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思白被仿生机器人搀扶着躺在一张皮革椅上，身后书架翻转，不过眨眼之间琳琅满目的书卷化作各种刑具，钳具、刀斧、短锯，每一把都泛着寒光，似是被人反复擦拭过，只是保存得再好，有几把刀具上依旧明显卷刃。


    滑轮滚动，皮革椅推进暗室，里面同样摆满各式各样的艺术珍藏品。


    拉瓦赫解了外套随手搭在旁边立体衣架上，即使衣架已经做出优雅的舞姿，森白的骸骨依旧叫人不寒而栗。


    柜台上的酒具，不用细看就能发现那是一个完整的头盖骨。


    旁边摆着一个近乎老古董的摄像机，不仅此处，其他各种展览的物品旁边都摆着这种老古董。


    傅思白的心神被一只古怪的红皮鞋吸引，鞋面不知什么颜料沁染暗沉的红色叫人不适，偏偏鞋底还是奇怪的白硬材质，若是摆在寻常地方，一般人都会猜上几圈。


    但出现在这里，傅思白立马就有了答案。


    是人骨鞋底。


    那鞋面是......人皮！


    基于这样的猜测就不难发现鞋面的怪异之处，仔细看鞋面两侧都破了一道细细长长的小缝隙，通过加工又把这两道缝隙挤在一处，呈闭合状态，从正面看这是一张人脸，闭着眼的人脸。


    右边的眼皮上还有一块独特的小痣。


    每一处都在昭示这曾是个活生生的人，被剜去脸皮的人。


    傅思白的眼被刺痛，麻木的手臂陡然生出一股力，撑起半个身体拿起架上的红皮鞋，捧在怀里发抖。


    “你也喜欢这只鞋？”拉瓦赫实在羡慕傅思白的好身体，那一针他可是下足了剂量，按理说傅思白早该一动都动不了，不应该还有力气拿得起东西。


    “这一定是幻觉。”傅思白喃喃自语，虽然内心早有预料，但亲眼看到眼前的场景还是觉得荒诞，没有噩梦比目之所及的现实还要触目惊心。


    “不是幻觉，我给你注射的是肌肉松弛药剂。”


    拉瓦赫敲碎他最后挣扎的幻想，拿起一旁的摄像机，仿佛能够洞穿傅思白的心，“怎么这么大反应？”


    虽然自始至终他都能感受到傅思白愤怒的情绪，但现在的情绪明显更加激动，除了愤怒之外还有一种......悲切。


    傅思白哑着嗓子：“这是谁？”


    摄像机递到面前，“想知道为什么不自己看看？”


    傅思白已经不知道相机何时塞到手里，画面自动打开，不受控的往眼睛里钻。


    那人就躺在这张皮革椅上，完全没有意识的被夺去生命，剥下脸皮，最后又被拖出去。


    这人是季望，眼皮上那颗位置独特的痣傅思白一生都不会忘记。


    他还记得当时报道，对于季望车祸的说辞，酒驾出事面目全非，不得已紧急火化。


    傅思白知道自己的猜测没错，季望出事绝非意外。


    “你认识他。”拉瓦赫从傅思白的反应得到肯定的答案。


    “你为什么……要杀他！”


    拉瓦赫究竟如何能够瞒天过海，众目睽睽之下，让一个人合理消失。


    傅思白控制不住身体里痉挛，眼前阵阵发黑，呼吸一下一下在胸腔里切割，浑身酸软的骨头，又从烂泥一样的身体里撑起来。


    右手刚要掐住拉瓦赫的脖子，就被皮革椅弹出来的束缚带压回去。


    拉瓦赫早有预料，收回踩住皮革椅机关扣的脚，目光淡淡地看着傅思白在皮革椅上痛苦挣扎。


    “你不都已经看见了吗？还在问什么？”


    拉瓦赫将红皮鞋和摄像机又放回到展台上，亲手擦拭上面跌落地板粘上的灰尘，珍视的态度尤为讽刺。


    “你真是个变态！疯子！杂种！不得好死！”


    皮革椅抬起又重重砸回去，束缚带很快在双臂上绷出血痕，拉瓦赫叹息着凝了半晌，“多么完美的双臂就这样破坏了。”


    “季望哪里得罪你了？”


    季望性格宽和，就算是生气动怒，也是柔风细雨，只有别人欺负他的份，怎么会跟人结仇。


    傅思白忽然想到，拉瓦赫上次从顾远手里被人保出来，说明他的身后还有一张保护伞。


    “谁在保你？”


    拉瓦赫的眼神有了变化，吊梢三角眼眯了眯，显露刻薄，“你聪明的有点过分了，可惜，好奇会害死猫，有些东西不是你应该好奇的，你想做第二个季望吗？”


    皮革椅不知道又被摁了什么关窍，舒展成一张牙医椅，顶上支撑的镜子照出一张惨白的脸，牙关紧咬，目眦欲裂。


    架上锋利的手术刀被取下，新的摄像机架在傅思白面前，拉瓦赫带了无菌手套，割去傅思白身上的衬衫。


    刀刃停在心脏处，“勇士的心脏会和普通人不一样吗？有没有我的艾米娅的钻石心脏漂亮？”


    这些天顾远总觉得心神不宁，他上次倒是把傅思白痛痛快快讽刺了，结果自己倒是没觉得半点开心。


    关键傅思白果真是个没心没肺的人，自己为他着想他倒好，这些天别说一个电话，连个消息都没有，他好歹为了傅思白，几天忙上忙下累的像条狗，傅思白连个人情上的客套都没有，就知道拍他那破电影。


    那副板板正正的模样，他怎么就没看出来傅思白思想这么开放，还接上限制级影片了。


    顾远不知道怎么又想到了这遭，手也不自觉摸出了口袋里的手机，刚点进去之后就弹出几十上百条新闻，各种没听过的小道媒体，一股脑挤出来。


    满屏都是“傅思白直播”几个字。


    傅思白开直播了？


    顾远点进社交媒体软件，不用刻意去找各种视频忙不迭的推送，还没等他点进去，手机就跟中病毒似的卡了不动，怎么也刷新不了。


    他的手机从没登过什么不健康的网站，按理说没有中病毒的风险，唯一的一次就是上次，去盗版网站看傅思白的电视剧。


    现在的手机病毒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了吗？


    正要进行手机安全清理，页面又开始了推送消息。


    #脖子崩了，直播转播在此#


    关键时刻，这个破软件确实不怎么靠谱，早不崩，晚不崩，偏偏这时候崩，开个直播，怎么就崩了？


    顾远从其他软件渠道点进了转播，刹那间浑身绷紧。


    似乎虽是直播，却毫无互动，面前的人显然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已经被记录转播，所以肆无忌惮地暴露面目。


    照拍摄的角度，摄像头应该藏在傅思白头部，所以没有被发现。


    拉瓦赫果然有问题。


    可这问题已经超过顾远意料，更超过星网民众的意料。


    一池子静水沸腾起来，翻出里面的脏泥，污浊不堪，尤其骇目。


    “直播是假的吧？是剧本吧？怎么可能有人害了这么多人还能逍遥法外。拉瓦赫是有钱有名的大导演，没必要这么做。”


    “有钱有名就是好人吗？干尸娃娃没看见？模型不可能做的那么逼真，和脱干的肌肉纹理颜色变化一模一样，只有真正的人体才能做到这样。”


    “同意楼上，真是剧本对拉瓦赫有什么好处？”


    “谁还记得季望，真没人觉得季望死因蹊跷吗？但，鬼能猜到季望死在他曾经的贵人手里。”


    “太变态了，不知道搞什么邪门艺术，季望不是发现了拉瓦赫的秘密才被做掉的吧。”


    “你们真信傅思白的视角啊？别忘了这位也不是什么好人，现在标榜个正义人设你们就信了。”


    “内部消息，傅思白最近和拉瓦赫有电影合作，谁知道是不是他们合谋造势。”


    “为什么拿季望造势？况且傅思白手里的视频你们都没看到吗？”


    “迎合某些人的阴谋论呗，况且什么年代了，ai都能造出一堆假视频，现在义愤填膺冲锋陷阵，到时候发现被骗就可笑了。”


    “抵制劣迹艺人，剧本营销复出，太恶心了！为了红什么都干的出来！”


    网络上的喧嚣渐渐转变了趋势，傅思白的黑料又被重新扒了一遍，顾远此刻却没心情跟这些傻逼解释。


    带了自己的人，马不停蹄赶往纽曼。


    星舰上所有人和顾远目不转睛盯着直播，气氛十分肃穆，无论网上是何流言蜚语，看顾远态度就知道这事再惊世骇俗也做不了假。


    “都开快点，用备用高能能量石。”


    顾远头上出了一层冷汗，他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看手机，星舰再快，等它过去已经晚了。


    好在星舰里还有备用一块高能能量石，能够让星舰实现超光速跃迁。


    “少校……确定要用？”


    高能能量石十分稀有，顾远偶然得到一块，这么多年战场上出生入死，也没舍得用，今天就这样用了？


    顾远见不得手下人墨迹，夺过能量石塞入舱体启动空间定位跃迁，“本来就是用来救命的，如果不能用来救命，那也只是无用的东西。”


    跃迁很快，可星网直播却断了，网络上那些视频也在逐渐清理失效。


    “终于被平台封禁了，都搞不懂这种瞎炒作平台怎么审核通过的。”


    “那为什么只封禁不通报批评，还有傅思白工作室呢？不出来声明吗？”


    流星传媒的人刚下班，就被全体叫回去紧急加班，刘升看着直播，头上的汗抹了一层又一层。


    傅思白在搞什么？


    他疯了吗？


    中邪了，还是磕傻了。


    怎么会有这么荒谬的事。


    流星传媒的公关一向做的很好，这会儿工作室都被冲烂了，也没人敢回一句，全都等着刘升发号施令。


    今天堪称奇幻。


    刘升生意场上如鱼得水多年，头上还没顶过这么大的压力，傅思白电话打不通，拉瓦赫那边联系不上，纽曼工作人员也都含烁其词。


    一个个都说不知道，似乎不想卷进这场风浪。


    办公室的门忽被轰然踹开，刘升一颗心跳到嗓子眼，三魂差点丢了七魄。


    “你，”


    进来的是公司销冠李昀，刘升又把话憋了回去，关键李昀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整个人就跟鬼一样，眼球充血，看得刘升心里发怵。


    “傅思白的事是你安排的！”


    “怎么可能，我又不是疯了！”


    “季望怎么死的你是他老板你不知道！”


    “这话可不能乱说。”刘升这会儿是真的头皮发麻，尤其是其他工作人员都因为李昀的话生起异样惊愕的眼神。


    作为公司领头人最忌讳失去领导力，风言风语传出去，以后合作就断了。


    “我就一公司小领导，还要巴着那些投资商吃饭呢，鬼知道季望得罪过什么人，私人上的事赖不到我头上。”


    “我承认我是个逐利的商人，但给我十个胆子也不敢做这种毫无人性的事。”


    “况且，现在什么情况谁也弄不清楚，李昀你不要过早下定论，肯定会有人调查的。”


    谁调查？谁救傅思白？


    毫无背景，毫无后台，如果能指望，傅思白会连个大学都上不了，被封杀三年都翻不了身！季望当初有人救过吗！


    办公室门哐哐响声如雷，李昀浑身止不住发颤，眼泪像硫酸在眼眶里发烫。


    “最好是假的傅思白，不然我跟你没完。”


    控制住摇晃的身躯，李昀抖着手查找飞往纽曼的星舰，可所有软件上帝星飞往纽曼星舰票全部售空。


    紧接着直播也断了。


    “傅思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