小腹上,缓缓摩挲,眉眼满是为人母的慈爱。
殿内只余下自家人,便少了许多客套规矩。
沈幼菱看着她那副模样,唇角扬起温和的笑意,开口轻声问道:“产期是什么时候?”
听见皇后问话,卢莺连忙坐直身子,手上轻轻护着腹中孩儿,笑容温婉的回话:“回禀皇后娘娘,按照太医诊脉推算,要等到明年开春。”
沈幼菱闻言,微微点头,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腹部,轻声道:“春天甚好。冰雪消融,万物复苏,这孩子是个有福气的。”
闻言,卢莺眉眼弯弯的微微欠身:“托娘娘吉言。”
沈幼菱望着她,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感慨,叹息一声:“时间真快啊,不知不觉,转眼间你竟又身怀六甲了。”
卢莺闻言,浅浅一笑,伸手理了理鬓边的碎发,柔声答道:“与旁人比,也不算快了,年哥儿如今已经快四岁了。”
“倒也是。”沈幼菱闻言,不由得莞尔,脑海之中不由得想起自家的景哥儿。
他们哥俩儿相差不过一月,如今年哥儿便快要有手足了,而他们景哥儿竟还是自己孤孤单单一人。
看着卢莺腹中即将到来的小生命,沈幼菱心底忍不住有些羡慕。
见她神色如此,二夫人略一思忖,便柔声开口:“皇后娘娘,如今太子已经三岁了,宫中便只有这一位皇子,娘娘,就没有打算,再添一位小殿下或是小公主吗?”
这话一出,卢莺也跟着附和,看向沈幼菱,“是啊娘娘,偌大的皇宫,只有景哥儿一人,没有兄弟姐妹相伴,未免太过孤单了。”
听二人这般说辞,沈幼菱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她不是没有想过再要一个孩子,与景哥儿相伴。
她也不止一次同崔君墨提起这件事,可每一回提起,崔君墨皆是态度坚决的不同意。
当初生景哥儿时的场景吓到他了,无论她如何劝说,他都不愿再让她冒生育之险。
她心中有期盼,却也明白他的心疼,便也不好再多强求。
凤仪殿内一时安静,炭火噼啪轻响。
沈幼菱浅浅一笑,并不好多做解释,只是淡淡带过:“此事……还要看天意。”
二夫人与卢莺见她不愿多谈,也识趣,便不再追问,转而说起年哥儿平日里的淘气趣事,殿内又重新响起笑语。
夜色越发深沉,宫墙之外传来此起彼伏爆竹声。
又闲谈片刻,时辰实在是不早了,国公府一众女眷便向沈幼菱拜别,返回国公府了。
待众人散去,凤仪殿终于安静下来。
很快,崔君墨和景哥儿也回来了。
崔君墨屏退了众人,一家三口围桌案边,一同守岁。
桌案上,仅摆着几样简单的家常菜和糕果点心。
一家三口静静地吃着,聊着。
很快,窗外的夜空之中,一朵朵焰火接二连三的腾空而起,在夜幕之上轰然绽开,化作漫天璀璨。
景哥儿身着一身火红织锦小袄,扒着桌沿,望着窗外不断炸开的烟火,时不时伸出手指,指着窗外,说个不停。
可小孩子精力实在有限,没等到新年的钟声敲响,他便靠着软垫,沉沉地睡了过去。
待他睡着之后,崔君墨抱起孩子,小心翼翼的将他抱到榻上。
烛火柔和,落在孩子恬静的睡颜上,沈幼菱静静看着自家孩儿,眼底满是温柔。
崔君墨安置好好孩子,转过身来,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四目相对,二人相视一笑,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之中。
随后,二人相携,轻轻走出卧房。
沈幼菱走到窗边,抱臂望向窗外的漫天焰火。
“冷吗”,崔君墨见她如此,走到她身后,揽住她的肩头,将她拥在怀中。
沈幼菱摇摇头,轻声道:“不冷。”
崔君墨点头,随后,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远处,许下新年愿望:“窈窈,愿往后岁岁年年,你我一如往昔,共守人间烟火。”
说话间,漫天烟火落于他眼底,亦落满沈幼菱的眼眸。
沈幼菱微微转头望向身后的他,往他怀中又靠了靠,望着漫天星火,轻声应道:“好,愿我们年年常相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4章
年节一过, 崔君墨又开始忙了起来。
这天,崔君墨忙完回到凤仪殿。
一到殿外,他便感受到了气氛的不同, 轻推开殿门, 只觉得热气扑面而来。
凤仪殿内, 银丝炭燃得正旺, 宛若春日, 殿内的宫人,也都已经被遣了出去。
他走进殿中, 抬眼望过去,便看到她身着一身轻薄的嫩粉色烟纱长裙, 赤足向他奔来。
那纱料轻薄, 如云似雾, 松松垮垮的垂落, 衬得她肌肤莹白细腻,宛若上好的美玉。
一双白皙小巧的玉足, 轻轻踩在地面上, 足踝纤细,让人移不开眼。
自从生下景哥儿之后, 她的身姿愈发丰盈有致,少了些初嫁时的青涩单薄,多了些为人母的妩媚。
一颦一笑间, 尽是风情, 却又保留着她原有的清甜。
两者糅合得恰到好处, 勾人心弦。
从前的她,羞涩、矜持,即便欲意亲近, 也只会小心翼翼的试探,可如今对他的亲近与引诱,却是越来越直白又热烈。
自从上次除夕和卢莺她们交谈之后,沈幼菱想了很久,最后,她还是决定想要一个孩子。
此刻,望见推门而入的崔君墨,她唇角扬起娇媚的笑意,快步上前,毫不犹豫扑进他宽阔的怀里。
崔君墨见状,下意识的接住她。
随后,低头望着她赤着的双足,蹙着眉,轻声责备道:“地上凉,怎么不穿鞋子?着凉了怎么办?”
沈幼菱窝在他温暖的怀里,鼻尖蹭着他的胸口,感受着他的体温。
随后,抬眸望向他,目光灼灼,娇嗔的开口问道:“你不喜欢吗?”
崔君墨闻言,望着她的眼睛,终是无奈的轻叹一声,“喜欢。”
语罢,他不再多言,俯身将她抱了起来。
沈幼菱轻呼一声,搂住他的脖颈,轻笑着依偎在他怀里。
崔君墨抱着她缓步走入内室,将她安置在床榻上。
随后,取过床头的绣鞋,指尖轻柔的握住她纤细的脚踝,耐心为她穿上鞋袜。
他的指尖微凉,在触碰到她的肌肤时,她的脚踝忍不住一阵颤栗。
沈幼菱垂眸望着他认真的模样,心里一片柔软。
待他替她穿好鞋袜后,沈幼菱伸手揽住他的脖颈,微微用力将他拉近,鼻尖轻抵着他的额角,轻声呢喃:“崔君墨,你真好。”
崔君墨闻言,顺势俯身,单膝抵在床榻边,身体前倾,将她圈在自己与床榻之间。
他的黑眸紧紧的盯着她的眉眼,目光幽深。
成婚数载,如今,她还是可以轻易的撩拨起他的欲/望。
沈幼菱察觉到了他眼底的渴望,笑着将揽着他脖颈的手又紧了紧,指尖轻轻摩挲着他后颈的肌肤,微微前倾,将柔软的身躯贴向他。
她的眼尾微微上挑,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眉目含情,又魅,又勾人。
温热柔软的身躯贴近,清甜的香气萦绕鼻尖,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勾引。
崔君墨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再也克制不住内心的渴望。
他抬手,掌心掐住她纤细的腰肢,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纱衣,熨烫在她肌肤上。
下一瞬,他低下头来,吻住了她的脖颈,呼吸灼热的轻声开口:“故意撩拨我?”
沈幼菱浑身发软,轻塌在他怀中,眉眼间染上一抹绯红,愈发娇媚动人。
她偏过头,任由他肆意亲吻,随后狡黠的开口:“你猜。”
回应她的,是愈发浓烈的吻。
崔君墨不再克制,霸道的吞噬掉她所有的呼吸。
崔君墨低沉的嗓音,落在她耳畔:“窈窈,你当知晓,撩拨为夫的后果”
说着,他指尖微收,将人圈在怀中,眼底墨色渐深:“这一次,可不要求着为夫放过你了”
床榻间,只传来女子轻柔的呜咽声。
殿外,天色渐暗。
景哥儿从文华殿散学之后,按捺不住欢喜,迫不及待往凤仪殿的方向奔来。
“母后!母后!”
景哥儿一边跑,一边扬着清脆的童音呼喊着。
转眼之间,小小的身影便冲到了凤仪殿门口,眼看着就要推门而入。
守在殿外廊下的巧娘,见状,立刻快步上前,拦住了正要扑进殿中的景哥儿。
她语气轻柔的开口道:“哎呦,我的小祖宗,慢些跑,仔细脚下台阶,可别摔着了。”
景哥儿跑得正急,突然被拦住,脚步堪堪停下。
他仰着小脸,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望着巧娘,急切的开口:“嬷嬷,我要见母后!”
说着,他眼底满是雀跃,迫不及待地分享自己的喜事:“今日太傅夸我的课业做得好!我特意回来给母后瞧瞧我的进步!”
他一边说,一边骄傲的将小小的胸脯挺起。
巧娘脸上的笑意未减,轻轻扶着他的肩膀。
殿内的动静还未停,这会儿是万万不能让景哥儿进去的。
她缓缓蹲下身,与景哥儿平视,柔声哄劝:“殿下,您想不想要一个可爱的小妹妹或是小弟弟呀?”
景哥儿闻,认真低头思索起来。
前几日,崔元恺还拉着他炫耀,说自己很快就要有弟弟妹妹了。
彼时,他心里还羡慕了许久,此刻听见巧娘的话,当下便重重点了点头,漆黑的眼眸里满是期待:“想!我想要妹妹!”
皇宫里虽锦衣玉食,仆从环绕,却少有同龄玩伴,崔元恺散学后便要回崔家,宫里便没人能和他玩了。
他想有个弟弟妹妹,日后散学后也可以一同玩耍,一同读书。
巧娘见成功引开了他的注意力,稍稍松了口,耐心的循循善诱:“那就对了。殿下若是想要可爱的弟弟妹妹,便不能打扰皇后娘娘休息。娘娘休息好了,才能顺利的给小殿下添个弟弟妹妹呀。”
她抬手指了指紧闭的殿门,轻声哄道:“娘娘此刻正在殿中休息呢,咱们可不能吵到娘娘。不如嬷嬷带您去御膳房瞧瞧?后厨今日新做了几样新式的点心,都是殿下平日里爱吃的甜食,新鲜出炉,正好尝尝鲜。”
景哥儿闻言,眉头轻轻蹙起,一脸的犹豫与不舍。
他抬头望着紧闭的凤仪殿,眼底满是失落,小声嘟囔着:“母后近来总是在歇息”
他记得母后歇息后,有时候看上去,还会很累。
景哥儿不明白,为什么越是歇息,越累呢?
一旁的总管太监见他神色犹豫,也连忙帮腔哄劝:“是啊殿下,皇后娘娘正在休息,我们不便打扰。”
他眼珠微转,连忙寻了个新由头,轻声引诱:“奴才方才路过御花园,瞧见新来的一批观赏雀儿,五颜六色的,格外好看。奴才陪小殿下前去养雀笼瞧瞧,如何?”
“那些雀儿都是南方进贡的异种,模样精巧,寻常可难得一见。陛下说,过两日便要将它们放生,错过今日,改日未必能瞧见这般好看的了。”
景哥儿站在原地,眼神里满是纠结。
犹豫片刻,他还是不死心,小声音恳求:“我就悄悄看一眼,不说话,看一看母后就出来,好不好?”
那执拗又乖巧的模样,看得人心软不已。
巧娘见状,不敢再让他试探,连忙俯身,将他抱了起来,哄劝道:“咱们殿下最是懂事孝顺,最心疼皇后娘娘了,是不是?”
接着,巧娘又说道:“再说,此刻陛下也在殿中陪着娘娘休憩呢,陛下与娘娘独处,咱们不可打扰,殿下可不能任性胡闹呀。”
听见“父皇也在”四个字,景哥儿安静了下来,眼睛轻轻眨了眨,似是明白了什么。
他想起前些日子,崔元恺偷偷拉着他说的悄悄话。
崔元恺告诉他,前些时候他父亲母亲也关起房门不许他进去,之后没过多久,便告诉他要有弟弟妹妹了。
那他现在岂不是也快要有弟弟妹妹了?
念头至此,景哥儿漆黑的眼眸亮了起来,眼里满是期盼与欢喜。
他立刻乖乖点头,小脑袋靠在巧娘肩头,声音带着雀跃的期许,认真叮嘱:“那嬷嬷一定要记着,母后醒了之后,第一时间告诉我,我要第一个来看母后!”
“好好好,一定、一定。”巧娘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暗自松了一口长气,连忙柔声应下,随即悄悄朝一旁的总管太监递了个眼色。
总管立刻会意,连忙上前,小心的从巧娘怀中接过景哥儿,转身便朝着御花园养雀笼的方向走去。
巧娘和旁边的婢女们使了个眼色,让她们看好门,随后离开。
她一边走,一边哄着景哥儿:“殿下,咱们先去瞧瞧漂亮的雀儿,看完雀儿,再去御膳房取刚出炉的糕点,好不好?”
景哥儿趴在总管肩头,小脑袋频频回头,望着身后那扇紧闭的殿门,眉头微微蹙着,嘴角轻轻嘟囔着:“父皇一来,母后就没空陪我了”
孩子的话天真无邪,却听得一旁的巧娘与总管太监哭笑不得。
二人对视一眼,满是无奈,只能小心的继续安抚着这位小祖宗。
殿内,听见儿子不满的声音,崔君墨再次吻上沈幼菱的唇
随后,他望着沈幼菱的眉眼,淡淡的开口:“看来往后,是得让太傅给他多安排些课业了。”
这小子年纪小小,黏人的本事倒是不小,日日惦记着黏着他的母后,连他与窈窈独处的时光都要打扰,着实碍事。
窈窈是他一个人的,这小子也该学着独立了。
沈幼菱闻言,轻喘道:“你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和儿子争风吃醋?”
“窈窈,你这话好没道理哦”,崔君墨不满的开口,随即,轻咬住她的耳垂,气息灼灼的开口:“你说过的,你是我的,哪里都是我的,是他在越界抢我的东西,你居然向着他”
床榻上,沈幼菱伏在锦枕上,乌黑的发丝散落枕间,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唇瓣,生怕被景哥儿听到。
心里默默的想着,景哥儿,请原谅母后这一刻的自私,母后也是为了让你早点拥有弟弟妹妹,不那么孤单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5章
次日, 天朗气清。
凤仪殿内,早早的便备好了午膳。
今日崔君墨下朝比往日略早了一些,想着昨日与她约好今日一家人一同用膳, 他便让内侍将奏折都搬到了凤仪殿内处置。
一家人的午膳, 眼看着饭菜都已经摆好, 却迟迟不见女主人的身影。
崔君墨也没有让人去催, 只是在一旁翻阅着奏折, 耐心的等着。
昨夜折腾得太晚,她身子本就娇弱, 多睡片刻也是应当。
很快,殿外便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景哥儿自文华殿下学回来了。
“母后”, 伴随着孩子清脆的呼喊声, 他的小短腿用力地迈过了大殿的门槛。
“殿下慢些, 仔细脚下。”身后的嬷嬷低声叮嘱着。
景哥儿却恍若未闻,小眉头蹙着, 目光落在崔君墨身上。
随即, 他迈步走到崔君墨身前,躬身行礼:“给父皇请安。”
崔君墨轻声“嗯”了一声, 随即示意他到一旁的榻上坐下,沉声开口:“你母后还在睡着,不要打扰她。”
景哥儿应声, 随后乖乖的走到一旁的榻上坐下。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 内殿的棉帐才被轻轻撩开。
随后, 曼冬扶着沈幼菱缓步走了出来。
只见她身着一身湖蓝色常服,脸色莹润,肌肤泛着淡淡的柔光, 眉梢眼角,隐隐带着些被温存过后媚意。
走出寝殿,抬眼看到在软塌上坐着的崔君墨,沈幼菱一想起昨夜的种种,耳尖便一阵阵发烫。
随即,便将目光转向一旁坐着的景哥儿。
此刻的景哥儿,耷拉着小脑袋,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沈幼菱见状,心底生起一阵浓浓的愧疚。
一想到,昨日景哥儿兴冲冲跑过来,却被拦在了门外,心里定然是失落极了。
“娘娘。”见她出来,一众宫人屈膝行礼。
沈幼菱定了定神,微微颔首,款步走到膳桌旁坐下。
崔君墨和景哥儿也起身,走到膳桌旁。
崔君墨坐到主位,目光落在她身上,眉眼含笑的执起银筷,开始慢条斯理地进食。
景哥儿则移到沈幼菱身旁坐下,抬起一双水润润的大眼睛,一瞬不瞬的望着她。
沈幼菱看他这般模样,心中愈发歉疚,拿起银筷,夹起一颗圆润雪白的乳糖丸子,轻轻放进景哥儿面前的小碗中,柔声开口:“你不是一向喜欢吃这个嘛,快吃吧。”
景哥儿闻言,拿起小小的银勺,舀起那枚乳糖丸子送入口中。
软糯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可他乌黑的大眼睛,却还是黏在沈幼菱的脸上。
他细细咀嚼,将口中的食物咽下之后,放下手中的小银勺,随后轻声开口道:“母后。”
沈幼菱闻言,侧过头看向他,柔声应道:“怎么啦?我的景哥儿想说什么?”
景哥儿眨了眨漆黑的眸子,认真地问道:“母后,我什么时候才能有小妹妹呀?”
这突如其来的问话,让沈幼菱指尖微顿。
她低咳了两声,掩饰尴尬。
随后,拿着锦帕,轻轻的替景哥儿擦干净嘴角沾到的糖屑,轻声问道:“好好的,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
说着,目光往主位上的男人瞟了一眼。
景哥儿仰着小小的脑袋,轻声道:“昨日我下学来找母后,可守在门外的嬷嬷拦住我,说母后正在歇息,不许我进来打扰。嬷嬷还同我说,只要母后歇息够了,就能给我生出弟弟妹妹。”
说到此处,他又想起在文华殿,崔元恺和他说的话,继续补充道:“崔元恺也同我说,从前他父母,便是把他关在房门外面,没过多久,便告诉他要有弟弟妹妹了。”
“所以,我是不是也要有弟弟妹妹了?”,景哥儿最后总结。
沈幼菱闻言,脸颊发热,又忍不住瞥了一眼崔君墨。
男人却端坐在主位上,一脸玩味,丝毫没有替她解围的意思。
被景哥儿一眨不眨的注视着,沈幼菱只觉得窘迫极了,只能硬着头皮,对着满心期待的景哥儿,轻声敷衍:“快了,快了。”
“快了?”景哥儿皱起小小的眉头,追着问道,“母后,快了是多久呀?是今日,还是明日?还是要过好多天呀?”
被孩子如此直白的追问,沈幼菱一时语塞。
这事又不是她可以决定的!
她再次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崔君墨。
可那位九五之尊,听到她们的对话,只是眉梢微扬,唇角还压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接收到她求助的眼神后,却岿然不动,摆明了要让她自己应对。
万般无奈之下,沈幼菱只能继续顺着孩子话,继续往下说:“快了的意思,就是很快,不用等太久的。”
这个回答显然不能令景哥儿满意。
他小嘴高高撅起,一双眼睛湿漉漉的望着沈幼菱,轻声道:“可是,景哥儿好想一直都和母后待在一起啊。”
听着孩子这般黏人的话,沈幼菱心中软得一塌糊涂。
她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柔声回应:“母后也想一直都陪着我们景哥儿。”
得到了母后温柔的回应,景哥儿却依旧没有罢休。
他歪着小脑袋,又困惑的开口:“那母后,是不是只有和父皇待在一处歇息,才能够生出弟弟妹妹?景哥儿陪着母后一同歇息,就不行吗?”
一句话,噎得沈幼菱呼吸都滞了半拍。
她只觉得脸颊一阵发烫,连忙转移话题,不想再顺着这个危险的方向继续聊下去了。
随即,笑着开口问道:“对了景哥儿,昨日太傅是不是夸你功课?把你昨日的课业,待会儿拿给母后看看好不好?母后也想瞧瞧,我们景哥儿的课业,有没有长进?”
她本以为搬出课业,便能把小孩子的注意力引开。
可景哥儿年纪虽小,却并没有被轻易带偏。
他轻轻摇了摇脑袋,虽然表示自己愿意稍后将课业出来,可依旧撅起小嘴,继续追问道:“课业母后可以稍后再看。可是母后,为什么父皇就可以整日与您待在一处,可以同母后一起歇息,景哥儿却不可以?”
说着,他还不忘望向主位上的崔君墨一眼,眼神中带着抗议。
闻言,沈幼菱脸颊的热度更盛,嗔怪的瞪了崔君墨一眼。
若不是这人昨夜不知收敛,让她昨日没有时间安抚景哥儿,今日也不至于让孩子生出这么多奇奇怪怪的疑问。
接收到自家夫人嗔怨的目光,崔君墨终于缓缓放下手中的银筷。
他目光落向一脸幽怨的幼子,语气平淡的开口:“你母后,是朕的妻子。她的一切,本就属于朕。朕想要什么时候和她在一起,便什么时候和她在一起。你若想如此,便去找你自己媳妇儿去。”
景哥儿被他这一番话堵得哑口无言,小小的脸蛋皱成一团。
他晃了晃小脑袋,显然接受不了这个说法,转过身子,再度望向沈幼菱,声音软软的,带着倔强:“我不要什么媳妇儿,我只要母后。”
崔君墨闻言,眉峰微敛,丝毫也不退让的,淡淡的开口:“要也不给你。”
“崔君墨!”沈幼菱低声唤了他一声,又好气又好笑,无奈地看向男人,“他才三岁,你和孩子吃什么醋?”
崔君墨闻言,只是眉梢轻轻一挑,眸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之,不置可否。
景哥儿见父皇不肯退让,也不敢哭闹,只能从坐榻上滑了下来,扑到沈幼菱怀里。
他伸出小胳膊,牢牢的环抱住沈幼菱的腰肢,小脸蛋贴在她腰间,微微仰起脸庞,一双眼睛水汪汪的,撒着娇:“母后,今日景哥儿不要去别处,景哥儿要一直跟在母后身边,要缠着母后一整日。”
孩子小小的身子贴过来,软软暖暖的。
沈幼菱心头一软,伸出手,轻轻环住他小小的脊背,指尖顺着他的后背缓缓抚过,柔声应允:“好,母后今日便好好陪着景哥儿。”
得到允诺,景哥儿把小脸深深埋进她的腰间,闷闷的声音隔着衣料传过来,“景哥儿才不会像父皇一样欺负母后”
“每一回白日里父皇留下陪母后歇息,母后便会格外疲惫,第二日都不能够下床”
这句话一出,沈幼菱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景哥儿一门心思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并未发现她的尴尬,继续心疼的说道:“好些次,景哥儿在门外,都能隐隐听见母后的哭声,父皇离开后,母后的眼睛也时常哭的红红的,连嗓子,都会哭得哑哑的。”
说到这里,他抬起埋在沈幼菱腰间的小脸,望向崔君墨。
他挺起小小的胸膛,义正辞严地开口:“父皇!我不允许你欺负母后!”
“咳咳!”
这一番惊世骇俗的言论砸过来,沈幼菱只觉得一口气猛地呛在喉咙里,猝不及防地咳嗽起来。
整张脸红得彻底,连耳尖和脖颈,都染上一层绯色。
她只觉得浑身燥热,几乎无地自容,恨不得就地寻一道地缝钻进去,再也不要出来见人,更不敢抬眼,去看崔君墨此刻的神情。
满殿宫人都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只当自己什么都没有听见。
景哥儿看见母后咳嗽,当即慌了神,也顾不上和父皇抗议了,抬起胖乎乎的小手,一下一下轻轻拍抚沈幼菱的后背,小脸上满是担忧,轻声安抚道:“母后不要怕,景哥儿在这里呢,谁也别想欺负你。”
崔君墨坐在原处,望了一眼义愤填膺得幼子,又看向羞得几乎要将头颅埋进碗里的妻子,淡淡的笑出声来。
沈幼菱见状,更是羞愤交加,竭力的想要岔开这个叫人窘迫的话题,慌乱开口和景哥儿说道:“食不言寝不语,快吃饭,菜再放下去便要凉透了。”
情急之下,她还慌忙找了个说辞,含糊地向着景哥儿解释:“母后那是在和你父皇温习功课,所以才累着了,不是你父皇在欺负母后。”
可孩子的心思哪里会这般轻易被糊弄过去,他皱着小眉头,满是不解,继续追根究底:“你们大人也要温习功课吗?”
沈幼菱硬着头皮道:“对,太傅没教过景哥儿,学无止境吗?”
“太傅教过的”,景哥儿应声,随即又问道,“可是母后,若是温习功课,那为什么只有母后觉得疲累,父皇却一点都不累呢?”
这个问题,彻底把沈幼菱问住了。
她一时语塞,万般窘迫之际,崔君墨终于开了口。
男人嗓音平稳,一本正经地和幼子解释着这番歪理:“那是因为父皇体力强健,你母后身子娇弱,经不起长时间的劳累。”
说完,他侧过头,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某地深沉,意有所指的低声唤她:“是不是,窈窈?”
四目相对。
沈幼菱望着他那双似笑非笑,看透一切的眼眸,心口一跳,又羞又恼,只能含糊的挤出一声“嗯”。
话音刚落,她便连忙拿起银筷,夹起一筷子鲜嫩的豆腐,递到景哥儿的嘴边,急急转移孩子的注意力:“乖景哥儿,快张嘴,吃菜。”
景哥儿虽心中依旧存着疑惑,却还是乖乖张开小嘴,将菜吃进嘴里。
他眨了眨眼睛,回味父皇方才那一番说辞,小声喃喃发问:“所以,父皇每晚,都是在帮母后锻炼身体吗?”
崔君墨闻言,神色郑重的微微颔首,顺着这套说辞继续往下说,一本正经的教导儿子:“正是如此。为着你母后的身子着想,往后夜里,你便不可过来打扰朕与你母后歇息,记住了吗?”
景哥儿小小的眉头微微蹙起,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小脑袋。
崔君墨垂眸看着自家儿子一脸懵懂的小模样,又侧过头看向身侧的沈幼菱。
女子长长的眼睫垂落,耳根通红,一副羞得无处躲藏的模样。
崔君墨唇角,悄无声息向上弯起一道弧度。
熏香袅袅,沈幼菱的心跳,久久没有平复下来,只是一个劲地给景哥儿布菜。
景哥儿被喂了好几口吃食,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可小脑袋里,依旧还在反复琢磨父皇的话,时不时的抬眼,好奇地打量一番父皇,又转回头,看向尚且脸颊泛红的母后,小小的心里,藏着无数的疑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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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转眼间, 枭月女王出使大淮已有两个月。如今诸事落定,便准备启程返回玄纥了。
临行前,她特意来了凤仪殿一趟, 和沈幼菱辞行。
这日, 沈幼菱正在凤仪殿教景哥儿写字, 内侍躬身立于殿外, 恭声通传:“娘娘, 枭月女王在殿外求见。”
沈幼菱闻言,轻轻放下手中的毛笔, 替景哥儿理了理凌乱的额发,轻声道:“知晓了, 快请她进来。”
“是。”内侍应声退下, 躬身引着人入殿。
不多时, 一道飒爽挺拔的身影便缓步踏入殿内。
入殿之后, 枭月扫过殿内的景象,最后将目光落在案前的母子身上, 上前对着沈幼菱微微颔首:“好久不见。”
“不必多礼, 请坐。”沈幼菱起身回礼,抬手示意宫人奉茶。
待两人落座后, 沈幼菱看向枭月,轻声问道,“听闻你近日便要启程, 今日前来, 可是来辞行的?”
宫人奉上清茶, 枭月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感慨道:“是啊,一晃来大淮竟又有两月之久了。”
说着,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感慨道:“重游故地,感慨颇深呐。”
沈幼菱听到她这样说,便知道她已经将前尘往事都放下了,轻叹了一声。
随即,沈幼菱又开口问道:“这两月你奔波辛苦,诸事与陛下都商议妥当了?”
枭月闻言,点了点头:“皆已谈妥。”
多一个友邦,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的多,如今两国化敌为友,商贾互通有无,于两国百姓而言,有百利而无一害。
沈幼菱闻言,由衷的颔首赞许:“女王的胸襟格局,着实令人敬佩。能放下经年隔阂,以万民为先,促成两国太平,乃是莫大的功德。”
枭月闻言轻笑,语气温和的开口:“仁人之心,化干戈为玉帛,这还是你教会我的。”
当年若不是她放下芥蒂救她一命,她又怎会有今日?
沈幼菱闻言,轻笑道:“女王谬赞了。”
枭月轻笑一声,随即言归正传,又继续说道:“我今日便要启程,想着,临行之前,总是要和你道个别……”
沈幼菱有些惊讶:“这么快,今日便要走吗?”
枭月公主应声:“也是时候离开了。”
沈幼菱闻言,也不再多做挽留,轻声道:“路途遥远,女王一路珍重。”
枭月应声,随即又看向她,郑重开口:“还是那句话,我昔日所言,永远作数。他日你若身陷困境,但凡有需要,尽管来找我,我必倾尽所能帮你。”
沈幼菱闻言,轻轻颔首:“我记下了。多谢女王厚爱。”
二人又闲谈了片刻,随后枭月目光落在一旁的景哥儿身上,开口道:“此番来访,我亦为小殿下备了一份薄礼,如今已安置在百兽园内,待我离去之后,娘娘可带他前去查看。”
沈幼菱闻言,微讶,连忙道谢:“女王太过破费,孩子年幼,何须这般优待。”
枭月摆了摆手,笑意温和,“些许小物,聊表心意罢了。时辰不早,我便不多逗留,先行告辞了。”
“一路珍重。”沈幼菱起身相送。
枭月颔首,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待枭月离开之后,景哥儿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小手轻轻拉住沈幼菱的衣袖,仰着小脸,轻声问道:“母后,枭月女王给儿臣准备了什么礼物呀?儿臣好想去看看。”
看着孩子满眼期待的模样,沈幼菱忍不住轻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既然是女王精心准备的礼物,自然是极好的,母后这便带你去百兽园瞧瞧。”
“好耶!”景哥儿闻言,眉开眼笑的拍手。
沈幼菱起身牵着他的小手,缓步走出凤仪殿,沿着宫道,往百兽园而去。
皇宫里的百兽园,平日里多是放养一些温顺的珍禽异兽,供人观赏,极少有猛兽入驻。
一路行至园内,远远的,沈幼菱便看见园中空旷的草坪中央,立着一个精致的玄铁兽笼。
兽笼置于暖阳之下,笼中似乎卧着一团蓬松雪白的身影,一动不动。
见状,母子二人放轻脚步,缓缓走近。
待走近看清笼中生灵的模样时,沈幼菱不由得一怔,眼底闪过惊艳之色。
那竟是一头通体雪白的狼,浑身都透着孤傲与野性。
它一身绒毛纯净无瑕,如雪似霜,在天光之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此时它正蜷缩在笼中,闭着眼休憩。
雪白的绒毛铺散开来,自带一种清冷高贵的绝尘气质。
许是二人的脚步声惊扰了它,原本卧着的白狼微微一动,修长的脖颈抬起,颤动着狼耳,一双蓝宝石般的眼眸猛然睁开。
下一瞬,一声清冽的狼嚎,响彻百兽园。
沈云姒这才看到,比他通体雪白的绒毛,更令人惊艳的是它的双瞳。
不是寻常狼类的黄褐色,而是一双纯净的冰蓝色眼眸,宛如宝石。
景哥儿从未见过这般俊美灵动的生灵,骤然听见狼嚎,非但没有畏惧,反而睁大了双眼,惊奇的开口:“母后……它、它好漂亮呀……”
小家伙怔怔地,盯着笼中雪白的身影,再也挪不开眼。
说完,他便迫不及待地挣开沈幼菱的手,快步朝着铁笼凑近,想要看得更清晰些。
“景哥儿,慢些,莫要靠得太近。”
沈幼菱一边嘱咐,一边连忙快步跟上,伸手护住孩子。
纵然铁笼坚固,可狼终究是猛兽,天性凶悍,她还是有些担心。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沉稳的靴声。
崔君墨送枭月离开之后,便循着母子二人的脚步,来了百兽园。
此刻,他缓步走到沈幼菱身侧,目光温柔的扫过妻儿,随后落向笼中的白狼。
沈幼菱闻声转过头去,看向崔君墨,轻声感慨:“崔君墨,你看,这狼生得好漂亮。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好看的狼。”
崔君墨闻言,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缓缓开口:“嗯,确实罕见。此狼并非中原物种,乃是玄纥雪山深处的白狼王,生于万丈冰雪之巅,伴风雪长大,智商极高,身姿俊美,是玄纥最珍贵的异兽。寻常人终其一生,都难见其一回。”
沈幼菱闻言,轻轻点了点头,随即又忍不住担忧的看向崔君墨:“这般通灵的猛兽,定是野性难驯。现在将它给景哥儿,会不会不妥?万一它野性发作,伤了孩子,该如何是好?”
崔君墨闻言,轻笑一声,随即凑近她耳畔,轻声道:“有何不妥?正好让这头白狼陪着他,分散一下这小子的注意力,谁让他整日粘着你,耽误你我夫妻二人温存。”
他的语气,虽然带着淡淡的戏谑,但是眼中的占有欲却是不假。
沈幼菱闻言,有些无奈的失笑。
都到这时候了,他还在与孩子争风吃醋,她抬眸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无奈的开口:“你身为一国之君,怎么能如此孩子气,一直与自己的儿子争风吃醋?”
旁人皆是母慈子孝,父子和睦,偏偏他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日日吃儿子的醋,见不得孩子多黏她片刻,实在是让人哭笑不得。
崔君墨闻言,眉眼带笑的坦然受之。
沈幼菱轻轻叹气,又开口道:“你难道一点儿也不担心?也不怕吓着他?”
闻言,崔君墨的目光落在笼中的白狼王身上,笃定的开口:“这狼王放在笼子里,有什么可担心的?”
他顿了顿,忆起往昔,又缓缓道:“想我三岁之时,便已随父亲远赴围场狩猎,他身为我的儿子,岂能日日居于温室,胆小怯懦?”
沈幼菱闻言,不由得微微蹙眉,轻声反驳:“你自幼习武,胆识阅历皆是常人难及,景哥儿如何能与你相比?”
崔君墨闻言,轻笑了声:“多谢夫人谬赞。”
沈幼菱懒得理他,都这时候了,还不忘肯定自己。
崔君墨说完,看向不远处正认真打量白狼的景哥儿,沉声道:“他是朕的独子,以后是要做这天下之主的,若是连这点胆量都没有,朕如何能放心将这天下交给他?”
说着,他轻轻揽住沈幼菱的肩头,轻声道:“窈窈,你要学着放手,要相信我们的孩子,他远比你想象的聪慧勇敢。”
沈幼菱闻言,靠在他的肩头,轻轻的点了点头,柔声应道:“好。”
说着,她抬眼望向前方的景哥儿,觉得崔君墨或许说得对。
身为母亲,她有时候太过于小心翼翼了,凡事都不敢让孩子尝试,这样反而对他是一种束缚。
许久之后,沈幼菱起身缓缓的走近铁笼,仔细的打量着笼中的白狼王。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静静的望着来人,孤傲之中竟透着几分温顺。
沈幼菱看得由衷心动,轻声赞叹:“当真是绝美无双。它这一双眼眸,真是世间难得一见。”
奇妙的是,方才尚且孤戾的白狼王,在望见沈幼菱的面容时,竟然缓缓的垂下了高傲的头颅,蓬松的尾巴轻轻扫过地面,安静地卧了下来。
这般温顺的模样,一点也不像凶悍嗜血的狼王。
一旁的景哥儿见状,小小的脸上满是惊喜,转头看向沈幼菱,眉眼弯弯,惊奇的开口:“母后!你快看!它好像很喜欢你!见到母后就变得乖乖的!”
崔君墨望了妻子一眼,眉眼含笑的开口:“自然。你母后心性纯善,这世上哪有不喜她的事物?”
这般夸赞,让沈幼菱不由得脸颊发烫。
她转头嗔了他一眼,轻声道:“在孩子面前呢,说什么浑话”
崔君墨闻言,低笑不语,满眼皆是柔情。
沈幼菱收回目光,重新落回笼中的白狼身上,随后又看向景哥儿,温声提议:“既然是女王送给你的礼物,你便给它取个名字吧?”
“真的吗?让儿臣取名字?”景哥儿眼睛一亮,满脸雀跃。
说着,他认真地打量着笼中的白狼,思索片刻,随即郑重的开口:“它浑身雪白雪白的,耳朵毛茸茸的……不如就叫白耳吧!”
“白耳。”沈幼菱轻声默念一遍,赞许道,“这个名字清雅,贴合它的模样,极好。”
得到母后的夸赞,景哥儿心中欢喜不已,随即又望向一旁的崔君墨,满眼期待的征询他的意见:“父皇,您觉得白耳这个名字好不好?”
崔君墨看着儿子满眼期盼的模样,微微颔首:“嗯,不错。”
得到父皇母后的双双认可,景哥儿瞬间喜笑颜开。
崔君墨看着孩子欢快的模样,眸光微转,顺势开口:“既然白耳是你的灵兽,归你所有,那往后饲养照料它的差事,便都交给你了。”
沈幼菱闻言,当即暗暗的瞪着他一眼。
一头珍稀的白狼王,饮食起居,习性照料皆有讲究,这般繁杂的差事,大人尚且需要费心打理,他竟轻飘飘地都交给一个三岁孩童。
崔君墨见状,俯下身来,在她耳畔轻声道:“我只是要他分心,不再日日黏着你,哪会真的让他一个人照料。”
沈幼菱闻言,心头哭笑不得。
这父子二人,近来为了在她面前争宠,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一旁的景哥儿自然是不知父皇的心思,只当是父皇赋予了自己一份紧要的差事,满心欢喜,倍感珍惜。
他挺直小小的身板,认真地的应道:“儿臣遵旨!多谢父皇!儿臣一定会好好照顾白耳的!”
看着儿子满心欢喜的模样,崔君墨眼底的笑意更深,轻轻颔首:“好。”
景哥儿欢喜不已,立刻跑回铁笼旁,小小的身子凑近栏杆,和白狼许诺道:“白耳,我现在是你的主人了,我会好好陪着你,照顾你,我们以后要一直在一起哦。”
沈幼菱站在原地,看着眼前鲜活的一幕,只觉得岁月安然,流年静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7章
自从有了白耳, 果然如崔君墨所料,分散了许多景哥儿黏在沈幼菱身上的注意力。
如今,景哥儿得了新玩伴, 每日散学归来, 第一件事便是去百兽园照顾白耳。
这日午后, 景哥儿蹲在白耳的笼前, 碎碎念:“白耳, 我今日陪你晒了这么久的太阳,你可暖和些了?”
自从他从父皇口中得知, 白耳以前居然生活在雪山之巅,便觉得这些年它一定是冻坏了, 遂每天都来陪着白耳晒太阳, 希望它可以暖和一些。
说完, 他微微前倾, 凑近笼子,继续说道:“待会儿我便要去要听太傅讲学, 不能陪着你了, 你乖乖在这里等我。等我散了学,便来陪你, 给你喂肉肉。”
听他如是说,白耳只是高贵的睁了睁眼,浅浅扫了眼前蹲坐的小人儿一眼。
景哥儿见它有回应, 欣喜的眉眼弯弯的, 轻声夸赞:“真乖。”
很快, 曼冬便走上前来,轻声提醒他:“殿下,时辰不早了, 皇后娘娘吩咐奴婢来提醒您,该去文华殿了。”
景哥儿闻言,恋恋不舍地看了眼笼中的白耳,随即轻轻应了一声:“我知晓了。”
说着,他站起身来,轻轻拍了拍衣角,将沾染尘絮拂去。
之后,他转身看向身后的两个内侍,轻声道:“走吧。”
声音稚嫩,却隐隐有了储君的威仪。
两名内侍闻言,躬身垂首的应道:“是,殿下。”
很快,他小小的身影,便缓步踏出了百兽园,一步步朝着文华殿的方向走去。
景哥儿来到文华殿时,殿内已经热闹起来了,十余名孩童早已悉数到齐。
除了崔元恺以外,年岁大多在五六岁上下,都是些朝中重臣家的公子。
殿内原本的说话声和翻书声,在景哥儿踏入殿门的那一刻,便戛然而止。
方才还各自为政的孩童们,赶忙收敛姿态,躬身行礼:“参见殿下。”
景哥儿站在殿中,小小的身躯挺拔端正,目光淡淡扫过下方躬身行礼的一众孩童,神色平静的开口:“都起来吧。”
此刻的他,和在父皇母后面前稚气天真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谢殿下。”一众孩童齐声谢恩,而后纷纷起身,躬身垂首的回归各自座位,端正坐好。
景哥儿缓步上前,走到殿中最前方那张独一无二的书案前,从容落座。
本来沈幼菱没想让儿子这么早便来文华殿的,但崔君墨却说:“他身为皇子,身负江山社稷之重,本就和旁人不同。”
“如今,他开蒙已稍晚,若再耽于嬉乐,暂缓课业,日后如何治理天下?”
沈幼菱虽然心疼孩子,但是也知道,景哥儿身来便肩负着为君之责,万般不舍之下,也只能咬牙应了。
还好,崔君墨思虑周全,将和景哥儿年纪相仿的年哥儿,崔元恺找来,给景哥儿作伴读,让他不至于太过孤单。
随后,崔君墨又力排众议,重新请回德高望重的李阁老重回朝堂,为景哥儿传道授业。
此刻,李阁老缓步走入殿中。
他年逾花甲,须发花白,却依旧风骨凛然。
入殿之后,他率先对着前方端坐的景哥儿深深躬身,恭声行礼:“老臣参见殿下。”
景哥儿见太傅行礼,立刻端正身形,语声温和:“太傅请起。”
“谢殿下。”李阁老缓缓直起身,抬眸看向端坐案前的小皇子,眼底掠过一抹赞许之色。
世人皆道皇家子嗣多娇纵,可这位小皇子,年岁稚嫩,却举止端方,进退有度,没有一丝天家的骄矜戾气,实在难得。
心念微动,李阁老敛了敛神,便不再耽搁时间。
他走上前方高台,将书卷轻轻置于案上,铺开卷页,清了清嗓音,开始正式授课。
今日所授内容,乃是儒家经典《礼记》。
书文晦涩深奥,纵然是一众五六岁的世家公子,听来也颇为吃力,不少人已开始走神。
唯有景哥儿,自开课以来,始终坐姿端正,目光专注地望着台上的李太傅,认真聆听。
稚嫩的面庞上,满是超乎年龄的沉静。
课业讲到中段,李阁老缓缓合上书卷,目光温和地落向前方的景哥儿,出声提问:“殿下,今日讲授君道之始,老臣敢问殿下,何谓仁君?”
一语落定,殿内一时间陷入寂静之中。
一众孩童纷纷屏息凝神,望向小皇子,暗自为他紧张。
景哥儿闻言,只是微微垂眸。
他年纪尚幼,还不懂许多大道理,可母后自幼便常常告诉他,为君者,当心存善意,体恤百姓。
他静静思索片刻,抬眸望向李太傅,声音清脆:“回太傅,仁君,便是对百姓好。”
简单直白,无华丽的辞藻堆砌,却一语道破了仁政的内核。
李阁老闻言,点了点头,眼底的赞许之色愈浓。
他本不奢求一位三岁稚童能通晓经世大道,只愿其端正心性便可。
未曾想小皇子天资卓绝,一语直击仁君核心,可见其天性纯良,更有过人的悟性。
果然龙子凤孙,天生不凡。
小小年纪便心存万民,来日潜心教化,必能成为一代明君,大淮江山后继有人,实在可期。
李阁老心中暗自感慨一番之后,便开始继续教学。
许久之后,随着一声:“散学。”
李阁老合卷起身,离去。
之后,一众孩童纷纷起身,陆续和前方的景哥儿躬身行礼,恭谨告退。
景哥儿微微颔首,神色平静的开口:“退下吧。”
待人声散尽之后,景哥儿的神色才稍稍放松。
他起身,缓步踏出殿门,行走在长长的宫道之上。
他先去了趟百兽园,和白耳待了一会儿之后,才回到凤仪殿。
他回到凤仪殿时,沈幼菱正坐在软榻上,假寐。
听到他来,沈幼菱赶忙起身,温柔的望向他。
“母后。”景哥儿快步走入殿中,迈着小短腿跑到软榻旁。
沈幼菱见状,温柔的牵住他的小手,眉眼含笑的询问道:“景哥儿回来了?今日念书累不累?”
景哥儿轻轻摇头,顺势挨着她坐下,脖颈蹭了蹭她的衣襟:“不累。”
沈幼菱闻言,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温声询问道:“今日太傅都讲了些什么?”
景哥儿将头伏在她腿上,闭目休憩片刻,而后清脆出声:“太傅今日讲了《礼记》,教我们为君之道,还问了儿臣,何谓仁君。”
沈幼菱闻言,眉梢微扬,轻声问:“那景哥儿可听懂了?”
“听懂了。”景哥儿点了点头,小脑袋在她腿上轻轻蹭了蹭,“儿臣告诉太傅,仁君,就是对百姓好。”
沈幼菱闻言,心头一暖,唇角的笑意绽开,眉眼间满是欣慰。
她俯身,轻轻在他发顶落下一个温柔的吻,柔声夸赞:“我的景哥儿真厉害。”
得到母后的夸赞,景哥儿心头很是骄傲,愈发亲昵地依偎着她。
片刻之后,原本闭着眼睛的景哥儿,忽然睁开眼,微微抬起脑袋望向沈幼菱,轻声问道:“母后,那父皇,是仁君吗?”
沈幼菱看着他不染尘杂的眼眸,郑重颔首:“自然是。你父皇勤政爱民,护大淮山河安稳,是当之无愧的仁君。”
景哥儿闻言,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随后又忍不住轻声追问:“那……做仁君,是不是很累?”
一句话,让沈幼菱呼吸微微一滞。
她垂眸望着腿上稚嫩天真的幼子,望着他尚且懵懂纯净的眉眼,沉默片刻,郑重的开口道:“是,做仁君很累。”
“身居帝位,受万民供奉,便注定要担常人难担之责,受常人难受之苦。”
“既然享用了万民的供养,便要为百姓负重前行,守一世太平,这是荣耀,亦是责任,不可推卸。”
这番话,道理深沉,远超三岁孩童的认知范畴。
景哥儿趴在她的腿上,静静的聆听,似懂非懂的揣摩着其中深意。
他隐约知晓,原来父皇看似尊贵无上,背后却要这般辛苦。
原来受人敬仰的仁君,从来都不是轻易便可做到的。
良久,他缓缓抬起头,嗓音稚嫩,语气却格外认真的开口道:“那景哥儿以后,也要像父皇一样,做一个仁君。”
小小年纪,他尚不知前路艰辛,却已然在心底立下了为君的初心。
赤诚,坚定,动人至极。
沈幼菱望着他眼底的光亮,温柔应声:“好。母后信你,来日必能如愿。”
只是他如今尚幼,沈幼菱还是更希望他拥有旁人所拥有的童年,哪怕是一点点也好。
说完,沈幼菱温柔的摸了摸他的头,“今日累了一天,便先去玩会儿吧。玩累了,再来写功课。”
“好”,景哥儿应声,从榻上滑了下来,转身便蹦蹦跳跳地跑出殿门。
沈幼菱端坐软榻之上,目光追随着门外那道鲜活灵动的小小身影,唇角始终挂着温柔的笑。
只是内心却忍不住划过一丝怅然,她的孩儿,今年才不过三岁。
寻常人家三岁稚童,终日嬉戏玩闹,懵懂无忧。
可她的景哥儿,却已经要学“何为仁君”了。
别的孩童三岁识嬉乐,他三岁识责任。
这般沉重如山的责任,压在他稚嫩的肩头,他可能受得了?
他日,他年岁渐长,负重前行时,他会不会疲惫?会不会遗憾?会不会觉得,这一生,太过辛苦?
身为帝王母,她盼子成才,盼他成为千古明君,护大淮盛世绵长。
可身为寻常母亲,她只愿孩儿一生无忧,岁岁安然,不必辛劳,永远这般喜乐无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8章
次日, 崔君墨下朝回到凤仪殿,远远的便看到沈幼菱正斜倚在榻上出神。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兰草织锦裙,乌发松松挽了个随云髻, 素净得如同山间明月。
她懒懒的靠着软垫, 眼睛怔怔的望着窗外, 不知在思忖着什么。
巧娘见崔君墨走近, 正要俯身行礼, 崔君墨却脚步轻顿,修长的指尖抵在唇边, 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他的目光落在沈幼菱身上,随即轻轻摆了摆, 让众人都退了下去。
众人见状, 皆心领神会, 放轻脚步, 退了出去。
殿内一时间寂然无声,唯有熏香袅袅。
崔君墨缓步走到沈幼菱身边坐下, 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在想什么, 这般出神?”
见到是他,沈幼菱回过神来, 软软地往他怀中又靠了靠,双手环住他的腰,轻声道:“我只是在想, 以后景哥儿会不会怨我们?”
崔君墨垂眸望着怀中的人儿, 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发丝:“好好的, 怎么忽然生出这般念头?”
沈幼菱闻言,睫毛轻颤,语气里满是心疼:“昨日景哥儿从文华殿回来, 一脸骄傲地告诉我,太傅讲的课,他都听懂了。”
崔君墨闻言,勾起一抹浅笑,有些欣慰的揉了揉她的发顶:“这是好事,你该欢喜才是。”
“我知道是好事。”沈幼菱轻轻点头,嗓音却有些哽咽。
她抬眸望向崔君墨,眼尾泛红,轻声的呢喃道:“可他真的太小了啊。”
“他才三岁,寻常人家三岁的稚童,正是无忧无虑,赖在父母怀中撒娇,不识人间愁苦的时候。”
“可我们的景哥儿呢?”她靠在崔君墨怀中,肩头微颤,泪珠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他却要日日端坐在文华殿,听太傅将‘何为君道’了。”
崔君墨见状,用指腹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我知晓你心疼他。”
随即,低声安抚着她:“我亦是为人父,看着他小小年纪如此沉稳自持,我心中何尝没有怜惜。”
“可窈窈,你要明白,生在皇家,他这一生便注定与寻常人不同。”
他将她抱得更紧,下巴轻抵在她的发顶,继续说道,“他是你我的独子,是这大淮唯一的储君,是要承继大统的未来天子。”
“他生来便身负江山重任,有些路,是他必须要走的。”
沈幼菱自然知道这个道理,可是知道归知道,心疼也是真的心疼。
她埋在他怀中,闷闷地出声:“我都懂,可我就是舍不得。他还那样小,就要背负这般沉重的期许,我怕他受不住。”
“不小了。”崔君墨声音沉稳,“再过两年,我便要带着他,随我一同入朝听政了。”
沈幼菱一愣,从他的怀中抬起头来,难以置信的看向他:“要这么早吗?”
崔君墨望着她满眼惊愕的模样,指尖轻轻抚平她微蹙的眉尖,轻声解释:“不早了,早一些入朝堂,他日后也能轻松一些。”
沈幼菱闻言,唇瓣微微抿起,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衣襟,担忧的开口:“可朝堂诸事繁杂,他这般年幼,会不会太辛苦了?”
“累,自是难免的。”
崔君墨沉声道,“可他是朕的儿子,是大淮未来的天子。”
“这些,都是他该经受的。”
说罢,他抬手,轻轻捧住沈幼菱的脸颊,直视着她的眼睛,继续道:“窈窈,你要相信我们的孩子,他远比你想象的更聪慧,更坚韧。”
沈幼菱怔怔望着他眼中的笃定,心里的焦虑也渐渐平复了些。
她心里明白,他说得都对。
景哥儿是天家嫡子,身上背负着江山社稷,注定无法拥有寻常孩童的快意人生。
道理她全都懂,可明白是一回事,心疼却是另一回事。
身为人母,看到他小小年纪便要负重前行,她很难做到不心疼。
一想到这,她的眼眶便忍不住再次泛红,脸颊轻蹭着他的掌心:“我就是忍不住担心……怕他小小年纪扛不住压力,又怕他太过懂事,硬生生压抑了孩童该有的天性”
崔君墨望着她眼底氤氲的水光,心头一软,忍不住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别怕,我有在呢。”他低声安抚着她,“我会看着他,会一点点的教他的。”
“况且,景哥儿天资过人,他会做得比任何人都好。”
沈幼菱静静听着他的话,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那小家伙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就这样沉默了许久之后,沈幼菱忽然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她轻轻的抚过腹部,和崔君墨说道:“你说,我们都努力了这么久了,为什么我的肚子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说着,眼底染上些许低落。
崔君墨为了她冒天下之大不韪,不顾群臣劝谏,空置离宫。
而她身为中宫皇后,却子嗣单薄,着实没法向天下人交代。
闻言,她身后的崔君墨身形一僵,不自然的轻咳了一声。
沈幼菱见状,攥住他的衣袖,一脸狐疑的轻声追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崔君墨望着她满是疑惑的眼眸,心里轻叹一声,知晓此事瞒不住她一辈子,于是开口:“窈窈,我要是说了,你要答应我,听完之后,千万不要生气?”
沈幼菱闻言,愈发疑惑,却还是轻轻点头,应声道:“好,我答应你不生气,你只管如实说便是。”
得到她的承诺,崔君墨指尖微微收紧,将她拥在怀中,缓缓地开口:“你迟迟未能再怀上子嗣,不是我们不够勤勉。”
“是我。”
他顿了一下,嗓音低哑的继续说道:“是我,常年服用了绝嗣的汤药。”
他永远也忘不了她生景哥儿时的场景,亲眼看着她九死一生的从鬼门关里走了一圈。
那时候,他便发誓,以后定不让她再承受生育之苦。
闻言,沈幼菱浑身一震,她猛地看向他:“你……你说什么?”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声音都带着颤抖,“你疯了不成?!”
绝嗣药,寻常人家都唯恐避之不及,他身为大淮天子,最需绵延子嗣,稳固国本,怎会自断后路?
沈幼菱心头翻涌起滔天巨浪,神色焦灼又急切:“你可知你在做什么?你是当今天子,身系天下社稷,皇室传承!你这般自断子嗣,日后该如何向列祖列宗交代?如何向满朝文武,天下百姓交代?”
朝野上下,无不在期盼皇室开枝散叶,他身为明君,心系天下,怎会做出这般颠覆朝纲,罔顾社稷的事情?
面对她的焦灼质问,崔君墨神色平静的开口:“这是你我夫妻之间的私事,何须向旁人解释?”
“可我们不是寻常夫妻!”沈幼菱用力摇头,急得嗓音发颤,“我们身负天下重任,我们不能只顾及一己私情,罔顾天下社稷!”
“皇家子嗣,从来都不是私事!”
崔君墨却语气平静的说道:“我们有景哥儿了,已经足够向他们交代了。”
沈幼菱被他的话噎了一下,心口发闷,又急又痛,“可若是景哥儿资质平庸,不堪大任,若是”
崔君墨望着她急得泛红的眼眶,伸手再次将她紧紧拥入怀中,笃定的开口:“没有若是。”
“我亲自教养的孩儿,我信他的品性与能力。”
“纵使真有那个万一,这天下能人众多,我大可择贤而立。”
“可你不同。”
他顿了一下,垂眸望着怀中的她,轻声道:“你只有一个。”
“窈窈,你可知我当年亲眼看着你生产时九死一生,是什么滋味吗?”
那一日的无能为力,是他此生最大的阴影,每每想起,便忍不住后怕。
他听着她凄厉的痛呼,心如刀割,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在生死边缘苦苦挣扎,受尽苦楚。
那时他便发誓,此生再也不要让她受如此苦楚。
“我永远都忘不了。”崔君墨的声音微颤,眼中满是后怕,“我永远忘不了你气息微弱的样子,忘不了我束手无策,心如刀绞的绝望。”
沈幼菱闻言,泪眼朦胧地抬眸望他,她从未知晓,当年生景哥儿,竟在他心底留下了这般深重的阴影。
“你真傻……”她嗓音哽咽,心疼的开口,“你怎么能这般糊涂?你的身体从来都不是你一个人的,你是大淮天子,你的身体关乎社稷安稳!”
“若是你不愿让我孕育子嗣,我可以自行服用避子汤药。你何苦这般委屈自己,何苦为了我,不给自己和天下人留一条后路”
崔君墨闻言,目光灼灼的望着她:“这是我的决定,后果当由我来承担。”
避子汤伤身,他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伤到她的身体。
更何况,只有从源头断了那些老臣们的念想,才能堵住这悠悠众口,一劳永逸。
以后留给史书评判时,上面也只会说,是他这个天子绝嗣,无法再绵延后代,而不是她善妒。
也让那些心存幻想的老臣们,彻底了了将女眷送进宫中的心思。
他的窈窈是天底下最好的女人。
他不是不喜欢孩子,可是若是要孩子的代价是可能会失去她,那他宁可不要。
他抬手,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水,指尖缱绻:“窈窈,你要记住,在我崔君墨的这一生里,没有什么比你重要。”
听到他这样说,沈幼菱的眼泪更甚:“崔君墨,你真傻。”
说完,狠狠地抱住了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9章
很快, 景哥儿便从沈幼菱的口中得知,他以后都不会弟弟妹妹了。
于是,次日上午, 景哥儿下学后, 便跑来了后殿。
他一路跑得急, 到达后殿时, 身上的锦袍都有些凌乱, 鼻尖也沁出一层细汗。
总管太监见小主子气喘吁吁地跑来,连忙快步上前, 替他整理一下凌乱的衣襟,含笑的轻声道:“殿下慢些跑, 仔细摔着, 奴才替您整理一下衣裳。”
“多谢吴公公”, 景哥儿应声。
待整理好衣服, 得到通传后,景哥儿才入踏入殿内。
他站在御案前, 微微躬身, 朝着御案后的崔君墨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御案之后, 崔君墨一身玄色织金龙袍,眉眼深沉的,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奏折之中。
听到声音, 他抬眼看去。
见到是自家儿子, 他面色稍缓, 轻声问道:“今日下学这般早?”
景哥儿乖乖点头。
随后,他小脑袋微微抬起,望着父皇, 轻声询问:“父皇,您此刻可忙着?儿臣有话想同您说。”
崔君墨闻言,放下手中的朱笔,朝着他温声示意:“过来。”
“是,父皇。”景哥儿乖乖应声,迈着小步子,绕到御案的侧面,走到崔君墨身前。
崔君墨望着眼前稚气未脱的幼子,伸手将他抱了起来,安置在自己腿上。
崔君墨指尖轻轻拂去孩子额前黏着的碎发,沉声道:“急匆匆跑过来,满头是汗,下次不许再这般没有规矩。”
景哥儿乖乖认错,“儿臣知道了。”
崔君墨点头,随后又道:“说吧,这时候来找父皇,有什么事?”
景哥儿靠在崔君墨怀里,目光落在面前宽大的御案上。
只见那案上整齐堆叠着数十本奏折,厚薄不一,上面布满密密麻麻的墨字与朱批,看得人眼花缭乱。
他才三岁,认得的字寥寥,望着折子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只觉得晦涩难懂。
他认真看了半晌,最后只得轻轻晃了晃小脑袋,收回目光。
他重新转头看向父皇,轻声开口问道:“父皇,您还有好多折子没有看完吗?”
崔君墨顺着他的目光扫过案上剩余的几本奏折,淡淡应声:“嗯,还有几封。”
景哥儿闻言,懂事地抿了抿唇角,小小的身子往他怀里又靠了靠,乖顺无比:“那儿臣不打扰父皇处理正事,儿臣就安静的待在这里,陪着父皇,等父皇忙完。”
崔君墨闻言,低头望向怀中乖巧懂事的孩子子,轻声道:“无妨,你有事便先说,父皇此时不忙,可抽空听你说话。”
得到父皇的应允,景哥儿反而迟疑起来。
他犹豫了许久,小手不自觉地攥着自己的衣摆,最后才鼓起勇气,抬眼小心翼翼地看向崔君墨,轻声问道:“父皇,儿臣……儿臣以后,是不是不会有弟弟妹妹了?”
语气轻轻的,带着一丝忐忑和失落。
崔君墨闻言,低头看向他,轻声反问:“你怎么知道的?”
景哥儿听到父皇这样说,像是得到印证般,更加失落了,他轻声开口:“是母后昨日告诉儿臣的。”
崔君墨闻言,颔了颔首。
他轻轻摩挲着孩子的发顶,温声问道:“那你告诉父皇,你很想要弟弟妹妹吗?”
景哥儿闻言,小小的脑袋迟疑了一下,随即认真地思索了之后,轻轻点了点头:“儿臣有一点点想的。”
接着,他轻声说着自己心中的期许:“若是有弟弟妹妹,我们就可以一起去往文华殿念书,就可以一起用膳,一起玩耍做所有事,都有人陪着儿臣,儿臣就不用总是一个人待着,不会孤单了。”
崔君墨听着孩子这么纯粹的心愿,心里一软。
毕竟,他还只是个三岁的孩子,想要这些都可以理解。
但是理解归理解,他是绝对不会拿窈窈的身体去冒险,于是他轻声问道:“景哥儿,父皇问你。倘若,拥有弟弟妹妹的代价,是要让你母后身陷险境,承受极大的痛苦与凶险,甚至可能危及性命,你还想要吗?”
听到母后会有危险,景哥儿的眼眸猛然睁大。
他没有丝毫犹豫,用力的摇了摇头,一双小手急切地摆个不停:“不要了!儿臣不要弟弟妹妹了!”
他从未想过,自己心心念念的弟弟妹妹,竟然会给母后带来危险。
若是这样,他宁可一辈子孤单。
随后,他仰着小脸,认真地看着崔君墨,郑重的开口:“父皇,没有弟弟妹妹也没关系,儿臣只要母后平安就好。”
看着孩子纯粹的模样,崔君墨轻轻叹了口气,将他搂在怀中:“朕知道景哥儿最孝顺了。”
随即,他低头看向景哥儿,继续说道:“景哥儿你要记得,人生在世,你得到的爱,从不是只有手足之情这么简单。”
“你如今有父皇和母后,以后你会有许多的朋友和良臣,你还会有你的爱人和孩子。这一生,你会收获亲情、友情、爱情,会拥有千千万万份真挚的爱意与陪伴。”
“所以,你永远不会是孤身一人。”
景哥儿似懂非懂地听着,小小的脑袋慢慢消化着父皇的话。
他眨了眨眼,虽然如今他并不能完全理解父皇的话,但是他知道父皇说得准没错。
随后,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乖巧应声:“儿臣明白了,谢谢父皇开导。”
说完,他便不再纠结此事,微微挺直小身子,主动从崔君墨怀中挪了挪,恭顺地开口:“父皇,那儿臣便不打扰您处理公事了,您继续忙吧。儿臣先回凤仪殿,陪母后了。”
一听到这小子要丢下他去黏着窈窈,崔君墨心里开始不平衡起来。
他伸手按住景哥儿的小身子,不让他起身,轻声道:“不急。左右剩余的奏折不多,你便陪着父皇一同批完,稍后父皇带你一同回凤仪殿,陪你母后用膳。”
“好。”景哥儿闻言,愣了一瞬,终究不敢反驳,只得应声:“好。”
随即,他乖乖坐好,靠在父皇怀中,安安静静地陪着他。
崔君墨重新拿起朱笔,继续潜心批阅奏折。
景哥儿窝在父皇怀里,一动不动的看着,见崔君墨神色沉重,他也跟着一起担忧。
在崔君墨又一次蹙起眉头,神色凝重时,景哥儿终于忍不住,轻声开口问道:“父皇,是不是遇到很难办的事情了?”
崔君墨闻言,提笔的动作微顿,他侧过头垂眸看向怀中一脸担忧的景哥儿,冷肃的眉眼柔和了下来。
他微微调整姿势,将孩子抱得更端正,而后伸出手,轻轻点了点面前的奏折,耐着性子,用孩子能听懂的话,给他讲解道:“你看这道折子,是定州知府上奏,以当地大旱的名义,想要晚一年再上缴赋税,为民减负。可经查证,此地并未大旱,所以此道奏折,看似为民着想,实则要中饱私囊”
景哥儿睁着懵懂的眼眸,顺着父皇的指尖看向奏折,认认真真地听着,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小脑袋,困惑地问道:“那……这样的事情,该怎么办呀?”
崔君墨眸色温柔的耐心解释道:“这般损民利己的请求,自然是不能应允的”
“儿臣懂了。”景哥儿似懂非懂地点头,记住了父皇的话。
崔君墨见状,轻笑一声,重新低头,继续批阅奏章。
时间缓缓流逝,一本又一本奏折,在崔君墨手中落笔定音。
景哥儿安静的待在他怀中,看着父皇从容不迫的一本接着一本的处理着奏折,小小的心底,悄然生出些敬畏与心疼。
良久,他看着父皇始终不曾停歇的身影,忍不住微微仰头,小声发问:“父皇,当皇帝,是不是一件很难很难的事情?”
崔君墨闻言,落笔微顿,随即望向他,坦然颔首:“嗯,很难。”
景哥儿听了,小小的眉头微微皱起:“连父皇都觉得难,那我以后是不是会做不好呀……”
看着他稚嫩的脸上,一脸担忧的模样,崔君墨轻轻揉了揉他的头,温声的安抚道:“别担心,父皇会一点一点都交给你,你会做好的。”
闻言,景哥儿乖乖的点了点头:“嗯,儿臣会好好学的。”
说罢,他在崔君墨怀中轻轻动了动小身子,换了个更为安稳舒服的姿势,乖乖靠好,继续安静地陪着崔君墨处理政务。
崔君墨则又拿起一本奏折,开始批阅。
不知又过了多久,一直观望的景哥儿,看向崔君墨,再度开口:“父皇,您每天都要看这么多折子,写这么多字,会不会很累?”
崔君墨闻言,淡淡笑道:“日日如此,习惯了,便不觉得累了。”
闻言,景哥儿却不依了。
他认真地看向崔君墨,轻声道:“可是儿臣看着父皇好辛苦。”
“父皇,要不,儿臣给您捶捶胳膊吧?”
说完,他便抬起小小的拳头,轻轻落在崔君墨的手臂上。
崔君墨见状,轻声道:“傻孩子,父皇不累,不用捶了。”
“要的!”景哥儿却坚持,小拳头一下一下的,轻轻落在崔君墨的手臂上,动作笨拙却格外认真,“父皇如今辛苦,儿臣虽然力气小,也想帮帮父皇。”
看着孩子认真的小模样,崔君墨心中一片柔软,便不忍再拒绝,索性由着他去了。
就这样,一室静好。
两人不在沈幼菱面前争宠,单独相处的时候,还是很融洽的。
崔君墨沉下心,继续处理剩余的奏折。
而他身旁的景哥儿,还是会时不时提出疑问,崔君墨也还会耐心的给他讲解。
终于,崔君墨落下最后一笔朱批,将奏折合上。
景哥儿见状,赶忙摆正身子,眼睛亮晶晶的看向崔君墨:“父皇,批完奏折了?”
崔君墨点头,随即让一旁的总管太监将奏折收好。
崔君墨低头看向景哥儿,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顶,温声道:“都忙完了,父皇带你回凤仪殿,寻你母后去。”
“好!”景哥儿眉眼弯弯的开口。
随后,崔君墨缓缓起身,单手抱着孩子,走出了后殿,朝着凤仪殿的方向走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0章
时光匆匆, 一转眼,又是一个春日。
要看着景哥儿就要四岁了。
身为帝后的独子,他得到了父母全部的宠爱, 为人也越来越聪慧沉稳了。
这日午后, 天光正好。
忠毅王府遣人前来报喜, 说卢莺平安诞下一女, 于一月后, 举办满月宴。
恰在此时,景哥儿从文华殿下学归来。
听到消息, 景哥儿不解的开口问道:“她是谁呀,为什么出生要通知我们呀?”
沈幼菱轻轻的拉过他的手, 耐心的解释道:“她是崔元恺的妹妹, 按照辈分, 你应该唤她一声小侄女”
闻言, 景哥儿点了点头,才将这小人儿和崔元恺的妹妹联系到一起。
一想到崔元恺总是在他面前显摆, 说他即将是有妹妹的人了, 景哥儿就忍不住羡慕。
虽然他已经答应父皇不要弟弟妹妹了,但是他还是忍不住好奇, 想要看看刚生下来的小孩儿,到底长什么样子。
于是,他小手轻轻攥住沈幼菱的衣袖, 轻轻晃了晃, 央求道:“母后, 儿臣想去参加小侄女的满月宴,儿臣也想亲眼瞧瞧,新出世的小娃娃生得是什么模样, 好不好?”
沈幼菱温柔的颔首,轻声道:“好,母后答应你,”
“多谢母后!”景哥儿闻言大喜,而后依偎在沈幼菱怀中撒娇:“我就知道,母后最好了。”
沈幼菱闻言,会心的一笑,随后轻轻的摸了摸他的头。
一月后。
崔明勒嫡女崔元溪的满月宴如期而至。
这一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王府上下张灯结彩,处处装点得喜庆热闹。
这是崔君墨称帝后,第一次回府,意义非凡。
得知他们要来,忠毅王早早的便携着王府众人,在门口静候圣驾。
傍晚时分,远处便传来了整齐的马蹄声,明黄的仪仗绵延数里,旌旗招展,庄严肃穆。
待龙撵缓缓行至王府门前,停落后,崔君墨一身玄色织金龙袍,身姿挺拔的率先掀开车帘,缓步走了下来。
忠毅王见状,连忙率领众人躬身行礼,朗声参拜:“老臣携阖府众人,恭迎陛下、皇后娘娘圣驾!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崔君墨见众人躬身跪拜,连忙上前,亲自扶起忠毅王,温声道:“父亲何须行此大礼,我们今日归家,不过是阖家小聚,不必拘君臣虚礼。”
忠毅王直起身形,依旧神色恭谨,拱手回道:“陛下乃九五之尊,老臣身为臣子,恭迎圣驾,理应如此。”
崔君墨知晓他一向固执,便也不再多劝,轻轻颔首,温声道:“父亲费心了。”
随后,他又看向众人,吩咐道:“都起身吧。”
众人闻言,谢恩之后,起身。
与此同时,沈幼菱牵着景哥儿的小手,缓步从凤辇中走了出来。
今日,她身着一席正红织金风炮,一头乌发挽起成了高髻,缀以凤纹头面,气质雍容大方。
踏下凤撵,沈幼菱望着面前朝拜的众人,只觉得往事历历在目。
曾几何时,她也是这样,和众人一起躬身迎接皇帝和皇后的到来。
时过境迁,如今他们竟然已成了皇帝和皇后了。
就在她失神的片刻,崔君墨已经吩咐众人起身。
一番寒暄客套过后,一旁的景哥儿便安奈不住好奇,仰头看向沈幼菱,轻声请示道:“母后,儿臣想和崔元恺一起去看看小侄女?”
沈幼菱闻言,回过神来,浅笑着理了理他的衣襟,柔声叮嘱:“去吧,慢些走,当心摔了。”
“好,儿臣知晓了!”景哥儿脆生生应下,随即笑着走向一旁的崔元恺。
随后,两人相视一笑,牵着手快步向内院跑去。
看着两个孩子远去的欢快背影,沈幼菱眼底满是柔和的笑意。
崔君墨见状轻轻牵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随后在她耳边说道:“我们也进去。”
“好。”沈幼菱轻轻应声,任由他牵着自己,缓步踏入院中。
一行人则紧随其后,跟着二人来到了前厅。
前厅内,早已备好了宴席,忠毅王将二人引至主位落座。
随后,宾客们也跟着陆续入席。
不多时,吉时已至,满月宴正式开启。
丝竹雅乐缓缓响起,席间宾客推杯换盏,笑语满堂。
佳肴次第上桌,珍馐美馔琳琅满目,酒香袅袅,宾客尽欢,场面盛大而喜庆。
崔君墨端坐主位,余光落在身侧的沈幼菱身上,见她眉眼淡淡的似是有些出神,便拿起银筷,为她夹了一筷鱼肉,剔除鱼刺后,放到她的碗中。
随后他微微侧首,轻声在她耳边说道:“在想什么?这般出神。”
沈幼菱回过神来,缓缓抬眸,望着满座喜庆热闹的场景,轻声感慨道:“没什么,只是看着眼前的一切,总觉得熟悉又陌生。”
崔君墨闻言,轻轻握住她的手:“无论怎样,我都会一直在你身边。”
沈幼菱闻言,点了点头,望向他:“我知晓的。”
夜色微凉,用完膳后,崔君墨和沈幼菱并未等到散席,便先行离开了宴会。
他们并没有回宫,而是留宿在了王府。
两人缓步来到垣清苑,抬眼望去,垣清苑内的一切,还是一如往昔。
作为皇上曾经的潜邸,这里每日都有人打扫,院内布置还是他们离开时的模样。
晚风穿庭,树影婆娑。
二人刚回到院中不久,便有小太监前来禀报,说是景哥儿遣他来传话,今夜想留在二房,与崔元恺一同歇息,便不回垣清苑留宿了。
沈幼菱闻言莞尔一笑:“这孩子,今日是尽兴了,便连父皇和母后都忘了。”
崔君墨听她这样说,嘴角噙着笑意,吩咐那人:“告诉他,朕知晓了。”
“奴才遵旨。”小太监躬身退下。
一时间,这里便只剩下沈幼菱和崔君墨两人。
两人沐浴完,如往常般回到床上。
沈幼菱依偎在崔君墨的怀中,耳畔是他沉稳的心跳声,看着眼前熟悉的景致,她轻叹道:“好怀念啊。往后,我们每年都来这里小住几日,好不好?”
崔君墨手指摩挲着她的发丝,闻言,轻声应道:“好。只要你想,我们随时来。”
沈幼菱闻言,唇角的笑意更深,随即又感慨道:“时间过得真快啊,一晃景哥儿都这么大了。我还记得,我刚刚嫁给你的那时,第二日醒来,你就那样眼神凌厉地看着我,质问我为何在这里,当真是凶得很。”
崔君墨闻言,低头望着怀中的人儿,蹙了蹙眉头:“我那时,当真那般凶?”
他只记得当时他问她为什么会在这儿时,她眉眼湿漉漉的,像是受惊的小鹿,眼底满是惶恐和委屈,怯生生的望着他,和他说:“我嫁你了”
看着她那样一副受惊的模样,他便什么也问不出口了。
“自然是凶的。”沈幼菱重重点头,抬眸望着他深邃的眼眸,嗔怪道,“你当时的眼神,真的好吓人。”
崔君墨望着她嗔怒的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随即,他将她紧紧揽入怀中,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轻声道:“既然夫人如是说,那确实是为夫之过。”
话音落下,他忽而低低一笑,轻声道:“既然为夫错了,那为夫现在好好补偿你,好不好?”
沈幼菱闻言,不解的开口:“怎么补偿?”
崔君墨轻笑:“今日正好景哥儿不在,那为夫便补偿你一个洞房花烛夜。”
说完,不等沈幼菱回应,他便身姿微翻,将她拢在了身下。
随后,指尖轻挑,拉开了她寝衣的系带。
寝衣随之滑落,露出她光洁的肩头,肌肤莹白如玉,在烛火的映照下,泛着细腻的光泽,动人至极。
温热的指尖拂过肌肤,令沈幼菱浑身一僵,耳垂攸然红得滴血。
她羞怯难耐,抬手轻轻推拒着他的胸膛,带着些颤音:“你……你怎的如此不知羞?这般行径,明日让我怎么见人?”
说着娇羞的轻推了他一下,示意他停下。
崔君墨却轻轻握住她作乱的小手,将她的双手举过头顶。
随即,鼻尖轻蹭过她的脖颈,呼吸洒在她的肌肤之上,惹得身下之人又是一栗。
“嘘”他低头,唇瓣轻擦过她的耳畔,暧昧的开口,“夫人说错了。你我此乃名正言顺,何羞之有?”
话音落下之后,他便低头温柔的吻上了她柔软的唇瓣。
起初是轻柔浅啄,温柔安抚着她的羞怯慌乱,而后渐渐加深,带着无尽的炙热。
幔帐之内的温度,也随之攀升。
他细细的吻着她的眼睛和鼻子,时而轻吮着她的唇,一点点安抚着她的羞涩。
在他的带领下,沈幼菱的意识渐渐涣散,任由他掌控着所有节奏,彻底沉溺在这缱绻的爱意之中。
窗外夜色沉沉,屋内烛光轻摇,远处宴会的喧嚣和热闹,都被隔绝在了外头。
只没一会儿,房间里便传来了羞人的动静。
偶尔有隐隐约约的低语从幔内传出,有男人低沉温柔的轻哄,还间歇伴着女子的轻哼,似怯似欢,缠绵悱恻。
床幔不堪摇晃的垂落下来,遮住了床上的旖旎风景。
这个夜,注定漫长。
作者有话说:
无
120-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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