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诛人更要诛心
“舅舅, 我想找你借点人。”
顾远已经想好应对措施,心里列举三五七八个循序渐进的说服理由,毕竟出动红客并非小事,顾远也并不清楚, 忽然消失的直播是哪方动的手脚。
权衡利弊, 如果舅舅不愿意出手, 那傅思白赌命还有什么意义。
傅思白疯的可怕, 只不过平常冷静自持的样子, 让人忽略了皮囊下那具反骨,以至于看到这场直播的人的第一反应是荒谬。
一个无法用正常思维来揣测的人,正常的动机都无法解释他的举止行径——毕竟, 没有正常人会给自己设计一个死局。
“我知道你小子想做的事情九头牛的拉不回来,放心这边的事情, 我会给你处理好。”
电话那头的男人可从没见过顾远如此慌张的时候,就算从前在战场上中计, 也是像个精密的机器人,冷静思索出最佳逃生决策,不成想这小子居然也有开窍的一天,对于顾远来说, 未必不是件好事。
没了另一边的顾虑,顾远全身心投入星舰驾驶,定位拉瓦赫庄园, 破空声从天上显现,微小的斑点忽然出现又消失, 富人区住宅区安保系统的警报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
星舰停在花园, 手机上的定位监控有了反应,顾远带人去找, 从通风口里揪出个昏迷的小孩儿,没有外伤,只是昏过去了,手腕上戴着应该在傅思白身上的那块定位手表。
傅思白算准了他会来。
真是聪明啊,估计拉瓦赫现在还不知道中了傅思白的计。
顾远可以确定的是拉瓦赫和傅思白有仇,如果按照他的方式,不管是明里暗里都会选择给自己的仇人一枪崩了,但傅思白明显更狠,他不仅要杀人还要诛心!
砸掉对方身上所有的荣耀光环,再泼一层肮脏恶臭的淤泥,引众人口诛笔伐,在耻辱柱上一刀刀凌迟。
极具艺术性的审判,而傅思白就是穿着圣衣吹着号角的审罚天使。
傅思白可真是给你牛逼坏了。
直播中的地下室入口已经被近半米的钢板层封住,强行突破绝不可能,这种复合材料的硬度堪比钻石,一定还有其他入口。
飞鸟机器人对整个庄园做了扫描,顾远很快锁定了一处看似荒废的地方。
靠近五米顾远就让人停下,再接近整个庄园都会拉起警报系统,顾远不敢轻举妄动,他根本不知道傅思白留没留后手,逼急了拉瓦赫不会留傅思白的性命。
得尽快入侵安保系统。
手机上有了消息。
“直播路径已经做了恢复保护。”
顾远已经做好了准备,点进去看到的画面绝非美妙,可画面浮现的时候,窒息感还是如影随形附着。
滔天江海的弹幕也忽然停止,像是被骇住了,所有人的心脏都在此刻被捏住,一阵又一阵在胸腔里止不住的疼。
绝非剧本,不可能是剧本!因为傅思白的胸腔在镜头前被打开了。
能看得出傅思白是清醒的,身体全然无力,手术刀每动一下身体就止不住地产生痉挛反应,胸膛剖露的心脏一下一下跳动,充满勃发的生命力,往上那张脸惨白如纸。
拉瓦赫避开傅思白身上的要害,避免大出血,最大程度保持了傅思白的清醒。
原本是想给傅思白一点教训,椅子旁边甚至都已经准备好了阻止尖叫痛哭的口枷,拉瓦赫并不想这些噪音,干扰处理艺术品的过程。
可椅子上的口枷拿起又放下,直到现在也没用武之地。
——傅思白没哭也没叫。
突起的青筋、淋漓的冷汗、咯吱的咬牙声、止不住的寒颤,都在彰显这具身体的忍耐到达了极限。
拉瓦赫仔仔细细拍下了全过程,生怕错漏细节,他忽然不想傅思白死得太快。
可惜,活人对他并无用处。
“傅思白其实我更希望你活在我的电影中,而不是躺在这里。”
“可惜哪怕你再聪明一点,没有那个愚蠢的漏洞,说不定现在躺着的就是我。”
失血、失温,傅思白的眼前不断出现重影,牙关也控制不住上下乱碰,吐露的字眼断断续续。
“新换的…心脏很好用吧,五年了,你看上去…居然一点也没变老。”
“这么惜命,要是身败名裂的死了,该有多难受。”
拉瓦赫嘴边的笑意淡了,傅思白明明被束缚着不能动弹,可恍惚间,他觉得傅思白张着满嘴利齿往他脖子上咬。
近乎失神的眼底依旧冷冽,明晃晃的嘲讽不作掩饰。
“X-8药剂会和酒精发生化学反应,你真的以为我不知道?”
拉瓦赫僵住了,被酒精迷蒙的神志当头棒击陡然清醒,傅思白的森森白牙变得更尖锐。
“没有漏洞的网,怎么会有鱼主动钻进来,怎么会看到这里真正的样子。”
傅思白是故意的。
故意留给拉瓦赫一道口子,让拉瓦赫觉得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拉瓦赫不成竹在握,傅思白进不来密室,看不到里面的秘密,自然也扒不了他那身光鲜亮丽的皮。
而现在傅思白没做什么,拉瓦赫就已经把那些肮脏的罪证像显摆荣耀奖杯似的抖露出来。
“你做了什么?”
拉瓦赫终于察觉不对,后背密密匝匝的汗毛在油然而生的危机感下竖起,头顶始终悬着一把要落下的剑。
“你难道报警了?”拉瓦赫像野兽喘着粗气,“庄园有信号屏蔽,没有通讯能够进来。”
傅思白淡笑不语。
他从那双琉璃色的瞳孔中,看到自己慌张又狼狈的样子,一身贴合的西装居然显得滑稽可笑。
拉瓦赫真想挖了这两只眼。
手术刀悬在傅思白眼上,一束星光却从面前晃了下,是傅思白耳垂上的耳钻。
拉瓦赫发现这颗耳钻并不能取下,采用某种特殊的嵌合方式,需要配合相应的开取器。
耳洞是新打的,破皮处还没完全恢复,被耳钻扯得红肿流血水。
“特意新打的耳洞?”
这枚耳钉过于普通不起眼,毫不独特的设计,就像是地摊上买来的产品,就连拉瓦赫也懒得多看两眼。
再次注意的时候,已是覆水难收。
机器人检测到的东西或许不只有那部手机,还有这枚耳钉,只不过他轻视了傅思白,以为傅思白要拍视频留证据,可这只是傅思白刻意放出的饵。
原来如此!
没有开取器,拉瓦赫直接连皮带肉扯了下来,用锤子直接在操作台上砸碎。
里面果然包裹着微型蝇眼摄像头。
“忘了告诉你,这是反信号屏蔽同步直播摄像头。”
原本傅思白没办法弄到这种违禁高级货,但是偷拍供应市场催生之下,得到简直易如反掌。
“如果你现在足够懂事,就知道不该激怒我,免得我敲碎你满嘴的牙!”
暗室里没有电子产品,拉瓦赫焦急着想冲出去验证。
打开监控室,屏幕里依旧一片祥和安静,紧绷的神经松了松,拉瓦赫又很快发现了不对。
监控屏幕似乎死机了,里面的画面十几秒里面的画面都没有变过,按下后退键,画面依旧如此。
有人入侵了庄园的安保系统。
拉瓦赫试着呼叫机器人拉文,同样没有回应。
有人已经进来了,速度和手段都超乎意料地快速。
是谁?
不像是纽曼警察的作风,那群人一天都未必能找到地堡入侵口。
取下抽屉里的手枪,拉瓦赫思索逃生路线。
在此之前,他得给傅思白一个教训。
因为这样的人毁掉自己的前途,这是拉瓦赫做的最错的决定。
还有季望,已经死了五年的名字,居然从坟墓里爬了出来,找他兴师问罪。
可笑!
傅思白究竟是谁的人,什么目的?不论如何,他的命断不可再留。
子弹上膛。
牙医椅上空无一人。
似乎做梦一般,拉瓦赫甚至荒谬地想自己是不是喝了酒里加的药粉产生的幻觉。
走近,血气浓重,深色皮革椅上还聚着未干的血。
不是幻觉。
拉瓦赫不可谓不失望。
那傅思白非杀不可了。
已经剥了皮还有力气跑,真是顽强啊!
他应该先把傅思白的心掏下,泡在福尔马林里给外面闯进来的人看看。
暗室被封锁,钥匙在他手里,半死不活的傅思白能跑去哪。
地板上滴落的血迹,朝重重叠叠的书架后延伸,拉瓦赫忽然朝里面开了两枪,纸页粉碎,可以看到对面空荡荡的,没有人藏身。
失策了。
巴掌大的地方,傅思白终究跑不掉。
他没时间陪傅思白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了,得尽快离开,这里,就当作傅思白的葬身之地。
咔哒,火机燃起,巨斧从天而降。
断手随火机一起掉在地上,鲜血扑灭火焰,做着最后的屈指反应。
太快了,拉瓦赫看到断手,愣住一秒,剧烈的疼痛才席卷神经。
是傅思白,撑着身体靠在书架上,手里拿着斧头,胸腔上只有一层皮肉挂着,溢出的鲜血在表层结了一层厚厚血痂,随着心跳一下一下颤动。
他简直是魔鬼!
拉瓦赫改用左手持枪,但显然并不熟练,加上剧痛和失血让身体控制不住颤抖,几发子弹居然没中一枪。
他必须走了,决不能被傅思白拖累,只要能出去,他可以再换个身份活着。
法律审判不了他,何况一个傅思白。
一个贫民区爬出来的蝼蚁,声色场上的玩物,他没有资格。
第22章 算无遗漏
暗室还有一处出口, 拉瓦赫跌跌撞撞跑过去,墙上的独眼装饰眨了下扫描虹膜。
墙壁慢慢打开一道缝隙,里面是一辆小型星舰,“迅风, 击毙身后目标。”
得到指令, 星舰渐渐启动, 拉瓦赫激动得心脏跳了半晌, 又被袭面的罡风刮停。
又是那把催命的斧头。
飞过来直挺挺砍在墙上的虹膜识别仪上, 系统感知风险,开了一半的门又猛地关闭。
淤血在傅思白胸口凝合,覆盖成一层止血的痂, 这是他现在还没有造成大出血昏过去的原因。
他应该感谢上帝的眷顾,安静地等待救援。而不是像一个疯子一样不顾身上撕裂的血痂过来索命。
疯子!疯子!连命都不要了。
“你就是强迫季望的人?”
傅思白的身形摇摇欲坠, 声音也像是从喉咙里嘶吼着发出来的,季望这个名字已经不是第一次从他嘴里说出来, 但每一次这两个字咬得既清晰又深重。
“你是因为季望。”
对于傅思白异常执着的行为,此刻都有了答案。季望无亲无故,居然还有人记得他,过了五年也要不惜命的复仇。
“你以为我对季望做了和艾米娅一样的事?”
安全的出口被破坏, 拉瓦赫只能铤而走险原路返回,都怪傅思白这只疯狗。
“你猜的没错,那块小点心可太可爱了, 味道真是让人怀念。”拉瓦赫舔了舔嘴唇,欣赏地观摩傅思白颤抖的身躯, 用怜悯的语气击碎他最后的希望, “非要我亲口说出来你才能确定?还是你觉得有其他可能?”
“季望是你什么人,值得你为他赴汤蹈火?”
“你不需要知道。”
拉瓦赫当然必须知道, 五年前就是没有清理干净,才造就今日的局面,一个不值一提的人,居然给他挖了这么大的坑。
“你不说我也会查清楚,你的朋友、亲人还是爱人,我相信他们不会都和你一样牙尖嘴硬。”
傅思白的凶狠确实骇人,超乎常人的意志力更是惊悚,可到底是肉体凡胎,脱离不了□□限制。冷静下来拉瓦赫反而愈加淡定。
他见过人的临死反应,像傅思白这样回光返照,打掉这具壳子的最后一口气,撑着的骨架也就散了。
锥心的毒一字一句在傅思白心口上溃烂,傅思白终究是撑不住了,像一摊烂泥摔在地上。
可拉瓦赫的手枪里还有最后一发子弹。
傅思白看见那把银色的手枪悬在自己头顶,抵着脑门。
最后一刻,他听见砰的一声。
鲜血四溅。
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落在身上,握着银色手枪的手被打穿,倒下的是拉瓦赫。
急促的脚步声匆匆进来,耳边的声音恍恍惚惚。
“医疗!医疗过来!”
冰冷的药剂流过喉咙,苦涩在口腔中发酵唤醒麻木的味蕾,脱离的意识又被拉拉扯扯拽回来。
散光的瞳孔有了聚焦,傅思白看到弯曲的银针在胸口反复穿合,速度又快又熟练,接着敷上药剂,火辣辣的痛感,让他彻底活了过来。
意识苏醒的同时,伴随着铺天盖地的疼痛,身体的抽搐痉挛反应根本控制不住。
没打麻醉做手术确实难以承受,可傅思白人都差点过去了,再打一针麻醉能直接送走他。
顾远在一旁看着,眼睛发红,听着他的吸气声,心口也感同身受的抽痛。
“傅思白。”
“嗯。”迷蒙的眼珠子动了下,傅思白手肘没撑起身体就被顾远压了回去,“动什么动,不要命了。”
身旁是医疗兵用纱布清理出来的血污,准确来说是瘀血块,在傅思白胸腔上结了厚厚的一层跟凝胶果冻似的。
清理这些东西也废了些时间,险些耽误最后的抢救时机。
胸腔被打开的伤口按照正常人早就大出血死亡,也亏得傅思白命硬。顾远一眼瞧出异常,问起医疗,“这是怎么回事?”
医疗包好一部分血块准备回去化验,“如果不是身体异常的话,就是提前注射了某种凝血剂。”
顾远深吸一口气,心口紧揪,嘴上没好气地嗤了声,“天天吃预制菜给你吃出问题了吧。”
医疗:“如果注射了凝血剂的话,请一定及时告知,以免和后续用药发生药物冲突。”
关乎性命的事情自然不能马虎,没弄清楚情况医疗也不敢擅自用药。
太阳穴鼓胀抽痛,顾远忍着被人当做猴耍的憋闷,一脚踹了旁边的书架。
“他不是吃预制菜把脑子吃坏了,怎么能干得出这种蠢事!”
耳边一道虚弱的声音:“E-96号凝血剂。”
顾远:“。”
顾远气笑了,足足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自己受伤,连我会来都在你预料之中还是计划之中?”
“你可真有能耐啊!”
被社会压迫的老实人?本本分分,知法守法?
傅思白装的他差点就信了。
他以为用定位拴着傅思白,实际傅思白牵着把他当狗耍。
“怎么你到哪,哪里就有大案,傅思白你真没有别的身份?”
顾远都开始怀疑傅思白是不是真有什么秘密身份。
谁会像他这样三天两头惊天动地,把外面搅得翻天覆地。
虽然捡回一条命,但仍旧心力不足,他用仅剩的精神帮傅思白过滤掉无关紧要的话,做出当前最重要的判断,“拉瓦赫别让他死了。”
他嘴里的东西还没吐干净。
“你倒是关心上其他人了,畜牲,你管他死不死。”
这股憋闷发泄不到傅思白身上,但总需要一个可以转移的目标,他阴狠的目光盯着拉瓦赫。
有那么一瞬间想抢过医疗手里的手术刀,想把拉瓦赫的胸膛也剖开看看。
他不是没见过恶人,像拉瓦赫这种变态到让人头皮发麻的实属罕见。
非要形容,那就是一种恶心感。
以及现在这间暗室,虽然四处封闭,但总有种阴阴森森的冷风,后背总像有人注视似的。
傅思白脸色不佳,好似瞬间脱相,唇瓣上都挤不出一丝血色,说话更是气若游丝,听着的人都怕他下一刻断了。
现在他最好的方式是休息,睡一觉,而不是吊着一口气强撑。
“不能…让别人…救走…拉瓦赫。”
“为什么偏偏是季望?”
拉瓦赫毕竟是纽曼的人,要审也轮不到顾远,可傅思白必须知道关于季望的真相。
能吊着理智让他保持清醒的只有这个。
“我不会让他跑的。”顾远真怕傅思白一口气背过去,只能想顺着他,季望这个名字也在顾远心里悄然扎根。
他想知道傅思白和季望有什么纠葛,傅思白竟愿意为他付出性命。
可眼下并非时机。
傅思白看着他,眼神中带着恳求,顾远心软了。
“我保证。”
拉瓦赫的伤口已经做了止血处理,确认死不了,顾远就把人拽了过来。
膝盖咚的一声磕在傅思白面前。
“我可不管你有什么保护伞,你敢在帝星为非作歹,伤害帝星公民,虽远必诛。”
“当然,你能好好交代,未必不能减免你的罪行。”
“外面闹翻了天,星网上已经有多条暗杀令,不要以为你还能逃出生天,那些你看不起视为蝼蚁的人,现在能一人一脚踩死你。”
“轰隆隆——”
地动山摇,暗室里落了一层的灰,顾远下意识撑手挡在傅思白身前,“怎么回事?”
哨兵点开机器人操控屏幕,看到了庄园外面各种星舰,四处轰炸像是泄愤,但很快遭到警方驱逐。
“机器人探查到还有星舰靠近,我们必须赶快出去,万一情况失控,地堡塌了,谁也出不去。”
顾远当即做出判断,“带到星舰上审。”
“傅思白你想知道谁指使我杀了季望吗?”
拉瓦赫知道今日难逃一劫,是他小看了傅思白居然能请动顾远这尊大神。
“是顾远!”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了瞬间。
顾远猛然吸气,一脚当胸踹过去,“你他妈——”
“让他说!”
没等身边人拉住顾远,他就被一句话喝止住。
“傅思白你真信他!”
额头的青筋暴起,身体紧绷,心脏被扯住,手里捏紧的拳头在颤抖,顾远没等到回答,一拳击碎了旁边的实木架。
低头冷笑着吐出几个字,“好,我看看你能说出个什么。”
顾远像头狼似的盯着拉瓦赫,看他拉起一张带笑的脸皮。
“五年前,顾少校可是凭着异于常人的优异成绩破格录取帝都大学,却忽然被帝都大学驳回入学申请。”
顾远:“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五年前我十四岁,连季望是谁都不认识,我看你就是故意拖延时间。”
顾远没时间听他扯这些荒谬的理由。
“只有少数人知道你顾远卷进一场命案,实际上,你顾大少因为基因缺陷控制不住情绪,在天上人间误杀了一个人,顾家紧急把你送到边境就是躲风头。”
“我确实取了季望的皮骨,但人在我手里的时候已经死了。”
“真正的凶手是你啊,顾远。”
“什么少年天才,不过是被三两句话激怒,无法左右情绪的废物,最适合你呆的地方,是在战场做一个完美的战争机器。”
“而不是以人的身份活着,知道你真实样子的人,谁敢留在你身边,就连你的家人都放弃你了不是吗?哈哈——”
一阵风窜了过去,顾远的速度快得惊人,拉瓦赫被他掐着脖子抵在墙上,说不出一句话,偏头对着傅思白笑了笑。
像是朝他证明。
这一刻,寒意瞬间在顾远心里滋生。
旁人只看见顾远从小过目不忘的过人天赋,极少数人知道被天才基因缺陷扭曲的另一面是疯子。
就连顾家人都不愿意承认,鲜少宣扬,跟顾远亲近的发小也只以为顾远性急脾躁拉瓦赫怎么会知道?
暴躁冲突和理智在脑中反复撕扯,他好像看见了傅思白失望的眼神,还有身后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一阵阵叹息。
居然没有人信任他。
没有人。
真是可笑,居然有人会相信杀人犯的嘴里荒谬的话!
傅思白也在骗他,他心里早就在怀疑了吧。
一只冰凉的手忽然握住了他的手,“顾远不要被他牵着走。”
耳边失望的眼神、阵阵叹息,那些数不清嘲讽的脸,刹那间被击碎,幻境消失,只有握住他的另一只手是真的。
顾远吓得把人揽住,“你怎么起来了。”
傅思白:“先不废话,回去审吧。”
拉瓦赫的表情骤然扭曲,银色光芒在眼前闪过,顾远已经侧过身位挡住傅思白。
“砰!”
拉瓦赫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了手枪,最后一枚子弹,竟然击穿自己的太阳穴。
意外发生得太快,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明明刚才还拼死求生的人,这会儿居然迫不及待自杀了。
医疗看了眼,确认已经无力回天。
第23章 疗养院的睡美人
安静的房间里, 护士刚换好吊瓶,战战兢兢调整好随身佩戴的计时器等待读秒结束拔掉针头。
病床上的人刚从医院重症监护室出来,过了半个月情况稳定才转移到这处疗养院。院中只有这一位病人,四周却布满了巡逻的人, 尤其四周的高墙都装上了电网和反飞行器安保装置, 不得不让人怀疑住在里面的人的身份。
听说这处疗养院荒废许久, 如今才重新启用。
神秘的地方往往伴有各种离奇的传说, 这处疗养院也不例外。
曾经居于此地的居民, 提及此地依旧后背发凉,惶惶说着此处安保之所以如此严密,是因为疗养院里曾经关着一个鬼婴。
准确来说是形似婴儿的怪物, 啼声凄厉,四肢迅捷。
曾经有好奇的路人, 从电网缝隙里往里面张望,看到那东西忽然从十米开外窜到跟前, 张着嘴巴嘶吼不成调的句子,似人非人,吓得魂都飞了。
后来便有了鬼婴的传说,再后来, 便有传言这里是专门制造怪物的生物研究基地。
如非必要,大多数人至此多会绕道而行,以免被鬼怪拖进那间恐怖的疗养院。
刚调任过来的护士闲暇时间也从同事的耳朵里听到这样的风声, 今天轮到自己值班换药的时候,心都跳到了嗓子眼, 眼睛更不敢往病床上瞧。
计时器在手里调了半天没调好, 她不禁想到调任过来时后签的保密协议,里面的条约明确规定无论看到什么都不可以外传。
病床上的人难道真的是传说里的怪物?
护士没有勇气多看, 只要看不见,她还有勇气坚持完这份高薪工作。
乱掉的计时器调回正常时间,深呼吸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转过身,耳边忽然有道嘶哑的声音。
“请问这里是”
“啊——”
计时器哐当从手里掉下来,护士软着膝盖跪在地上,无声嘶吼,急剧的惊恐让她发不出一点声音,眼神盯着病床,看着病床上鼓起的被子,似乎那里有什么怪物马上要挣脱出来。
洁白的被子缓缓滑落,护士惊恐的眼睛陡然瞪圆,呆愣了许久,才喃喃出声。
“怎么会……”会这么好看。
并不是传言里形容恐怖的怪物,病床上的青年碎发及肩,秀逸的眉眼掩映其中,难掩玉骨神姿。
他从贝壳床上起身,像是童话里被诅咒后忽然清醒的公主。
他被护士惊了下,片刻后似乎才明白是自己吓到了对方,伸手过来。
“你还好吗?”
苍白的手背上青筋毕现,布满大大小小的针眼,就连指尖都病态到不见血色,那只手伸出半截,护士就利索地从地上爬起来,捧起他的手放回床上,又调整好床位让他赶紧躺下避免伤口崩裂。
“小心针头移位。”
这只手背上薄薄一层皮布满青紫,经不起再扎一针。
手上的针头拉扯出痛意,傅思白才恍惚发觉自己手上打着点滴。中断的记忆模模糊糊复苏,傅思白记得最后的场景是在拉瓦赫的庄园暗室里。
“这里是?”
不怪他有这样的疑问,这里实在不像是医院,天花板的水晶灯折射迷幻的光彩,墙上弧形开窗只开了半扇,微微清风卷动白纱,伴随着一股股清幽的香味。
水晶花瓶里的红玫瑰每天都会更换,确保没有一丝腐烂的味道。
房间里的装饰也近乎童话般迷人,比如他身下的就是一张巨大的贝壳床,床边的吊灯是半透明的花朵灯,脚下的地毯上绣着许多小精灵。
总之,很童趣。
像是家,不像是冰冷的医院。
“这是您修养的疗养院”
从护士口中得知,他已经转过来几天了,先是失血性休克,又是药物过敏,几经抢救,情况凶险,勉强捡回一条性命,甚至有变成植物人的可能。
好在病人意志力强大,情况最终趋于稳定。
思忖间,过长的碎发叨扰眼睫,傅思白将碎发捋至脑后,偏有几缕不听话,又从头顶滑到脸庞上骚动。
总是不被主人关注的头发,已经悄然长到非要打理不可的地步。
细心的护士很快发现这点,上前一步,取下手腕上的发绳小心忐忑道:“需要我帮忙扎起来吗?”
苍白干裂的唇笑了笑,“那就麻烦你了。”
傅思白将头偏了过来,柔软的发丝从手心穿过,发绳在手里抖了又抖。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到疗养院的人都要签保密协议了。
住在疗养院的是星网上吵得沸沸扬扬的人物。
谁能想到今年大爆特爆的是这个塌房已经塌到地底的人。
黑料缠身,听说手上还有好几条人命。
可是这么一个不起眼的人,居然掀翻了声名赫赫大导演的脏底,脏到让星网民众重新刷新做人底线,以及对世界的认知。
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或许不曾有人看透璀璨星光背后的黑暗,但有一双眼已经代他们看过了。
舔去物质至上包裹的甜蜜糖衣,里面或许是麻痹精神的毒药,傅思白是第一个吃下糖并且让人清楚看到吃下后果的人。
她忽然想到昨晚在星网上刷到的这句话,很想冲进帖子告诉所有人。
傅思白没死。
他没死。
那些急着做祷告,趁机浑水摸鱼说作秀的通通闭嘴。
直播不是假的。
病历本上记录三道十几厘米的刀口,整齐地剥离了皮层。抽痛休克,输血,医疗用药的单子堆叠一指厚,密密麻麻记录治疗全过程。
不是假的。
可是排山倒海的咒骂是真的,有人逼傅思白出来声明,并且要他证明那段他殴打众人视频的真伪,是否涉及到人命。
一条又一条,都在逼傅思白自证。
直到他身上洗不出一点污点。
可傅思白的目的是洗白重新出道吗?
她并不觉得,会如此可笑。
碎发被轻柔地扎成半截马尾,傅思白终于不用忍受随时能扎进眼睛里的头发。
粉色的发绳在乌发里十分突兀,尤其上面还坠着两颗圆溜溜的红樱桃,男生头上能出现这种颜色的发绳,往往是出于女朋友之手。
护士看了眼,红了脸,表示等下帮他重新买条黑色发绳。
傅思白并不在意,总归是待在病房,不用出去见人,就算是头上戴朵花也无人评论他的形象,更何况他的头发已经到了必须剪的地步,要不是行动不便,自己就拿把剪刀解决了。
傅思白醒了,疗养院里的人很快接到通知,对傅思白检查一番,确认没有异样,并且身体在不断好转,差不多一个月就能稍微行动。
等医生带一行人出去,站在门口的人才进来随手关上房门。
他原以为傅思白要扛不过去了,好不容易给他输上血,结果对方又发生药物过敏反应,过程中醒了一段时间,又因抽痛休克。
傅思白绷着张脸一声不吭,真让人以为他不怕痛,他的身体都比他那张嘴诚实。
“你站着做什么?”
傅思白刚偏过头伸手,就被顾远急匆匆呵止:“乱动什么,知不知道你这条命能捡回来多么幸运。”
说到一半,看见傅思白苍白的脸色,声音又低下来,“想要什么张嘴说就行,你手边有个按铃,听到声音会有人进来。”
床边有个红色按钮,嵌在贝壳床上,说实话,傅思白以为这是颗装饰品珍珠。
“我想喝——”
话没说完,水杯就已经递到嘴边,水温也是调试好的,不等他伸手接,杯口已经倾斜,傅思白低头喝了几口,润湿沙哑的喉咙,解决完渴意,顾远便心领神会收回杯子放到桌上。
顺势坐到床边,低头看见他脑袋上的粉红樱桃发绳,似乎是小姑娘身上的东西,总之是不该出现在傅思白身上的产物。
“你头上扎的什么破玩意?”
“头发长了,让护士帮我扎了下。”
傅思白感觉头皮一松,那根樱桃发绳就从顾远手里顺着窗户飞了出去,顶着一头乱毛,傅思白的心情不是很美妙。
来不及苛责顾远便先发制人,“进病房里的东西都要消毒,谁知道你这幅金贵身子又出现什么毛病。”
顾远拿手机打了个电话很快就有人把消毒好的发绳送了过来。
是很简单的黑色发绳,但是,有必要拿一捆过来?
送发绳的护工,把东西送到便匆匆出去,傅思白张了张嘴,顾远就已经走了过来。
“你给我扎头发?”
顾远手里绷着一根发绳,云淡风轻,“这需要什么技术?难不成你想我给你请个造型师做个头发?”
傅思白没再说话,但是要求顾远在旁边放一面镜子,大概是不相信顾远会扎头发。
毕竟大部分男生在扎头发方面都属于手残党。
顾远瞧出了傅思白那点小心思,回想了下女生的发辫,三两下扎出个冲天炮。
“你在我头上弄的什么玩意?!”
他是不用出去见人,不代表可以关着门丢人。
顾远也没想到手里的头发滑的像丝绸,抓紧了怕傅思白头皮痛,抓松了,又扎成了金毛狮王,傅思白没了耐心,要顾远拿工具过来直接剃成寸头。
顾远看了眼傅思白,当即反驳,笑话他顶着寸头出门,被人看见会以为刚从牢里出来。
最后,在傅思白的指导下,头上才勉强有了像模像样的啾啾。
没用完的发绳被丢进旁边的抽屉,傅思白笑道:
“我还以为你会买什么贝壳发绳。”
顾远挑了下眉,“你喜欢那种小孩子的东西?”
傅思白靠回床上,揪着床上的章鱼玩偶,“我以为顾少是这种充满童趣的人。”
说起来,傅思白也很疑惑,“这疗养院你选的?风格蛮独特的。”
顾远像被人掐住喉咙似的,哑然失声,片刻才状若自然地道:“这里以前是个孩子的病房,鬼知道这么多年装修都没换,你不喜欢我找人给你换了。”
“不用麻烦,挺有趣的。”
傅思白可不想因为这点小事折腾,比起冷冰冰的消毒水病房,这里温馨多了,待在房间里也会时常忘了这是病房,自己是个需要治疗的病人。
不自觉就会放松下来,胸口的痛意,都在不知不觉中抚平不少。
见傅思白真的喜欢,顾远也没再多问。
两人相对无言,实际都憋了一肚子话,顾远看着旁边的闷葫芦一声不吭,很想把他头上的小辫再揉成一团糟。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那只红皮鞋……”
傅思白开口果然是关于那个叫季望的人,完全没有出乎顾远意料。
“基因对比结果是季望,取证结束后,会进行安葬。”
傅思白低了头,顾远见他伤心心里更不是滋味。那些他重新查找的资料又被翻出来。
“关于季望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他是你什么人?”
“……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
“哦,青梅竹马,难怪你为了他命都敢赌。”
顾远手里削着一颗苹果,动作利落,连皮带肉一层层剥落。
“季望死在五年前,那年你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工作,刚刚升职,却忽然辞职转向风马牛不相及的演艺圈。你为季望去的?”
傅思白没有否认。
“你知道季望的死和拉瓦赫有关,所有拉瓦赫的剧本对你多不利也要出演。”
从五年前布局,一步步接近,抓住机会就不惜一切代价,一发制敌。心思缜密,手段果决之程度,顾远都要为之拍手叫绝。
如果,傅思白是为了季望就不难解释,为什么这人拼了命挤进圈,对于自己的事业却又一副不上心的态度。
他根本不在意,成不成为万众瞩目的大明星。
可顾远不明白,从小长大的情分值得傅思白为季望付出性命?
“你们不过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人,就能让你费尽心机?傅思白你是疯了?”
“我无父母,季望就是我的亲人,自己的至亲不明不白的死了,难道不值得去寻个真相?若死的是你的至亲,顾少你能作壁上观无所动容?”
手里的刀顿住,这双眼比头顶的水晶灯还要明亮,顾远眼底的阴翳,拼命挖掘秘密的心思,无所遁形地逃窜到阴暗的角落。
不是谁都像他不正常。
傅思白是个正常人,有情有义,坦坦荡荡,再正常不过,再简单不过,反而是不正常的顾远对他的行为无法理解,对此行为赋予阴沉黑暗的色彩。
傅思白真的只是为了自己的亲人。
至亲,这种字眼太陌生,不用多费力气,顾远就能从脑海里翻出这两个字和词典一字不差的释义,可到现在,顾远都没能理解。
何为至亲?
第24章 救命之恩,以身偿还
“至于拉瓦赫, 我只是怀疑。并没有确切证据,能找到他杀害季望的证据实属意外。”
“如果,你非要做其他猜想,恕我无法认罪。”
顾远:“我不是为了审你。”
仅凭猜测, 就为了他人不顾自身处于险地, 可以说是不理智且愚蠢的行为, 意气用事, 玩火自焚, 结局也在意料之中。
顾远身边从来没有这样蠢的人,大多都是脑子清醒聪明,所以大概他以后死了, 身边人会发出几句嗟叹,而后继续过着自己的生活, 至于顾远这个名字并不重要,几捧黄土埋下, 他将与棺材一同朽于黄泉。
他该笑话傅思白,二十多岁的人还这么不理智,事业无成,人际关系也一团糟, 不折不扣的loser。
可没由来的怒火,就先沸反盈天。密密匝匝的不痛快,交杂着酸涩, 顾远自以为掌控之中的理智有了微小的裂缝,夹枪带棒的诘问劈头盖脸砸过去。
“季望是你的至亲, 我就是可以利用的外人?”
表皮剥得干干净净的苹果在顾远的盘子里被五马分尸, 片刻后就被糟蹋得不成样子,成了某人的泄愤工具。
原本戴在马斯手上的手表被啪嗒丢在桌上, 不过,傅思白也没有心虚,坦坦荡荡认了。
“顾少的恩情我一直记着,日后若是有我能够帮忙的地方我一定义不容辞。”
那块手表原本应该被他丢在家里,但他那时对拉瓦赫埋下怀疑的种子不得不多做一手准备,万一真有不测,也不会一点痕迹不留地消失。
嘴边递过来一块苹果,几乎是硬塞到傅思白嘴里,上面被刀子戳了好几个稀巴烂的洞,不过已经是盘子里唯一还勉强完整的……
“我三番两次保你性命,难道比不上季望陪你长大的恩情,你肯为他赌命,你又能为我做什么?”
不管什么原因,顾远确实救了他好几次,傅思白不是知恩不图报的人,顾远若真的需要他帮忙,他一定不会推辞。
顾远的身份地位,金钱和权力都不是傅思白所能及,傅思白那句义不容辞的话并非客套,而是想不到能够帮到顾远的地方。
“我只有一条烂命,你想要随时可以拿。”如今季望的事情已了,傅思白再没有任何顾忌的地方,他还侥幸活命,多活的每一天对他而言都是赚的。
傅思白愿意为季望的恩情赌命,也愿意把自己的命交给顾远,似乎在此刻顾远在傅思白心中的天平上与季望处于同等且不亚于至亲的位置,他内心那股酸涩劲有了微妙的平衡。
季望是死去的人,可他顾远还活着,那人不还是他的。
“我不要你的命。”顾远俯身撑在床侧,将傅思白圈禁在怀里,浓烈的信息素充斥房间,霸道的红酒味压制着淡淡的玫瑰香,盘踞在房间里每一处角落。
若是omega绝对会因为这样浓烈的信息素动情,可惜傅思白是个不解风情的beta。
不会品出信息素里的占有欲,只觉得周身自由的领地被侵犯,有人拿着信息素耀武扬威趁着他虚弱,摁在他头上踩。
傅思白不得不重新组织顾远话中的含义,大概是他的命在顾远眼里不值一提。
顾远既然看不上他的性命,何必又罗里吧嗦半天要他报恩,除非只是为了戏耍他,觉得自己被一个看不上的人摆了一道丢了面子。
傅思白同样释放了微弱的信息素,梗着脖子大有和顾远一较高下的意思。强烈的自尊心让他即使被Alpha信息素压得快弯下脖子,也不肯让顾远把他的头踩下,摆出受戮的姿势。
颈后突然间的尖锐的刺痛,让傅思白全身紧绷,像是被大型猎犬咬中后颈,粗重的喘息吐在脖间似乎要撕开血肉。
在他准备出手的时候,尖齿又克制地收了回去,似乎只是为了舔舐出点肉味解解馋意。
刚刚冒头的微弱兰花香被红酒味裹挟着,吸入贪婪的猎犬腹中,但犬齿仍不罢休,在皮肤上留恋磨蹭,想要挤压出更多的味道。
“你做什么!”被叼着脖子当猎物玩的滋味并不怎么样,要不是傅思白尚在病中,早就撸起袖子和顾远干一场,不懂礼貌的小子,傅思白不介意教他做人。
“我要你。”
耳边的声音让傅思白愣了好半晌,三个字在脑子里转了半圈,确认不是玩笑,不是作弄,单纯是一个雄性对于另一半的渴望,傅思白几乎跟见了鬼似的推开顾远。
“我拿你当朋友,我们不可能。”
顾远要他报恩,他可以两肋插刀,但绝对不可能是这种方式。
傅思白尚在病中手上没有多少力气,能把人推开完全是顾远顺着他的劲,所以,顾远很快又像团棉花似的黏黏糊糊挤过来,还很不客气地吸着傅思白身上的信息素味道。
顾远怕他反应激烈,索性把他两只手扣在怀里,并且小心避开傅思白身上长好的刀口,像是捧着一块易碎的玻璃。
活了十几年,顾远就没有这么小心过。
可看傅思白的样子,并不领情,冷冽的眉眼瞪着顾远,一股凡夫俗子不入我眼的高傲,身边的人常常因为他这种谁也看不上的傲气敬而远之,所以这么多年也没有个和傅思白能够深交的朋友。
但顾远何许人也,病变的脑子早就不同于常人,他只觉得傅思白更香了。
恨不得黏在傅思白身上,一股股因为情绪激动冒出的兰花香全都被他卷入腹中,跟头喂不饱的饿狼似的,食欲化成某种填不饱的欲望,只等着饲主施舍。
后颈连同颈侧都被舔舐了一遍,连谈恋爱还停留在牵手阶段的直A患者差点因为如此□□的行为气昏过去。
alpha果然是不能沟通的物种,随时随地都有可能莫名其妙的基因突变,明明只会被omega吸引,还要招惹打扰beta的清净。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我们可以做更亲近的朋友。”
傅思白被他的无耻发言惊到,浓烈的红酒味直冲鼻腔呛得头脑发昏,不像beta那样淡淡清幽很礼貌的味道,alpha总是这样过度自信和蛮横。
多少alpha追求beta的时候誓言说的惊天动地,什么你是我的灵魂伴侣,我喜欢你的灵魂,不是那种受信息素影响的人,热情退却,转头就和omega结了婚。
生了几个孩子以后,困囿于家庭责任,又想起老情人beta的好,想要突破道德束缚重归旧好。
说白了把beta当成omega代餐。
这种事情傅思白见得多了,AB之间本来就没有信息素吸引力,两者也很难孕育后代,少了方方面面的牵连,感情淡泊是不可避免的结局。
尤其是他身边这样形形色色的工作环境,很多有权有势的alpha会沉溺于色相包养beta做情人,脑子不清醒以为遇到真爱一头扎进去的最后都没有好下场。
顾远明显属于这类权势皆占的人,他的身份地位,就决定了他的家族会给他安排一位与之匹配的omega。
傅思白完全没必要投身一段无疾而终的感情,做别人上不了台面的情人,更何况这段感情还不是他想要的。
傅思白自尊心极强,不然不可能和卢文利僵持几年,直到被封杀的地步。
“发情了你就去找omega,谁他妈给你泄欲!”
脖子上挨了下,狗畜生咬了他一口。
顾·狗畜生·远叼着脖间薄薄的皮,咬牙切齿,“我要的是你,不是泄欲,是要你做我男朋友,刚才还信誓旦旦为了我什么都能做现在就反悔了?你的承诺就是动动嘴皮子张嘴就来?”
“”
傅思白气到发笑。
他什么时候承诺的是为顾远什么都能做!
“除了这个都好说。”
傅思白躲不开,又动不了,被人圈在怀里,连手指头都被捏着把玩,他何曾受过这样的侮辱,连卢文利想动他,都被他拿烟灰缸砸过头。
顾远把人当做玩偶搂着,下巴搁在傅思白肩膀上闻着香味惬意万分,“不当男朋友,当老婆还是炮友都随你选。”
傅思白:“”
“你的书都读进狗肚子里了,知不知道什么叫做无耻!”
傅思白千不该万不该听信网上的传言——大学生是最清澈的群体,贸然把顾远也归为此类,以为保持适当的距离就可以拿捏。
如果能够重开,他能离顾远多远离多远。
“我并不觉得追求一个人是无耻的行为,爱情不该被定义,谁就应该生来和谁在一起,诚然alpha和omega是信息素最契合的群体,那也并非我心里的选择。”
“信息素的匹配机制一定是合理的?”
“我并不觉得。”
傅思白被掐着下巴夺去呼吸,红酒香在口腔里搅得翻天覆地,他似乎真的尝到酒味,尚在病弱的身体适应不了这样浓烈的味道,苍白的脸上浮出病态的红。
手心刚有松动他就一巴掌抽过去,没等喘口气的功夫,手腕也被咬了一口。
疯狗!这就是一条纯疯狗!
乾坤颠倒,傅思白已经被压在了床上,顾远没压在他身上,只压着肩膀不让他乱动,可傅思白仍旧感觉身体被沉沉压制,怒上心头,心口也跟着抽痛,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恍然间,他想到这场孽缘的初始,似乎就是同现在这样。
他千不该万不该那时候亲了顾远,因果兜兜转转终于到了他为错误偿还的时候。
顾远还以为会被再抽几巴掌,哪知道傅思白却没了动作,还以为傅思白同意了,却发现那股兰花香渐渐淡了。
心口刹那紧缩,再看身下人躺着,没了动静。
顾远颤抖着手摸向颈侧,感觉到脉搏的微弱跳动,松了口气,傅思白是昏过去了。
病房催促的铃声响了又响,医护人员鱼贯而入,以为出了紧急事故,赶紧做了全面检查,之后给傅思白接了氧气,至于脖子和手上浅淡的咬痕也被敷上一层淡淡的药膏。
旁边的顾远跟木桩似的站着,心里七上八下的,手心冒了层虚汗,直到医护人员忙完才敢上前询问:
“他怎么会忽然晕倒!”
李医生摘下口罩神色凝重,嘴角讥诮,看得顾远心口发紧,“这话你问我?伤口没有问题,就是有点缺氧。”
顾远表情刹那凝滞,有些不自然。
“缺氧是小问题,吸一天氧气就行,但床上是一个还在重伤修养的人,床事绝对不能做,你要是想他死,就赶紧找个地埋了,何必这么折腾人。”
作为医生好不容易把生死线的病人拉回来,因为家属作死又差点送回去,谁能不心梗。对于旁边这个作死的蠢货也没了好态度。
他怎么还有脸问的,自己不知道?
顾远:“”
平生第一次被人骂得哑口无言,因为心虚,山高的个头也矮了几分。但天地作证,他只是亲了几口而已,哪知道傅思白这么不耐亲,亲两下也能昏过去。
这可是个胸腔破了个大洞,还能拿着斧头追着人杀的狠人,骤然间居然变成了脆弱的瓷娃娃。
顾远有些后悔自己操之过急,最起码等待傅思白养好身体再说也不迟,现在把人吓到了,恐怕不会安心养病。
妒忌是味毒药,顾远承认自己确实妒忌了。
嫉妒能让傅思白如此上心的人并不是他,所以才急匆匆在傅思白身上宣誓主权。
虽然被人误解,顾远也没有澄清,暗中记下医生的交代,一副病人家属的作态,好似傅思白这个人已经是他所有。
疗养院受雇的护士们只知道顾远是病人的唯一监护人,从他穿着打扮上判断是个有点小钱的主。
又想起星网上关于傅思白被金主包养的传闻,不由揣测起顾远的身份,一个尚且不到二十还在读大学的小伙儿,怎么看都不像是星网上说的包养傅大明星的金主。
反倒像是傅思白花钱养的小白脸。
除了一张脸,没有半点照顾人的能力,削个苹果也能削的稀巴烂,人笨还勤快,病人刚醒就跑过来献媚,不会是怕学费没人交吧。
第25章 任劳任怨的大丫头
昏暗的房间里, 光线微弱,床边的花灯散发淡淡悠悠的柔光,波浪流动的光斑打在开合的贝壳床上,仿若置身静谧的海底。
氧气顺着管道灌入鼻中, 傅思白后知后觉, 自己是被顾远那个畜牲气昏了。
羞愤也来的后知后觉, 摘下的氧气罩被奋力丢开, 一阵刺啦噪音后, 房间霎时明亮。
傅思白猝然看清角落里的人,单手摁着白炽灯开关,眼神惺忪, 似乎刚刚睡醒,沙发上凹下一块, 正缓慢回弹,依稀能看见躺过的模样。
顾远居然一直没走。
后颈皮又紧绷起来, 被子下的手悄然握成拳头,慢慢移到床边,把那颗珍珠按钮当做护身符似的握着。
“你有没有不舒服?”
顾远倒是一派轻松,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伸手摸向傅思白额头时,被他躲了过去。
“你怎么还在这?”
傅思白厌烦的语气很刺人,眼神不似从前敬而远之的客气, 只剩下避而远之的防备。
顾远放下半空的手,压在床边, 俯身低语:
“我不在, 还能有谁在?难不成你觉得还能指望上你的金主卢大少。”
“别想了,他可忙着哄未婚妻订婚呢。”
论做人傅思白很失败, 孤寡几十年也没个能说的上话的朋友,感情友情全都一团糟,能把他记挂心上的,反倒是那些恨得牙根痒痒的人。
事业更是不值一提,凭他手里不到十五万的余额,在寸土寸金的帝都根本生不起一场大病。
对于自己的情况,傅思白其实比谁都清楚,但不代表可以毫无自尊地在小辈面前落面子,强烈的自尊心驱使他逆骨横生,说出的话堪比刀口锋利。
“怎好劳动顾少伺候我这种人,低三下四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请的佣人。”
傅思白也就嘴上功夫厉害,堵住这张嘴他还能硬气什么,可怜他还病中,顾远秉着敬长尊老的原则不计较,取了保温箱里的粥给不好伺候的长辈递过去。
“让我做佣人,佣金你付得起?”
“你的佣金我还是能够付得起的,”傅思白霎时变成无情的地主大老爷,睥睨一眼,做出低贱的估价。
“就你这种工作水平,市场价最多一千,哦,不对,能把雇主气倒,是个正常人恐怕一分都不会出,还得要你赔一笔医药费。”
伺候大老爷可是份苦差,顾远像个大丫鬟累死累活也没得一句好话,还要低声下气赔礼道歉。
“看来是我不对,没伺候好您这副金贵的身子。”
顾远坐到床边,充当靠枕把人揽在怀里,手掌毫不客气地握住身前削瘦的腰,摸到腰线忍不住捏了下,“这就给您贴身伺候怎么样?”
“不怎么样。”
顾远的脸皮出乎意料的厚,对此反驳充耳不闻。
硬挺的身板禁锢住傅思白,连赔笑的手段都用上了,勾着上扬的薄唇,誓要将大老爷伺候得妥妥贴贴。
但大老爷可是位正人君子,对此行径,气得横眉冷眼,偏又身体不争气,越气身体越软,最后倒像是自己躺进了大丫鬟的怀里。
汤勺碰到唇边,顾远催促着:“劳动您老人家张张嘴。”
“我自己来。”
傅思白试着撑起腰,拿起绵软的右手,这只手饱受摧残,手背上有不少针眼。
这段昏迷不醒的日子,他全靠一瓶又一瓶的营养液吊命,现在他已经清醒,又恢复不错,已经可以先吃点流食。
无力的右手还没抬起,耳边又响起淫词浪语,“是我伺候得还不好,难道还要我用嘴喂你?”
傅思白冷不丁因为这句变态的话,后背发麻,可顾远哪里有一点羞辱到的样子,反倒跃跃欲试。
小畜生!
敢这么作弄他,保证吐他身上。
傅思白只好放下手,张开紧闭的牙关,吞下勺中的白粥,任由顾远伺候。
傅思白尽量不看顾远那张浪蹄子的脸,麻木喝完之后,便舒舒服服闭目躺回去,大手一挥,“好孩子,退下吧。”
左右顾远也真对他做不了什么,不如当个免费的丫鬟使使。
“你倒是会享受,可别忘了我的佣金。”
“少不了你的一千块钱。”
脚步声接近,重重黑暗中,头顶的压迫感越来越近。
“你确定能付得起,疗养院的账单都是我垫付的。”
眼皮掀起,傅思白想到自己账户里不足十五万的余额,绝对付不起疗养院内这样精细的医护资源,说不定还欠了一屁股的债。
使唤人的底气弱下三分,仍旧碍于脸面嘴硬,“不会欠你钱,出院了就还你。”
轮到顾远咄咄逼人,当然毫不犹豫就回绝了傅思白的话,“哪有请佣人还赊账的,不过我也不是不通情理,总要收点利息吧。”
唇上被亲咬了下,怒目横去,傅思白来不及生气,顾远就退了回去。
“钱都给你垫付了,难不成你还想白嫖。”
顾远勾着唇,讨债似的无比神气,傅思白又被他气到,毫无血色的脸上也染了三分薄红。
浅尝辄止当然止不了瘾,考虑到傅思白的身体,顾远才再三收敛没把人气炸,但哪知道傅思白跟河豚似的,戳一下就气鼓鼓的浑身冒刺,哪有一点做长辈的稳重。
吐出浊气,傅思白定了定神,洗脑就当被狗咬了一口,可顾远不知道又发什么神经,拿氧气罩扣过来,“怎么又生气了,深呼吸。你可别晕,大晚上劳动医生护士,谁都知道刚才我们做了什么好事。”
傅思白:“……”
傅思白没晕,不知道是一碗热粥下肚,还是被顾远气出的力气,连推带骂把这尊瘟神轰出病房。
*
傅思白的身体越来越好,从流食换到搭配的营养餐,生活自理方面,也不用再劳动顾大少爷,手上的巴掌也越来越有劲,断不会让贼人靠近一分。
用在身上的药,傅思白虽不了解,但根据伤势恢复情况,也能判断出不是普通的药。
只过了半个月,伤口上的痂,已经快要掉落,差不多过段时间就能出院。
唯一有些难熬的是无聊,病房里的书全都被他翻了个遍,傅思白万分思念手机的快乐。
前段时间,顾远怕他沉迷手机,给他买了一堆书,傅思白看入迷,熬了几次夜,健康指标下降,病房里的书也被限定成一天一本。
至于手机,影都没见着。
好在,现在能动,傅思白可以下楼转转,也因此得以窥见这处疗养院的全貌。
这里的风景竟然堪比景区,细条杨柳环绕湖岸,微风吹起如流动的丝绸,鲜嫩的绿叶馨香夹杂淡淡的花香沁人心脾。
好像是,凉亭旁边小花园吹来的味道,里面各色鲜花争奇斗艳,看底下泥土松动,似乎刚种下不久。
但这里好像只有他一个病人。
暂居此地的医护人员见到他,热切地打了声招呼,只过问了几句身体状况。
至于如何受伤,星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直播没在他面前提一句,傅思白省心不少,不用养病还要应付那些琐碎烦心的事。
于是,他的气色日渐转好。
网上传言傅思白毒舌冷漠,实际他并非碰上谁都会呛两句,只要没人招惹,对人的态度甚是亲和礼貌,所以大家渐渐熟络起来。
护士小赵最乐意和傅思白说话,傅思白记得是上次借他发绳的小姑娘,原本他打算把发绳还回去,结果被顾远扔到窗外没了踪迹。
多亏小赵并没有过问,还热心肠地送了新的发绳。
小赵人年轻可爱,嘴甜性格也活泼,傅思白不苟言笑的性子,也时常被她逗得忍不住发笑,每每下楼时遇见总乐意和她多聊两句。
傅思白因此从她嘴里知道这处疗养院的惊悚传说,小赵说到精彩之处忍不住搓着手上的鸡皮疙瘩,而后又笑着说自己刚来的时候把傅思白当作疗养院鬼怪的糗事。
“青天白日哪来的鬼怪,无外乎人心作怪。”
如今科技高度发展,近乎蒙昧的都市传说依旧在网络上深入人心,看她眼下青黑,想必这段时间没有睡好。
傅思白原本只是想让她不要多想,哪知小赵一脸惊悚,“还真被你说中了,就是人心作怪,听说这里是专门研究那种怪物的地方。”
“原本那个孩子是个正常人,被人折磨成了怪物模样。”
“后来,怪物寄生到正常人的躯壳里从疗养院逃出来。”
傅思白打破小姑娘沉浸式幻想,“除了科幻电影,目前的医疗水平还不能给人换张皮。”
小赵作为医护人员,当然知道这点知识,不好意思笑笑,“网上都这么传的嘛,还说这个疗养院还存在,就是为了关那个怪物。”
“好了,别想了,别又晚上睡不着。”傅思白打趣一句,没忘记今天的首要任务,“手机能不能借我下?”
网上肯定少不了风言风语,傅思白不在乎,但想着总要和李昀发句消息。
不管李昀骂他还是嘲讽,他也做了家人之间该做的事。
“可……领导说不能给你手机。”
医护团队由疗养院领导负责,这位领导是个医药公司负责人,傅思没见过,左右是顾远找来的人,但医护团队明显不知道顾远是雇主,只当他是傅思白的陪护。
他要手机还得找顾远,但顾远指不定又要怎么作弄他。
想想就头疼。
“我就打个电话,可以吗?”
青年生得一副好皮相,软下声音哀求,饶是再硬的心肠也有些七上八下。
“我打个电话就还给你,不会让人发现的。”
小赵犹犹豫豫摸出口袋的手机,“说好就打一个电话,不然会被发现的。”
傅思白心中一喜,连忙接过,快速摁下号码。
“喂。”
电话接通,傅思白心口一紧,李昀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疲惫,貌似才睡醒,就被电话声吵醒。
思索着怎么开口,一只手忽然横空夺走手机,摁断通话。
“不是说了不要给他手机。”
上面交代过,病人休养期间不要上网,以免被外面的流言蜚语影响休养。
再者,傅思白在此的消息暴露,那些记者指不定天天过来蹲守。
小赵当场被抓住错处,怕被告发到领导面前,吓得脸色煞白。
“是我强要的,我玩手机碍你事了,管那么宽。”
傅思白这种天生反骨的人最受不了别人管制,尤其是管他的人还是个十几岁在他眼里就是个小孩儿的人。
这让他自尊心备受打击之外,逆骨也一日一日渐长。
平常碰上顾远能躲就躲,见了面也是不假辞色。
他毫不客气劈手去夺顾远手里的手机,奈何顾远把手机扔到天上,像抛球似的愣是没让他抢到。
“想让她丢工作,就过来抢。”
第26章 你肾不好
顾远的视线凝在小赵的身上, 除了那张平凡清秀的脸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傅思白天天对他垮着脸,对别人倒是喜笑颜开。
beta信息素淡不可闻,完全不敌霸道的红酒味, 小赵脸色微白, 被刻意释放的信息素压制到喘不过气。
摇摇欲坠的身体被人手掌抵腰撑住, 傅思白见她吓得不轻, 当即对顾远发作, “你发什么神经!别整天到处散味,小赵是个beta能受得了吗?”
“你倒是心疼上了。”
傅思白嘴上说着不讨厌alpha,实际却区别对待, 对beta就轻声细语,对他恨不得唾沫星子喷到脸上。
顾远皮笑肉不笑, 手机在空中转了半圈,抛回护士小赵怀里, 小赵诚惶诚恐接住,就见傅思白被半搂着带回去,推搡间伴随着叫骂,可另一人仍旧厚脸皮, 森森白牙在后脖颈蹭来蹭去,那是alpha占有欲作祟的标记性举动。
小赵看得脸热,不好意思收回目光。
这人是谁?难道真是傅思白男朋友?
小赵闲暇时也问过领班的医生, 结果被对方呵斥一顿,保密条约写的清清楚楚, 不准探究传播病人隐私。
自知失言, 小赵便从未提过,就算好奇到心痒, 也只能把话憋回去。
那个男人明明故意想给她难堪,alpha果然都是小气的生物。
说不给手机是为了病人静养,但她看这个男人也没少气傅思白,这种男朋友要不得,还不如早点分了。
腺体又痒又痛,犬齿在上面磨来磨去寻找下口的地方,浅浅咬了一口,舌尖舔舐,心满意足尝到兰花香。
谁有这种鬼癖好,玩弄beta的腺体。
傅思白做不到顾远那样厚脸皮,在公众场合也能毫无羞耻,他从来就没有这么不体面地被人叼着脖子回去过。
忍无可忍抓着顾远的头发把人揪出来,头皮钝痛,顾远不得不松嘴。
“你没学过生理课,beta的腺体标记不了。”
揉着刺痛的头皮,顾远没好气道:“真给你标记了,你还能站着走?”
“让你安分养病能把你憋屈死,哄人家小姑娘拿手机给谁打电话呢?”
“用得着你管。”
“你的命既然是被我救回来的就是我的,我怎么不能管你。”
顾远把人锁回房间,傅思白靠窗坐着闷不吭声,他算准了今天顾远有课,才找小赵打电话。按理说顾远今天上午满课,现在才十点钟,怎么就回来了?
“你天天翘课,学校没有把你开除?”
“课上讲的又不是什么复杂的东西,况且又不是没有录播。”
录播是顾远找室友安排的,来的路上昨天的课程就已经被他开倍速过完,记录脑中,像是用电脑拷贝了一遍,只要点开知识点就能跳出来,这对他并不是什么费劲的事,自然不会把过多时间浪费在慢慢一字一句听讲上。
其实,十几本课本全都已经被翻阅过,知识已经被他掌握,可顾远并非为了考个好成绩应付应试教育,需要的是理解,这并非超强记忆力能够处理的东西。
迄今为止,傅思白是他遇见的最大的难题,文字知识有迹可循,公式有规律遵守,人不同,人性复杂多变,口不由心,不能被轻易掌握。
现在傅思白就在他眼前,他依旧看不透傅思白胸腔中那颗心在想什么。
拨号键亮了几下,顾远举着手机到傅思白面前,“想打电话怎么不找我?”
是他准备拨打的号码,一处不错。顾远不过瞥了眼,怎么记住的?
傅思白知道他不会这么好说话,只看着顾远按兵不动。
“有什么话要说,不如我把人给你叫过来?你动了拉瓦赫当真以为他背后的人不会找你?”
傅思白:“总要和公司吱个声。”
顾远笑了声,“你的公司全体沉寂,谁也没有为你发声。我来的路上被盯上,你最好还是老老实实养身体。”
手机放在桌上,推到傅思白面前,“这是你之前的手机卡。”
傅思白不确定地接过,不敢相信顾远这么好说话,顾远在一旁沙发翻阅课本,时不时做几行标注,像极了好好学生。
不过他也不会真把顾远当学生来看,顾远久经战场磨砺,手上实打实染过血,和那些在帝星保护下长大的孩子自然不一样,身上总有股戾气。
这也是疗养院的医护人员为什么反而能和看起来不好说话的傅思白说笑,却莫名对顾远敬而远之的原因。
虽然傅思白大顾远六岁,但两人站在一处常常让人误以为顾远是兄长。
傅思白原本那副形销骨立、骨骼嶙峋,被暮沉沉的死气压着的颓靡模样,如今像汲取了养分,又鲜嫩地活了起来,好似回到了从前,刚刚出道在舞台上意气风发的时候,从外相看不知不觉小了好几岁。
顾远也不跟人解释,反倒在不知情的人产生误会时,认下傅思白这个弟弟。
傅思白无端小了辈分,顾远也从被包养的小男友形象一跃成为说一不二的大家长,处处昭示自己作为家长的监督权。
遇上顾远这种没脸皮的。傅思白毫无办法,他庆幸李昀不是顾远这副死样子,要不然早就被他骂得狗血喷头。
托顾远的“照顾”,他后颈不敏感的腺体,几乎成了这家伙的磨牙棒,被牙关刺激时控制不住外泄信息素,已经快要和omega那样敏感,也不知道是不是腺体坏掉了。
他低头,看着桌上的手机,琢磨不出顾远的目的,索性直接当着顾远的面拨通。
“对不起,您的号码已欠费停机”
“”
翻页声中夹杂轻笑,顾远从书中抬起眼,像是没听见那几句机械声,关切地问:“怎么了?”
傅思白嘴硬:“没电了。”
傅思白要来充电器,一个人抱着手机玩。好在通过小赵知道了疗养院内网,他登上后,第一时间登录社交账号。
谁知道点进去,就一直在加载,傅思白愣是看着那个小圆圈转了快半个小时。
网络这么差?
无奈选择退出,傅思白试了其他软件同样如此,就连平时玩过的游戏账号都登不上去,只有复古的平面解压小游戏还在顽强支撑。
顾远点开手机上的监控系统,里面收到几条新消息。
“已拦截B机登入四款社交软件”
“已拦截B机登入**游戏。”
“检测到B机登入快乐的小鸟,闯到第十九关,游戏时长两小时,建议稍作休息,以免眼睛疲劳。”
顾远实时看到傅思白快乐小鸟的闯关过程,赢来的道具全给那只瘦不拉几的小鸟换了身光鲜亮丽的羽毛。
魅力值大幅提升,头顶两根鸟羽也雄赳赳气昂昂的,但是下一关是双人联机游戏,于是顾远看到傅思白这只小鸟,跑到另一只小鸟旁,挥舞翅膀转了一圈。
“嗨,愿意和我一起闯关吗?”
那是另一个玩家,和傅思白小鸟亲密地碰了碰头,同意了邀请,刚进游戏,傅思白的小鸟就一动不动掉线了。
顾远操控监控软件把傅思白强制下线,果然听见傅思白的骂声:“什么破网。”
等他再进去的时候,已经游戏失败,刚通过的好友又变成陌生人,还顺便把他拉黑,连解释的话都发不出去。
游戏进度戛然而止。
这款老旧的游戏根本没几个活人,拉不了人进不了下一关,傅思白只能退出游戏。
再看时间居然已经过了两小时,这么无聊的游戏他也能玩两小时。
房间里除了顾远找不到能说话的人,傅思白有些烦闷,拿手机下楼。
楼下有个自动售货机,傅思白付钱想买瓶饮料,结果卡了半天也没见饮料出来,一看手机居然显示付款失败。
——手机余额不足。
他的卡里不是还有十几万吗?
正要上楼的李光风远远看见傅思白,过来笑着和他打招呼。
“傅先生的身体恢复得真不错,半个月之前我还担心傅先生醒不过来,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现在看差不多一个月我们这群人就得失业了。”
傅思白知道他在开玩笑,这位李医生言语幽默,看着不着调的样子,医术却没得说,先前有个笨鸟被玻璃上的树影吸引,把脑袋撞得稀巴烂,脑浆都流了出来,硬是被当时无聊的李医生救了回来。
这样的人才出去也是被医院抢着要。
“李医生的医术在哪都不缺一口饭吃,恐怕您说一句,就有专车来接您过去任职。”
“哎呀,上班哪有现在的活轻松,雇主给我签的合同可是不限期治疗,我还以为能靠你吃一辈子饭呢。”李光风语气里满是遗憾,末了不忘肯定自己的医术,“都怪我医术太好,留不住病人。”
“不限期治疗?”
“你当时连最后一口气都差点断了,就算我把你的气续上,也极大可能成为植物人,所以后来,转到这处疗养院,是做了长期疗养的打算。”
能看得出来这家疗养院有明显翻新的痕迹,但是进度太赶,所以半新不旧的,傅思白房间里的东西就是明显的老物件。
万一他真醒不过来,顾远就这么一直养着他?
傅思白说不清心里的滋味,手指磨蹭着想抽根烟缓解缓解,李光风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劝人的职业病犯了。
“你的身体还得养养,大毛病没有小毛病倒是一堆,所以病来如山倒。”
“平时抽烟?”
“偶尔。”
“哦,是吗我怎么看你肺部上有个结节。”
“严重吗?”傅思白不确定地问。
李光风扶着眼镜,两眼射出洞察一切的冷光,“看你抽烟抽的狠,还是我下药下的狠。”
傅思白:“”
李光风继续诊断,“饮食不规律,不健康,听顾远说,你吃了不少垃圾?”
傅思白:“……”
李光风:“你受得了,你的胃受不了,那玩意不兴吃。”
“除此之外,还经常熬夜?”
“我的睡眠时间基本保证在八小时。”
“白天的八小时?”
“”
李光风见多了嘴硬的病人,这些人在他面前无不原形毕露,他根本不用望闻问切,病历本就已然浮现眼前。
“脾胃不和,气血失调,躁烦少觉,肾气亏空。”
“不可能!”傅思白绝对不相信,他连手工活都没做几次,怎么可能肾虚。
“我平常不纵欲。”
被李光风诊断肾虚的,十个九个都反驳,他早就习惯,人嘛,在这方面自尊心强的要命。
上回被人扶着到他面前的病人,一说他肾虚,腰杆子也是蹭的一下挺起来了。
李光风语重心长道:“熬夜伤肾呐,小伙子,要不是最近加了补肾气的营养餐,你现在哪能这么有劲。”
“”
第27章 做你男人
傅思白有些抬不起头, 后颈发丝散开一道缝隙,不巧被李光风精明的眼察觉到腺体的红肿,又是一通说教。
“唉,才补的肾气可不兴这么造啊。”
傅思白老脸一红, 直愣愣挺起脖子, “不是你想的那样你这话跟我说, 不如跟顾远那条跟他说。”
李光风摇摇头, 无可奈何, “那小子可听不进我的话。”
后颈的腺体连皮都没破,他知道顾远已经克制没做出过分的事情,只是出于个人恶趣味才逗傅思白几句, 别说,还怪有意思的。
难怪顾远那小子总爱惹人生气。
不过, beta的信息素怎么会对Alpha产生吸引呢?
从生物学的角度上来说不应该啊,beta和Alpha的匹配度极低, 顾远喜欢傅思白这个人他倒是信,喜欢他的信息素那就奇了怪了。
beta的信息素太淡了,李光风只闻到傅思白身上一点气味,被风一吹就散了。
“您认识顾远?”每次提及顾远, 李光风的语气中总透露着熟稔,他是顾远找过来的人,互相认识倒也不奇怪。
“年轻的时候给顾远治过病, 那是相当难治的疑难杂症。”
傅思白以为接下来他会吹嘘一番自己的高超医术,没想到李光风却叹了口气, “人性复杂的病症, 不是靠简单的药就能治好。”
“连李医生你都治不好?”
傅思白不免惊奇,李光风是他见过的最厉害的医生, 是什么疑难杂症他都治不了?
况且顾远看上去挺正常的,不像是重病的人。
未等他问清楚,一叠病历单递过来。
“这是近半个月还有接下来的疗养流程,你签个字。”
病历单足足有厚厚一本,除了用药还有那些金贵的营养餐,医护人员雇佣费等等支出,傅思白草草翻到最后。
“一个月七百九十万!”
圆珠笔在手里握紧,傅思白没签下去,“我,我没钱,这些药,要不撤了吧。”
“不用担心,顾远已经付过了。哦,对了,先前住院的时候,医院扣的是你账户里的钱,钱不够后来顾远又垫付了剩余的。如果现在你账户没钱的话可以找顾远。”
李光风猜到傅思白的窘迫,看着售货机里没掉下来的饮料,便给他一个善意的提醒。
签完字,傅思白久久没有上楼,他不知道怎么面对顾远,毕竟拿别人的手软,几百万的债务也不算少,如果是他之前红的时候,并不算什么。
可现在,自己还能不能做演员都难说。
“玩手机玩到饭都不记得吃了?”
饭菜的香味飘过来,傅思白下意识看了眼时间,十二点半正是饭点的时候,桌上摆了两份饭菜,顾远这些天和他同吃同喝就差同睡,病房里除了傅思白平常看的一些书,就是顾远学校的课本资料。
平常他和顾远没话说的时候,顾远就在一旁学习。
傅思白先开始不习惯,后来不得不习惯,时间久了,发现顾远学习其实还挺认真,连带看人也顺眼了些,颇有些吾儿初长成的感慨。
就是这儿子,没大没小,天天都管到老子头上。
“我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的人,下楼走动走动有助于消化。”
顾远发现傅思白很嘴硬,不仅嘴硬还好面子,时常为自己任性的行为找冠冕堂皇的借口,不了解他的人估计都能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诓骗,可顾远时时刻刻盯着,傅思白哪能一点马脚不漏。
“你上次说要养生,还是在你熬夜看小说之后。”
说完,傅思白果然沉默。
他就不该跟顾远搭腔,给自己找气受,但傅思白又心心念念脱离无聊的生活,忍气吞声求着:“什么时候让我连个网?”
傅思白在楼上楼下各个地方都找过网络信号,依旧没办法登上社交软件,如果不是网络的问题,就是他的手机被人动了手脚。
顾远能大方的把手机给他,可能性只有后者。
顾远:“气性这么大,看到网上那些人骂你不得天天晕进icu。”
除了顾远还有谁能天天给他气受,一顿饭傅思白吃的浑身不得劲。
“我从来不会理会那些蠢货,上网只是为了放松娱乐而已,李医生说我最多一个月出院,我总该提前和公司同事知会一声。”
傅思白闷声拿起筷子,也懒得再和顾远吵下去,他实在做不到天天在顾远面前求来求去。
傅思白咬着嘴里的碎肉,忽然间听到如蒙大赦的声音。
“过几天再给你联网。”
其实傅思白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顾远真的会同意,连李医生都不建议他现在登录社交网站,傅思白猜到外面的流言蜚语不会是什么好话,但他终究要面对。
这么天天想着干着急也不是办法。
“季望的遗骨现在安置好了吗?”
顾远都说不清自己从傅思白嘴里听过多少次这个名字,提起这个名字,傅思白的语气都变得格外小心。
手里的汤勺丢在碗里发出一阵刺耳的噪音,顾远神色沉寂,瓷碗在手里捏出一道细微缝隙,淡漠地睨着傅思白。
“食不言,寝不语。”
傅思白可不吃他这一套,毫不客气地嘲讽:“刚才跟我说话的是狗?”
两人都憋着一股子气,谁也不肯再说一句,牙关紧咬,把一顿饭吃出了咬牙切齿的滋味。
战场清扫完毕,护士进来收盘,瞬间就感受到了沉沉的低气压,这两位祖宗又怎么了?
一天到晚吵个没完,但神奇的是过段时间又亲上了。旁人习惯之后便也没太担心,收拾好残局,又贴心地把房门关上。
“好了,现在可以说了?”
在季望的事情上,傅思白分外着急,顾远手持着许久没有翻动的课本,密密麻麻的字在眼前凑不成一句话。
一只手盖上来,一把抓住夺了过去。
“你能不能给句痛快话。”
顾远嘲笑他气量小,好像他就很大方,莫名其妙就忽然生气,也不知道在气什么。
“犯罪现场已经做过取证,确认了季望的DNA,季望并没有家属,有人有意将他的遗骨作为犯罪展览品。”
“谁说他没有家属,他们凭什么把季望当做艺术品展览!”
手里的书被捏成一团,傅思白红着眼声嘶力竭,他从拉瓦赫的暗室展览柜上把季望带回来难道就是为了让季望成为公众展览品!
“不行,我要出院!”
傅思白一刻也待不了,他抢也要把季望的遗骨抢回来。
没冲出房门手腕就被握住,顾远低声道:“我已经叫人拦截了。”
“真的?”
傅思白仍旧不确定,眼底泪意渐深,一低头眼泪就能掉下来,这么多天,顾远就没见过傅思白哭过,乍然触到他的泪光,心也跟着紧了紧。
声音不自觉低了些,“真的。”
顾远拿出手机给他看了视频,那只艳丽丽的红皮鞋在火光中化为灰烬,最后只有一捧薄薄的白灰,最后装进巴掌大的小瓷瓶。
火光散尽,视频终结,小瓷瓶从屏幕中跃于眼前,被几根手指捏着放到他的手心。
“等出院葬了他吧。”
傅思白把小瓷瓶捧着似乎依旧能感受到上面的温热,好像曾经季望牵着他手心的温度,一路把他牵到抚养院。
那时候他年纪尚幼,记事不清,不清楚自己的年纪,只知道从季望六岁起,便将自己的年龄一同记为六岁。
李昀因为这事气得不轻,觉得傅思白故意谎报年龄压了自己一头,从没把他这个哥哥放在眼里。
两人从小吵吵闹闹,在物质匮乏的下城区抚养院,被季望省吃俭用地拉扯着,还真活蹦乱跳地长大了。
时过多年,傅思白早就忘了丢弃自己的生父母模样,但他记得季望,记得幼时相处的点点滴滴。
明明是最困苦的一段时光,最后却成了最美好的回忆。
傅思白脱力靠着沙发滑坐在地上,低着头,声音像是从鼻腔里捏出来闷闷的,“谢谢你,顾远,真的谢谢你如果不是季望,我可能真的不会活着长大,我必须带他回来,我对不起他,如果不是我,季望会活得更轻松。”
那个坐在无人的雪地里无助等待的孩子,可能会在大雪渐深时,同枯枝落叶一同埋于雪下,死在冬天。
下城区的冬天太冷了,粮食紧缺,救他的是半碗热粥,后来他才知道给他的半碗粥是季望的口粮。
“你有家吗?”
“没有。”
“那跟我回去吧。”
出现在抚养院门口的孩子多是如此,傅思白被季望带了回去。
身边贴过来一人,红酒味和体温蔓延过来,傅思白似乎真在凛冽的冬日里喝上了一杯灼热温暖的酒。
顾远忽然想清楚了,他和季望争什么,他和季望在傅思白心里的定位本来就不一样,他要做的是傅思白的爱人。
肩膀上压过来半边身子,顾远不知道从哪里取过来一个木盒,和傅思白一起将小瓷瓶妥善放在里面。
语气虔诚道:“季大哥你放心,我以后会好好照顾你弟弟的。”
“你胡说什么!”傅思白一把推开顾远,把木盒妥善放好。
“你总是说谢谢,动动嘴皮子的事我也会做,什么时候你用你的诚意真的谢我。”
傅思白怔了片刻,感谢两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对于季望、李昀,他似乎都没来得及做什么。
肩膀上搁着一只脑袋,侧首,傅思白看见顾远笑意盈盈的眼,直勾勾落在他的唇瓣上,耳尖的燥意同肩膀上相触的皮肤一同烧了起来。
傅思白脑袋很乱,深陷沉重的过往又被一只手忽然拉扯出来,痛苦、内疚、纠结,一时间难以让他做出正确理智的反应,神志被耳边无法回避的声音牵扯,鬼使神差做出附和顾远的事。
傅思白亲了顾远,连他自己都被吓到,慌慌张张立马弹开。
盈盈笑意的眼骤然瞪大,顾远感觉一簇火苗从唇上一下窜到天灵盖,噼里啪啦在脑袋里烧了半天。
但这簇火苗很快跑了。
站在窗边背对顾远。
“傅思白”
顾远只能看到傅思白黑黢黢的脑袋,靠着窗,低着头,闷声不吭。
顾远心痒难耐道:“这就结束了?”
“你还想怎样!”
傅思白怒目飞来,顾远不上不下的心又是一窒,傅思白整张脸就跟火烧了似的,红意从脸上爬到脖子下,和醉了一样。
他自己也察觉到异样,更是无地自容,脸色紧绷,但还是被顾远那句得寸进尺的话破了功。
傅思白生平第一次主动亲人,唯一一次豁出去,还是上次片场豁在顾远身上,但那个时候只是一心当做工作,也没有多想。
这次什么情况他自己都不清楚,只能归结于一时的情绪失控。
总之,很后悔,还觉得很蠢。
傅思白动手把窗户开得更大,让冷秋的风灌进来,他觉得自己需要醒醒脑子。
第28章 相信数据,还是相信本心
大开大合的窗户又被另一只手关了回去, 已经快要入冬,傅思白的身体哪经得起这么吹,才片刻的功夫脸就白了些。
“你做什么?”
“屋子里太闷,换换气。”
顾远摁了墙上的按钮, 屋内空气瞬间流转。
傅思白又抱着手机坐下, 屏幕上映出顾远的脸, 两只眼垂着似乎在透过屏幕看他, “上次你在片场的吻戏都没这么敷衍。”
顾远倒活像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又在那不满地嘀嘀咕咕,“只是一个吻难道很过分,你当初不是说, 要是剧本需要,就算是激情戏也能演?”
傅思白觉得被一个小辈看了笑话, 眉心突突直跳,反手钳制顾远的胳膊将人推到墙上。
年轻气盛不该出现在他这个年纪, 但他确实被小了半轮的年轻人激起理智之外的冲动。
肩胛骨撞击墙壁震得发疼,顾远的思维忽然跳跃了下,傅思白的力气比之前又大了些,看来身体恢复得不错。
此刻, 傅思白捏着拳头过来,看起来像是要揍他。
顾远做好了防守的准备,然后猝不及防被——
壁咚??????
“像片场那样的吻?”
傅思白单手撑住墙壁, 束着半扎发,额前总有几缕发丝不服管教, 从眉眼滑下在脸颊和鼻尖骚动, 顾远的视线落到那处挺翘的鼻尖,最后停在那片薄唇上凝了半晌。
脖颈忽然被勒紧, 傅思白拽着他的衣领拉到眼前,平视的角度也被他乜斜出睥睨的气势,这样近的距离,连呼吸都似交缠在一起。
近在咫尺的唇,桃花似的,不过味道是更为沉醉的兰花香,便是想着,顾远也心头燥热,虽被傅思白的视线压制,也依旧目光如炬。
视线交锋,两人各不相让,傅思白只当做吻戏片场,咬着唇一通胡啃。
顾远也被瞬间拉到那日的回忆。
果然是和片场一样的吻,一样的烂吻技。
顾远却被馋得厉害,忍不住伸舌纠缠,可下一刻就被咬到,血腥味在彼此之间蔓延,傅思白只是愣了一秒,便脑袋灵活地先发制人,“你乱伸什么舌头!”
顾远宕机片刻,嘴里的话不经思考先跑出来,还有几分嘚瑟的取笑,“我哪知道你吻技还是这么烂,还是让我”
话未说完,顾远就被傅思白拎到门外,房门砰的一声关上。
“滚!”
只差一步,就被房门砸中鼻子,顾远心里也有些后悔自己嘴快,试着敲了两声门,里面果然又是一声叫骂。
“还不滚!”
即使隔着厚厚的门板也能听出挡不住的怒意,顾远脚动了一步,又担心起傅思白经不起气的身体,举起手又敲了两下。
“要是觉得呼吸不畅,一定要记得按铃,或者吸氧。”
顾远在说之前思索着措辞,语气也有些讨好的味道,话音刚落,门上哐当一声巨响,绝对是有什么东西砸了过来。
这样说难道也不对?
“我不是笑你,你的身体”
“我的身体我比你清楚,用不着你管。”
这祖宗真是一句也说不得,顾远不敢继续纠缠,只能先离开,好不碍了他的眼。
房内霎时间安静下来,傅思白靠在墙壁上,胸腔里的心脏一下一下跳动,震颤声牵扯神经,在耳边回响。
他觉得刚才自己大概是脑子出问题了,不然也不会做出这么离谱的事情。失心疯地凑上去亲人还要被取笑技术不好,尤其取笑他的还是顾远这个足足小他六岁的人。
饶是装作风雨不动,脸皮也差点挂不住,傅思白想想就觉得呕心,恨不得时间倒流,把丢掉的脑子重新装回去。
冷静下来直起身时,有什么东西却也跟着贴到了后背上,回头一看,身后这块历经一波三折的老旧墙皮被牵扯下一块,应该说这是原本贴在墙上的墙纸,虽然上面的乳白花纹依旧鲜亮,但终究难抵岁月风霜,掀开一道口子之后,接着吭哧吭哧往下掉。
不会又要多一笔赔偿款吧,不知道能不能折旧少赔点。
傅思白试图粘回去,但墙皮越碰越经不起折腾,呼啦啦掉下来大半。
他发现墙后似乎有画,是用蜡笔勾画的涂鸦,像是某种无毛动物皮肤粉嫩。
反正墙皮也粘不回去,傅思白索性全部一把撕开,只露出小半身体的动物终于现出原貌。
虽然这是一幅蜡笔画,却形象逼真,而这也不是什么无毛动物。
而是一条狗,被滚烫的开水烫去皮毛,皮肤烫成了粉嫩的熟色,狰狞的狗狗在地上扭曲,变成了四脚着地蹲着的小孩。
那双眼和死去的狗一样,警惕着,像是周遭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这幅画笔触生动,感染力极强,但黑暗压抑,人性本能对此感到抵触,看着看着,心口就仿佛被一块大石头压着喘不过气。
疗养院的传说是真的?
以前真有个孩子在这里治疗?
鬼婴就是这个孩子?
难以想象近乎童话梦幻的房间里居然藏着如此可怕的噩梦,用墙纸盖住,是怕那个孩子的幻想从童话中挣脱出来,扭曲成墙上的怪物?
*
房门被叩响,闲时沉浸于各种研究的李光风从一堆瓶瓶罐罐中抬眼,往门口觑了眼,“稀客啊。”
“随便坐不用客气。”
实验室里堆满各种器皿,根本没有落脚的地方,况且顾远也不是来闲坐聊天的。他走到杂乱纸堆前翻找,语气焦急:“信息素匹配报告呢?”
李光风想了想,带着无菌手套的手指向角落里的办公桌,“好像在那。”
顾远果然看见桌上摆着一张薄薄的纸,真见到了反而不敢拿起看,迈过去的步伐极其缓慢。
李光风配好药,脱掉无菌手套,在洗手池边清理消毒,漫不经心道:“用得着检测,alpha和beta的匹配度本来就低。”
顾远不以为然,他从未如此痴迷一个人信息素的味道,那些在脑海中缠绵不休的硝烟战火每次都能在那样的冷香中得到安宁,得到平静。
不用再感受那种时时刻刻被勒住脖子的窒息感。
只想就这样抱着傅思白在漫长的岁月中消磨时光,如此时间对他便不再是折磨。
上天既然把傅思白带到他眼前,那他们必然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李光风:“系统里alpha和beta的最高匹配度是20%,不过那个alpha在二次发育之前是个beta,你和普通的alpha不一样,天分极高,所以,做好心理准备。”
这些话顾远一句听不进去。
他拿起了那张基因检测报告,看到最上角的标注。
匹配度:5%(普遍指标6%-10%)
后代孕育率:3%(普遍指标4%-8%)
契合度:低
“不可能!怎么可能这么低!是不是实验结果弄错了?”
薄薄的一张纸被顾远一掌拍在地上,震彻整间实验室,玻璃架上的试管都因为磅礴怒气晃了晃。
“怎么不可能,十五岁就跨级考上大学,超忆症加超感知的天赋,能是一般人能比的,你只会和omega有后代。”
在李光风看来这些结果再正常不过,要是alpha能和beta有高匹配度那才是见了鬼。
“我才不管什么后代不后代,上面的匹配度绝对错了!”
顾远不在乎什么后代不后代的,这样终其一生无法解脱的痛苦由他一个人承受就好,劣等的基因也没必要延续下去,若他真和傅思白有了孩子才让他真受不了。
那个孩子会不会长得和傅思白很像,会不会遗传到自己基因里的病因,同样痛苦挣扎,恨不得一死解脱。
若真那样,傅思白绝对会恨死他。
他绝对不允许。
超忆症,天才?可笑。
时间是治愈一切的良药,是因为记忆淡薄,所以对痛苦隔岸观火,但超感知加超忆症除外,任何痛苦的记忆都会历历在目,犹如昨日,并且层层放大,层层累积。
最后化为毒瘤代代累积。
顾远的家族里从不缺精神病,自杀的,杀至亲的,遗传此基因的人无一善终,无一人突破四十多岁的门槛。
顾远脑海里出现无数的叹息唾骂,好像很多人在耳边吵闹不休,嗡嗡嗡怎么也停不下来,最后变成血淋淋的一张张脸。
都在他面前笑话他。
无穷无尽的大山压过来,无法呼吸,喘不过气。
肩膀上被拍了下,李光风道:
“世间万物不能以数据定论,这世界上最大的变数就是人,如果你心里有答案,就不要相信所谓的数据,跟着你的心走,或许那才是你等的结果。”
顾远深深吸气,清定神思,把那张报告扔进了碎纸机。
他才不相信所谓的数据,他要找他心里的答案。
他要去找傅思白。
“谢谢你让我醍醐灌顶。”
李光风只是笑笑:“只是旁观者清的一点提醒,我也希望我的病人能够有痊愈的一天。”
顾远离开的步子更快了些,迫不及待回到那间房间再闻一闻傅思白身上的味道,一边走一边想着傅思白是不是还在生气,这祖宗气性大,又被落了面子肯定还在生闷气,估计连房门都锁着。
只能说几句软话告罪,傅思白要是真的不理他,就只能撞门了。
反正房间的钥匙在他手里,真当那道门能拦住他不成。
第29章 无药可医的疯子
到达房门口, 顾远试探着拧了下房门,令他意外的是房门并没有锁上。
傅思白站着不动,脚下是一大块撕下的墙皮,似乎正在沉浸地看着什么。
刹那间的凉意爬上脊背, 身体想要转过去, 眼睛已经控制不住看了过去。
像是抛中锚点, 一页页回忆重新翻开, 到达书签标记的页面。
历历场景重新上演。
察觉到来人, 傅思白回神看过去,张口欲骂,眼前却一片空荡。
眨眼间的功夫, 人呢?
傅思白注意到靠墙的床边有阴影耸动,半伏在地上, 缩在不被阳光照拂的阴影里。双脚分开蹲着,两手作前肢状撑在地上, 微小的脚步声靠近时,那双眼立即缩成一个小点,在阴暗中紧盯来人。
墙上的壁画似乎在此刻与眼前的场景融合,漂亮的贝壳床在黑暗中退去光泽, 变得狰狞可怖,仿若什么张着嘴的怪物。
今日的天气阴沉多变,才刚到下午, 太阳就缩在云层之下,房间里像是傍晚般乌沉沉的, 童话也退去了梦幻的光泽, 变成怪物盘踞的巢穴。
“顾远?”
傅思白刚靠近两步,蹲在地上的小怪物就绷紧身躯, 发出野兽般低沉的警告。
“你怎么了?”
顾远像是忽然不认识他,低吼着好像马上就能扑过来,若是叫疗养院的护士们看见定会在如此噩梦降临的情境里惊叫着跑出去,但傅思白又靠近了一步。
为什么是顾远呢?
这小子刚才还雄赳赳气昂昂的气势呢,怎么突然可怜成这副样子。
小怪物也没想到他凶狠的样子居然没有把人吓跑,对方高大的身影山一般步步压近,小怪物顿时拱起后背,往角落里缩去,直到后背抵住墙角没有退路。
墙上的灯照开关就在手侧,傅思白并没有摁下去,用亮光将他逼出来,黑暗是野兽的保护色,用光明驱逐反而会引起应激。
他蹲下身半跪在地上,发现小怪物的身躯似乎在微微颤抖,察觉到他更靠近了一头就要往床底钻,但顾远到底不是什么小动物,狭窄的床底根本容不下他宽阔的身形,只挤进半个头就被卡住。
傅思白揪着衣领把他拽出来,小怪物应激地瞪大眼睛,又发出闷沉的低吼。
“你是真被鬼上身了吗?顾远。”
一股力道冲击过来,顾远像野兽似的把傅思白摁在身下,傅思白感觉脖颈紧接着一阵钝痛,差点以为脖子被撕下来,痛得眼泪打转。
尝到血腥味的小怪物仿佛受到刺激变得更凶恶,可听到一声痛哼身形又顿了下,淡淡兰花香轻悠悠散开,恰如寒冰坠入沸水,抚平暴躁,融成一滩温和,四肢百骸都想浸入这份柔暖中。
森森白牙放开,讨好地舔舐伤口,希望能得到更多的兰花香。
可后颈连同皮毛都被人凶狠地揪住,困在身下的猎物借机翻身,他望着那处脖颈留恋不舍,挣扎了下,又被狠狠抓紧。
傅思白就算是受伤身手还在,下意识就一拳砸过去,小怪物这时候倒知道害怕了,缩到墙边,瞪大的眼睛里因惊惧盛满泪珠,跟小狗似的嘤嘤哼唧。
一拳终究是没砸下去。
傅思白实在没办法欺负傻子。
脖子上的伤口痛得他眼前发晕,反手摸了下指尖果然见了血,再看顾远嘴唇上还沾着血,伸出舌尖舔舐几下,似乎意犹未尽,即使怕被揍瑟瑟发抖,还盯着他的脖子,大有再啃上几口的样子。
也不管顾远还认不认得人,傅思白阴狠地盯着他的牙威胁:“再敢咬一口,我就把你满嘴的牙给敲了。”
傻子就是好骗,听了他这话,又是一阵瑟缩,抱着手臂,只敢悄悄地抬出一道眼缝瞧他。
傅思白按了床上的紧急呼叫铃,刚背过身就被叼住后脖颈,没有预料中再被咬一口,后颈的腺体被牙齿磨蹭轻咬,像颗糖被反复舔吮。
beta的腺体虽然并不敏感,但也受不了这种磨人的煎熬,脊背一片酥麻,和主人一样冷淡的信息素被逼出来,喂了野兽饥肠。
傅思白自然不肯屈首下去,可这傻子居然还知道用他的两个爪子扣住人。
双手被锁在背后,脖子上的腺体又遭了殃,顾远贴在他身后就逮着那块咬来咬去,没有哪个alpha会咬着beta的腺体这么折腾,顾远果然还是脑子有病。
傅思白气得发笑,“顾远你最好是真傻了。”
李光风第一个带人闯进来,剩下的护士还没跟进来就被他眼疾手快关在门外。
“你们大白天干这种事?!!”
他三番两次被叫到病房就是看这俩多恩爱吗!
房间里不甚明亮,李光风只能看见两具交叠的身体,还有些微妙的喘气,作为一名资深医师,见惯了惊世骇俗的情景,虽然心里惊愕,但面上还算淡定。
但傅思白向来是个体面人,当下便臊红了脸,恨不得夺门而出,或者钻进被子里,但他偏偏不能,还要厚着脸皮,让李光风过来搭救他。
“当然不是,是顾远出问题了!”
闻言,李光风也反应过来,顾远这小子再畜生也不可能在傅思白还没休养好的时候就当着外人的面做这种事,他打开房间灯,看见顾远把傅思白压在床上,咬着人的后脖,察觉到他进来后,把人抱紧朝他野兽似的低吼。
傅思白脖子上还有个带血的牙印,显然被顾远所伤。
他拧开房门,让护士们也跟着进来,后来的人不明所以,看清情况后显然也愣住了。
难以相信,这个双眼通红、状若疯癫的人,就是先前那个阳光明媚的少年。
傅思白看向李光风,“有没有狂犬病疫苗,顾远好像狂犬病发作了。”
李光风:“”
初步观察,顾远的症状确实像是狂犬病发作,护士们想到药库里存放的那些药,心下一沉,“糟了,药库里没准备狂犬病疫苗。”
谁能想到这个年代连狗都见不到几只,还能有人得狂犬病呢。
“李医生要不要现在安排人调药过来?”
李光风欲言又止,打断众人的瞎忙活,当机立断,“拿镇定剂过来。”
镇定剂很快取来,但李光风一靠近,顾远就发了疯似的嘶吼,眼底的血丝也在暴涨,半点不让其他人接近。
李光风自然不敢冒险,顾远的天赋可不仅仅表现在智力上,这小子疯起来,哪还认得人,仅仅受伤已经算是幸运,还没近身就被拎断脖子才叫恐怖。
傅思白居然只是被咬了一口,顾远说不定还有点理智。
傅思白和李光风对视一眼,顿时明白他的意思,接住李光风偷偷滚到手边的麻醉剂,伸手摸在顾远脑袋上安抚,顾远凶狠的表情愣了下。
紧接着浑身麻痹,痛苦地朝傅思白呜咽两声。
这副可怜样子,叫傅思白恨又恨不起来,拔掉针管问李光风。
“他,这是怎么了?”
护士们也个个愣住不知所措,看看顾远最后又看向主心骨李光风,就等着他发号施令。
确认顾远没法动弹,李光风才走过来,看了眼傅思白道:“你这么聪明,应该已经猜到一些东西。”
面诊多年,察言观色成了李光风的必备技能,如傅思白这样心思缜密的人,早就先人一步发现了蛛丝马迹。
傅思白沉默片刻,李光风的话无异于肯定了他心里荒谬的猜测。
之前傅思白想过为什么顾远不缺钱会选择一个废弃多年且盛传恐怖流言的疗养院,现在答案不言而喻。
这座疗养院是为顾远准备的。
之所以没有完全废弃是因为顾远的病,并没有治好,随时都有可能启用。
而李光风和顾远如此相熟,是因为他是顾远的主治医生。
李光风说过,年轻的时候给顾远治过病,并且连他都束手无策。
顾远的病并不简单
李光风把顾远扶到床上,熟练地床底摸出束缚带扣住顾远四肢,傅思白在这张床上睡了许久还不知道里面藏有这种机关。
李光风无疑就是多年前治疗顾远的医生,只是这些护士恐怕已经换了一批人。
取来医疗箱的护士们手忙脚乱,又被李光风赶了出去,倒是傅思白留了下来,成了他的助手,协助他递各种仪器。
可才过了十几分钟,顾远就有了要清醒的迹象,眼皮颤动挣扎着要睁开,又似乎是陷入了某种梦魇。
“顾远你记住你已经十九,不再是五岁。”
这双眼慢慢睁开,可情况不容乐观,两只眼爬满血色,像失控的野兽般在床上挣扎撕扯,坚韧的束缚带被绷得发白,傅思白实在担心下一秒会不会断掉。
“顾远以前是怎么清醒的?这种病”
不像是生理上的病症,更像是忽然之间疯了,傅思白接触过一些在娱乐圈里工作的人,在极度高压的环境下往往能催生各种病态的人格。
有些活跃在镜头下阳光明媚的艺人,背后需要大量的精神类药剂维持精神稳定。
顾远的情况类似,但好像更严重些,几乎是认不清人,无药可救的地步。
精神疾病多发于情感充沛的高敏感群体,傅思白实在没办法将顾远于此联系上,顾远看上去太过正常,家世事业学业几乎都没有拿不出手的,难以捕捉到让他癫狂的诱因。
李光风叹了声:“不是所有的病症都有药可医,顾远能恢复正常,是我拜托了某位心理催眠师。”
“但,是催眠就有醒的时候,顾远又是超算了,我看看能不能联系上那位催眠师。”
顾远看着傅思白的方向,或者说透过他看他身后墙上的壁画,凶恶的怪物扭曲着张嘴呼唤,可忽然被另一人盖住,“看着我顾远。”
趁他注意力被转移,李光风迅速将掉下的墙纸重新糊上。
带着凉意的手覆上额头,顾远有些不适应,想要挣扎可又忍不住去嗅闻,但这点香味根本不够,平静下来的身体又开始挣扎,想要更多。
可那双手却无情离开了,在眼前晃着诱人。
“别乱动就给你闻。”
虽然傅思白不想承认,但似乎他身上浅淡的beta信息素真能安抚顾远。
平时这小子就喜欢往他脖颈凑,发了疯更是没有顾及地乱咬。
还好顾远不至于疯到听不懂人话,傅思白的威胁明显震慑住了他,安安分分不再挣扎撕扯束缚带。
终于,那只手如愿以偿重新盖在了脸上。
“留你在这里,果然没错。”
李光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边拿着病历本记载,傅思白催促道:“我能做什么,你有没有精神稳定的药剂好歹让他先安定下来。”
“我以为顾远无药可救,没想到这小子有点运气,还真碰上了。”
李光风的目光凝在傅思白身上,让傅思白瞬间有种荒诞的感觉,“你不会说我是他的药吧。”
李光风笑着看被他安抚下来的顾远,“在你眼前的不就是答案。”
傅思白看着李光风在医疗箱里鼓捣半天,李光风最后配好几颗药丸递到他面前。
足足愣了几秒后。
“我吃?”
李光风又给他倒了杯水,确认没弄错吃药对象。
“我需要取点你的信息素做安慰剂,但是beta的信息素太淡了,这些药能让你的信息素变浓。”
傅思白吃了药,李光风又去准备取信息素的针管,“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顾远的病并非是病,所以无药。顾远是某种认知障碍,让他与狗化为同类,尽管那位催眠师让他重新建立了人格认知,但——”
“顾远患有罕见的高感知超忆症,你可以理解为他像一台超级计算机,这种超乎常人的能力让他有着惊人的学习能力,过目不忘。”
“但过目不忘可不是什么好事。”
傅思白:“为什么?”
李光风:“回顾过往,你最印象深刻的是什么?”
缄默良久,傅思白心中了然,“是痛苦,人最不能忘怀,牵绊一生的是痛苦。”
“普通人尚且如此,更何况顾远。他的超级计算机大脑可以一键调取记忆,且细节分毫不差,比正常人更为清晰。看十几年前发生的事情和看昨天发生的事情对他而言是完全不一样的,对顾远而言,任何回忆都像是发生在昨天。”
“这种痛苦的回忆,就像是病毒,一旦点开,就能让电脑陷入死机。”
傅思白:“能不能把他痛苦的记忆封存?”
李光风:“普通人可以,顾远不行,那位催眠师就是这么做的,结果你也看到了,他的超忆症就是个无解BUG,只要想,随时都可以解开催眠。”
“所以,是我让他变成这样的。”
“你不用太过愧疚,当初我就料到会有今天,你能在反倒是意料之外。”李光风说着又笑道:“难怪说上天有好生之德,你不枉这小子跟家里决裂也要救你。”
第30章 你把他藏哪了
手心上传来濡湿的触感, 密密匝匝的痒意扰得人头皮发麻,傅思白不动声色把手移开,却被狠狠咬了一口,顾远像是怕到嘴的肉跑了, 很不安分。
咬完之后, 他下意识看向傅思白, 又像察觉到错误, 讨好地舔了舔。哭, 后面没办法,家里人在他五六岁时,带他去看了精神科才知道, 他奶奶带他那时觉得麻烦,把他放卫生间小黑屋关了一个月, 可能不止一个月,只要哭就关。最后小孩特别乖巧, 他奶逢人就炫耀自己带的好。(
刺痛又添麻意,傅思白背过身遮住顾远的小动作,勉强让自己在外人面前不至于太过难堪。
他看李光风一直在摆弄药箱,好像并没有注意到, 心里顿时松了口气,“五岁的孩子,为什么会有认知障碍?用我的信息素就能治好?”
“顾远需要的是一个把他从五岁记忆里带出来的药引, 试一试,也许有用呢, 眼下除此之外, 也没有别的法子。如果没用,就只能祈望联系上那位催眠师朋友。”
李光风终于不再鼓捣医药箱里的药剂, 而是从地下暗格通过密码解锁翻出一本病历。
“作为医生对病人的隐私保密是基本的职业素养,如果你是出于好奇心,恐怕我不能告诉你原因。”
“与他人分享伤疤是件危险的事情,知道痛处在哪,就有被人拿捏痛处攻击的风险,况且顾远的身份,想要拿捏他把柄的人不在少数。”
傅思白自知失言,“抱歉,但我绝对不是为了满足无聊的好奇心我是想看看,有没有能帮到他的地方,如果不能的话,也避免以后无意间言语伤人。”
“不瞒李医生,我这个人嘴上尖酸刻薄,没少因此伤害过其他人,旁人都对我避之不及。”
李光风笑了笑,“那小子嘴上也没饶过人,你要是让他,他尾巴能翘上天。不用担心,顾远不是什么瓷娃娃,不是心智坚定也撑不到今天。”
李光风看着草草糊上的墙壁叹了口气,“这小子倒是给自己挖了个坑。”
手里的病历本转了半圈,递到傅思白面前,在他犹疑的目光中解释:“我想你可能是唯一能够救顾远的人,念在顾远救你一命的情分,要是能有帮他的地方,你就帮帮吧。”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这孩子这么在乎一个人。”
李光风又递过来一支药膏,“消肿止痛的,内外都能用。那小子欺负你,也不用一直惯着。”
傅思白只感觉脸上火烧火燎,把被顾远叼在嘴里的手掌拿出来,上面已经留下深深的牙印,用袖子遮了遮才把东西接过来。
顾远不乐意了,挣扎抗议,李光风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听懂,安抚道:“借用片刻,等下就还你。”
说完,顾远露出尖齿,伸长脖子,要不是身上有束缚带,他能立马冲过来咬他脖子。
“安静,”傅思白呵斥完,又试着软下声音,“过会儿再给你闻。”
傅思白实在没跟人说过软话,尤其是这种让他颜面尽失的软话,所以听起来硬邦邦的,比起李光风好声软气无情的不是一星半点,但偏偏顾远安静了。
李光风无奈自嘲:“果然外人怎么辛辛苦苦忙上忙下都比不上心上人骂一句动听。”
“我们不是那种关系。”傅思白走到沙发边,带着牙印的手藏在衣袖里半点也没露,脸上的表情堪称严肃,耳尖红到滴血。
“我一直当他是朋友,是朋友总不能见死不救。”
义正言辞到不容他人反驳的地步。
李光风作出惊愕的表情,“是我很久没上网没跟上你们年轻人的潮流吗?原来躺在一张床上亲完也还能做朋友。”
傅思白:“”
看着大马金刀坐在沙发上一副要训人模样的傅思白,李光风收了嘴痒的冲动,扶着眼镜拿出专业的职业素养。
“beta的信息素不多,取信息素的过程可能会有些不适反应,你忍耐一下。”
李光风拿的是某种特制的针管,尖锐的针头将会刺进傅思白腺体里提取信息素,beta的腺体本来就有些干瘪萎缩,不像AO的信息素充盈,抽取会伴随信息素枯竭的不良反应。
但傅思白哪是什么矫情的人,看着针头眼睛眨都没眨一下,“李医生不用顾忌,先取信息素给顾远吧。”
在药物作用下,干瘪的beta腺体看起来比平常更充盈,浅淡的信息素味道也变得浓重,就连李光风也闻到了一股冷冽的香,像是某种开在寒冬腊月的花,不得不说,很特别。
针头刚要刺破,就被呲啦的噪音打破,两人朝声源看过去,只见顾远几乎要把床掀翻,手上的特制束缚带居然也被他扯断了一根,另一根还嵌在手腕里,几乎要勒破皮肉。
眼神凶狠地瞪着李光风,嘶吼的喉咙里居然吐出几句不成调的句子。
“放开、开他。”
五岁时候的顾远还不会说话,嘴里吐出的话,有些鹦鹉学舌的感觉。这个时候的顾远也是分不清人的时候,即使是每日照顾他的医生与他而言也不是同类。
不好!
崩裂声还在继续,意识到情况不对,李光风立马去药箱取镇定剂,可床上人的速度比他还要快,还没拿到镇定剂顾远就冲了过来。
可顾远扑向的并非李光风,傅思白挡在他面前,被强悍的力道压倒在地,愈合的新肉,脆如薄纸,剧烈的拉扯几乎要把重新愈合的地方再撕裂开。
咬紧牙关也压抑不住痛哼,脸色惨白如纸,额头直冒冷汗。
浓郁信息素的味道不断涌进鼻腔,可顾远没有感到满足和心安,一声痛哼传进耳里,惨白的脸映入眼里,组合成撕扯理智的画面。
傅思白很想叫顾远清醒点,可没缓过来的痛,让他发不出声音,身体下意识抱紧蜷缩,等待从痛意中缓和。
滚烫的东西落在脸上,颤抖的眼皮缓缓睁开,他看见身体上方的眼退去凶恶,痛苦、惊惧在眼眶里不停打转。
“傅、傅、思白”
悬在顾远头顶上方的手顿住,李光风将手里的镇定剂收了起来。
“你清醒了?顾远。”
顾远浑浑噩噩起身,抱起傅思白放到床上,又把李光风赶紧拉过来,声音颤抖:“你、快看看他。”
放下镇定剂,李光风也不敢耽搁,赶紧解了傅思白的扣子查看伤口,好在伤口没有撕裂的迹象,他拿起医用扫描仪,里里外外检查之后才结束。
顾远站在一旁,眼珠子没有离开过,脸色煞白着,看上去没比傅思白好多少,看到李光风结束才敢问:“怎么样?”
“伤口没撕裂,身体也没有内伤出血,缓个几天养养不会有什么问题。”
“可他现在看上去还很痛?”
“这你问我?你小子一身蛮力自己不清楚,病人需要修养,哪经得起你三天两头折腾。”
顾远清醒了,李光风可没耐心软声软气哄着,细数他的过错敲打。
拿着万把块钱的工资还有生命危险这叫个什么事,要不是顾远全力支持他药物研究的开支,早就撂摊子不干了。
李光风收拾着医疗箱,又想着顾远的身体状况,“你现在确定清醒了,要不要联系当年的催眠师?”
“不用了,我很清醒,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
李光风离开病房,顾远便走到窗边关了窗户,任由浓郁的信息素充盈房间。
所有人都以为当年那个催眠师催眠了他,只有顾远自己清楚,是他放任那个催眠师催眠了自己。
他并非一个自毁的人,他想放弃的是痛苦,而不是自己。
超忆症的人哪会被随便催眠,只是他的求生欲望太强烈,哪怕只是抓住一根稻草,也会不遗余力往上爬。
关好窗户,顾远便靠在了窗边,隔着十几步的距离远远看向傅思白,心神飘了过去,腿却迈不出一步。
他该怎么跟傅思白解释。
解释他是一个疯子?一个可能会连人都认不清瞎攻击的疯子。
他从没想过伤害傅思白,却不敢过去,甚至不敢看傅思白的眼睛——那双眼里是不是也和其他人一样充满恐惧与防备,将他视为怪物。
顾远不敢想下去。
他蜷缩在这处角落,偷偷贪婪地嗅闻着傅思白的味道。
许久,他听见纸页翻动的声响,傅思白看的是——
他的病历!
顾远全身都紧绷起来,安静的病房里只有沙沙的声音,每一下都在顾远忐忑不安的心上敲打。
说不清时间过了多久,短短几页不掺杂任何私人情绪的病历记录,竟叫傅思白生出一股寒意。
作为天才少年的顾远,五岁时还不会说话,也不会笑,且行为异于常人。顾家人发现问题后,因接受某种错误治疗导致他病情加重,才有了以下精神科的问诊情况。
小的时候,顾远家里不算富裕,父亲在军部忙碌,母亲也有工作,照顾顾远的任务就落到顾远奶奶身上。
顾远奶奶平时除了带孩子,就和人凑桌打麻将,噼里啪啦的噪音对于感官天生敏感且尚在年幼的孩子而言,无异于难忍的折磨。
于是,顾远每每哭闹不休,初时家里人还会哄一哄,后来渐渐也没了耐心。
顾远奶奶发现了一种让孩子听话的方法,把还没断奶的顾远放进婴儿车,推进漆黑阴暗的卫生间,等待哭闹停止再离开麻将桌去泡奶粉,但牌瘾上头的人哪会记得泡奶时间,有时候一耽搁就是一天。
如此,仅仅一月就有了成效。
生得粉雕玉琢的小团子,可以安安静静坐上一天,不哭不闹,见了生人也不露怯,可爱极了。
顾家人对这样乖巧的孩子都很满意,顾远奶奶每每也抱着孙子炫耀自己带得好。
时至五岁问题渐显,无论顾家人如何哄,顾远始终不会说话,也不爱和家里人交流,不爱和他的弟弟一起玩。
顾远失踪过一次,家里人找到他时,瘦得皮包骨头,身上脏得不成样子,他和一只毛脏得打结的赖皮流浪狗作伴,行为与狗无异,甚至在家里人带他回去时表现出强烈的攻击性。
顾家人以为顾远得了狂犬病,打死了疯狗。
之后顾家人带顾远走访多家医院治疗,采用精神治疗,可顾远却变得更沉默更有攻击性。
多番治疗没有成效,顾远被送进一家疗养院。
主治医生:李光风
“是心口还痛?”
耳边声音渐清晰,带着潮意的指尖让手下的病历变得模糊,傅思白从密密麻麻的字眼中抬头,看见了顾远脸上的紧张,摇头放下病历。
不是心口的痛,是他没从病历本里记忆的惊骇中回过神,霎时间,竟然不知道应该说什么话。
可顾远却忽然低头凑得更近,“要不,你打我一顿,欺负病人是我不对,你打回来,我绝对不生你的气。”
“是我引发了你的病情,这样,我们算扯平了。”
顾远没料到他会这么说,大概是身体上的病痛让傅思白变得虚弱,连声音都弱了些,显得有点温柔,说实话,顾远还挺不适应的。
他倒希望傅思白骂他几句,不至于就像他一直在欺负人一样。
“你真觉得扯平了?你知不知道我撞在你伤口上有多危险,给你一个机会报复回来真不要?”
顾远听到一声叹息,“所以,不要再有下次。”
傅思白抬起了手,“如果,这样能够让你心里好受些的话”
果然!
顾远没躲,大方地放任伸到面门的手,“你还真是会挑地方,早知道提前跟你说句打人不打脸,算了,谁叫我大人不记小人过。”
忽然间,他听到脑门上一声咚响,以及后知后觉的毛毛痒,傅思白屈指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就就这样?”
这是什么意思,傅思白不会是可怜他吧。
“嗯,没力气了。”
“哦。”
相顾无言,大概顾远也觉得气氛有些尴尬,于是走到饮水机边,接完一杯热水放在床头柜。
“多喝热水,好好休息。”
“”
傅思白以学生就该“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为由把他赶了回去。
走出病房的瞬间,窒息感扑面而来,冬凉腐朽的草木,冰冷刺鼻的消毒水各种味道混杂涌进鼻腔,顾远做了短暂的平息,才从沉溺于兰花香的依赖中挣脱。
强烈的戒断反应,让他很想推开那道门,继续陷进温柔乡,但傅思白从不让他留在病房过夜,时间待久一点就要赶人,顾远也没办法把他逼得太紧。
只要傅思白人还在他身边,就跑不了。
出了疗养院,顾远开车绕了一段距离,通过后视镜看到有人驱车跟了上来。这些天一直有人盯着他,学校里有他安排假扮自己的人迷惑盯梢的人,但顾远还是被跟了好几次,似乎跟学校里盯梢的不是同一拨。
这么紧跟不放么。
黑色越野穿过胡同小巷就没有了踪迹,后面的车跟到分叉路口就失了目标,可忽然,右方有车疾驰而来,直接撞向跟踪的车辆,就在即将车毁人亡之际,尖锐的刹车声骤然响起。
越野车停住了。
顾远一拳砸了车玻璃,他倒要看看是谁这么锲而不舍。
玻璃渣四溅,里面的人警惕地看过来,还没有从刚才的变故中回神。
“怎么是你?你跟踪我做什么?”
顾远猜过是不是卢文利,或者其他想要知道傅思白下落的狗仔,但没想到这人是和傅思白不对付的同事,上次在片场见过一面,对傅思白不假辞色,傅思白的态度却很微妙,顾远才对这人留了个心眼。
后来再次细查傅思白资料,顾远发现一件奇妙的事情,这人居然和傅思白在同一家抚养院长大,又和傅思白年纪相仿,别又是傅思白的什么好哥哥好弟弟。
被发现后,李昀有些慌张,但很快又露出咄咄逼人的反问姿态。
“我找人跟踪卢文利却发现他在跟踪你,为什么?”眼前这人要不是李昀让私人侦探去查了过往,还真的要被他迷惑过去。
“傅思白已经是资本弃子,完全没了商业价值,他何德何能能够结识顾少,上次不知道顾少身份把您赶下车多有得罪。”
虽是道歉,却听不出诚意,脸上含笑三分,眼底却带着刺。和上次一样,依旧是不好相处的形象。
顾远不合时宜地想到傅思白,同样疾言厉色,但论起毒舌,李昀比起傅思白还多一分让人不适的刻薄。
就算他姿态放得比傅思白还低,也难以让人生出好感。
“你是为傅思白来的?”
隔着残破的车窗玻璃,李昀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傅思白被人带走了,是不是你?”
论身份顾远绝对有这样的能力,把人藏起来,李昀才不相信网上说的傅思白死了。
顾远擦去指骨上的碎渣,走向车门,漫不经心道:“我还想知道他去哪了,他还欠了我的钱没还呢。”
越野再次启动时,一只手拦住要关合的车窗,“你一个大学生,每天不回家,不去学校,跑这荒郊野岭做什么?”
顾远吊儿郎当的,“我这不是看看是不是有人想谋财害命,找个机会在荒郊野岭准备做掉才一直监视我。”
“你要是有傅思白的消息,记得告诉我一声。”
越野呼啸而过,没给李昀继续审问的机会。
“你等等……”
被顾远的话带着走,过了会儿,李昀才反应过来。
顾远真要怀疑有人要杀他,怎么会身边一个人不带。
李昀看向身边这处少有人烟的胡同小巷,每次进入这里就导航失灵,半天也找不到路,最后绕来绕去又回来了。
顾远那辆车就在里面神出鬼没,有时候眨个眼就没了影子。
傅思白难道真的在顾远手里,可顾远和傅思白又能有什么关系。
卢文利盯顾远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顾远这个人物过往灵感来源于十年前听亲戚谈过的一个不说话的小孩,长得可爱,就是不说话,不笑也不哭,后面没办法,家里人在他五六岁时,带他去看了精神科才知道,他奶奶带他那时觉得麻烦,把他放卫生间小黑屋关了一个月,可能不止一个月,只要哭就关。最后小孩特别乖巧,他奶逢人就炫耀自己带的好。(顾远人物无原形,部分经历参考现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