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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

    第21章 炫耀


    东宫。


    议事厅。


    俊美男子坐在殿中主座的案桌后, 表情淡淡。


    在他下首,一群人或站或坐。


    虞洵坐在太子下方的第一个座位,低头看着手中的书信, 那是探子写的情报。


    高义护卫在太子侧后方, 腰间挂着佩剑, 神情肃穆。


    此外还有东宫的一些大小官吏, 正在逐一上前禀报事务。


    萧越一边听, 一边批阅着下属汇总的六部文书。


    这是东宫的日常。


    萧越不仅要管东宫,还要管东宫之外的部门。


    当今圣上共有四个儿子, 两个已经及冠, 时常针锋相对。


    三皇子和四皇子是同一个母亲所生, 三皇子是14岁, 四皇子是2岁。最大的那个,距离参与夺嫡至少还要两年。


    皇子及冠才能参与政事,皇帝有意锻炼儿子, 每一个儿子刚及冠, 他都会分给对方部分权力, 同时也是对他们能力的考察。


    起初,太子分得兵部、刑部,晋王分得户部、礼部。


    萧越一点一点收拢权力,逐渐蚕食对方。


    随时间推移, 手中权柄越来越重, 他为人却越发低调,时常关心民生,推行有利民生的政策, 在民间的名声威望极大,颇得百姓爱戴。


    反之晋王, 数年经营,不仅干不出功绩,没挣来好名声,还频频栽倒在萧越的手中,丢了户部。


    如今,除了礼部仍由晋王控制之外,吏、户、兵、刑、工,五部门皆由太子掌管。


    其中,皇帝已知会过萧越,待三皇子两年后及冠,工部便会交由三皇子。


    四皇子尚且年幼,就暂且不提。


    萧越并不在意。


    三皇子和四皇子的母妃是淑妃。


    淑妃的母家并不势重,但跟程皇后的娘家关系较好。淑妃为人老实本分,自入宫起就谨慎做人,一心只想保命。


    她生了两个皇子也毫无野心,反而惶恐不安,侍奉皇后越发尽心,还提起过把皇子寄养在皇后膝下,只是被程皇后拒绝了。


    三皇子被淑妃教养得极好,性格温和开朗。


    他小时候常被带到坤宁宫,跟太子培养兄弟情谊,长大后,也不曾忘记幼时的情分,还对太子极为崇拜。


    再则。


    萧越为三皇子暂代工部事宜,两年后虽会交还给他,可工部经过太子之手,内里官员都被洗刷过,留下的,十有八.九都是忠于太子之人。


    有些人表面中立,实则是坚定的太子党。


    有些人看似忠于太子,其实早已被边缘化,是不受信任和重用的。


    萧越会让他摸不清工部底细。


    两年后,三皇子看似拥有工部,实际上还是一个代理人。


    萧越权倾朝野,工作自然也极为繁重,每日都要埋头案首好几个时辰。


    萧越十岁时,后宫出了一件大事,让他看清帝王心。


    他从十一岁开始布局,暗线逐渐从后宫走向前朝,再慢慢遍布天下。


    十年过去,这些洒出去的种子早已生根发芽。有些势力隐匿极深,连皇帝都不知道那是太子的人。


    也正是如此,萧越的情报网总是最灵通的。


    东宫官吏们逐一禀报完,得到太子首肯后,恭敬行礼离去。


    渐渐只剩几个核心心腹,仍坐在堂中。


    除了虞洵和高义,还有约莫六、七人,算是幕僚。


    其中一个幕僚说道:


    “殿下,探子传来消息,荣贵妃前年放出宫的一个大宫女,前些日子曾与一些江南士绅来往过密。”


    “其中,有不少士绅的子弟都会参加春闱,与徐举人有过节、又在刘举人耳边煽风点火的学子,就在士绅子弟之列。”


    虞洵插话道:“不过,这群拉帮结派的举人,看着像是收敛了许多,没有再像前几日那般嚣张跋扈了。”


    萧越微微颔首,道:


    “许是被荣贵妃警告了。如果他们要在春闱动手脚,就不能闹出大动静,免得节外生枝。”


    “怎么不是晋王?”太子身后,高义疑惑问道。


    萧越头也不回地问:“他是不是入宫见荣贵妃了?”


    高义:“晋王确实在贵妃宫里待了一个时辰。”


    萧越:“那不就对了。他没这个脑子,刘阁老又管不住他。”


    只能是荣贵妃出马。


    高义汗颜。


    萧越一手托着下颌,另一只手的食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桌面。


    男人沉吟许久。


    “高义,让你给徐兴宁安排住所,没被人看见吧?”


    高义:“殿下命属下避开耳目,自然遵从命令。给徐兴宁安置的也是一处不起眼的偏僻小院,对外说是他用仅剩的余钱向牙人短租的。”


    萧越翻了翻桌上的卷宗。


    如果徐兴宁在这里,定然会震惊不已。


    卷宗上写着的,都是他曾写过的文章诗作,还有家庭背景、做过什么说过什么,密密麻麻,事无巨细。


    被徐兴宁的卷宗压在下面的,则是罗秀才和他的祖宗十八代背调。


    萧越仔细看完,道:“他的才学不错,文章辞藻并不华丽,言谈间更重实务。”


    幕僚问:“殿下要用徐兴宁?”


    “或许他会是扳倒晋王的一枚好棋子。”萧越说着,看向虞洵。


    “行吧。”虞洵利落起身,“我去游说他,那徐兴宁看着像聪明人,应当不会拒绝。”


    徐兴宁与刘阁老已结怨,若无人相助,此次科举,他必定落榜。


    敌人是敌人就是朋友,何况如今太子对他有大恩。


    只是预先准备一手,用不用得上他,还不一定呢。


    又商议了一些事情,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缝隙。


    顺喜公公悄无声息地进来,站在一旁。


    萧越见到他,便对众人摆了摆手。


    “今日就到这里,都下去吧。”


    众幕僚起身行礼告退。


    等人走完了,只剩下高义。


    顺喜公公出声道:“叩见殿下,奴才从国公府回来了。”


    “世子可好?送去的茶饼糕点,他可喜欢?”萧越问道,语速略快。


    高义不仅侧目。


    殿下对世子真是不一样。


    天塌下来都不见太子如此关心。


    顺喜恭敬道:“世子一切安好,茶和点心也甚是喜欢。只不过……”


    顺喜犹豫片刻,迟疑说道:“世子盯着豌豆黄看了许久,神情复杂,似是欢喜,又像是不敢置信,在怀疑自己的眼睛。”


    萧越隐约能猜到原因。


    虞勉并不把他的承诺——会把礼物送到国公府——记在心上。


    大概是以前没人对虞勉好,愿意送他礼物的人并不多。


    没人关心他……更没有人记得他的喜好。


    乍然得到关怀,下意识疑心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萧越眉头紧锁,有些想把虞洵叫回来骂一顿。


    可他知道——


    有起码六成概率,不是虞洵的锅,也跟国公府没关系。


    顺喜从袖中摸出一个香囊。


    “启禀殿下,世子托奴才给您送了一个香囊。”


    萧越猛地回神。


    “快拿来。”


    顺喜快步上前,双手奉上。


    香囊小小一个,整体是碧绿色的,表面用金丝绣了吉祥的图腾纹路,缀着青色的流苏,精致又漂亮。


    萧越捏了捏香囊,里面像是放着一个个珠子。


    打开一瞧。


    原来是一个褐色的沉香手串。


    萧越目光渐渐柔和,爱惜地抚摸着手串的珠子。


    难得能见太子殿下的八卦,高义努力伸长了脖子偷看。


    萧越戴上手串,忽然侧身。


    高义猝不及防被捉了个正着,脸色一僵,连忙站直了,装作目不斜视。


    “属下什么也——”


    “好看吗?”萧越问。


    高义被打断装傻吟唱,茫然地:“啊?”


    萧越抬起手臂,转了转手腕。


    “勉勉送我的礼物,好看么?”


    “……”


    高义连手串长什么样子都没看清,猛猛点头。


    说不好看的话,会死吧。


    顺喜多会看眼色啊,见状,立马知道主子想要什么。


    “殿下,这条手串一看就是好料子制成的,世子将它交给奴才的时候,再三叮嘱,一定要完好无损地送到,万不可有闪失。可见世子有多在乎您。”


    “世子心意难得,纵使天下再有相似的手串,也难及世子送您的这一份心意。”


    “殿下能得世子赠礼,奴才真羡慕您呀!”


    顺喜的表情既恭敬又羡慕,最重要的是,他话里话外都带着对殿下得了世子青睐的喜色。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萧越不是爱听下属吹捧的人,但顺喜在夸他和虞勉感情好。


    “赏。”萧越言简意赅。


    顺喜大喜过望:“多谢殿下!”


    只是简单点了个头的高义,后悔不已。


    我现在吹彩虹屁还来得及吗?


    萧越吩咐:“等虞洵回来了,叫他过来。”


    高义:“…………”


    又要炫耀?


    这一瞬间,他很同情虞大人。


    殿外传来通禀。


    “殿下,斐神医请见。”


    萧越颔首。


    斐文觉领着药箱和一张卷轴入殿,敷衍地行了一个礼,随手把卷轴塞给顺喜,药箱往地上一放,很没仪态地歪倒在太师椅上。


    顺喜连忙将卷轴呈给太子。


    萧越将其展开。


    这是皇后的脉案。


    程皇后身子不好,这几年精力不济,管不了后宫,荣贵妃便趁机在后宫安插了许多人。


    萧越担心母后安危,一边在坤宁宫加派心腹,一边请斐文觉每周定时入宫给程皇后把脉。


    每次斐文觉回来了,写完脉案,他都要第一时间过目。


    这一回的脉案依旧很正常,没有不妥。


    萧越把它交给顺喜收好。


    “安心了吧?”斐文觉道,“前阵子刮风下雨的,我给皇后开了防风寒和滋补的药。宫女说她不爱喝,还偷偷倒掉,你回头进宫劝一劝。”


    “好。”


    萧越点点头,又盯着斐文觉不说话。


    斐文觉浑身发毛,搓了搓手臂:“你干嘛?”


    萧越貌似不经意地挽了挽袖子,露出腕间的沉香手串。


    斐文觉总算看见了。


    他眼睛一亮:“哟,手串不错。哪儿来的?”


    萧越秒答:“勉勉送的。”


    众人:“……”


    殿下,你就等着别人问这一句是吧??


    作者有话说:


    萧哥逢人就说:“你怎么知道这条手串是勉勉送我的?”


    ——


    手串啊……


    下面也是我的口嗨,请选择性观看:


    其实珠子的话,萧哥可以亲手将一颗颗珠子塞进去,勉勉哭着说吃不下,萧哥一边安抚着说宝宝很能吃,末了还摸摸肚子说吃饱了,结尾再拽着绳子一口气拔出来,勉勉宝宝就会连逃跑的力气都木有了呢。


    但这条沉香手串是两人定情信物级别的,不方便做那种事()


    胡言乱语一下还是可以的!!


    唉,码着码着就分神了,畅想脑补小情侣大do特do(滑跪)


    真美味啊……


    大家晚安啦~~~


    第22章 记仇


    两个时辰后。


    虞洵回到东宫, 请见太子。


    “徐兴宁答应了。”


    萧越并不意外,“他是个聪明人。”


    虞洵说:“徐兴宁说,凭他的财力能不睡桥洞已是万幸, 不可能住得起独门独院, 若是被有心人瞧见, 定能猜出端倪, 不利殿下的大计。”


    “他决定从今日起闭门不出, 免得被有心人瞧见,我答应为他准备备考的书籍, 并为他带一封信给虞勉。”


    反正春闱就是下个月的事, 不出门就当静心备考了。


    萧越微微颔首, 他没提出来, 但徐兴宁自己想到了,倒是省事。


    “信呢?”太子伸出手掌。


    “信不是给您的,是给虞勉的。”虞洵提醒。


    “嗯, ”萧越平静而自然, “所以, 在给勉勉之前,我先过目。”


    “……”虞洵无语半晌,问:“殿下为何忽然称呼虞勉的小名?”


    “我与勉勉是朋友,你竟不知?”萧越催促, “信。”


    虞洵并不奇怪太子知道虞勉小名的事。


    普天之下, 无论大小事,太子有心要查,就没有他查不到的。何况只是一个小名。


    他只疑虑, 太子和虞勉何时成为了好友??


    虞勉没有告诉他啊!


    虞洵满腹疑虑,殿下一再催促, 他不敢不给,老实拿出信封递给他。


    男人坐在主座,垂眸细看着,好像这不是一封寄给友人解释去向的信,而是一封暗藏机锋的密信。


    虞洵见他读信读得如此认真,不由问道:“殿下担心徐兴宁会在信中暴露殿下的计谋?您放心,他写信时,我在一旁看着的。”


    信不长,萧越很快看完。


    “不,我只是担心他会对勉勉不利。”


    男人重新合上信纸,封好,调转方向正递出去,又突然收回。


    虞洵头上的问号越来越多:“你看信就罢了,还要私吞??”


    “我忽然记起,若是由你把信交给勉勉,就瞒不住你知晓他逃家之事。”萧越道。


    “瞒不住就瞒不住。”虞洵说,“我恰好有一肚子疑问要问个清楚明白。”


    关于虞勉和太子什么时候变得那么熟了的事。


    “不许问。”萧越淡淡道。


    虞洵:“?为何啊。”


    “勉勉喜欢逃家的感觉,这是他的爱好。你若拆穿了,他再想跑出来,也找不到偷偷摸摸逃家的快乐。”萧越理所当然地说。


    虞洵觉得太子病得不轻,还疑似过度纵容虞勉。


    “他本来就在禁足期,不应该逃家。我没教训他,已经很宽容了。”


    “你要教训谁?”太子眼神一利,嗓音一沉。


    虞洵:“……”


    虞洵:“……教训我这爱管教弟弟的坏习惯。”


    萧越收回杀气,淡声道:“勉勉如此懂事,哪里用管教?你少摆兄长威风。”


    虞洵越发觉得不对劲。


    “你——”


    太子神色坦然地回望,语气平淡:“怎么?”


    “……没什么。”虞洵把疑问硬生生憋回肚子里。


    虞洵打量着太子。


    男人端坐着,脊背挺拔如松,手臂间的袖袍有轻微的褶皱痕迹,像是被挽起来有段时间了。


    太子身上的衣着向来一丝不苟,很少出现这样皱皱巴巴的时候,虞洵一眼就注意到了。


    他还看见了太子腕间的沉香手串。


    虞洵没有在意,不就是个手串。


    萧越却忽然指了指沉香手串,开口:“你想问它从哪儿来的?”


    “?”虞洵不解,谁关心你身上的配饰啊?


    这种暗示还是很直白的。


    虞洵闻弦知雅意,再不关心也顺着问了句:“哪儿来的?”


    萧越:“勉勉送的。”


    虞洵:“……”


    萧越:“你没有被勉勉送过礼物吧?啧啧,亏你还是他哥哥。”


    虞洵气死了。


    “虞勉尚在禁足期,太子殿下作为外人,如何能见到他?又如何把信给他?把徐兴宁的信给我,我是他哥,我有权帮勉勉的朋友送信。”


    萧越无动于衷。


    “这你便不用管了。”


    虞洵在殿中来回踱步,猛地开口:“殿下,你不会对虞勉抱有别的心思吧。”


    “什么意思。”


    “我是过来人,太子殿下不必同我装傻。”


    “哦?”萧越饶有趣味道,“你什么时候成了‘过来人’?是你在边城捡到的那只小野狼么。”


    虞洵面色一僵,强行镇定道:“说过好几遍了,我不是,我没有。”


    萧越点点头:“我也不是,我也没有。”


    虞洵被哽住,连追问也不问了,气到扭头就走。


    萧越目送下属出门,扬声唤来顺喜。


    “明日去送糕点,顺便把信给世子。”


    “奴才遵命。”顺喜恭敬应下。


    **


    虞洵坐马车回国公府。


    刚进大门,便看见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背影。


    少年正拿着一根肉骨头,蹲在一只大狗面前。


    大狗是门房养来给主家看家护院的老猎犬,毛发是金黄色,虽然年纪大了,但门房养得仔细,因此它的体态、精神都比同龄狗好得多。


    因为曾经勇敢地咬伤了老虎的一条腿,配合着山里的猎户狩猎了一只老虎,它被起名为“金虎”。


    金虎非常乖,没有得到吃的指令,于是一动不动地蹲坐在地上,只用炯炯有神的眼睛,死死盯着肉骨头,就是狗的口水流了一地。


    门房和石头站在世子左右两侧。


    石头紧绷了神经,防止狗突然爆冲撞倒世子。


    门房安慰道:“世子爷,金虎很聪明的,没有命令不会乱动。一些简单的指令它都会,您要不要试试?”


    “好呀。”


    虞勉一手拎着骨头,摊开右手掌,严肃道:“金虎,握手手。”


    金虎一秒搭上左前脚。


    虞勉跟它握了握,趁机摸了一把狗爪才松开,“换一只手。”


    金虎吐着舌头,一边流口水一边换jio握手。


    虞勉用手指转了一圈:“转圈。”


    金虎跟着指尖转动的方向转圈圈。


    虞勉:“趴下。”


    金虎立刻把肚子趴在地上。


    “坐。”


    金虎老实坐好,尾巴摇得快要把人扇感冒。


    虞勉十分满意,把肉骨头放在它的食盆里,“吃吧。”


    “汪!!”金虎兴奋地汪汪叫着,冲向食盆,埋头开始啃骨头。


    “我叫虞勉,你吃了我喂的骨头,又跟我握了手,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哦。”虞勉摸了摸金虎的头。


    大狗百忙之中抬头舔了舔少年的手腕,又低头啃骨头去了,再也没管虞勉怎么放肆地摸它的毛毛。


    系统界面弹出提示:


    【恭喜您,列表新增一位特殊好友!】


    【金虎好感+10,当前好感:110】


    【提示:特殊好友只能看见好感值,不能算入存活任务的进度哦。】


    虞勉略遗憾,不过也是,要是猫猫狗狗都能算入存活任务的话,他也不必费心费力攻略人了。


    动物可比人心直接。


    虞勉遗憾归遗憾,撸狗是一点儿都没耽误,甚至逐渐沉迷金虎的毛毛。


    狗吃骨头,他撸狗,这很合理。


    门房就在旁边乐呵呵地看着,眼神变得慈爱,仿若看家中小辈。


    石头的表情也缓和许多。


    几人都没注意到身后的虞洵。


    虞勉先后听见门房和石头好感提高的提示音,紧接着,又听见:


    【虞洵好感+10,当前好感:-49】


    虞勉:!!大哥回来啦?


    一天下来,国公府有三分之一的人都被他送礼加过好感,剩下的,还是虞勉担心行为太出格,想着慢慢来,才没有继续刷下去。


    几个关键的人物里,就差虞洵还没有送过礼了。


    虞勉一秒松开狗子,抬手四处寻找虞洵的身影。


    青年就伫立在大门的门槛石处,虞勉蹦起来,小跑上前。


    “哥!你回来啦!”少年欢快道。


    石头连忙跟上,他手里还捧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匣子。


    本来是一个要双手抱着的大箱子,经过一天的送礼,箱子早已换小了无数次——这样方便随身携带。


    “哥,今天回府怎么比平日晚?”虞勉关心道。


    “临时有事。”虞洵说。


    至于具体什么事,确是不会告诉虞勉的。


    虞洵的余光瞥着金虎,再看看面前的小少年,仿佛在少年身后看见了一条不存在的、正不断摇晃的尾巴。


    虞洵有些手痒,忍不住摸了摸虞勉的发顶。


    【虞洵好感+5】


    虞勉:“!”


    最难搞的人主动加好感了!


    难道虞洵的癖好是摸头?


    虞勉以为自己找到了攻略。


    虞洵轻轻揉了一把,就要收回手。


    手掌忽然被一把摁住。


    少年举起手臂,用了点力气,将虞洵的手掌摁在他的发顶。


    虞洵:“?”


    虞勉:“哥,你是不是喜欢摸头?”


    “不喜欢。”虞洵否认道,他只是一时手痒。


    青年往外拔自己的手,少年死死摁住,分毫不让。


    “……放开我。”虞洵说。


    “不要。”虞勉大度道,“你分明就很喜欢摸我的头,摸吧摸吧,我允许了。”


    快来给我加好感!!


    虞洵沉默半晌,沉声道:“虞勉,你到底松不松手?我数三下。”


    “三——”


    虞勉瞬间甩开虞洵的手,后撤几步。


    虞洵冷冷地“呵”了一声,似有嘲讽。


    虞勉拳头硬了,不断安慰自己:算了算了,我哥是钢铁直男,连弟弟在撒娇求加好感都看不懂。


    不摸就不摸,以后也不给你摸头了。


    虞勉暗戳戳记仇。


    记仇归记仇。


    好感还是要加的。


    “大哥,我有礼物要送给你。”


    虞勉不等兄长反应,存了个档,招手示意石头上前,开始走流水线。


    虞洵回得晚,好东西都没了,只能捡别人剩下的。


    少年在匣子里挑挑拣拣。


    【中级匕首,好感+10】


    【中级墨条,好感+10】


    【中级酒葫芦,好感-5】


    【低级野花,好感-5】


    ……


    一番存读档的操作过后,虞勉把仅剩的东西都试了一遍。


    原来虞洵喜欢兵器、兵书、名士字帖和诗集、文房四宝、北契风土人情传记,讨厌的东西大多是华而不实的东西,额外讨厌酒葫芦。


    那本北契风土人情传记,虞勉送遍国公府,鲜有人喜欢,没想到虞洵会收下。


    “多谢。”虞洵吩咐长随将东西收好,送回他的院子。


    【虞洵好感+50,当前好感:1】


    虞勉松了口气,险些泪目。


    谁懂啊!


    虞洵好感终于不是负数了!!


    “我回去了。”


    虞勉就是在蹲虞洵,任务完成,一点儿都不带留恋的。


    转身就要走。


    “勉勉,等等!”虞洵叫住他。


    少年止步,回眸,眼神询问。


    虞洵有心想问“你和太子什么时候成为好友的”,话到口中,想起太子的命令,叹息一声,到底没问。


    青年压低声音,语重心长道:“你莫看国公府位高权重,我们看似风光,实则每走一步都要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勉勉,你在外不要乱交朋友,更不要乱说话,知道吗?”


    “哥哥放心,我懂的。”虞勉了然。


    “那就好。”虞洵下意识要伸手摸头。


    掌心接触到发丝,青年动作忽然一顿。他低头,果不其然对上少年满是质疑的目光。


    “这就是哥哥说的‘不喜欢’么?”少年幽幽道。


    虞洵:“……”


    虞勉很记仇。


    他果断后退一大步,避开青年的手掌,用实际行动表明:


    ——从前的你对我爱答不理,现在的我,你高攀不起。


    想摸头?


    哼哼,已经晚啦!


    作者有话说:


    勉勉:爱摸不摸!


    萧哥:宝宝,我来摸,行不行?


    勉勉:好叭(大方凑过去)……等等,你在摸哪个地方??不是那里,不行不行呜呜唔——


    ——


    大家晚安呀!


    感谢宝宝们送的地雷、手榴弹和营养液~作者君旋转跳跃送出飞吻:啾咪啾咪=3=


    第23章 喜欢


    数日时光一晃而过。


    虞勉每天都在商场买礼物盲盒, 一次性攒够一个匣子,就抱着它在国公府到处跑,见人就送。


    众人起初还会惊异, 后来渐渐习惯了, 都知道卫国公府的小世子有了一个新爱好——送人礼物。


    不仅虞夫人、卫国公等人十分高兴, 就连为国公府做事的下人们, 每日都颇为期待, 希望能偶遇世子,得到赠礼。


    小世子送的东西五花八门, 有的昂贵, 有的是便宜地摊货。


    但无人嫌弃。


    只因世子非常会送礼, 精准踩中收礼人的喜好。


    他送出的每一件, 都让人无法拒绝。


    只是,大家私底下难免议论:


    “世子这么多东西,都是从哪儿弄来的?”


    “大概是库房拿出来的。听说世子拿走了库房钥匙, 严禁下人随意进出。”


    “我见过静雅院下人搬着几个大木箱进出库房, 箱笼盖得可严实了。”


    “没想到世子在库房里塞了那么多零零碎碎的玩意。”


    也有人猜测:“世子是不是在做那什么……清库存啊?我听世子无意间说起, 说那些东西压箱底也是无用,不如全送了。”


    众人恍然大悟。


    原来是在整理仓库,把无用的零碎物件都清走。


    “那我们岂不是捡世子的便宜?”


    没人觉得拿世子不要的东西是个丢脸的事。


    眼界不同,物品的价值也不同。


    或许一尊有磕碰痕迹的玉佛牌, 在贵族眼里已经是残次品了, 但在平民看来,那是可以当传家宝的。


    虞勉惊奇地发现,国公府的人对他态度堪称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以前见面给他行礼都不情不愿, 恨不得远远看见了直接转头避开。


    现在,碰了面不仅主动行礼、笑脸迎人, 还殷勤备至地主动询问有没有需要用到他们的地方。


    虞勉也不必四处找人了,大家会主动偶遇他。


    感觉怪怪的,但虞勉没多想。


    他一直以为是好感度提高的原因。


    直到某日,少年躲在墙角,偷听到两个下人之间的对话:


    “世子很少主动分派任务,需要我们开口询问——这一点要特别牢记。”


    “嗯嗯,还有,你看这张纸条,上面的地点都是世子经常出现的地方,我花了好大力气才找全的。”


    “……后院的鲤鱼池?我偶尔会从那儿经过,怎么不见世子。”


    “听说在投喂门房养的金虎时,世子突然出现的可能性更大。”


    “那我们每隔半个时辰就去一次,多去几次,总能碰到世子。”


    “好!”


    虞勉:“……”


    倒反天罡。


    我成了被NPC狂刷偶遇的任务对象?!


    又过三日。


    “爹,送给您。”


    “什么东西?我看看。”


    卫国公从虞勉手中接过一个古籍兵书。


    【卫国公好感+15,当前好感:114】


    【好感已达一百】


    【他将永远拥护您】


    【生存任务进度:65/100】


    虞勉松了口气。


    刷了多日,肝得他快累死了。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除了虞洵的好感值还差一点,其他三位家人的好感都已超过一百。


    生存任务的完成进度条也已经过半。


    总算可以放松歇息一会儿了。


    卫国公稀奇地翻阅着手中书籍。


    那是古籍兵卷,是卫国公从前看了一半,因故未能看完的兵书。虽然是刻印本,并非原书,也很珍贵了。


    他找了多年,始终不得,没想到前日不过随口一提,隔两日,古籍兵卷就被虞勉送到了他的面前。


    太激动了。


    【卫国公好感+2】


    “你到底从哪儿弄来的?”卫国公纳闷又好奇地问。


    “呃——那不重要,爹喜欢就好。”虞勉打了个马虎眼,哈哈笑着,试图把话题一笔带过。


    卫国公却不放过他。


    男人探究地问:“我听闻,东宫常年近身侍奉太子的顺喜公公,这几日常去你院里啊。”


    虞勉一个激灵。


    国公府里的事,不可能瞒过卫国公的耳朵,更别提,顺喜是提着各种食盒/匣子,光明正大地从正门进来的。


    卫国公亲自去见顺喜公公,询问他的来意。


    顺喜四两拨千斤,一应礼节绝不少,但涉及世子的,一概只说是奉命行事,绝不细答。


    他以太子的名义,卫国公不好多问。


    从顺喜那儿得不到答案,卫国公自有门路——他安插在静雅院的眼线,竹子。


    竹子传来讯息,说顺喜公公次次来,都只是送吃送喝,送衣服送发冠玉佩,送新做的锦服、好看的话本、锐利的匕首……其他什么也没做。


    听完后的卫国公:“……?”


    这还叫“只是”??太子不会把东宫都送出来了吧!


    后面他仔细一想。


    虞勉逢人就送的礼物种类,大部分都跟太子送他的对应上了。


    卫国公不仅怀疑:“勉勉,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把太子送你的东西转手又送出去了?”


    少年想都不想,“怎么可能!”


    “那,古籍兵卷怎么来的?”卫国公晃了晃手中的书籍。


    少年慢慢吞吞地说:“就这一本……”


    “其他呢?”


    “其他都不是!殿下送我的,我都好好地放在库房里,怎么可能送别人。”


    少年嘀嘀咕咕,“你自己说想要这本兵书,我又怎么都找(开)不出来……”


    或许是见到他面上苦闷,顺喜公公关心地问了一句,虞勉随口答了,压根没放在心上。


    岂料,第二日,顺喜再来的时候,就把古籍兵卷的刻印本带来了。


    “太子殿下知道我是要把它送给你,他也答应了。”


    虞勉说着说着,得意起来,叉着腰道,“爹,你就收下吧。要不是我跟殿下关系好,你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重新得到古籍兵卷呢!”


    卫国公狐疑道:“你何时跟太子如此要好了?”


    ——偷跑溜出家门的时候。


    虞勉心里想着,嘴上却答到:“秘密,不告诉你。”


    “臭小子!”卫国公笑骂。


    好感度过了一百还是有好处的。


    换在好感度负值的时候,卫国公定会问个水落石出,现在却是愿意放任虞勉有小秘密。


    说到底,就是信不信任虞勉的差别。


    卫国公叮嘱道:“太子殿下乃是储君,与他来往时,要注意君臣有别,切不可失礼冒犯,惹怒殿下。勉勉,你可晓得了?”


    “好哦。”虞勉乖乖地应道。


    这种话,虞洵这几日时常说起,虞勉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虞勉知道太子绝不会做伤害他的事,可其他人又不知道,会担心也是正常的。


    家人是为自己好,虞勉每次都认真倾听,表示自己有接收到他们的关心,从没有顶嘴。


    送完礼,父子寒暄完,虞勉就打算溜了。


    卫国公叫住他:“勉勉,你修养得差不多了,也该回学堂了。”


    “……”虞勉惊愕扭头,食指指着自己,“我,上学?”


    “是啊。”


    卫国公说,“你年纪小,做官又还不是时候,不读书,难道你想成亲了吗?”


    卫国公还真思考起来了,“也不是不行,是时候叫你娘给你准备相亲了。不过你不急,慢慢相看就是,和姑娘相处也需要时间。”


    虞勉:“?!”


    虞勉更震惊了:“相相相亲?爹,我才十六!”


    卫国公很是纳闷:“那咋了。我朝律法规定,男子十六,女子十四,便可成婚。你已经可以娶妻了。”


    我去。


    差点忘了这是早婚早育的古代社会。


    在大周,虞勉已经成年了。


    虞勉干笑道,“爹,我还小呢,我不想结婚……”他灵机一动,“哥哥和姐姐都没有成亲!”


    我最小,你先催大的。


    快去。


    卫国公听罢,更郁闷了。


    “家里祖坟是不是有问题,还是你们的思想不对劲。你也是,虞霞也是,怎么一个两个都不成亲??”


    虞勉提醒道:“还有大哥。”


    好兄弟就要有难同当。


    卫国公像是想到什么,脸色青青白白,一肚子怒火无处抒发。


    “少跟我提他!逆子!”


    卫国公骂完,突然意识到这两个字以前都是骂虞勉的。


    怕小儿子误会,连忙补充道:“不是说你啊,我是说虞洵。”


    虞勉像只好奇小猫,兴奋追问:“哥哥做了什么惹爹生气?”


    卫国公哽住,从案上抽出一张纸,转移话题道,“勉勉,这是学堂教书先生遣人送来的习题,叫你写完了带去上课……”


    我去,是作业!


    应当没有人喜欢做作业吧。


    虞勉很想转身就跑,但他跑不掉。


    只能苦着脸拿着作业回去。


    好奇害死猫。


    虞勉坐在书房,面前摆满了摊开的“教科书”。


    翻遍书本,一个笔记都没有。


    再低头看看教书先生布置的文章,通篇之乎者也,让他读完后按照自己的感悟,也写一篇文章。


    书面语和日常用语有很大的不同,又没有标点符号,光是句读都是个问题。


    再加上大周的历史与他以前的世界略有差异,文人们引用的典故也有细微区别。


    虞勉全靠高中的文言文知识,才勉强翻译了教书先生要他读的文章。


    就算这样,还是有些字句看不懂。


    虞勉咬着毛笔的笔头,苦思冥想:“统哥,系统商城有没有让我一键写文章的卡片。”


    系统:【没有哦,而且那是作弊吧。】


    虞勉不死心:“你不是跨世界的超级AI吗,为什么不能帮我代写,我愿意付你20商城币。”


    系统:【宿主……】


    虞勉猜测:“难道是嫌少?我以前帮人代写作文,八百字就收五块钱,还帮忙润色到老师看不出来。现在付你20,已经翻四倍了!”


    系统无奈道:【真的不行,我没有代写的功能啊。】


    虞勉顿时很失望。


    系统鼓励他:【宿主,好好学习,你可以在学堂接代写赚钱!】


    虞勉:“……”


    谢谢你,但是不要鼓励了。


    突然灵机一动。


    虞勉想到了徐兴宁——他未来要成为状元郎的小伙伴。


    数日前,顺喜送来了徐兴宁写的信,信中写了徐兴宁的住址,又说了准备为太子做事,担心引人耳目所以闭门不出的事,让虞勉不要因见不着他而担心。


    虞勉问了顺喜,顺喜却道:“如果世子想去拜访友人,时刻皆可,无需顾虑其他。”


    虞勉决定去找徐兴宁。


    他把作业折好塞进怀里,又拿出一个小匣子——里面放着这些日子攒起来的礼物,都是他准备送给徐兴宁和罗秀才的。


    “石头!”虞勉窜出书房,大声叫道。


    石头飞快从拐角跑了过来,一看世子这架势,就知道要去哪儿了。


    “走,跟我到处溜达。”虞勉说。


    石头:“好的。”


    嗯,世子又要钻狗洞了……


    静雅院的下人们嫉妒地目送石头远去。


    能得到世子信任,能与世子随行,啧啧啧,不知石头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主仆俩走到狗洞处。


    几日未来,狗洞一切如常,并没有被堵上。


    因无人打扫,这儿的泥土似乎更多了。


    狗洞有点脏。


    虞勉略嫌弃,也只好装看不见。


    算了,多逃几次家,衣服蹭多两回,地板就干净了!


    虞勉吩咐道:“我先钻出去,你再把匣子从洞口塞出来给我。”


    石头惯例询问:“世子爷,我跟您一起去吧?”


    虞勉惯例拒绝:“不要。”


    石头:“好的。”


    主仆俩人机一样对答完,一个自觉完成了卧底任务,另一个满意得到了自由,彼此对视间竟有几分惺惺相惜。


    “我去了。”


    少年拍拍石头的肩,一蹲下就要钻狗洞。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黑影从天而降,落在二人面前。


    “见过世子爷。”黑影单膝跪地,垂首行礼道。


    虞勉吓了一跳,石头连忙护在少年身前,喝道:“什么人!”


    那黑影意识到犯了错,也很是恐慌:“属下乃是东宫太子殿下派来的暗卫,让世子受惊,真是罪该万死!”


    “没、没事。”虞勉摸了摸加速的心跳,深呼吸缓和下来,问:“你是殿下派来找我的?”


    暗卫亮出东宫腰牌,以便让虞勉确认他的身份。


    “我是小队长,外头还有几人,都是自家兄弟。殿下让我等在此等候,当您要出门的时候,助您一臂之力。”


    虞勉双眼一亮。


    “殿下让你们来帮我越狱——不是,逃家??”


    暗卫神情古怪一瞬,点点头。


    越狱……这可真形象啊。


    石头:“……”


    还能这样的吗。


    虞勉已经迫不及待了。


    “太好了!”少年语气欢快,“你要怎么帮我,是带我飞出去吗?”


    暗卫看起来就轻功很好的样子。


    暗卫队长点点头,又摇头。


    他严肃道:“谨遵太子之命,我等为世子爷准备了多种逃脱方法。”


    虞勉也认真起来了:“说来听听。”


    石头:“?”


    你们不对劲。


    暗卫队长:“首先,您依旧可以选择钻狗洞,我们会为您把洞口扩大,更方便您行动。”


    虞勉迟疑:“会弄脏衣服……”


    “爬梯子呢?我们准备了梯子。”暗卫队长说。


    “这个可以,还有别的么?”虞勉问。


    暗卫队长一一细数:“您可以踩着我的肩膀体验合作翻墙,想在人来人往的国公府体验潜行逃脱,我们会带您用暗卫的方式绕过府兵,跨越半个国公府,从另一个围墙逃离。”


    “想走正门,我们还有威逼下人、贿赂管事、引走金虎等多个策略,由您亲自动手,兄弟们会为您兜底,不怕出错。”


    “想一劳永逸,我们能帮您说服卫国公和虞洵大人。”


    “想省事和体验轻功,我能背您跳树跳墙。”


    “还有爬绳子,走屋檐……白天的黑夜的……”


    暗卫队长一连说了许多种方案才停下,把虞勉说得眼睛发光,把石头说得脸色发绿。


    暗卫队长恭敬道:“以上皆经由太子殿下批准许可,确保安全与可玩性,您可以随意选择。”


    虞勉“哇”地一声,情不自禁地鼓掌:“你们好厉害。”


    暗卫队长被夸了,倍感荣幸地挺起了胸膛,完全压不下嘴角。


    毕竟殿下说了,谁能哄世子高兴,回去重重有赏。


    石头:“…………”


    我说你们别太离谱了!!


    就连系统都默默吐槽:【别人逃家,胆战心惊瑟瑟发抖,生怕被捉到打断腿。轮到您,就跟玩一样,变成真人密室逃脱挑战。】


    【太子殿下未免也太宠您了。】


    虞勉想起自己对太子胡说的理由——我喜欢逃家,这是我的癖好。


    现在不是胡说骗人了。


    虞勉心想,他好像,确实开始喜欢了……


    嗯,是喜欢逃家的快乐。


    才不是其他。


    作者有话说:


    萧哥:我为诸位翻译一下,他说他喜欢我。


    勉勉:不是!!!你不要说出来!(面红耳赤)


    ——


    感谢投喂和评论呀~啾咪一口,晚安啦=3=


    第24章 反差


    虞勉赶着抱学霸大腿, 没有尝试暗卫队长口中的逃生游戏,选择让队长背着他直接跳墙。


    几个起落,就到了墙外。


    全程稳得感受不到一丝颠簸。


    不稳不行啊!


    在队长的眼里, 虞勉不仅是国公府的世子, 更是太子殿下的眼珠子, 是东宫活着的小祖宗。


    敢摔了祖宗试试。


    试试就逝世。


    队长从石头那儿把匣子要了过来, 自己揣着, 主动当拎包小弟。


    一名暗卫队员问道:


    “世子爷想去哪儿?”


    “去找徐兴宁。”


    一众暗卫顿时很是失落。


    怎么不是去东宫。


    太子等您等得望眼欲穿。


    把世子拐去东宫,太子高兴您也高兴, 奖金会让我们更高兴, 妥妥的三赢。


    虞勉并不知暗卫们谋划的三赢。


    他努力回忆徐兴宁写的地址, 发现它确实很偏, 光靠两条腿走过去得累死,索性求助暗卫。


    “几位大哥,能不能帮我弄一辆马车?”


    艾玛来活儿了!


    暗卫们重新抖擞精神:“必须可以!”


    “您想要怎样的马车?几匹马拉车?车框镶嵌黄金还是玉石?车帘要纱还是要棉布, 前者透光好后者更保暖……”


    虞勉:“……”


    信中不是说不能引人注目吗??


    暗卫队长安慰道:“没关系的, 世子, 我们可以中途换马车,或者去我们的据点走暗道。兄弟们会沿途盯梢,发现有人跟着就会立刻行动。”


    虞勉沉默。


    我只是想找个人补习功课,代写文章, 并不想体验古代暗卫的一天, 也不想知道太子太多秘密。


    “不必了,普通的马车就好。”


    鉴于暗卫疑似过于跳脱和殷勤,虞勉生怕他们搞事——比如弄来一辆外表朴素, 内里华丽得能亮瞎人眼的马车。


    少年不得不强调:“我要低调的、最合理的,里外都不要有多余的装饰!”


    “属下遵命。”


    队长心中长叹, 可惜了,原本打算在车厢里布置一番,让世子感受感受殿下的财力。


    这是为他们的任务考虑吧?


    世子真是人美心善,体贴下属呀!


    几个暗卫一边吹嘘世子,一边积极准备马车和世子出行的用具。


    暗卫办事利索,很快处理妥当,请世子上车。


    虞勉提心吊胆了一路,还好太子的暗卫还是靠谱的,一路顺顺利利地将他送到徐宅。


    徐兴宁的宅院很小,坐落在僻静的小巷,是一出的小院子。


    徐兴宁早早得到消息,守在门口迎接。


    虞勉跟着他进门,看见院子里还养了一只公鸡两只母鸡,还有几只刚学过走路的小鸡崽。


    他还看见一只大白鹅。


    大白鹅漫步在院中溜鸡,看见来了好几个外人,只高贵睥睨地给了一个眼神,连脚步都不曾乱过。


    倒是跟在大白鹅身后的小鸡崽很怕生,慌慌张张地四处躲避,等人走过去了,它们才重新聚成队形,继续跟着大白鹅散步。


    “你不是在专心备考吗?怎么又养鸡又养鹅。”虞勉好奇地问。


    徐兴宁挠挠头,不好意思道:“我在家帮爹娘喂鸡喂习惯了,一天不喂鸡浑身不舒服。但我总不能在客栈养鸡……”


    “太子殿下派人来问我有什么要求的时候,我就试探地问了句能不能养鸡,那人很爽快地答应了。”


    徐兴宁随口道:“对了,那人也姓虞。”


    虞勉想了想,问:“是叫虞洵吗?”


    徐兴宁连连点头:“是啊是啊,你认识?”


    “他是我哥啊。”


    徐兴宁“哦哦”两声,猛地睁大眼睛:“你哥?”


    “嗯嗯。”虞勉眼睛离不开鸡崽,头也不回地说:“是亲哥,他在东宫当差来着。”


    徐兴宁恍然大悟。


    虞勉怕鸡崽又被吓到,扒拉在门后,借着门板遮挡身形,实则在偷偷看鸡和大鹅。


    徐兴宁蹲着陪他看小动物。


    队长把匣子放在桌上,又拿出东宫带来的茶饼帮着沏好了茶,摆好了东宫侍从准备的瓜果点心。


    回头一看,却见两人齐齐趴在门扉后,背对着他,两颗毛茸茸的脑袋一上一下的排列。


    ……噢。


    小世子好可爱。


    太子殿下不在,真是亏大发了。


    队长选择性无视了徐兴宁,眼里只有虞世子。


    此时此刻,他好恨自己不会画画。


    否则,把这一幕画给太子看,那不得被太子大赏特赏?


    一边做着被太子夸赞和发财的美梦,暗卫队长一边出声唤道:“世子爷,徐公子,茶沏好了。”


    沉迷看鸡崽的两人蓦然回神,老实撤回堂中坐好。


    “有劳暗卫大哥。”


    “多谢大人。”


    “二位客气了,属下应当做的。世子爷要任何需要,喊一声就成。”


    暗卫队长功成身退,把空间留给二人叙旧。


    屋里只剩下虞勉和徐兴宁。


    徐兴宁问:“你来找我,可是有事?”


    虞勉也不跟他绕弯子,拿出怀里折起来的宣纸。


    “有一件非常严肃紧急的事。”


    徐兴宁端正坐姿,神情凝重。


    他知道虞勉是太子的人,莫非是太子让虞勉代传话?


    日前刚答应太子,鸡都还没养熟呢,就要开始参与为太子铲除晋王的大事了么。


    好紧张。


    虞勉在桌上摊开纸张。


    “是这样的,教书先生给我布置了一篇文章,我看不懂。院里的婢女小厮只会识字,多的也不会,我不好意思找别人,就来找你了。”


    徐兴宁:“…………”


    徐兴宁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低头一看,果然是篇很符合学堂教学的中规中矩的文章。


    “原来如此啊。”


    虞勉奇怪道:“不然呢?”


    徐兴宁老实道:“我以为是太子让你来传话的,与我商量如何对付晋王,或者吩咐我做事。”


    虞勉:“……”


    哥们你真是想多了。


    我只是个小卡拉米,还参与不了那么高深的业务。


    徐兴宁开始研读教书先生布置的文章,思索如何为虞勉讲解。


    虞勉却分了神,想起了前不久系统颁布的主线任务。


    系统是提醒过他更新了主线任务。


    但虞勉沉迷开礼物盲盒刷好感,一直没看主线,至今不知道更新了什么内容。


    不如现在看一眼。


    见徐兴宁低头看文章没说话,虞勉迅速打开系统界面,调出任务目录。


    系统界面上,写着:


    【主线任务:调查晋王的阴谋】


    【任务奖励:200商城币,相关人物好感集体+20】


    【任务失败:扣除1000商城币,相关人物好感集体-50】


    虞勉哭笑不得。


    打脸来得如此迅速。


    前脚还说参与不了高深业务,后脚就要主动调查晋王。


    他连晋王府的府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啊!


    这任务要怎么做?


    系统建议:【您可以从徐兴宁入手,打探虞洵有没有向他透露情报。】


    虞勉微不可察地点点头。


    虞洵是太子阵营的一员大将,知道的东西很多,他会来拉拢徐兴宁,说明徐兴宁在太子眼里是有大用的。


    除了老家有仇怨的同窗,在京城,徐兴宁唯一结仇的人就是刘阁老的侄孙刘举人。


    刘阁老是晋王的外公。


    太子将徐兴宁收入麾下,是为了对付晋王。


    任务是以徐兴宁为开头,徐兴宁又只专心做一件事——考春闱——任务也有提及,确保徐兴宁成功参与春闱。


    可见春闱的重要性。


    因此,太子与晋王的斗争,晋王正在谋划的阴谋诡计,很有可能都是围绕即将到来的春闱展开。


    虞勉略一思考,便想通了。


    他向系统阐述自己的想法,很快听到系统的提示音。


    【叮~任务进展已变动,进度更新中……】


    【主线任务当前进度:60%】


    系统喜不自胜,夸夸道:【宿主好厉害,根本不用调查,一猜就猜中了!】


    虞勉明明很得意,偏偏装作谦虚的模样:【还好啦,我只是大胆假设罢了。】


    确认晋王的阴谋跟春闱有关就好办了。


    虞勉打算再四处套套话,总能完成任务的。


    徐兴宁也看完了文章,他没教过人,怕教学途中有遗漏之处,索性拿过一张纸写了许多知识点——句子释义、句读怎么分、文章引用的典故简述,可以读哪本书更深入了解典故之类的。


    虞勉感动不已,原来坐等抄答案是这么爽的。


    在现代的时候,都是他埋头苦写,别人像大爷一样翘着腿谈笑风生等答案。


    现在轮到他在旁边吃吃喝喝,悠闲万分。


    还是穿越好。


    徐兴宁写字速度快,教书先生布置的文章也不难,虞勉耐心等了一会儿,他就写完了。


    “勉勉,你看着这张纸,我来为你讲解。”徐兴宁道。


    “好哦。”虞勉乖乖听讲。


    暗卫待在屋檐上,撬开一块瓦片,从洞口往下张望。只见一个教一个听,学习气氛浓郁。


    暗卫趴着听了会儿,默默合上瓦片。


    到底是哪个混账在京城散布世子是纨绔子弟的谣言。


    这不是很懂事很爱学习吗。


    几个暗卫对视一眼,很是唏嘘。


    “瞧瞧我们的小世子,跟别人一比就是不一样!”


    “就是就是。别人翻墙偷溜出府是为了在外面鬼混,世子是为了学习。”


    “老天爷,我当年要是有这么积极,现在怎么着也是个小队长。队长,你说呢。”


    “?你小子想篡我的位?快滚,再学一百年你也不是老子的对手。”


    屋里的教学气氛好,教学效果很是一般。


    徐兴宁学问极好,却不会教书。


    他是那种把题目念一遍,再念一遍选项,最后来一句“所以选C”的老师。


    好在他教的是语文,只需要念念原文,再念一遍大白话翻译。


    还提前把知识点都写了出来,虞勉对着答案强行听课,能懂个八成。


    好不容易学完了,也在未来状元郎的指导下写完了一篇作文。


    虞勉身心憔悴道:“兴宁哥,你千万不能去教别人算术。”


    徐兴宁茫然:“为何?”


    虞勉委婉道:“那人一定听不懂。”


    徐兴宁一听就猜到是自己教学质量太糟糕了,顿时很是羞愧。


    “我年长于你,又自诩日日苦读,却连教一篇文章都做不到,实在惭愧。”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你只是不擅长教书。”


    虞勉安慰道,“兴宁哥以后要当官的,你只要修好官德,用学到的知识干出实绩,造福百姓,那就足够啦。”


    徐兴宁和屋檐上的暗卫们齐齐愣住。


    【徐兴宁好感+15,当前好感:116】


    “勉勉说得……极好。”


    徐兴宁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少年,起身,肃容作揖:“多谢世子指点,徐某必终身不忘。”


    虞勉其实不懂自己说了什么,让徐兴宁那么激动。


    他连忙把人扶起来,顺手拿过桌上的匣子转移话题。


    “这儿有一些礼物是给你的。”


    徐兴宁慌张推拒:“我怎么好意思再拿你的东西?快收回去!”


    他死活不肯收。


    虞勉只好撒谎道:“是殿下给我送了很多东西,我的仓库要放不下了,不如将一些以前的旧物送出去。这里一部分是你的,一部分是罗秀才的。”


    徐兴宁听见这些是虞勉不要的东西,反而松了口气。


    “你自己选吧,拿喜欢的。”虞勉道。


    徐兴宁象征性地选了几件。


    虞勉听见好感度提升的提示,就知道他没有认真挑,选的都是价值不高而不是他真心喜欢的。


    那还得了。


    虞勉跟徐兴宁很熟了,不用在意礼节。


    索性直接把礼物夺回来。


    “你挑的都是什么东西,我自己来!”


    虞勉祭出S/L大法。


    【中级棋谱,好感+5】


    【高级松烟墨,好感+15】


    【高级酒葫芦,好感+7】


    【高级糕点,好感+15】


    【中级名士字帖,好感+5】


    ……


    糕点是桌上现拿的。


    严格来讲,它不是正经礼物,是东宫侍从为虞勉准备的零嘴。


    虞勉试探一送。


    徐兴宁竟然也认真收下了!


    显然,在徐兴宁的潜意识里,他完全不觉得虞勉随手送东宫的东西有哪里不妥——哪怕是小小糕点。


    虞勉就这样读档读档,读到……绝不厌倦!


    肝有肝的快乐。


    虞勉一口气把所有礼物都试了个遍。


    他存了个私心,送国公府的人礼物时还是高中低三种混杂,轮到交好的小伙伴,就全是中级和高级了。


    当然,剩下给罗秀才的,也全是中高级礼品。


    唯一的缺点是匣子容量有限,太大的、易碎的,都不好放进来。


    虞勉总结出了徐兴宁的喜好:


    徐兴宁偏好文房四宝、名士写的文章字帖诗集、好吃的糕点,大部分东西都能接受,唯独不能接受文人诗作。


    “你为什么不喜欢诗集?”虞勉问道。


    徐兴宁吃惊道:“你怎么知道的?我明明表现得很喜欢啊。”


    系统的好感度说的。


    “我的直觉。”虞勉答道。


    徐兴宁满脸崇拜和羡慕,“你的直觉真准。好吧,我说实话,我很不擅长写诗作赋,每次做诗,都要绞尽脑汁想大半天。”


    虞勉奇道:“科举也考做诗,你成绩很好啊。”


    徐兴宁压低声音,“我会提前写好近一千首不同主题的诗作,请老师为我批改,考试时,根据题目改一改就能用了。”


    “我拿不到榜首,也是因为在诗作上差了点。”


    徐兴宁苦笑道,“因为写太多诗了,现在看到诗集就反胃。”


    虞勉佩服不已。


    知道不擅长现场做诗,就提前准备了一千首。这么卷,活该你考状元。


    礼物也送了,作业也写完了。


    虞勉准备撤退,去找罗秀才。


    他曾答应罗秀才“回头找你玩”,可不能随便失信于人。


    暗卫们早就把马车套好,在院子门口等着了。


    徐兴宁送他出门。


    两人依依不舍地道别。


    暗卫队长问:“世子爷,要去哪儿?”


    虞勉说了书摊的地址。


    队长沉吟道,“您是要去找罗裁么?”


    罗裁,就是罗秀才。


    虞勉点点头,“是啊,我跟他也是朋友来着。”


    队长道:“那您不用跑去清河坊了,罗秀才的家就在附近。您在这儿玩一会儿,他就收摊了。”


    虞勉和徐兴宁:“啊?”


    虞勉狐疑道:“你怎么知道罗秀才住在哪里。”


    暗卫队长说:“安置徐公子的时候,顺便把周围人查了一遍。”


    没说错,但也没说全。


    实际上,是因为虞勉有意跟罗秀才交友,所以罗秀才的祖宗十八代都被太子殿下查了个清楚明白。


    罗秀才的底细还是暗卫队长带人去查的呢!


    虞勉当即重新跳下马车,退回屋内。


    “那我在这里等他收摊好了。”


    徐兴宁高兴道:“好啊!”


    一个时辰后。


    罗秀才一脸惊恐地被暗卫请进徐宅。


    他的脑海里闪过很多事情,不断回忆自己有没有得罪过大人物,结果跨过门槛,迎面撞见两个熟悉的身影蹲在鸡圈前。


    徐兴宁道:“你的暗卫拿来的鸡饲料确实不错,它们很喜欢吃。”


    虞勉道:“他们好像是特意去卖鸡的农家买的,据说是那家人精心调配的,养出来的鸡很健康,还爱下蛋。”


    徐兴宁:“不知是哪一户人家?等我春闱考完,我一定要去买几袋,托人寄回老家。”


    虞勉:“回头给你地址。这几袋都送你养鸡啊!”


    徐兴宁连忙道谢。


    罗秀才:“…………”


    满脑子的我命休矣顿时变成了交友不慎。


    一个金贵的世子,一个前途无量的举人老爷,为什么会凑在一起大谈如何养鸡啊??


    作者有话说:


    勉勉渐渐开始习惯被养。吃太子准备的点心,随意使唤太子的人,坐太子的马车,花太子的钱……


    等勉勉反应过来,周围人也已经被洗脑,甚至会茫然反问:“太子就应该养你啊。”


    勉勉:?


    萧哥:对的对的,我养老婆天经地义。


    ——


    感谢霸王票45和营养液过200,等周末加更呀!谢谢大家的支持~~(鞠躬)


    晚安=3=


    第25章 血虹花


    “别气啦。”虞勉憋笑道:“暗卫明明是好声好气请你过来的, 你怎么会误认为他们要杀了你啊?”


    罗秀才没好气道:“我又不认识什么达官贵人,一般人家里哪有暗卫。”


    虞勉道:“你认识我和兴宁哥啊。”


    徐兴宁笑道:“虽然我家境贫寒,养不起暗卫, 但勉勉家里还是有点实力的。”


    罗秀才翻了个白眼, 卫国公府的世子, 那叫“有点”么?


    虞勉抱来装礼物的匣子。


    “来, 这是留给你的。”


    罗秀才的眼神迅速飘进匣子里, 很是心动的模样,但他没有动。


    “无功不受禄。”


    虞勉:“我们是朋友呀。”


    “那我更不应该拿了。”罗秀才说。


    虞勉和徐兴宁都有几分意外。


    他们的表情过于精彩, 罗秀才恼羞成怒。


    有暗卫在, 罗秀才不敢对虞勉做什么, 就去瞪徐兴宁:“你看什么看!”


    “我以为你会整箱抱走, 很惊讶。”徐兴宁老实地说。


    罗秀才被哽住:“……”


    “不用跟我客气。”虞勉插到他俩中间,还是用的清库存的借口,“都是仓库堆积不要的, 你拿十件吧。”


    “还有这种好事!”罗秀才一听, 无比高兴, “世子爷,下次清仓库把我喊过去啊,我绝对帮您把仓库打扫得干干净净!”


    众人:“……”


    想捞钱的意图太明显了吧!


    虞勉挺欣赏罗秀才的。


    不仅爱财,还能屈能伸的。


    虞勉换位思考了一下。


    如果有个富豪叫他去打扫仓库, 完事后给他重金奖励, 他也愿意去。


    “世子,务必考虑小的。小人甘当您的马前卒,为您效力!”罗秀才大声道。


    屋檐上, 暗卫听得眼角抽了抽。


    “好说好说。”虞勉一边敷衍一边打开木匣盖子,“快挑吧, 就十个。”


    不许多拿。


    要拿,明天再来。


    一天送礼上限是十件,再给也不加好感。那种白送的事情,虞勉是不会做的。


    罗秀才再三确认,得到首肯后,主动埋首于箱笼,开始挑选。


    徐兴宁跟罗秀才的行事风格相差极大。


    都是让他们自己选礼物,前者尽可能地拿低廉的、不具备唯一性的。


    罗秀才则是什么贵拿什么,尤其是外表镶嵌了金玉宝石的,更是会拿起来问:“这个可以拿去卖或者典当吗?”


    如果虞勉点头,他就拿。


    如果虞勉摇头,他就遗憾又果断地将它塞回木匣中,换一个贵且好折现的物品。


    虞勉:“……”


    徐兴宁:“……”


    虞勉沉默片刻:“罗兄啊,送你金银元宝会不会更好?”


    罗秀才双眸亮起,“当然!你要送我钱吗?”


    “不。”虞勉又不是傻子,“我自己都缺,我也想要金银元宝。”


    “你可是国公府世子。”罗秀才诧异。


    虞夫人名下的铺子多得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世子也有难言之隐。”虞勉语重心长地说。


    “好罢。”罗秀才倒也没多遗憾,他就随口一问,被拒绝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虞勉是有一袋金子。


    可那是太子殿下送的,他才不会随便给别人!


    罗秀才把木匣翻了个底朝天,露出最底下的一枚高级玉佩。


    因为东西太多,虞勉有时收拾会有遗漏或错放。


    他一眼就瞧见那红绳系着的流云百福玉佩,难怪说怎么找不到,原来在这里压箱底。


    见罗秀才伸手似乎要去拿,少年顿时急了。


    “等等!”


    虞勉一把抢过玉佩,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干笑道:“这、这个不行,它已经被预定了。”


    徐兴宁和罗秀才不懂。不行就不行,为何表情心虚啊?


    他俩探头看了眼玉佩。


    玉佩颜色翠绿,很正,一看便知料子上乘。


    表面刻了云纹和蝙蝠纹路,蝠谐音“福”,象征福自天来,如意绵延不绝,万事顺意。


    很参见的纹饰,寓意也吉祥。


    送亲送友都合适。


    世子紧张什么?


    又不是送姑娘的鸳鸯或并蒂莲。


    罗秀才倒是不在意,这个不行就换一个呗。


    他飞快挑够十件,摊开给虞勉过目。


    虞勉垂眸扫去,略讶异。


    品质越高的东西,体现在外表就是更华丽、更珍贵。


    不知是巧合还是罗秀才有意为之,他选的物品品质,恰好是一半中级,一半高级。


    罗秀才贪财,但没有太贪心。


    他拿了十件,大部分是金银首饰、宝石、可以卖的小件古董,还有两本兵书和一个高级酒葫芦,这三个在一堆金银珠宝里格格不入。


    “原来罗兄除却金银财物,还喜欢兵书和好酒。”徐兴宁说。


    “是啊,不行吗。”


    罗秀才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转过身面向虞勉。


    “世子爷,你看这些可以么?”


    虞勉笑眯眯地:“当然可以啦。”


    “多谢世子。”罗秀才喜不自胜。


    【罗裁好感+140,当前好感:200】


    【好感度超200,他将誓死拥护您】


    虞勉在心底“咦”了一声。


    【好感度超过200后,提示词变了。】


    好感100是永远拥护,好感200是誓死拥护。


    大概是后者决心更重吧。


    虞勉能明显感受到,罗秀才加完好感后,看他的眼神都柔和许多,不再像以前那样,再怎么谈笑,心中总是带着一分警惕。


    罗秀才得知虞勉是来补习的,又得知徐兴宁的教学效果极烂,积极道:“他不会,我来教啊。”


    “莫看我只是个秀才,当年为了讨口饭吃,也去学堂教过书。论起教授基础学识,举人不一定比我强。”


    罗秀才趁徐兴宁去倒茶,压低声音,意味深长道:“世子,届时,如果你有完成不了的功课……咳,我只需要一点点报酬。”


    虞勉多熟悉这句话啊!


    他以前就是干这个的。


    少年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尽在不言中。


    徐兴宁端着茶壶茶盏回来,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俩:“你们作甚眉来眼去的?”


    “你看错了!”两人异口同声道。


    徐兴宁是绝对不赞同代写作业的,所以不能让他知道。


    **


    皇宫。


    萧越正走在宫道上,身后跟着一群侍卫和太监。


    “殿下!”


    身后传来呼唤。


    萧越止步,回首。


    高义快步上前,凑近太子,似有密报要上禀。


    侍从们见状,很识趣地后退数步,停在听不见他们对话的距离之外,低头垂目,不去窥探。


    高义一番耳语。


    萧越摸了摸戴在左腕的沉香手串。


    “送遍所有人,还一送便是五件、十件,到了我,却只有一条沉香手串,还敢拿我当借口。”


    萧越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说着怪罪的话,眼里却有细微笑意。


    高义摸不清太子是不是生气了,也拿不准对世子的态度,忐忑请示:“殿下,接下来要如何做?”


    男人沉吟片刻。


    “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


    萧越吩咐道:“东宫设宴,请世子过去一叙……慢着,孤亲自去请。”


    “您不是正要去坤宁宫?”高义问。


    萧越颔首,“用不了多长时间。你命人回东宫备膳食,要世子喜欢的口味。”


    “是。”高义抱拳领命。


    萧越进了坤宁宫。


    一踏进宫门,便听见不远处传来哭闹声。


    几个宫女和太监押着一个太监,正在殿外审讯。那小太监跪在青石板上,两边脸颊被打得红肿不堪,哭着叫冤。


    “奴才没有做,真的没有!瑾瑜姐姐,你信我啊——”


    为首的大宫女呸了他一下。


    “我亲眼看着你下药的,人赃俱获,你还敢狡辩?亏我还把你当弟弟!”


    小太监只一味哭着磕头,高声道:“皇后娘娘饶命啊,奴才也是不得已,求您心善,看在奴才跟了您那么多年的份上,饶奴才一回吧!”


    坤宁宫主殿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动静。


    小太监哭声更大了。


    远处。


    萧越认出那是伺候皇后多年的太监,听这话,像是太监背叛了皇后。


    男人蹙了蹙眉,侧过脸看了一眼顺喜。


    顺喜会意,当即扬声喝道:“太子殿下到——”


    众人一惊,回头,连忙跪地行礼。


    “见过太子。”


    小太监见到太子,跪趴在地上,不仅没有得救了的欣喜,反而面色更灰白了。


    他浑身颤抖着,连看萧越一眼,开口求饶都不敢。


    侍从们跪了一地。


    萧越扫视众人,没有叫起,目光落在大宫女身上。


    “瑾瑜,发生何事?”


    瑾瑜是坤宁宫的大宫女,最忠心,也最得信任。


    她垂着眼睛,答道:“回禀殿下,斐神医为娘娘开了汤药,昨日,药熬好了,奴婢为娘娘呈药时,却察觉到汤药味道有异。”


    “以银针试后,果然被下了有害娘娘身子的药粉。”


    “奴婢回禀娘娘后,没有声张,只在暗中蹲守,今日将这下药的叛徒抓了个正着。”


    瑾瑜恨恨道:“可这小太监的嘴硬得很,愣是不肯说是谁派他来的。”


    萧越听罢,微微颔首。


    “孤知道了。”


    小太监跪在地上,抖如筛糠。


    “殿下,殿下,求、求您……”


    “来人。”萧越淡淡道。


    身后跟着的侍卫们立即上前几步。


    “殿下请吩咐。”


    “把人带下去审。”萧越道,“别在殿外吵吵闹闹的,扰了母后清净。”


    侍卫们:“是!”


    “不,不!”


    小太监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尖叫道:


    “殿下饶命——皇后娘娘,娘娘我知道错了,娘娘,救我!”


    落在谁手里,都不要落入太子手中。


    小太监恐惧得要逃,可他双脚发软,刚爬了几步就被侍卫逮住,直接堵了嘴押下去了。


    众人都低着头,没有给他半个眼神。


    “都起来吧。”萧越道。


    瑾瑜从地上爬起来,恭敬地引领太子进殿。


    萧越一进殿内,便看见了程皇后。


    程皇后拿着一把剪子,在窗边亲自修剪着花盆里的百合花。


    她什么都听到了,但一个字都没有说,任由太子的侍卫把那背主的太监带走。


    “母后好兴致。”萧越笑道。


    “闲着也是闲着,索性修修花枝。”程皇后放下剪子,被儿子扶着手臂坐在贵妃榻上。


    程皇后的长相偏向雍容大气,眉宇间有常年身居高位留下的淡淡威严。


    她的五官与萧越极像,哪怕是不认识他们的人,一看也知他们是母子。


    程皇后生育困难,当年好不容易才怀上萧越,生他时又被荣贵妃暗中的小动作害得动了胎气,生产时落下病根,多年来一直难以痊愈。


    萧越为母后寻遍名医,最后还是斐文觉根据一本医书记载的办法,研究出了治疗的药方。


    但药方中有一味至关重要的药——血虹花。


    血虹花是北契国的圣物。


    北契与大周常年不合,先帝在时,两国还打过仗。北契野心勃勃,常想着南下入侵大周,吞并大周。


    多年前,虞洵自请去边城打探血虹花的下落,萧越本以为他会无功而返,结果虞洵竟带回血虹花的两片叶子和花蕊。


    斐文觉立刻用它制了药丸。


    程皇后每日服一粒,身子渐好。可惜还没好全,药丸便用尽了。


    萧越很想深入北契取血虹花,但他是太子,皇帝死活不放他走,他无法离开京城,只能竭力铺张势力,遣暗卫在边城伺机而动。


    程皇后身形偏瘦,行走间脚步虚浮,今天的精力倒是比往日好许多。


    她屏退宫人,只留最信任的大宫女瑾瑜,笑道:


    “早就知道你要来,结果半天都不见人影,在半路上磨蹭什么呢?”


    “听高义禀报一份密信。”


    程皇后点点头,没有多问。


    儿子长大了,作为太子,经过他手的机密极多。


    程皇后是明白人,母子关系再好,该问的不该问的,她心中有数。


    两人略寒暄几句。


    萧越道出来意:“斐文觉说,他给您开了防风寒的汤药,您给倒进花盆了。是因为方才那个太监?”


    程皇后讪讪道:“倒……倒也不是。”


    萧越一下便懂了。


    她只是单纯不想喝药,发现一个背主的太监,纯属意外。


    “母后。”萧越唤道,声音不疾不徐。


    太子在宫廷中积威甚重,连皇后都有点怵他。


    母子俩对视没几秒,程皇后就败下阵来。


    “知道了,我会喝的。”


    程皇后妥协。


    萧越哄她:“又不苦,我让斐文觉改善了汤剂的味道。”


    程皇后知道身体要紧,到底是答应了。


    “不要再倒进花盆里了。”萧越提醒。


    “是是是……”程皇后长叹道,“啰嗦死了,你何时成亲啊?叫你夫人也管管你,让你尝尝被念叨的滋味。”


    萧越顿了顿。


    程皇后等着他反驳。


    半晌,才反应过来,儿子没说话!


    程皇后猛地扭头,两眼中闪动着八卦的光芒。


    “有情况?”


    “暂时没有。”萧越道。


    “什么叫暂时。”程皇后不满,“那就是心里有人,但还没有追求到咯?”


    男人抬起茶盏抿了口茶,算是默认了。


    “是哪家姑娘?让她拿牌子进宫陪我说话啊,一个人多无聊。”程皇后兴致勃勃地追问。


    “淑妃不是天天来陪您?”


    “她是好姐妹,但我现在想要一个儿媳妇。”


    萧越习惯性摸了摸左腕的沉香手串,在程皇后期待的目光下,沉吟半天,只道:“他暂时不方便入宫。”


    “哪里不方便?”


    程皇后不满,觉得是太子的托辞。


    “究竟是哪家女眷?大不了,我下一道懿旨,请各府夫人小姐全都来,她就不显眼了。”


    萧越淡声道:“他是男子。”


    程皇后:“哦,男的啊……嗯??”


    程皇后与她身后的大宫女,同时露出惊愕的神色。


    “你——你糊涂。”


    程皇后猛地起身,面色刹那间沉静下来,眼神锐利,再不见半点八卦玩笑的色彩。


    “没有后代,你的皇位不要了?”


    程皇后冷冷道,“还是你要学你父皇,口上说爱我,还坚持嫡长子必是太子,等我生了你,就隔三差五纳一个妃?”


    萧越平静道:“我不纳妾。”


    他并不重视血脉,也不在乎子嗣。


    事实上,这里没人在乎,只是天下人在乎。大周的皇帝不可能没有后代,否则江山谁来继承。


    “我才不管你是不是断袖,我只问你,皇位继承的事,你打算怎么办?”程皇后问。


    萧越无奈道:“母后,我还只是个太子,你是不是想太远了……”


    程皇后不屑道,“当今圣上的心思,我最是懂了。他留着晋王,不过是要磨练你。”


    萧越摸了摸鼻子。


    圣上花心,但他顾念着未登基前与皇后的情谊,还十分重视嫡嫡道道……


    萧越是嫡长子,出生就被暗中定为储君。


    长大后又如此优秀,理政监国连满朝文武都挑不出错,晋王实在没有竞争力。


    程皇后冷静下来,认真想了想。


    “你真的很喜欢他么?”


    萧越“嗯”了一声,挽起袖子,让母后看他的手腕。


    “?”程皇后不解,“不错的手串,怎么了。”


    “他送的。”萧越言简意赅。


    “……”


    程皇后无语。


    恰是此刻,侍卫请见。


    萧越命他进来。


    侍卫跪地道:“启禀殿下,小太监受了刑,已经招了。”


    “是谁?”


    “荣贵妃。”


    萧越和程皇后一点儿都不意外这个答案。


    “荣贵妃真是烦死了。”程皇后厌烦道。


    她时常可怜荣贵妃一党被皇帝当工具人利用,但想起荣贵妃频频加害自己,当年差点害自己难产,心中又会生出恨意,一时心情复杂。


    想来想去,还是该恨皇帝冷血冷情。


    “殿下要如何处置他?”侍卫问。


    “带去长春宫,在宫门外杖毙。”萧越淡淡道。


    长春宫是荣贵妃的宫殿。


    侍卫领命。


    等人走了。


    程皇后问:“会不会太嚣张了?“


    萧越反问:“您不是嫌她烦?让她安静几天。”


    程皇后:“……”


    萧越笑了笑,“没事的。”


    “说不定你父皇就喜欢你这种作风。”程皇后想清楚了,也不管了。


    萧越喝完一杯茶,起身。


    “吾儿,你才刚来就要走?不行,至少陪我下一盘棋。”程皇后叫宫女堵住宫门。


    “母后,您行行好。儿子许多天没见心上人了。”萧越淡定道。


    程皇后一听,立马命宫女让路。


    “那你去吧。铁树开花,老房子着火,我不拦你了。”


    萧越:“…………”


    萧越不好怼母亲,只能故作高冷地快步往外走。


    程皇后扬声问他:“你觉得淑妃的小儿子怎么样?”


    “可以。”萧越头也不回地说,显然心里早就想过了。


    程皇后笑吟吟地挽了挽鬓发。


    淑妃跟她是好姐妹,感情好。多年来知根知底,母家又没什么势力,毫无威胁。


    淑妃有两个儿子。


    三皇子被养得软了点,当闲散王爷很合适,当皇帝会镇不住手底下的大臣。


    她的小儿子、皇帝的四皇子,现在才两岁,年纪还小。再过两年启蒙了,什么都好教。


    后来,程皇后独处时,认真地想了许久。


    其实她不必考虑得那么远。


    太子能不能追到人还不一定呢……


    作者有话说:


    勉勉宝宝还在玛卡巴卡,但是某人已经把婚后的事情安排完了。


    ——


    来迟了(>人<;)对不起!!


    今天趴在桌子前,想着眯一会儿,结果一不小心就睡着了,醒来手臂酸得不行(呲牙咧嘴)


    大家晚安噢=3=


    第26章 熏香


    天色渐暗。


    虞勉担心再不回去就要被抓包了, 收拾好东西就要告辞。


    徐兴宁和罗秀才都不知道虞勉是偷偷溜出来的,只以为国公府家教严格,有门禁, 也不阻拦。


    两人把虞勉送到门口。


    少年在院门外探头探脑好一阵, 茫然地看着空空荡荡的街巷。


    “马车呢?”


    暗卫怎么没个动静, 不会丢下他跑了吧?


    虞勉下意识缩起肩膀, 咬着牙, 眉头皱了皱。


    他有一点恐慌。


    不是因为担心回不了国公府,也不是离不开暗卫, 而是身体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过去的事。


    现代的父母也有关系和睦的时候。


    或许是出于微妙的愧疚和父母本能, 在还是幼童的虞勉撒娇说想去游乐园玩的时候, 他们爽快答应了。


    结果, 不出意料地在游乐园吵了起来,两人都以为对方会去带小孩,干脆负气离开。


    虞勉玩了一圈旋转木马, 出来就成了走丢儿童, 在原地等到天黑, 也没等来父母。还是管理员发现了他及时报警,才把不负责任的父母找回来。


    【“都是你儿子吵着闹着要去游乐园!”】


    【“你怪他做什么?还不是你把儿子丢下了,还好被人发现报了警。”】


    【“说得好像你没错一样,你还不是走得很痛快?”】


    【“我——虞勉, 你怎么站在那里傻等, 不知道给爸爸妈妈打电话?”】


    【“他哪来的手机,过年还说要给他买一个电话手表,结果钱被你打牌输完了!”】


    【“那你整天在家喝酒就很有出息吗——”】


    原生家庭给虞勉留下巨大的心理创伤。


    他努力生活, 表现得好像一个活泼开朗、乐观向上的三好青年。


    但过往的记忆时常会突如其来地偷袭。


    人总是很难控制自己的思绪。


    虞勉自己一个人独惯了,乍然受到他人的悉心照料, 很难不动容。


    然而,前一秒还在屋里欢欢乐乐地聊天谈笑,下一秒就看见空无一人的街道。


    很难不多想。


    虞勉一秒就想起了幼时的遭遇,他现在的茫然和无措,跟彼时的他何其相似。


    然而他也就难受了那一秒。


    事实上,当他脱口而出,问“马车在哪”的时候,有人正要从阴影里窜出来。


    那种“我又被抛弃了”的糟糕沮丧情绪,尚未完全升起,就被闪现出来的暗卫打断。


    “世子爷,您的马车还没备好,可否再等一刻钟?……快的话,半刻钟就足够了。”暗卫试图为还在路上的太子拖延时间。


    “哦,哦……没问题。”


    原来不是丢下他。


    少年哭笑不得,隐晦地松了口气。暗暗笑话自己多愁善感、不够坚强独立。


    说到底,离了暗卫,离了太子,甚至于离开国公府,那又怎样呢?


    不过是一个人从现代求生换成古代求生。


    暗卫觑着虞勉的神色,总觉得方才世子爷心情不好。


    他犹豫着说了实话:“世子着急回府的话,我们很快就能套好马车,立刻出发。但……”


    “太子殿下正在过来的路上,您要不要等一等殿下?”


    众人一惊。


    徐兴宁和罗秀才自然不会天真到以为太子是来拜访他俩的。


    目光齐刷刷挪到虞勉身上。


    少年似乎也不知情,神色愕然又紧张。


    “殿下要过来,你怎么不提前说。”


    虞勉很懊恼。


    糟糕,他专门给太子留的礼物盒子还在家里啊。


    暗卫老实道:“我们也是刚知道的。”


    太子要来,虞勉就不急着走了。暗卫让他进屋坐着等,虞勉觉得要给太子应有的排面,坚持在院外等。


    站了约莫几百息(几分钟),马蹄踏地的声音传来。


    虞勉远远望去,他本以为太子乘坐的马车必会是华丽无比,岂料太子的车驾却与寻常官员的车驾无异。


    等马车靠近,仔细看过,才发现还是有区别的。


    眼前的马车,车盖上雕刻的木雕和悬挂的装饰,比寻常的马车更加精细漂亮。


    车辕更坚固,车厢更宽大,拉车的马也更加高大健壮。


    驭马的车夫有二人,其中一个很眼熟,正是高义。


    高义跳下马车,朝世子抱拳道:“见过世子。”


    “高大人好。”虞勉客气回礼。


    车帘被挑开,一个年轻俊美的男人一手挡开帘子,另一只手朝虞勉伸去。


    “勉勉,我来接你。”太子含笑道。


    两个小伙伴目光灼灼,虞勉感觉后背都快要被他俩盯穿了。


    他莫名一阵耳热,呼吸乱了,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摆放。


    “勉勉?”萧越又轻声唤道。


    “哦,来了。”虞勉轻咳一声,故作淡然。


    少年把手搭在太子的掌心,准备踩着侍从放好的小凳子,爬上高高的马车。


    虞勉感觉自己只是抬了下脚,脚跟刚触碰到凳面,眨眼间就被“咻”地拉了上去。


    车帘垂落,遮住了外界探寻的目光。


    虞勉抬起眼,恰好撞进萧越的眼瞳里。


    那双墨色的眼睛冷而锐利,可它却小心翼翼地收敛着锋芒,只用温和的、无害的一面对准少年。


    他们的手掌还搭在一处。


    萧越比虞勉体型大一圈,手掌也大了一圈。


    萧越能够轻而易举地包裹住少年的手,只要他用力,虞勉不可能挣脱得开。


    萧越能感受到少年指尖的凉意,以及他手心手背的细腻触感。


    他小心翼翼地握住少年的手,像握住了一块美玉。


    萧越没忍住,大拇指偷偷摩挲了一下少年左手的食指指节。


    他的动作太轻了,动静比蜻蜓点水还要细微,让人难以察觉。


    虞勉没有发现男人的小动作,就是感觉空气有点焦灼,也不是很敢看萧越的眼睛。


    他好像不对劲了。


    见到太子,好像就很开心,要不是不好意思,他眼睛都想黏在萧越身上挪不开。


    太子的马车里还染着浅淡的熏香,那香味也很好闻。


    ……不知道太子身上是什么味道?


    虞勉的手还被人松松拢在掌心里。


    他假装要到窗户边跟友人道别,顺势抽出了自己的手。


    虞勉走了两步,只两步,萧越却一动没动。


    刹那间,两人的距离极近。


    神使鬼差的,虞勉在与太子擦肩而过的霎那,做了个深呼吸。


    ……太子身上的熏香也好好闻,清幽,沉静,像山间的银泉。


    真想再闻一下。


    虞勉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脸色一秒爆红。


    为什么想闻别人身上的味道??


    好像个变态啊!


    少年趴在窗户边,身心灵受到极大震撼,久久没有动。


    萧越疑惑道:“不是要跟朋友道别?”


    话音落下,他猛地注意到少年红透了的耳根。


    “勉勉……?”


    萧越心中微动,掰着少年的肩膀,不由分说地逼他转过脸来。


    小美人的面颊有一抹飞霞,嘴唇翕动,嗫喏着不知该说什么。


    “你——”


    萧越刚开口说了一个字,虞勉已经崩溃了。


    尤其是,系统同步传来提示:


    【萧越好感+99,当前好感:1110】


    虞勉哆嗦道:【读档读档读档!!!】


    丢不起这个人。


    99点好感度不要了!!


    快跑!


    系统想劝他:【算了吧,您最近的存档还在送罗秀才礼物。】


    小半个时辰呢。


    【再刷一遍就是了!】虞勉很坚持。


    太子好心来接自己,结果他做了什么?跟个变态一样,趁机偷偷闻他的脖子,闻他身上的香味。


    还因为脸红被抓个正着!


    【可是太子没扣您好感啊。】系统说。


    “……”


    太子看到他脸红还加好感究竟为何,虞勉简直不敢细想。


    【读档!】虞勉无敌坚持。


    系统只能给建议,不能为宿主做选择。


    它看着宿主回档到了半个多时辰前。


    小屋里。


    罗秀才正要挑礼物。


    虞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他上一个档的喜好礼物都拿出来,直接塞进罗秀才怀里。


    “送你了!”


    “啊?”


    罗秀才手忙脚乱地抱着一堆珍贵物品,生怕没拿稳摔了它。


    好感速刷完成。


    接下来,自己冷静半个时辰。


    虞勉合上匣子,顿了顿,又打开,把流云百福玉佩单独挑出来,塞进怀里。


    匣子往桌上一推,人已经跑到屋外去了。


    徐兴宁追在后头:“勉勉,你上哪儿去?”


    “我……我跟大鹅玩一会儿!你们不用管我!”虞勉大声回道。


    两个小伙伴面面相觑。


    虞勉在院子里蹲了好久,看着大白鹅转了一圈又一圈,心绪难平。


    好不容易才冷静下来,回屋喝茶。


    他没忘趁着徐兴宁不在的时候,跟罗秀才约好补课(代写)。


    这次,虞勉没有提前说要走,而是待在屋里。


    徐兴宁看了看天色:“勉勉,你还不回府吗?”


    “不急。”少年也跟着往院外看去。


    说不急,眼神却透着点迫不及待。


    他没有专注演戏,情绪藏得不深,被小伙伴们看出来了。


    徐兴宁和罗秀才窃窃私语:


    “勉勉好像在等人?”


    “我也觉得。不知他在等谁。”


    一刻钟后,两人得到了答案。


    虞勉在等太子。


    “勉勉,今日玩得高兴么?我来接你了。”


    萧越推开堂屋的木门,笑道。


    是太子!


    “草民拜见太子殿下。”


    三人唰地站起身,只不过其中两人站起又跪下行礼,只剩下虞勉还傻傻地伫立着。


    虞勉是世子,有爵位的,不用跪,作揖即可。


    他倏然回神,哦对,行礼。


    萧越却在虞勉要弯腰前一刻,牢牢将其托住。


    “你我之间,何必多礼。”男人温声道,又让其他人:“你们也起来吧。”


    “是。”


    徐兴宁和罗秀才站起身,老实在旁边当鹌鹑。


    虞勉第二次被牵着手带上马车。


    车帘垂下,纱帘也挡着,又是二人独处了。


    只剩下跟小伙伴道别,便能吩咐马车启程。


    虞勉盯着太子。


    萧越再一次悄悄摸了少年的手,抬眼就发现被盯着。


    他心中一个咯噔。


    难道被发现了?


    男人不动声色问:“勉勉为何一直看着我?”


    虞勉还是没有发现自己被摸了。


    他满脑子都是另一件事。


    在太子来之前,虞勉想了大半个时辰,差点给自己想出一个心魔来。


    后来,他看开了。


    读档外挂,就是拿来给他潇洒的啊。


    虞勉冷静地打开系统界面,冷静地存档。


    系统唏嘘不已,宿主不会要霸王硬上弓吧!


    “勉勉?”萧越轻声唤道,尾音上扬。


    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虞勉抽出自己的手,假装去窗边掀纱帘,在两人擦肩而过时——


    非常明显的偏头。


    虞勉做了个深呼吸。


    吸气声音很明显。


    萧越诧异道:“勉——”


    一个字没说完。


    虞勉又读档了。


    不听不听。


    只要你不能说话,不能拆穿,我就能装无事发生。


    【我很聪明吧。】虞勉对系统说。


    系统:【……】


    宿主,您的胆子跟芝麻一样大。


    有读档在手,你就算把他衣服扒下来闻,他又能把您怎么样呢??


    虞勉是不敢的。


    他只能偷偷摸摸地、做贼地闻一下、蹭一下衣领。


    鼻尖抵近一些,他都要哆嗦着红了耳朵。


    读档到第五回的时候,虞勉突然清醒了,没有又来一次“擦肩而过的深呼吸”。


    他严肃地问系统:【他的衣服是不是熏了罂粟香,有毒,会让人上瘾啊?】


    系统沉默了好久。


    它幽幽道:【宿主,您自己的原因,就不要冤枉熏香了好吗?他用的是宫廷里皇室专用的龙涎香。】


    【分明是您自己喜欢——】


    [亲爱的系统0414,您已被宿主屏蔽30min]


    系统:【…………】


    惹了宿主,他只会毛茸茸地拉黑你半个小时.


    脾气太好了吧。


    车厢内。


    萧越毫不知情自己做了五次猫薄荷,还在担心偷摸虞勉的手被发现。


    “勉勉,怎么一直看着我。”萧越温声问。


    虞勉已经心满意足了。


    “在想殿下真好。”他甜滋滋地说。


    ——又当司机接送,又当猫薄荷。


    虞勉说完就飞快去窗边找朋友道别,全然没注意到太子僵硬的身体。


    少年对窗外轻快道:


    “下次再来找你们补课,我先回去啦。”


    徐兴宁和罗秀才整齐划一地冲他摆手,机械道:“好的,再见。”


    两人的表情都很呆,像目睹了不可告人的秘密而被震惊到一样。


    太子殿下跟虞勉的关系是不是太亲近了啊?


    马车启程了。


    虞勉放下纱帘。


    “他俩怎么怪怪的……”


    想不通。


    “勉勉,过来坐好,小心摔跤。”萧越从不知道自己的声音还能温柔到这个地步,拧一下都能滴出水来。


    “哦。”


    虞勉没有多想,只觉得太子声音还挺好听。


    他转身坐到软垫上。


    车厢宽大,内里并不昏暗。


    两侧的车窗被白色的半透明纱帘遮住,光线映入车厢的同时也很好的保护了隐私,避免被窥视。


    车厢里有供人躺窝的软榻,一些收纳的箱笼和装饰摆件,中间摆了茶几和软垫。


    虞勉坐下后,萧越摁了某个开关,一个看似寻常装饰便弹开来,里面摆着一碗热乎乎的杏仁酪。


    “先填填肚子。”萧越将杏仁酪端给虞勉。


    杏仁酪很香,还撒了坚果碎。


    虞勉无法拒绝。


    少年用勺子一勺勺地吃着杏仁酪,一边问:“殿下是专程来接我回国公府的么?”


    “不是。”萧越否认。


    虞勉了然,他就说嘛,堂堂太子,怎么会专门来接送。


    又不是太子的什么人。


    “您找爹和虞洵么?记得把我放在宽巷,我是偷溜出来的,不能从正门光明正大地进去。”


    萧越闻言,抬了抬眉毛,笑道:“是我没说清楚。我是来请你去东宫赴宴的。”


    “咳——你,你说——咳咳,什么?”


    虞勉一口杏仁酪差点咽不下去呛死自己。


    男人迅速探身越过两人中间隔着的茶几,有技巧地拍着少年的背。


    “气顺了再说话。”萧越眉头紧锁。


    只是岔气了而已,虞勉灌了两口茶,很快恢复。


    马车恰好在路口左转。


    虞勉撩开车帘往外看。


    左转去东宫,右转回国公府。


    萧越问:“你不想去么?是我的错,来得太突然。不用勉强,我下次再来约你,先送你回府。”


    说罢,就要开口命令马车掉头。


    “等等!”虞勉连忙拦下,他谨慎地问,“殿下,赴宴是什么宴,很多人吗?”


    “只你我二人。”萧越道。


    虞勉:“……”


    这叫什么宴啊!


    萧越又道:“我让膳房备了你喜欢的菜肴。”


    男人开始念菜名,把虞勉念得快要流口水。


    可恶,用美食诱惑他吗?好狠的招数。


    “不回家用晚膳,会被爹娘发现的。”虞勉遗憾道。


    “我让虞洵给你打掩护。”萧越说。


    “大哥会骂我的吧?”


    萧越轻描淡写道:“他不敢。”


    就三个字。


    虞勉又爽了。


    这就是抱到大腿的快乐吗?


    再也不怕虞洵和卫国公了!


    “虽然不会被发现,可若有万一,也不要紧,我会为你出面解释,卫国公不会责怪你。”


    萧越含笑道:“勉勉肯给我一个面子赴宴么?”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好哦。”虞勉愉快道。


    他是看在太子的面子上才去的。


    不是因为嘴馋。


    作者有话说:


    萧哥:偷摸。


    勉勉:偷闻。


    他俩是生理性喜欢,第一眼就喜欢,凑在一起就忍不住贴贴。


    ——


    吃个饭码加更,也可能码一半扛不住滚去睡觉(orz)


    总之明天一定会努力把加更码出来的!


    大家晚安~~么么哒wwww


    第27章 偏爱


    东宫。


    马车直入东宫主殿, 中途不必下车。


    虞勉掀开纱帘的一角,一双圆眼溜溜地打着转,不住地朝外张望。


    现代人来到古代, 总是会古代建筑生出好奇的, 尤其是东宫、皇宫这类皇家建筑。


    东宫的围墙与宫墙相似, 都是高高的红砖瓦墙, 建筑雕龙画凤, 无一处不精致,也无一不透着皇宫的威严肃穆。


    道路每隔一段距离就有禁卫军把守, 来往的宫女和太监退至两侧伫立, 人人都低眉垂目, 恭敬等待太子的车驾完全走过。


    ……这就是一国储君居住的东宫。


    完全就是个小型的皇宫了。


    萧越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趴在车窗边的少年。


    眼神灵动, 小表情很多,趴累了会频繁更换姿势,尽管微微内扣的肩膀表明他仍有些许拘束和紧张, 但他没有畏惧。


    这份局促并非来源于对皇室权威、对太子身份的敬畏, 而是一个少年郎初次去朋友家做客的紧张。


    国公府不可能不教导世子进宫后要如何谨慎守礼, 当初,就连虞洵初到东宫时,都难免惶惶不安,谨言少语大半年, 才稍稍放开。


    萧越从未见过有人敢大胆地丢下太子不管, 只顾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在他看来,虞勉实在矛盾。


    虞勉有时候会怕他,有时候又毫无惧色。有时很守礼, 有时又会忘记守礼——


    ……忘记。


    萧越恍然大悟。


    他终于知道古怪的源头在哪里了。


    对皇权的敬重畏惧是刻在大周每一个人心里的,上至公侯王爵, 下至平民百姓,都对天子俯首称臣,对太子恭敬万分,不敢怠慢。


    大周社会等级森严,上位者要谁死,那人是真得死。


    但虞勉时常会忘记这一点。


    少年只有跟他面对面的时候,才会想起来——哦,面前这个人是太子,是必须尊敬的对象。


    萧越不是想虞勉害怕他,是虞勉表现得不像个大周人。


    他很活泼,古灵精怪,身上没有封建礼教压制下的古板。眉眼天真纯粹,一双眼清澈得不染阴霾。


    根据获得的情报——虞世子看似无害,实则心狠手辣,残忍暴戾,在外装得再好,气上心头,就会靠私下鞭打下人发泄怒火。


    显然,虞勉跟情报不符,大大的不符。


    起码萧越留在国公府的锦衣卫,没有发现虞勉打过人,连训斥下人都极少。


    萧越还发现了虞勉身边的四个近侍,全是家里人派过来的眼线。


    他知道虞勉时常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拒绝下人的靠近。


    静雅院的下人只以为世子变得孤僻许多,尚未察觉到异常,还在庆幸不必日日担惊受怕。


    再加上卧底们似乎不太尽心,他们不敢接近虞勉,也不敢对虞勉身上的异常刨根问底。


    唯一一个知道的比较多的石头,又被高义封了口。


    卧底没有发现不对劲,也就没有上报。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虞勉的变化必定会被卫国公等人察觉。


    萧越安静地思考——也许这正是虞勉的目的。


    一个人突然变好和慢慢变化,总是后者更能让人接受。


    虞勉是国公府寄予厚望的世子,他能够成长起来,恰好附和卫国公和虞夫人的预期。


    国公府想要一个完美的世子。


    等他们发现虞勉似乎有古怪,也早已适应他的新性格和各种习惯,人脑自会编出合适的借口,替虞勉圆谎。


    萧越心想。


    也许他该帮一把虞勉,解决少年的一切后顾之忧,帮他缩短完成目标的时间。


    静雅院的下人伺候还算尽心,只是身边没有可靠的贴身小厮,难免有不便之处。


    不好安排人进静雅院,否则像是他不信任国公府,往国公府安插眼线……那就从石头下手,要他反水,从此只认虞勉一个主上。


    跟随在虞勉身边的东宫暗卫再多一些,明面上,也可叫他佩戴一枚信物,旁人一看,便知他是东宫的人。


    作为令百官信服尊敬的太子,虞勉若能顶着太子的名头做事,能少了许多不必要的挑衅和质疑。


    甚至于,萧越可以放出消息,说虞勉是纨绔子弟的谣言都是晋王编的。


    目的是为了诋毁虞洵和国公府,进而在圣上面前进谗言诋毁太子,以便夺嫡。


    要改变形象,虞世子从前的黑料就得提前解决。


    萧越想起虞勉欠赌场的八百两。


    国公府一直不处理,是在等虞勉主动认错吗?


    又不是他干的,凭什么要他为别人的错低头?


    马车抵达东宫主殿的时候,萧越已经想好了接下来要做的事,首先就是把赌场的债清掉。


    但他没打算告诉虞勉。


    萧越接受能力很强,并且日日夜夜都在思考虞勉变化巨大的原因。


    他觉得要么是虞勉本事大过天,狸猫换太子,偷天换日换了个人。要么……虞世子已经死在水下了,现在的虞勉是借尸还魂。


    无论是哪一个,都没有以前的记忆吧。


    他估计虞勉可能连赌场的门朝哪个方向开都不清楚,甚至不知道自己还欠着八百两。


    不必徒增勉勉的烦恼。


    倒是可以转告虞洵一声,一是表明虞勉现在有人罩着,二也是让国公府不要说漏嘴。


    顺喜挑开车帘,请两人下车。


    虞勉率先跳下车,萧越后他一步。


    萧越领着虞勉进殿,走得很慢,耐心地跟他介绍东宫的一草一木、一宫一殿。


    这座宫殿是做什么的,那一间偏殿又有什么作用。


    什么地方可以随便去,什么地方戒备森严,需要腰牌和特许才能通行……


    事无巨细。


    虞勉压根没觉得有哪里不对。


    主人跟客人介绍自己家的布局,邀请客人参观,顺便说明一下家里的禁忌,这不是很正常的事么?


    只不过萧越的家……大的有点离谱而已。


    当然不正常啊!!


    一众随行侍从听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太子再亲民,也从没有对哪位属臣亲近至此。


    这哪里是对待臣子、客人,更像是对待东宫未来的另一位主人。


    太子跟小世子说话时,甚至不用“孤”的自称。


    萧越指着不远处的偏殿,道:“那是我的书房,时常会在里面处理政务。”


    虞勉了然。


    “我知道了,我不会进去的。”他很乖地说。


    “嗯?”萧越发出疑惑的鼻音。


    “书房是隐私场所,殿下放心,我不会乱闯的。”虞勉说。


    萧越失笑道:“你可以随意进出书房。”


    虞勉疑惑问道:“可是书房很多机密信件。”


    “不要紧。”萧越摸了摸少年的发顶,温声道:“特殊密件看完都会收好的,若直接摆在桌上的密函,别人不能看,你看了却是无妨。”


    虞勉放下心来,以为这个别人指的是东宫的侍从,书桌上的文件也都是不重要的。


    高义早就麻木了。


    太子书房里的秘密极多,哪怕是搁置在桌上的密件,也绝不是谁来就能看的。


    就连太子的心腹,都不敢擅动桌上的任何一份文书,更别提‘随便看’。


    虞勉在东宫快乐地享用了晚餐,吃了个爽。


    自从穿越过来,除了第一餐反复读档狂吃的鸡汤面,就属这一顿,让虞勉记忆最深刻。


    太子真是太太太懂他的口味了,拿捏得死死的,还不许他布菜。


    虞勉体会到了被偏爱的感觉。


    他在东宫,不用费心思猜别人的喜爱,不用看人脸色揣摩他人心意,桌上摆着的菜肴还都是他喜欢的。


    饭后,太子亲自送他回府。


    虞勉委婉道:“高大人送我回去就好了。”


    萧越却说:“若是卫国公发现你逃家在外,要责怪你,我能及时出面顶下罪责。”


    太子实在太体贴周到了!他甚至愿意顶锅!


    虞勉确实担心,听此一言,不由得对太子好感更深。


    “那就多谢殿下了。”虞勉拍拍胸脯道,“殿下莫怕,卫国公若是敢动手,我会挡在你前面的!”


    “……动手?”


    萧越轻声重复这两个字,面色微沉,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勉勉,卫国公打过你?”


    虞勉摇摇头,忽然想起原身是挨过家法的,顿了顿,又连忙补充:“以前犯浑的时候打过,现在没有了。”


    萧越的语气轻快了一些:“原来如此。”


    挨打的是以前的虞世子啊。


    那没事了。


    回国公府照旧是不走正门。


    萧越看着狭小的狗洞,拧眉道:“勉勉,你一定要钻狗洞么?”


    “不是啊。”虞勉老实道,“又不是喜欢钻洞,是以前没招了,才出此下策。”


    萧越心中一松。


    狗洞脏兮兮的,爬洞的时候四肢在地上摩擦,万一手臂被粗粝的地面擦破皮怎么办?


    还好虞勉并不执着于狗洞。


    虞勉左顾右盼找暗卫:“队长人呢?”


    暗卫队长应声出现。


    “世子。”


    虞勉熟练道:“麻烦你背我翻墙过去,跟早上一样。”


    暗卫队长:“……”


    他不敢动。


    太子在这里,哪里轮得到他啊?


    他又怎么敢碰殿下的心上人?


    暗卫队长战战兢兢道:“殿下,您看……”


    萧越并不瞎吃飞醋,但只限于他不在、不能亲力亲为的时候。


    “勉勉,我背你翻墙。”萧越在少年面前半蹲下。


    虞勉大吃一惊:“这不好吧?!”


    你是太子啊!


    萧越侧着脸,眉眼英挺,神情郑重。


    “既然我们都是知己好友了,我也不瞒你,其实我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虞勉屏住呼吸,皇室秘辛大曝光!


    “你想知道吗?”萧越问。


    虞勉存了个档,免得出现“你知道太多了我要灭口”的惨剧。


    他毫无顾忌地用力点头。


    “我想听,你快说!”


    萧越故意大喘气地说:“那就是——我也爱逃家。”


    “……”虞勉:“啊?”


    虞勉绷不住了,“殿下是在开玩笑吧!”


    男人克制不住,嘴唇上扬一瞬又迅速拉平,严肃道:“是真的。”


    “我看到你笑了!”虞勉犀利道。


    萧越大笑起来,逗人逗够了,于是重新蹲好,催促道:“快上来。”


    都能开起玩笑了,还怕什么。


    虞勉再无顾忌,一个前冲,扑到男人的背上。


    萧越迅速捞起少年的腿弯,将其牢牢背起。


    随行侍卫纷纷低下头去,不敢多看。


    萧越的轻功也极好,背着虞勉仍旧翻墙翻得无比轻松。


    虞勉圈着男人的脖颈,直到被太子放下,双脚落地,也没有感受到半点颠簸。


    墙后很是昏暗,只有一盏昏暗的灯笼提供些微照明。


    奉命在此等候的石头,正提着灯,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


    萧越冷淡地瞥过一眼,石头才蓦然醒悟,慌慌张张地放下宫灯,跪伏在地上。


    “奴才、奴才见过太子殿下!”


    萧越冷淡道:“你见不到你的主子?”


    ——【“日常对世子尽心否?”】


    被高义审讯的恐惧再次袭来。


    石头瞬间意识到自己做错了,连忙磕了两个响头,慌慌张张地告罪道歉,又重新摆好姿势,恭恭敬敬地向虞勉请安。


    虞勉不太在乎礼节,也不喜欢古代动不动就磕头。


    但这是古代,是时代特色。


    他没说什么,只应了一声,又叫石头:“你起来吧,提好灯。”


    石头颤颤巍巍地站起来。


    萧越不轻不重道:“主上宽容,你该感激,往后当更加忠心。”


    “是,殿下,奴才晓得。”石头的额角冒出冷汗。


    萧越揉了揉虞勉的头发,笑道:“去罢。我会在马车上再等一刻钟,若有变故,命石头来报,我立刻就到。”


    虞勉心领神会。


    这是怕卫国公在静雅院等着罚他呢。


    天呐,太子殿下实在太好了!


    作者有话说:


    现在的萧哥:看不得勉勉在地上跪趴着爬狗洞,好心疼。


    以后的萧哥:天天要勉勉跪趴在榻上,就喜欢厚入。


    ——


    先去吃个饭,好饿好饿,加更还没码完(orz)


    大家晚安呀~


    ——


    码后面的时候发现了bug回头来修了修√


    主要的剧情没变~


    第28章 符信(加更)


    临进门前, 石头提醒虞勉:


    “世子,大公子告诉大家,您在他的院子里跟他用晚膳。现在是从大公子那儿回来, 可千万不要说漏嘴了。”


    “好。”虞勉认真记下。


    “您要去见一见大公子吗?”石头迟疑着问。


    虞勉不是很想自投罗网, 他摇了摇头:“下回再说吧。”


    石头没再吭声。


    第一次是高义, 第二次是太子殿下本人。


    这已经是第二次警告他了——他的主子是虞勉, 不许擅作主张、阳奉阴违。


    事不过三。


    背主的奴仆, 下场都不会太好。


    对不起了,大公子。


    太子有命, 不敢不从啊!


    石头会去跟大公子请罪, 但他不敢再当卧底, 也不敢不遵从虞勉的命令。


    石头主动为虞勉推开院门。


    主仆俩尽可能自然地一前一后进了院子。


    静雅院的下人们纷纷上前恭迎:“见过世子。”“世子, 您回来了。”


    虞勉做足世子人设,高贵冷艳地一抬下巴,“嗯”了一声权当做回应。


    回应完, 人又走了几步, 才装作“想起什么”的样子, 退回来,对春雨等人道:“今日院子没出什么事吧?”


    春雨福了福,道:“回世子,静雅院一切安好。”


    “嗯, 做得不错。”虞勉夸道。


    从前的世子才不会夸下人, 可是现在的世子隔三差五便会夸上一句“不错”。


    春雨等人略诧异,但也没那么惊讶。


    习惯了。


    虞勉还记得第一次当正常人时,阖府都不可思议。


    时过境迁, 短短几日,大家都不会露出震惊的表情了。


    这就是习惯的力量。


    虞勉进了门, 环视一周,没有一个卫国公或虞洵突然从阴影里跳出来破口大骂。


    石头找了春雨探口风,确认卫国公没有起疑心,火速报给世子。


    安心了。


    虞勉一屁股坐倒在太师椅上,歪斜着身子,打了个呵欠。


    今日在外奔波,还学习了那么久,怪累的。


    下一刻,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石头的呼声。


    “世子,不好了!”


    石头冲进房间。


    虞勉一个呵欠卡在半途不上不下的,勉强打起精神,沉声问:“何事慌张?”


    石头:“大公子来了!他就在院门外。”


    虞勉:“……”


    虞勉急道:“快,就说我睡了!”


    石头转身欲去,一个颀长的身影伸手截住石头去路。


    “石头,还知道为虞勉通风报信了?”青年冷冷道。


    来人正是虞洵。


    “大公子……”


    石头面色一白,又一次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满心都是“我真倒霉”四个大字。


    夹在几个大佬中间当受气筒,左右、里外都不是人。


    怎一个惨字了得。


    虞勉冲到石头面前挡住他,颇讲义气。


    “大哥少拿我的小厮耍威风。”


    “你的?”虞洵也不瞒了,冷笑道:“你问问石头,谁是他的主子?”


    两人同时看向石头。


    “……”石头被迫卷入兄弟吵架的修罗场,他只犹豫了一秒,便答道:“我的主子是世子爷。”


    虞洵:“?”


    虞勉斜眼睨着兄长,“你看,我说得没错吧。”


    虞洵打量着石头,不可置信道:“你投了虞勉?”


    石头战战兢兢道:“这是太子的命令。”


    ——大公子,你有意见就跟太子说去吧!


    虞洵:“……”


    算了,大不了再收买一个静雅院的小厮当线人。


    青年摆了摆手,示意石头下去。


    石头看了眼虞勉。


    少年使了一个眼色,石头顿时心领神会,沉声道:“奴才告退。”


    石头主动退出房间,把门一关,立刻躬着腰蹲下,躲进阴影里,免得影子被光投进屋里被发现。


    他的耳朵高高竖起,随时准备冲去给太子报信。


    太子殿下承诺会在马车里等一刻钟,现在还在国公府外候着呢!


    石头拍拍胸脯,试图安抚受惊的心脏。


    世子的本事简直超乎想象,太厉害了,比大公子还强。


    放眼太子殿下二十多年的人生,除了帝后,谁敢让他像个随叫随到的小厮一样候着啊!


    屋内。


    虞勉有些害怕,存了一个档,以防万一。


    “坐。”虞洵没有一上来就直入主题。


    “不坐,你有话直说。”虞勉生怕啰嗦太久,太子已经走了,他出事没人来救,岂不是完蛋。


    虞洵倒也干脆,率先问道:


    “什么时候知道石头是内应的?”


    虞勉当然不会说实话,他故作惊讶:“什么?石头是你的内应?”


    “装,再装。”


    “谁装了!”少年充分发挥演技,满脸委屈:“哥,你怎么能往我院子里塞卧底,这很不尊重人。”


    话音落下,虞洵的好感便扣了两点。


    虞勉:“……”


    “就算你先前什么都不知道,我一进门便呵斥石头,说‘你投了虞勉’。光这一句,你也该猜到。”


    虞洵面无表情地说:“你不蠢,也别当你哥蠢。”


    虞勉:“…………”


    难搞的兄长倒扣两点好感。


    换在以前,是必须要读档的大事。


    现在?


    虞勉掌握收礼秘籍,无所畏惧。


    随便薅一个低级品质的礼物,就能加回两点了。


    今日勤奋学习导致精力不济,不肝了。


    爱扣就扣。


    虞勉很小声地哼了一下。


    青年挑眉,幼弟还敢哼他?


    “你不服?”


    虞勉反问道:“往弟弟院子里塞内应,你好意思么。你不尊重我!”


    “若无内应,你在院里打死人了,我都不知道。”虞洵说。


    虞勉:“……”


    想起原身的那一堆烂事,瞬间哑火了。


    “你本事大了,现在都能让我的人倒戈了。”虞洵意味深长地说。


    “好说好说。”


    虞勉格外谦虚。


    全靠抱了个金大腿啊。


    “所以,大哥到底想问什么?”少年追问。


    “今夜,你在东宫与太子都做了什么。”虞洵很直白地问。


    “就吃了个饭。”虞勉答道。


    “没有别的了?”


    “有。太子领着我转了一圈东宫,给我介绍了一下,免得我不懂瞎闯,跑入禁地。”


    虞勉心想,虽然太子说了,东宫没有他不能去的地方。


    但这句话就没必要告诉虞洵了。


    虞洵沉吟片刻,问:“还有么。”


    少年表情无辜。


    “没有了。”


    虞洵点了点头,脸色一变,声音忽然冷硬起来。


    “你在禁足期,谁准你偷偷出府的?!”


    虞勉万万没想到,这笔账在这儿等着他呢。


    虞洵早就想教训他了,只是被太子压着,一直隐而不发。


    “石头是我的内应,你钻狗洞出府的事瞒不了我。说,今天又是为何溜出府!”


    里头声音一大,石头就从门缝偷听到了。他顿时无比紧张,肌肉紧绷着,只待虞勉一声令下,他便代世子百米冲刺跑去跟太子告状。


    虞勉却不急召唤最强王牌。


    他不紧不慢地掏出几张被揉得皱皱巴巴的纸。


    “喏。”少年把纸塞给虞洵,“自己看。”


    什么东西?


    虞洵拧着眉,将其展开。


    一张是虞勉的字迹,写着篇文章,看着像学堂先生布置的作业。


    另外两张是另一个人的陌生字迹,写满了笔记,全是知识点。


    虞勉盯着他哥,一字一顿道:“我去找人给我补课!”


    可不是玩耍。


    虞洵:“……”


    此事,虞洵的确不知情。


    “谁给你补课。”


    “徐兴宁。”虞勉道。


    那个被暂时藏起来的棋子,徐举人。


    安顿他和招揽他的事,还是虞洵去办的。


    “你怎么找到他家的?”虞洵不解。


    他都把人塞到京城最偏最远的街巷了。


    再一次,少年分外无辜地说:“太子的暗卫带我去的。”


    太子的,暗卫。


    虞洵:“…………”


    虞勉趁机控诉:“人家怕我钻狗洞不舒服,还主动背我翻墙呢。你是我哥,知道我钻狗洞都要出门,也不帮帮我。”


    “没揍你已经很给你脸了。”虞洵幽幽道。


    虞勉霎时噤声。


    不过是兄弟间的斗嘴,虞勉却不敢不认真对待。


    别人不怕,他是真的怕。


    被打很疼的。


    少年低着头不吭声了,虞勉讶异地瞥他一眼,这就乖了?


    虞洵早知虞勉不像表面那样乖顺,看着白,切开估计是黑的,他做了很多准备,想过虞勉跟他吵架,甚至打架。


    没料到虞勉的战斗力弱成这样,一句威胁就成了蔫了的小白菜。


    虞洵心里升起了一丝以大欺小的愧疚。


    他轻咳一声:“对不起啊,勉勉,哥哥跟你说笑的,不会打你。”


    “哦。”虞勉不太相信虞洵,对此持保留意见。


    虞洵伸手要摸虞勉的发顶,凑近了,却在虞勉身上嗅到一丝龙涎香的气味。


    “……?”虞洵满腹疑虑,“勉勉,为何你身上有龙涎香?那是帝后和太子才能用的熏香,你是怎么沾上的??”


    啊,这。


    怎么沾上的?


    虞勉一时不知怎么解释。


    是说牵着他的手领他上马车时,两人袖子交叠的时候。


    还是太子与他肩并肩逛遍东宫,两人不经意间的肢体碰撞?


    亦或者是两人共用晚膳时,太子为了给他夹菜倒果汁,把位置从主座调到他身边,两人之间距离近得,他一歪斜就能靠在太子的肩上。


    当然。


    最有可能的瞬间,还是太子俯身蹲在他面前,揽着他的腿弯。


    少年搂着男人的脖颈,几乎是从背后抱住了他。


    太子背着他越过国公府高高的围墙,又轻轻将他放下。


    虞勉在太子的领地带了一晚上,两人靠得那么近,衣袍早已染上龙涎香。


    虞勉回想起自己借着读档偷偷闻香的事,心跳漏了半拍。


    兄长还黑着脸盯着他,虞勉莫名有了种背着哥哥做坏事的心虚。


    “什么香?”虞勉抬起手臂,嗅了嗅衣袍,“哪有,哥你闻错了吧。”


    少年蹙眉不解的演技若是放在现代,奥斯卡都欠他一座小金人。


    “我真不知道。”虞勉叫冤,“可能是东宫的熏香重,我在那儿吃饭时不小心也被熏入味了。”


    虞洵狐疑地打量他。


    虞勉死死绷着,表情管理非常到位!


    虞洵想了想,虞勉说的并非不可能,许是他想多了。


    他看出来太子对虞勉有点那方面的心思,但殿下是正人君子,应该不会做出格之事。


    “这回便放你一马。少去东宫,知道么?”虞洵警告道。


    “为何?”虞勉好奇问。


    虞洵哽住,半晌,说:“太子政务繁忙,你总是去,岂不是扰他清净?再则,这次是太子接你,你才进得了东宫,若无腰牌——”


    虞勉摸摸兜,掏出一个物件。


    “你说这个啊?”


    虞洵垂眸一看,瞳孔地震。


    “这是——东宫的身份符信!”


    不同身份的腰牌,制造的材质、雕刻的纹路也不相同,能做的事、能去的禁地,也各有不同。


    虞勉手里的,是太子之下最高级别的身份符信,权限比他手里的符信要高一大截。


    “……你哪儿来的?”虞洵问。


    “太子给的。”虞勉说。


    虞洵深深吸了口气,感觉自己问了句废话。


    肯定是太子给的啊。


    除了太子,还有谁能送出太子妃的身份符信???


    “……我回去了,你早些歇息吧。”


    虞洵很是虚弱的模样,刚走两步,又转回来。


    “勉勉,你跟哥说实话,你是怎么看太子的。你觉得他是个怎样的人?”


    虞勉秒答:“是个大好人。”


    虞洵精神一振,听起来勉勉对太子并没有那方面的心思。


    “只是这样?”他兴奋追问。


    少年想了想,答道:“殿下温柔又体贴,对我超级无敌好,我俩天下第一好!”


    “我不可能不去东宫的,更不可能不见殿下,你不要拦我。”虞勉满脸警惕。


    大胆!


    殿下可是高贵的榜一!


    何人胆敢阻拦他跟榜一殿下见面!


    虞勉警告道:“你要是敢动手脚,我就——”


    “怎样?”虞洵问。


    少年冷冷一笑。


    “我就去告诉殿下。不怕告诉你,是殿下送我回来的,他的马车还停在巷口呢。殿下说了,今日之事,谁敢问罪,他即刻就到,为我撑腰!”


    虞洵一阵窒息。


    有太子撑腰了不起啊?你以为这样就没人敢惹了吗。


    半晌,青年无力地闭了闭眼。


    ……怒了。


    确实惹不起。


    作者有话说:


    勉勉:遇事不决,搬出太子!


    萧哥就这样默默站在老婆身后,做老婆坚实的后盾。(甚至不声不响地送出了未来太子妃的身份符信JPG)


    ——


    是感谢霸王票和营养液的加更!


    另外,告诉大家一个秘密,其实我过的是美国时间,所以现在还在17号(作者君の诚恳与狡辩)(被拍飞)(趁乱揉一把读者的发毛并顶锅盖逃——)


    奔赴床铺之前,云云我啊要大吼一声:


    大家晚安!!!


    第29章 想对你好


    第二天, 虞勉收到一个好消息。


    卫国公终于准许他出门了!


    “勉勉近来很是乖巧,想来你确实知错悔改了。爹娘不能把你困在府中一世,即日起便许你出府。”卫国公道。


    虞勉强忍激动, 太好啦, 能探索的地图又扩大了!


    虞夫人坐在一旁, 再三叮嘱:“不能再像以前一样荒唐了, 知道么。”


    卫国公补充:“也不许逃学。”


    虞夫人:“你那些狐朋狗友, 全给我断了,一个都不许再往来。”


    他们立了不少规矩, 都是要虞勉积极向上的。


    虞勉很乖地点头应了, 得到卫国公夫妇俩挨个的摸摸头。


    虞夫人摸出一个钱袋, 递给虞勉。


    “出门在外, 不能没有银子。你从前爱赌,娘不敢给你太多,拿碎银买点零嘴还是足够的。”


    “多谢娘。”


    虞勉欣喜接下。


    这么久了, 手里终于有能过明路且能自由支配的零花钱, 属实不易。


    虞夫人又交代了几句, 便摆了摆手,示意虞勉可以走了。


    “从明天开始,记得去学堂。”


    见他们没有别的事了,虞勉招来石头, 翻开石头抱着的箱笼盖子, 从里面拿出礼物。


    都是盲盒卡抽出来的。


    “爹娘,这些是送给你们的。”


    卫国公和虞夫人已经习惯了幼子忽然诞生的兴趣爱好,乐呵呵地收下。


    虞勉还准备了品质稍低的物品, 跟小学生派礼物似的,把四周伺候的小厮婢女都发了个遍。


    人人有份。


    都不白来嗷!


    众人的好感叮叮当当地一顿涨, 最低的涨了三十,最高的涨了六十。


    虞勉瞥了眼系统界面。


    【生存任务进度:86/100】


    有些人的好感早早超过了八十,他们再涨,也增加不了任务进度,只是对虞勉更友好、更和蔼,在日常中会下意识优先照顾虞勉的需求。


    虞勉还是很满意的。


    礼物提高好感,再加上每过两个时辰都能自动增加一点好感。


    完成任务的日子,估计就在这两天。


    等生存任务完成了,他就去做主线任务——调查晋王的阴谋。


    主线任务没有时限,虞勉并不着急。


    他打算先去处理赌场的欠债,那个比较迫切。


    “儿子告退。”少年恭敬作揖。


    “勉勉。”卫国公意有所指地说,“如果有解决不了的事,可以向爹娘求助。”


    少年眉心一跳。


    什么意思?原身的赌债被发现了吗。


    虞勉抬眼觑着堂上父母的表情。


    那两人都是老狐狸级别的人物,虞勉眼睛看酸了,都没瞅出端倪。


    “儿子知道了。”虞勉只好应道。


    退出主院。


    虞勉琢磨不透,也不再多想。


    无论卫国公和虞夫人知不知道赌债,虞勉都不打算向他们求助。


    虞勉去了趟灶房,找厨子要了一份肉骨头,用瓷碗装着。


    他吩咐道:


    “石头,你去我房里。床头架子第三格有个小匣子,你把它拿来,我在门房金虎那儿等你。”


    石头迅速去了,虞勉则屁颠颠地跑去找金虎。


    他并不是天天都来找金虎,但既然要出门,就要趁机撸一把。


    “金虎,金虎!”少年拿着肉骨头,还在远处,便扬声叫道。


    猎犬蹲坐在耳室门口,威风凛凛地盯着国公府的大门,时刻警戒准备狩猎。


    听见有人唤它,又嗅到肉香,警惕的姿态为之一变,眼神都清澈了。


    它兴奋地扭头去看。


    狗狗由坐改站,身体克制着没有爆冲过去,只用尾巴把地板拍得“啪啪”作响。


    “汪汪!”金虎迫不及待地叫了几声。


    虞勉加快脚步,“别催别催,马上到。”


    有投喂和撸狗的交情在,门房对虞勉的好感早就飙到一百多。


    听见狗叫,便知是世子来了,立刻从耳室出来。


    “见过世子。”


    “嗯嗯。”虞勉喂了狗,等狗吃得差不多了,兴致勃勃地问,“梳子呢?”


    门房去拿了梳子来。


    梳子是虞勉特意在系统商店里买的宠物梳,用来打理宠物毛发。


    材质特意选择了木头,样式与大周时兴的木梳略有差别。


    虞勉把它放在门房这儿,方便过来的时候能够给金虎梳毛。


    虞勉细细梳开金虎打结的毛发,检查有没有虫子。


    狗狗舒服地侧躺在地上,朝少年露出肚皮。


    “它可真好命,能得世子喜爱,还能被世子如此精心照料。”门房面露疑惑之色,“不过,这把梳子的样式……此前从未见过啊,不知是哪位匠人的手如此巧。”


    虞勉打着哈哈,只说是自己偶然所得,并不清楚是谁制造的。


    门房也就随口一个感慨,哪里敢多问,识趣地配合敷衍,迅速结束话题。


    虞勉拿了个小球,跟狗玩你丢我捡,还没玩一会儿,石头便拿着匣子到了。


    金虎摇着尾巴,依依不舍地跟在后头,到了门槛处,却一步也并不往外走了。


    它很懂规矩,被教过不能乱跑出府。


    “乖狗狗,下次再来跟你玩。”虞勉揉揉狗头,对围过来的府兵道:“一炷香前,父亲已解了我的禁足令。你们没有收到消息么?”


    府兵不卑不亢道:“主院尚未有人前来告知我等,烦请世子稍候片刻。”


    虞勉:“好哦。”


    府兵立即派人去主院请示。


    虞勉倒也不在意,火速退了回去,继续跟狗玩丢球捡球。


    卫国公没料到前脚刚解禁,虞勉下一秒就出府,还在服侍夫人画眉,命令都没及时下达,险些闹了乌龙。


    府兵去得快,回来得更快。一见到虞勉,便下跪告罪道:“世子恕罪,您可以自行出府了。”


    虞勉微微颔首。


    石头办事利落,去给虞勉拿匣子的时候,顺便叫人套了马车。


    主仆俩走到马车边。


    两个车夫斜靠在马车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见到虞勉出来,停下聊天,站得比树还直。


    其中一人扬起讨喜的笑脸,主动迎上前,“世子爷。”


    虞勉看清他们的脸,一愣:“队长?”


    这不就是为他的逃家出谋划策的暗卫队长么!


    后面另一个人,是昨日驾车带他去徐兴宁家的车夫,也是暗卫。


    暗卫队长嘘了一声。


    虞勉当即闭口不言。


    “为世子驾车是我等的荣幸。”队长笑道。


    车夫也点点头。


    虞勉心领神会,大概是太子殿下的安排吧。一个驾车,另一个是侍卫。


    石头完全搞不懂,他让国公府的人备马,为何出现的却是太子的人。


    反正也不是他能管的。


    石头装聋装哑,当作自己不曾听见世子与车夫的对话。


    小世子踩着凳子,被暗卫队长扶上马车。


    石头也要跟上去,却被车夫拦下,连怀里的匣子也被拿走。


    “?”石头瞪大了眼,稍稍提高音量:“世子,我不跟着您一起么?”


    虞勉掀开车帘,毫不留情道:“你回去吧,我不要人跟着——啊,匣子给我就好。”


    车夫递过去,顺便问了句:“世子爷,咱们去哪儿?”


    “东宫。”虞勉道。


    两个暗卫的眼中同时闪过一抹喜色,压根不理石头,利落地上车。


    车夫拿起驭马的缰绳,熟练挥动,口中轻喝:


    “驾——”


    烟尘滚滚。


    马车哒哒哒地驶远。


    徒留石头一个人在原地风中凌乱。


    世子,你不要人跟着,那两个东宫暗卫不是人吗??


    车上。


    虞勉探头问:“还未询问两位大哥如何称呼?”


    暗卫队长道:“属下名叫赵正。”


    车夫道:“属下是赵直。”


    虞勉:“咦?”


    正直?


    赵正笑着解释:“我们是兄弟,我是哥哥,年长他三岁。”


    赵直补充道:“家人希望我们正直做人。”


    原来如此。


    虞勉迅速查看系统界面。


    【赵正,赵直已加入好友列表】


    【赵正,当前好感:85】


    【赵直,当前好感:85】


    【生存任务进度:88/100】


    初始好感就超80,说明很喜欢虞勉了。


    虞勉缩回车厢里,为难地检查了匣子。


    ……这都是要给殿下的,不能送啊。


    现场开几个盲盒好了。


    【统哥,开盲盒的时候,可不可以取消特效呀?】虞勉询问系统。


    系统找了下内部设置,【完全消除不可以,但是能把光效调到最低档。你有帘子遮着,不会被发现的。】


    虞勉不放心。


    少年做贼似的左右打量,把车窗的纱帘拉得更严实。


    他先买了一张随机礼品卡,又存了一个档,覆盖掉一号位(原本是正准备给罗秀才送礼)。


    有存档确保万无一失,虞勉才使用卡片。


    一件中级短笛被光团包裹着,缓缓降落。


    光效果然被调低了。


    现在的光就像萤火虫一般,在白天,又是有密闭的车厢内,外界毫无察觉。


    短笛勉强能塞进匣子里。


    虞勉收起短笛,开始抽卡。


    他不敢抽太多,马车是赵正、赵直准备的,里面有什么,他俩知道得一清二楚。


    如果他抽到的东西太多、太大,超过了匣子的容量,他就无法解释这件物品的来源。


    虞勉又存了一个档,这次覆盖了二号位(原本是正要反复读档偷闻太子龙涎香)。


    【买五张随机礼品卡片。】虞勉道。


    【好的,宿主。】系统一秒买好。


    虞勉没有一口气打开,而是一个个地开。


    前三个都算正常,第四个竟然是一把中级古琴。


    “……”虞勉抱着琴,很无语。


    系统可惜道:【这还是您抽出来的第一把古琴呢。】


    虞勉:【再好也不能留,读档吧。】


    古琴那么大,解释不通的啊!


    虞勉回档二号档位,手上的四个礼物全部消失不见了。


    如果回档的时候,回到的是礼物抽出来之前的时间线,它们就会消失,不会存在于现实。


    礼物没了。


    用出去的商城币也不会回来。


    【再来四张。】虞勉说。


    每五个完美盲盒,就覆盖一次二号档位。


    买礼品卡扣商城币,送礼能加很多很多好感,一小减之后一大加,虞勉反而变富了。


    现在也算是财大气粗。


    否则虞勉必定会开一个盲盒就存一个档,竭力让每一分商城币都花在钢刃上。


    过了一会儿,经过八次存读档,虞勉终于攒够了十件不同种类的礼物。


    并且,就算赵正赵直不喜欢,虞勉也能把它们放进匣子里,绝不会引起旁人的怀疑。


    不过现在在路上,不方便送。


    等到了再给吧。


    **


    另一头,虞勉正在努力开盲盒的时候。


    萧越已经收到虞勉要来的消息。


    “沏好世子爱喝的龙井,一应糕点零嘴、消遣之物,也尽数备齐。”萧越吩咐道。


    “奴才遵命。”顺喜连忙下去指挥宫女太监。


    虞勉还在路上,东宫为了迎接他,已经开始忙起来了。


    等虞勉抵达东宫,殿内打扫得比往日还要干净,熏香、温度都恰到好处。


    贵妃榻上摆着软乎乎的腰靠,茶几上的点心和微烫的茶水,供他消遣的民间巧玩和话本……


    一切都已准备周全了。


    东宫正门,恰好有几个东宫属官,以及前来交文书的六部官员在排队进出宫门。


    出入皆要查验腰牌,马车到宫门就得停下,所有人都要下车接收检查再步行入内,无一人例外。


    左进右出,队伍井然有序。


    虞勉的车驾逐渐靠近东宫。


    马蹄声由远及近,排队的官员们好奇回头。


    一辆外表平平无奇的马车,驾车的是两个孔武有力的健壮青年。


    “没见过的马车,里面是哪位同僚?”有人好奇地问。


    “下官不知。”


    “下官亦没见过……”


    “驾车的两个家仆也是生面孔。”


    “看看下来的人是谁,不就知道了。”


    大家迅速安静下来。


    宫门禁地,小声议论几句没什么,太喧哗就不行了。


    守卫上前,竖起手掌。


    “停!”


    马车稳稳停在宫门前。


    赵正拿起腰牌。


    守卫定睛一看,立刻抬手放行。


    “驾!”赵直驱动马匹,马车只略停了几息,便直入宫门。


    官员们满脸惊诧,跟着守卫们退至两侧,让开道路。


    除了几个年事已高的大臣和上战场后留下暗伤的将领,鲜有人能够马车直入东宫。


    即便是得到特许,也必须在宫门下车,车帘要掀开,让守卫检查过了,确认安全才能允许通行。


    这辆马车的主人却不曾露面,甚至连车帘都不必掀开让守卫检查!


    马车在宫道上渐行渐远。


    官员们议论纷纷。


    “马车里的人究竟是何许人也?”


    “好生神秘。”


    ……


    虞勉并不知自己无意间装了一把大的。


    马车跟上次一样直接到了东宫主殿。


    唯一不同的是,上回坐太子的马车,全程没有停过。


    这一次,中途停过几次。


    不过停留的时间都很短暂,也没有人叫虞勉下马车接受安检。


    虞勉还以为——只要有腰牌,又是坐马车进来的,大家都可以一路马车直达。


    马车停稳后。


    赵正掀起车帘,“世子爷,到了。”


    虞勉弯腰钻出车门。


    “勉勉。”


    男人沉磁的嗓音响起,语气温柔。


    虞勉抬眸,一眼看见太子。


    萧越伫立在马车边,微微仰着头,唇边笑意明晰。


    “殿下,你怎么亲自来接我。”虞勉怀里抱着匣子,边说着,边俯身低头寻找小木凳。


    宫女立马小跑上前,要摆凳子让世子踩着下马车。


    太子却忽然箭步上前。


    宫女一呆。


    殿下,你挡着我放凳子了。


    萧越招了招手:“勉勉,来。”


    虞勉不解,还站在马车的木板上,微微俯身:“怎么啦——殿下?!”


    东宫侍从们:“!!!”


    只见高大的男人抬起手臂,一双大手掐着少年的细腰,直接将人从马车上抱了下来!


    少年的圆眼睁大,像一只被人抓住后颈尚未回神的猫。


    “殿殿殿下??”虞勉的耳根瞬间红透了,说话都结巴。


    虞勉还被抱着,没有被放下。


    太子殿下英俊的脸近在咫尺,虞勉仿佛又能闻到殿下身上的龙涎香。


    那香丝丝缕缕的、缓慢又不容置喙地,侵占他,沾染他。


    “我可以自己下来的。”少年小声道。


    “我知道。”萧越笑着,手掌不动声色地丈量着少年的腰。


    好细。


    他能轻易圈握住。


    ……用力的话会留下红色的指痕吗?


    “那殿下怎么还——”虞勉欲言又止。


    男人的手掌收紧一瞬,又放松力道,像是怕掐疼了怀里的少年。


    他轻柔地放下少年,克制地将少年散落的鬓发挽到耳后。


    “因为我想这么做。”萧越坦然道。


    想让你拥有最好的,想让你无忧无虑要什么有什么。


    想守在门口接你,想亲自抱你下马车。


    甚至虞勉愿意的话,萧越非常乐意抱着虞勉进宫殿,或者抱他去任何一个虞勉想去的地方。


    ——想对你好。


    仅此而已。


    作者有话说:


    勉勉:我为诸位翻译一下,殿下说他喜欢我。


    萧哥:这也要翻译?


    ——


    虽然时速奇慢但还是码完了桀桀桀桀——(怪笑)


    顺便跟读者宝宝们报备一声,今天要跟几年没见的好朋友恰饭,晚上不知道几点回来,如果我下午能醒(虽然都七点了我还没睡99%是不能了),我就码一会儿争取零点前发。早回来也会码字的!如果我吃得比较晚回来,那就只能零点后了(跪)


    总之,我尽量嗷!


    谢谢大家~啾咪>3<


    第30章 流云百福


    虞勉听见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萧越微笑着看着他的时候, 世界好像都寂静了。


    十多个呼吸后,虞勉才蓦然惊醒,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


    萧越有意挑动少年的心思, 却无意叫他在众人露出羞赧的一面, 免得少年回神后觉得丢脸, 下不来台。


    男人适时中断方才的话题, 自然地接过少年怀抱着的匣子, 笑道:


    “进殿吧。”


    虞勉迷迷糊糊地跟在太子后头,走到殿门前。


    多余侍从皆已退下, 东宫内自有另一批伺候的人。


    赵正、赵直兄弟俩也是不会入殿的。


    两人抱拳行礼道:“我等在外守候。”


    说着便很要习惯性地跳到屋檐上隐藏起来。


    “慢着!”虞勉叫道。


    赵家兄弟止步, 恭敬道:“世子有何吩咐?”


    “有劳殿下拿稳匣子。”虞勉转头道。


    萧越不解, 但照做。


    少年掀开木匣的盖子, 从里面拿出一件又一件物品。


    “两位大哥,这是送你们的礼物,多谢你们的照顾。请务必收下。”


    虞勉挨个把礼物塞给赵家兄弟。


    萧越:“……?”


    赵正、赵直:“……”


    萧越神情复杂。


    知道勉勉喜欢送礼, 可为何不送他?


    他也想收到勉勉的礼物。


    不在乎价值高低、是否实用, 他只在乎赠礼之人的心意。


    虞勉催促:“拿着呀。”


    不喜欢的话, 我还来得及读档换礼物。


    赵正、赵直面色僵硬,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为难极了。


    “这……”


    “世子的赏赐, 还不快收着。”萧越淡淡道。


    兄弟俩如释重负, 连忙谢恩。


    系统发出叮叮咚咚的连续提示音。


    虞勉一看。


    首次送礼双倍好感。


    送给赵正两个喜欢的中级礼物是30,一个普通的高级礼物是7,一个普通中级礼物是5, 送了一个不喜欢的礼物(竹笛)被扣了5点,总计37。


    赵直也是差不多的礼品配置, 不过他比赵正要多一个不喜欢的礼物,被扣了10点,因此只加了32好感度。


    【赵正好感+37,当前好感:122】


    【赵直好感+32,当前好感:117】


    【他们将永远拥护您】


    虞勉合上匣子,里面的东西是留给太子的,能送的只有十件。


    就这样吧。


    赵家兄弟各自抱着一堆“赏赐”退下了。


    虞勉完成任务般松了口气。


    萧越笑吟吟道:“现在忙完了么。”


    少年瞅了瞅两手空空的自己,又看看主动帮他拎包的太子殿下。


    “殿下,还是我来拿吧?”


    说着,便要去接匣子。


    萧越一抬手,巧妙地避开,“勉勉,还不入殿?”


    这就是不让他拿的意思。


    在门口为一个没几斤重的木匣争执不下,不妥,不体面。


    虞勉没有再劝。


    两人进殿,隔着一张茶几就座。


    宫女奉了茶。


    虞勉礼貌地喝了一口,舌尖品尝到龙井茶的香气,不苦,散发着淡淡清香,是他喜欢的茶。


    可惜太师椅的椅面太硬,屁股坐得疼。


    虞勉的眼神不由自主地望向窗台下的一张贵妃榻。


    垫子很软,腰靠也很软的样子,比冷硬的太师椅好数倍。


    虞勉挡不住诱惑,试探地问能不能坐贵妃榻。


    那本就是为他准备的。


    萧越爽快答应,又屏退下人,对虞勉道:“把东宫当自己家,不必拘谨。”


    虞勉对这话没什么反应。


    大周亦讲究待客之道。


    客人进家门时,都会来一句——来了就当自己家啊,别客气。


    太子还挺热情好客。


    虞勉瞥了眼系统界面。


    一号位是准备抽竹笛的时候,二号位是马车上肝盲盒,三号位还是昨晚跟虞洵对峙之时。


    他存了个档,覆盖掉三号位。


    反正宫殿里只有两个人,连顺喜都退下了,又有存档在手。


    虞勉索性放飞自我。


    少年左脚踩右鞋跟,飞快踩掉鞋子,另一边也如法照做,飞快踢掉两只鞋子。


    他弯腰把鞋子捡好,摆整齐,又缩回榻上,枕着腰靠,舒舒服服地盘腿坐着。


    “殿下也来坐嘛。”虞勉呼唤道,“太师椅硬邦邦的,坐得人腰酸背痛。”


    男人抬了抬眉毛,笑着应了一声。


    堂堂太子,竟然没有架子,学着少年的模样坐好。


    两人共同挤在一张贵妃榻上,胳膊肘、膝盖、小腿偶尔会隔着衣物互相碰到。


    萧越的眸色渐深,虞勉却没有察觉。


    木匣也在虞勉的要求下抱过来了。


    少年指着匣子里的物件,“殿下,这些全部都是送你的。”


    “嗯……嗯?!”萧越喜不自胜,“真的么。”


    “真的呀。全都是我亲自挑的,是最好的礼物,别人我都不舍得给。”


    虞勉没察觉到自己挺起胸膛的样子,像极了狩猎成功正在显摆的猫崽子,说话的语气有点撒娇,更多的是得意。


    萧越受宠若惊。


    原来勉勉不是不送,而是把最好的礼物,都留给他了。


    “谢谢勉勉,我很喜欢它们,会好好珍惜的。”男人的眉眼柔和下来,温声说道。


    虞勉:“话别说得太快,我可是什么种类的礼物都准备了一份,一定会有你不喜欢的东西。”


    萧越微微摇头:“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


    “……”虞勉眼神游移一瞬,甜言蜜语人人都爱听,可太子也太会说话了吧!


    扛不住,根本扛不住。


    虞勉并不打算沉浸在蜜罐里,默默品味完,便催促萧越挨个查看,挑出十样自己喜欢的礼物。


    萧越为了证明自己,并不挑,而是从最顶上开始拿起。


    他一件一件地拿出来,仔细赏玩并夸赞一番,以表示自己是发自内心地喜爱。


    【萧越好感+30】


    【萧越好感+15】


    【萧越好感+15】


    ……


    提示音没停过。


    虞勉想把最好的东西送给太子,因此,留在匣子里的,全是高级品质的礼物。


    他抽盲盒抽多了,偶尔会得到相同或相似的高级礼物。


    这时候,虞勉就会把它们仔细对比,鸡蛋里挑骨头,硬是选出一个更好的,放进木匣中,专门留给萧越。


    现在,萧越的好感每加一次,都是15。


    系统都惊呆了!


    它忍不住吐槽道:【宿主,高品质的喜好礼物只加15,这是系统程序的上限,不是太子的上限。】


    【……】


    虞勉在心里情不自禁地点头赞同。


    毕竟,太子夸得实在是太真情实感啦!


    九件礼物转瞬即过,萧越伸手去拿第十件。


    虞勉连忙叫停:“殿下,不要拿那一个!”


    男人顿住。


    “我每天只送十件……你再拿,就到极限了,我想先送你这个。”


    少年变戏法似的,变出一个流云百福玉佩。


    虞勉把玉佩塞进太子掌心,认认真真地说:


    “祝殿下万事顺遂,平平安安,福气连绵不绝。”


    男人垂着眼望着流云百福玉佩,虞勉看不清他的神情。


    ……这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虞勉忐忑不已。


    萧越当然喜欢。


    他听得出来少年话中满满的真心。


    类似的祝福,萧越收到过许多,那些真真假假的祝福,都掺杂在一张张虚假的假笑面具后。


    没有谁的祝福,能让萧越有如此大的触动。


    除了母后,再没有人会像虞勉一样,不带畏惧又真心诚意地祝福他“平安顺遂”。


    虞勉小声地问:“殿下,你喜欢这份礼物吗?”


    “非常喜欢,谢谢勉勉的玉佩。”萧越毫不犹豫道。


    【萧越好感+15,当前好感:1275】


    虞勉刚扬起唇角,想说一声不用谢,手臂就被男人拉住。


    他听见耳边传来提示音。


    【萧越好感+99,当前好感:1374】


    虞勉脸色一红:“……”


    不是,你怎么又加99!


    虞勉哆哆嗦嗦地想:一个玉佩,殿下你就这么喜欢吗。


    少年愣神不过两息。


    萧越见他没有挣开,便握着他的手臂朝自己的方向,略一用力。


    少年重心前倾,被迫扑进男人的怀里。


    虞勉:“!!!”


    萧越一手圈着少年的腰背,另一只手还握着他的小臂,下巴抵在少年的肩膀上。


    虞勉想要稳住身形,下意识用不被禁锢的左手去撑着贵妃榻。


    岂料掌根却压在了一片温热结实的肌肉上。


    “……”


    我摸到哪里了!!


    救救!


    虞勉被紧紧抱着,一动都动不了,无法低头去看。


    他弱弱地求助外援:【统哥——】


    【您摁太子的大腿上了。】


    系统迅速回答,又问:【根据宿主隐私条例第520条,关键打码时刻,系统必须关闭感知功能。请问是否现在关闭?】


    由系统的无机质机械音说出的两个字,在少年的脑海中反复回响。


    打码、打码、打码——


    虞勉:“…………”


    什么打码!


    他跟太子只是抱一下,又没做需要打码的事!


    就算是系统也不可以胡言乱语,更不准走,否则之后都说不清。


    【不准关。】虞勉命令道。


    系统只好偷偷调出按钮,时刻准备把自己拉黑。


    虞勉感受到男人蹭了蹭他的颈窝,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


    “殿下——”少年僵硬地问,“你为何忽然抱我?”


    萧越又紧了紧搂着少年的腰,低声道:“是我孟浪。但是……勉勉对我这么好,我实在忍不住。”


    “只是一枚玉佩……”


    “那是我收过,最好的玉佩。”萧越晃了晃手腕,“就如同沉香手串一般。”


    手串的珠子轻轻压在背后,隔着衣服,触感都如此分明。


    没有痛感,虞勉却道:“殿下,珠子硌到我了,有点痛。”


    圈在腰间的手臂立即松开,虞勉被放开,终于看清萧越的表情。


    男人英俊的面容上满是懊恼,眉头紧锁。


    “抱歉……”萧越的第一反应不是“我明明控制了力道,怎么会痛”,而是“他硌得有多痛,要不要擦药”。


    夺嫡党争不断,萧越是太子,数不清的阴谋诡计、明枪暗箭,让他时刻都会多一分警觉。


    他应该怀疑,应该质疑,却下意识选择了相信。


    虞勉喊痛,萧越就真的松手了。


    在那之前,他还一副不容许少年挣扎逃脱的强硬姿态。


    “很痛么?”萧越担忧地问,试探地轻轻揉了揉少年被珠子硌到的地方。


    正常人的皮肤都不会如此娇嫩,更不用如此小心。


    但在萧越心里,虞勉就是他捧在手里怕碎、含在嘴里怕化的宝贝。


    既是珍宝,自然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太子是习武之人,气血充足,掌心比常人更温热。


    偏偏那珠子“硌”着的地方,靠近他的腰。


    虞勉很怕痒,也很怕被别人碰到腰。


    男人的掌根一次又一次地从腰间略上的地方揉过,力度比蜻蜓点水略重一些,给他的感受比直接挠他痒痒还要刺激。


    虞勉被揉了一下、两下,整个人都不好了。


    偏偏是他说谎惹来的。


    “不痛了,不痛了——”虞勉面红耳赤地推拒,出口的嗓音有些飘。


    “可是……”萧越伸手过来,似是又要扣住他的手腕,不然他躲。


    不能被抓住!


    少年身手敏捷地地躲开,迅速下榻,三两下便穿好了鞋,一溜烟地往殿外跑去。


    “殿下我还有事先走了!!”


    眨眼就不见人影。


    萧越连拦都不敢,毕竟是他失礼在先。


    ……他太心急了。


    吓到勉勉了。


    勉勉如此避之不及的态度,是不是……他察觉到自己的心思,心生厌恶?


    萧越闭了闭眼,一颗心酸酸涨涨的。


    他在殿中独坐,心情乱糟糟的,忽然殿外传来脚步声。


    萧越猛地抬头,凝神一听,眼中露出失望之色。


    他听得出来虞勉走路的声音,那不是勉勉。


    脚步声接近,在殿外止步。


    “殿下,请准属下入内说话。”赵正的声音响起。


    “进。”


    赵正跨过殿门的门槛石,快步而入。


    太子殿下正坐在榻边,面沉如水,戴着沉香手串的左手掌轻轻收拢,手里握着的似乎是一枚碧色的玉佩。


    赵正不敢细看,低头单膝跪地。


    “何事?”萧越心中燃起一丝希望,赵正是他指派给虞勉的侍卫。


    赵正声音洪亮,“世子有命,代属下为他传话——”


    【“我没有生气,也不是不想继续待在东宫,是真的有正事急着办……本来,就是想着过来送个礼物,送完就走的。”


    虞勉说,“你去告诉殿下,匣子就放在他那儿,每日十件,送完为止。我明天还会再来的。”】


    赵正:“世子的马车尚在外头,属下得去护卫世子了。”


    “去罢。”


    萧越摆摆手,神情松快。


    勉勉没有讨厌他,是他杞人忧天了。


    赵正离开宫殿,萧越恍惚间仿若听见了马车离开东宫的哒哒马蹄声。


    但他没有慌乱。


    他知道虞勉向来守信,说来就一定会来。他明日还能再见到虞勉。


    萧越的目光落在木匣上,眉头倏然蹙起。


    “……每日十件,送完为止。这么少,能撑几日?”


    萧越觉得不可。


    他唤来顺喜,吩咐道:“即日起,每日往匣子中放置奇珍异宝,不限种类,但绝不可让匣中的物件少于二十。”


    顺喜仔细记下,询问道:“殿下,是从外头买,还是开东宫私库?”


    “随你,”萧越沉吟片刻,补充道:“要挑世子喜欢的。”


    顺喜了然,“殿下放心,奴才一定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


    “嗯。”萧越颔首。


    作者有话说:


    勉勉惊奇地发现他拥有了一个会自己长出珍宝的木盒。


    全是送礼佳品,还都是他喜欢的东西!


    某人为了见到老婆,就这样一秒找到bug。


    送完就不来了?那就让它永远送不完。


    ——


    宝宝们晚安安安安安~


    不对,是早安了。那就早上好好好好好好~


    (*^▽^*)


    感谢投喂呀,啾咪=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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