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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第31章 聚仙阁


    清河坊, 书摊。


    虞勉跳下马车。


    “我去书摊找罗秀才,两位大哥,你们去茶肆歇息一会儿, 不用跟着。”


    赵正、赵直皆是不肯。


    “世子爷, 太子殿下让我们跟着您, 保护您。”


    “光天化日之下, 能有什么危险。在茶肆不是也能看见书摊么, 两边离得那么近,实在不行, 你们在马车上等着呗。”虞勉道。


    “可是……”赵正犹豫。


    “我不习惯被人时时刻刻贴身跟着, 那很不自在。”虞勉坦诚道。


    两个侍卫更为难了, 一不想让世子有被监视、不自由的感觉, 二又不敢违背太子的命令。


    为难赵家兄弟也没用,真正拿主意的人是太子。


    虞勉想通这一点,询问道:“不然, 你们回去问问殿下, 我先去书摊待着。如果殿下为难你们, 把锅甩我头上就好。”


    赵家兄弟对视一眼,只能这样了。


    赵直假装回东宫,实则是找了个巷子召唤隐藏在暗处的兄弟,让他们回东宫报信。


    赵正则坐在马车里, 远远看着书摊, 警惕四周。


    书摊,罗秀才正在跟一位青年推荐几幅画卷。


    青年面容俊秀,穿着打扮极为富贵, 大拇指还戴着一个玉扳指,脸上写满“爷很有钱”的傲慢。


    虞勉觉得青年好像有些眼熟, 又记不起来自己在哪见过他,再三确认两人不相识后,便没有在意。


    世间长相相似之人太多了。


    虞勉走上前,没有打扰罗秀才,假装自己也是一名客人,随意翻看着摊位上的话本。


    “公子,您瞧瞧这山、这水、这意境,多么的返璞归真啊!若是悬挂堂上,日日感悟,写诗时都多几分韵味!”


    罗秀才对着一副扭曲的山水图大吹特吹。


    虞勉瞟了几眼山水画,要绷不住了。


    什么雷霆画功。


    知道的以为是山和水,不知道的以为是三岁小孩拿笔乱画出来的诡异线条。


    太抽象了吧!


    但青年似乎被说动了。


    “你说得有点道理。”


    青年沉吟道,“我看着这幅画,莫名有种奇诡无比的幻觉,让我诗兴大发。这种体验,我只在堂弟幼时送来的画上体验过,可惜他长大了,再难画出这样的妙作来。”


    “客人您真是太识货了,品味绝佳啊,放眼大周,还有谁能比您更懂它?”


    罗秀才激动坏了,把客人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青年不置可否,没什么动容的样子,显然还在考虑。


    任凭罗秀才怎么推销,他都不为所动,眼看就要因为失去兴趣而走人。


    虞勉拿着一个话本上前,“店家,我要买这个话本。”


    罗秀才正把嘴巴都快说干了,又急又忙,以为虞勉趁机捣乱,无奈地暗暗瞪他一眼。


    “三十文。”


    虞勉拿出一块碎银,给了罗秀才,装作无意间瞥见那副画的模样:“哎呀,这画——”


    他挤到青年旁边,摸着下巴,仔细品鉴起那副画来。


    青年扭头看去,见到是一位容貌昳丽、唇红齿白的小公子,眼神震动。


    这张脸……


    未免也太好看了吧!


    很难有人能无视靠过来的小美人。


    青年主动拱手搭话。


    “小公子,你也喜欢它?”


    虞勉点点头,指着画卷,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


    “公子你看,那山重峦叠嶂,奇峰耸立,中间有一条瀑布飞流直下三千尺,气势多么磅礴,简直让我移不开目光!”


    罗秀才:“……”


    罗秀才望着那一坨又一坨的墨块,非常艰难地辨认着它们的线条。


    青年却跟着虞勉手指勾勒的弧度,很快就想象出了一座座高山,以及巨大的瀑布。


    “我也看到了,确实气势磅礴。”青年不住地点头,对着画卷,目露欣赏之色。


    “没想到小公子不仅长得俊,眼力也那么好。”


    罗秀才:“…………”


    你俩到底在看哪里??


    我是卖画的人,我都看不出来啊!


    青年的想象力非常丰富,虞勉给他开了一个头,他自己就把剩下的补完了。


    “小公子,你瞧,那是不是凸起的岩石。”青年主动道。


    “有点像。”虞勉附和。


    “那似乎是几颗柳树。”青年揣测道。


    “不像柳树,像松柏。”虞勉否认。


    “是极是极,唯有松柏才能傲然直立于群峰之上,显出一身傲骨啊!”青年一拍大腿,满脸赞许。


    罗秀才:“……”


    青年问:“小公子,您要买这幅画么?”


    少年表情遗憾,“我倒是想,可是不能。”


    青年被勾起兴趣:“哦?为何?”


    虞勉道:“这画如此曼妙,我俩今日能遇见它,是我们的缘分。但您比我先来一步。”


    罗秀才大惊,生怕客人说“那我让给你买吧”。


    青年“啊”了一声,神情犹豫,却没有第一时间拒绝享有优先购买权。


    虞勉乘胜追击道:“我想,画作有灵,若您买了它,那不是您选择了它,而是它冥冥之中选择了您作为它的主人。”


    青年动作一顿。


    虞勉慢悠悠道:“您要是不买,那么——这幅神作,我便笑纳了。”


    罗秀才:“……”


    这也行?


    事实证明,青年很吃这一套。


    比起“我的眼光好”,他对“看不见摸不着的缘分”、“画作有灵”之类的说法更感兴趣。


    要他买一幅像堂弟画出来的“神作”,他会犹豫许久再决定买不买。


    若是换个方向,说符合他审美又有灵性的“神作”挑中了他……


    还犹豫什么?


    被画挑中,有种命中注定的命运感!


    可是——


    青年忍痛道:“我实在想买它,可若是小美人……不是,小公子你想要的话,我愿意拱手相让。”


    虞勉:“……”


    他刚刚是不是叫我美人。


    罗秀才怜悯地望着青年。


    兄台,你口中的“小美人”是矜贵的世子,世子的男人是尊贵的太子殿下。


    你最好祈祷世子的暗卫没听见。


    世子的暗卫正蹲在马车上远远看着呢。


    隔着一段距离,耳力再好,也听不见他们的说话。


    青年并不知自己逃过一劫。


    “公子,灵画就让给你吧!”


    “先来后到,我不能要。”虞勉连忙说。


    因为长得太好看被谦让什么的,这种事情不要啊!


    我只是个路过的托儿!


    “小公子何必跟我客气。”


    青年格外热情,反过来劝虞勉买,还说:“若不是神作有灵,怕我插手让它失了认主的灵性,我一定将其买下赠与小公子。”


    虞勉和罗秀才:“……”


    青年想了想,“这样吧,我不要了,小公子你能买了。”


    虞勉和罗秀才:“…………”


    虞勉很怀疑对方是不是看穿了他是个托,说这些话是故意的。


    但对方眼神清澈,看着不像在阴阳怪气。


    两人一顿推拉,虞勉费劲心机,总算让青年不再推辞。


    青年满脸买到神作的雀跃,完全没有察觉到虞勉是托,再三感谢了虞勉,爽快掏银子。


    “多谢公子谦让,在下便厚着脸皮收下了。店家,替我把画包起来。”


    “好勒!”罗秀才喜不自胜,手脚麻利地卷起画,“承惠二两。”


    罗秀才有良心,但不多。


    在大周,有成熟的画功、靠卖画为生的职业画家,完整的水墨山水画一般卖五两左右。


    普通学徒的不入流画作,卖几十文的都有,最贵也不过一两。


    山水画显然属于不入流的画作。


    青年听到价格,很震惊。


    他的震惊跟别人的不一样。


    “什么,才二两?”


    青年重重叹了口气,“店家,你早说是二两,我立刻就买了。看它被你说得那么好那么贵,我以为要几十、上百两呢,担心买回去被堂弟骂浪费钱,白白犹豫许久。”


    两人:“……”


    公子你说的话实在让人仇富。


    青年转向虞勉,拱手见礼:“不过能认识小公子,也不算耽误时间。我名斐文鸿,公子如何称呼?”


    虞勉:“我叫虞勉。”


    “嗯?”斐文鸿发出疑惑的鼻音,这名字有些耳熟,似乎听堂弟提起过。


    虞勉查看系统界面。


    【斐文鸿加入好友列表】


    【当前好感:87】


    【生存任务进度:89/100】


    哇!


    对陌生人好感就87吗……等等。


    ——小美人。


    虞勉:“……”


    这人只是看中了他的脸。


    斐文鸿抛出一块完整的银元宝,罗秀才眼疾手快接住,徒手颠了颠,估摸着有五两。


    “公子稍等。”罗秀才拿起剪子和秤砣,要剪银子找钱。


    “不必,”斐文鸿拿了画,随意道:“剩下的赏你了。”


    罗秀才大喜过望:“多谢公子的赏银!您慢走,欢迎下次再来光顾啊!”


    斐文鸿小心翼翼地抱着灵画,乐呵呵地走了。


    罗秀才数了数银子,把它收进钱匣,一边跟虞勉打招呼:“虞公子,来小店要买点什么不?”


    “看这幅字帖,龙飞凤舞,不适合临摹,但适合观赏培养王霸之气,您要来一幅吗?”


    虞勉:“?”


    少年幽幽道:“我刚刚才帮了你,你转头就把生意做到我头上?”


    罗秀才手忙脚乱地收起字帖,讪讪道:“我就试试,你方才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还以为你真的品味独特。”


    虞勉冷哼一声。


    “帮你卖画,没找你要分成,你就偷笑吧。”


    罗秀才:“哈哈,你怎么知道我等你走了就会狂笑。”


    “……你已经在笑了!”虞勉大怒,“话本的三十文还我,五两银子也要分我一半!!”


    两人一顿打闹,罗秀才最终退回虞勉三十文,把话本也送给他,这才让虞勉消气。


    罗秀才大赚一笔,心情无比愉悦。


    “世子只是来买话本吗?”


    “话本是顺带的。”虞勉拉了罗秀才一把,“我知道你在这儿待得时间长,三教九流的人都认识不少,有个忙,我想请你帮我。”


    罗秀才诧异地问:“什么事轮得到我?太子帮不了你吗。”


    一国储君都解决不了的话,他想必也是无能为力的。


    虞勉别别扭扭道:“我不想告诉他,影响我形象……哎呀,我都帮你卖画了!”


    “行行行。”罗秀才飞快妥协,“什么事,你说。”


    虞勉凑近罗秀才的耳边,以手掩唇,跟他一阵耳语。


    罗秀才倒吸一口冷气:“你想我找人帮你去修义坊的赌场,查清你欠了人家多少钱?”


    虞勉点点头。“我不熟那儿的门道……但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


    罗秀才确实认识不少人,查个赌债还是轻轻松松的。


    “修义坊的地下赌庄极多,你去的是哪一间?”


    虞勉努力翻找原身的记忆。


    “是一个名叫聚仙阁的。”


    罗秀才神情复杂:“竟然是聚仙阁。”


    “有何不妥?”虞勉问。


    “聚仙阁黑得很,庄家出老千的次数不少,只是手法高明,大部分赌徒都不知道。而且——”


    罗秀才压低声音,“有传言,说聚仙阁背后的东家不是一般人。”


    “是谁?”


    “据说是晋王。”罗秀才小声道。


    虞勉吃了一惊。


    晋王可是太子殿下的政敌,死对头!


    原身在聚仙阁输那么惨,不会是被做局了吧。


    难怪虞家人每次听见原主去聚仙阁赌博,都气得要动家法。


    赌博本就不好,把银子白白送给敌人,更是忍无可忍。


    “麻烦你尽快帮我查清,我得在月底前想办法还了它。”虞勉郑重道。


    “好,此事不难,三日内定能给你结果。”罗秀才表情古怪,“看不出来,你竟是个赌徒。”


    虞勉打哈哈搪塞:“年少不懂事,被做局了。”


    “可你怎么连自己欠了多少都不记得?”罗秀才忍不住问。


    “我……我打欠条的时候,场面太过混乱……后面失足跌下水,差点溺水而亡,醒来后更是精神恍惚,一下子记不清事,大夫说我受惊过度……”虞勉不甚熟练地编着谎话。


    罗秀才好一顿安慰,安抚道:“别担心,我看你胆子这么小,平日里又习惯节俭,想必赌也赌不了多少,最多几十两。”


    “希望吧。”


    虞勉一阵心虚。


    赌博的人可不是他,而是已经溺水死了的虞世子啊。


    作者有话说:


    勉勉:(不想破坏殿下心中自己的完美形象)


    萧哥:(不仅知道而且早就帮忙还清了)


    另一边。


    斐文鸿带着神作回家,找到堂弟,堂堂展示:“弟啊,你快看,我买到一个跟你小时候画的一模一样的画作!店家说它有灵性的,还说我跟它特别有缘!”


    斐文觉暴跳如雷,准备带人去找茬:“多少钱买的?!”


    斐文鸿:“二两和三两赏银,一共五两。”


    斐文觉:“……”


    区区五两。


    算了,不去丢人。


    ——


    斐文觉就是帮虞勉施针,帮皇后开药的东宫神医。


    怎么变成早上更新了(沉思……)


    不管了!


    大家早安~~~感谢投喂支持呀(づ ̄3 ̄)づ╭


    第32章 温泉


    三日后。


    虞勉拿着装有笔墨、书本的小包裹走出学堂, 站在学堂门口等侍卫来接。


    卫国公府的小世子去的学堂,自然不是一般人的学堂,在这儿的学生大部分都是高官、富商之子。


    虞洵、虞霞都是在这儿毕业的。


    只不过虞霞读的是女学, 里面都是女学生, 教室会在另一边, 跟他们分开。


    地点不同, 教授内容是一样的。


    虞勉莫名有种背书包回古代上学的错觉, 读的还是贵族男子学校。


    同窗们三三两两走出学堂,见到虞勉, 大部分都畏惧虞世子从前的名字, 缩在远处, 不敢上前。


    唯有寥寥几人在犹豫片刻后, 跟虞勉打了声招呼,寒暄几句,但也没有太过亲近。


    虞勉一一笑着回应, 对于躲着他的人, 他也不管。


    这种温和从容的态度, 让学堂诸多师生都对他刮目相看。


    “你们有没有觉得,虞世子似乎变了许多?”


    “对啊,都上学三天了,他还没有欺负同学诶。”


    “跟他对视也会笑着点头, 说话也会给回应。”


    “先生让他背的书, 他竟然真的背了,布置的课业也有完成,上课还没有睡觉和故意捣乱!”


    “如果是这样的虞勉, 感觉也不是不能跟他成为朋友……”


    虞勉一脸平静地站在路边,实则高高竖起耳朵。


    是的是的, 就这样评价我。


    我就是个好人呀!


    系统美滋滋地说:【恭喜宿主,来学堂读书还是有用的。每次完成地上完一堂课,就能改变老师同学们对您的观感。相对应的,好感度和商城币都增加了不少呢!】


    学堂里无人不识虞勉,原身也认识他们,虞勉只要将名字和人脸对应上,就能让他们都加入好友列表。


    听着一连串提示好感上升的“叮咚”声。


    虞勉别提多快乐了。


    接自家公子小姐回府的马车挤满学堂外的道路,赵直凭借高超的技术,才成功抢到空隙,驱动马车上前。


    “世子,快上马车。”赵正探头招呼了一声。


    虞勉笑着应了一声,熟练爬上去。


    赵直问:“世子,还是去东宫吗?”


    “嗯嗯!”


    “好的,您坐稳。车厢里有顺喜公公备的豌豆黄,您先填填肚子。”赵直叮嘱道。


    “您昨日说想吃鱼,太子殿下特意请了一品居最会做鱼的大厨入宫。”赵正说。


    虞勉双眼一亮,下令:“那还等什么?出发!”


    “是!”赵直大笑一声,挥动马鞭:“驾——”


    跟虞勉相处一段时日后,他们都知道虞勉不是规矩大的主上,与他相处时更加放松自在了。


    马车骨碌碌前进。


    虞勉盘腿坐在软垫上,随手把“书包”往旁边一搁。


    小几上摆着许多器物。


    虞勉掀开一个盒子的盖子,拿出侍女提前备好的布巾擦干净手,又打开另一个食盒,里面是各式糕点,最上方的是豌豆黄。


    美滋滋地享用宫廷大厨做出来的点心。


    虞勉现在的生活规律又滋润。


    早上和父母共用早膳,卫国公固然嫌弃他打扰自己和夫人的二人世界,但也没驱赶。虞勉乐得父慈子孝,一顿猛刷好感度。


    用完早膳,就去学堂上课。


    鉴于原身不爱上学、在学堂待久了就要闹的性格,没人逼他老实待一天,虞勉只需要上半天学,剩下半日是自由活动时间。


    下了学,侍卫就来接他去东宫。


    太子殿下一般都会在东宫备好吃的喝的玩的,虞勉什么都不用操心。


    在东宫玩了一会儿,要么就去偏殿睡个午觉,要么就跟太子下棋——太子棋艺一般般,虞勉十次能赢九次!


    午后,太子要忙公务。


    尽管萧越准许虞勉随意进出书房,他依旧很少去打扰殿下。


    如果没有去书摊找罗秀才或去偏巷找徐兴宁,虞勉一般都会在东宫四处转悠,刷刷各路官员的好感值。


    直到误打误撞闯进虞洵当值的书房,被大哥恶狠狠地瞪一眼,老实地坐在旁边,等着哥哥下班把他拎回家。


    晚膳是一家人一起吃的,听虞霞分享她今日的趣闻,姐弟俩背着父母兄长偷偷交换喜欢的话本。


    回去再刷一波静雅院侍从的好感,写写作业,小厮来报说热水备好了,虞勉就去浴房洗洗刷刷。


    虞霞分享的江湖冒险小说很吸引人,剧情跌宕起伏,节奏紧凑,看得人停不下来。


    虞勉会趴在床上看话本,看完再把它塞进床头暗格,跟一堆男同小说收在一起。


    石头来催过三遍后,熄灯睡觉。


    多么平静和谐的一天。


    虞勉啃着豌豆黄,不住感慨:【统啊,我也是过上好日子了。】


    系统也为他高兴。


    【等还完赌债,您的压力就更小啦!】


    虞勉点点头:【昨日去见罗秀才,他说还要两日才能打听到,明天就能有结果了。】


    【您想好怎么赚钱还债了吗?】系统好奇。


    虞勉拍拍胸脯,【我心里已经有章程了。】


    【不会是学堂接代写吧?】系统问。


    虞勉还真想过。


    他的学习天赋极高,起初没上手,进度稍慢。等适应之后,学习进度堪比一飞冲天。


    可能是活了两辈子,灵魂得到锻炼的缘故,虞勉觉得自己比以前更聪明了。老师要他背诵的文章,他最多通读三遍,定能一字不差地背下来。


    写几篇文章,拿不到头名,取中等名次还是没问题的。


    考虑到这个时代的学堂代写跟以前不一样,毛笔的字迹难模仿,何况代笔之事一旦被戳穿,估计又要被家长训。


    赚又赚不了几个钱,算了。


    【这辈子换门生意。】虞勉说,【明天搞清楚原身欠了多少,再做下一步打算。】


    一边聊一边啃啃点心瓜果,不知不觉就到了东宫。


    这辆没有标识的神秘马车,只需出示腰牌,便能自由出入东宫,车上之人也不必下车接受查验。


    东宫的大小官吏都见怪不怪了。


    大部分还不知道车内是何许人,但消息灵通之人,已然探知到马车内的东宫贵客,正是卫国公府的小世子。


    部分东宫属臣在宫里碰见过散步的小世子,被世子搭话,因此也知道了太子的贵客是谁。


    虞世子不是纨绔子弟吗?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纨绔,纯纯谣言。


    只是,虞世子竟能在东宫有如此特权,究竟是何缘故?


    有人去找虞洵探口风,都被黑着脸的虞大人瞪走了,什么都没问到。


    出发前还是个好天气,没想到眨眼就变天了,半路便开始下雨。


    抵达东宫的时候,已是暴雨如瀑。


    马车比往日停得离正殿更近了些,即便如此,还是有一段高高的台阶要走。


    虞勉刚掀开车帘,一个高大的身影便钻了进来。


    “殿下?”虞勉吃惊地看着眼前人。


    来人正是太子萧越。


    “嗯。”萧越应了一声,又道:“抬手,外边雨大,把蓑衣穿上。”


    男人的长靴沾了雨水,衣袍下摆也不可避免地被暴雨打湿,但他无暇多顾,手里拿着一件更结实的蓑衣,服侍着虞勉穿上。


    “殿下,下大雨,你在殿里等着就好了。”虞勉被指挥着抬手抬脚,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


    “正是因为大雨,更要来接你。”萧越头也不抬,仔细帮少年拉好衣服。


    少年的雨披穿戴整齐了,萧越自己却还是一身常服。


    “地上有些积水,我抱着你走,免得你裤脚被打湿。”


    萧越说着,手臂已经揽上少年的腰身,等两人一出马车,便立刻将单臂抱了起来,让少年坐在他的左臂上。


    虞勉面色微红:“殿下,我可以自己走……”


    “勉勉,别动。”男人轻喝一声,语气温和但不容置喙。


    虞勉只好倚向男人的胸膛,他情不自禁地捏着袖子挡在男人的头顶,想要为他遮去雨水。


    萧越抱着少年跳下马车,即便在暴雨天,地面湿滑无比,他依旧稳稳当当的。


    几个太监披着蓑衣冲上来,齐齐撑起厚厚的油布遮雨。


    萧越带着虞勉躲到了雨布下。


    几人簇拥着太子和世子回寝殿。


    赵正和赵直拿着雨具跟在后头,等人进了殿,才下去处理身上的雨水。


    虞勉还是第一次进太子的寝殿。


    外面刮风又下雨的,寒风一刮,脸蛋都发疼。寝殿内却温暖如春,炭火烧得极旺,还点了地龙。


    内外温差太大,虞勉一进门便打了个喷嚏。


    萧越面色微变。


    “拿姜汤来。”


    “世子的衣裳呢?这也要孤吩咐吗!”


    “顺喜——”萧越看向大太监。


    “奴才在。殿下,汤泉已备好。”


    顺喜如临大敌,立刻开始指挥起宫人,还不忘先让他们去浸汤泉驱寒。


    一众宫人左右小跑穿行,忙中有序,丝毫不乱。


    虞勉刚被放下,几个宫女就冲上来扒了他沾雨的雨披和干燥的外衣,又喝了一碗姜汤驱寒。


    虞勉:“……”


    不是,我都没沾到雨,只是吹了点风啊。


    淋了雨的人是太子殿下!


    少年还没回过神,又被萧越抱了起来,双脚再次离地。


    虞勉只来得及侧身趴在太子殿下的肩头,对宫女喊道:“再拿一碗姜汤来!”


    宫女福身应下。


    太子的寝宫后有一座小型的汤泉宫,不是露天的,它构造特殊,即便是雨天,殿内也能有热气腾腾的干净汤泉。


    萧越示意虞勉下去泡汤。


    来都来了。


    就算没受寒,享受一下也行。


    虞勉抬手就要脱衣,一直盯着他的男人却忽然转身。


    “我让人进来伺候。”说罢,萧越就要离去。


    虞勉连忙拽住男人的手。


    “你去哪儿?”


    “……我出去等。”萧越背对着他。


    “难道东宫还有第二口汤泉池?”


    “没有。”


    “那你走什么?殿下才是淋雨受寒的人,你也要喝姜茶、泡汤泉才是。”虞勉抓紧男人的手掌,怕一个没拉住,太子就溜了。


    萧越是习武之人,曾经随军历练的时候,淋着暴雨行军千里都不在话下,压根不在乎这点雨。


    但虞勉要他留下。


    萧越的喉结滚了滚,哑声道,“勉勉,你要我跟你一起泡温泉?”


    虞勉:“……”


    突然想起男男也能授受不亲。


    “那你泡——”


    “不可。”萧越没等少年说完,便严肃地拒绝了他。


    “其实我根本没淋到雨。”虞勉说。


    “你打喷嚏了。”萧越说。


    “……”


    虞勉闭着眼睛,大声道:“一起泡,一起泡行了吧!”


    把萧越丢在一边,自己舒舒服服享受的事,虞勉办不到。


    “……勉勉,你没有在说笑?”


    男人的嗓音沉磁,直往虞勉的耳朵里钻,一路烫到少年的心里。


    “我是认真的——”虞勉一睁眼,视线跟门口的两个宫女对上,当场哽住。


    一个宫女端着姜汤,另一个宫女捧着虞勉的衣服。


    两人的表情是努力压抑的震惊,显然听到了虞勉那句“一起泡”的话。


    少年的嘴唇嗫喏,想说不是你想的那样,又觉得说了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萧越倒是坦然,伸手接过姜汤一饮而尽,把碗搁在宫女手中的托盘上。


    “将孤的衣裳也拿一套,放在一旁,便下去吧。这儿不用人守。”


    宫女们连忙低头应是,很快有人捧来太子的红色五爪衮龙袍,将他的衣裳同少年的碧蓝色锦袍放在一处。


    侍从们心里再八卦,也不敢看太子的热闹,无声地退下了。


    虞勉已经绕到泉水的另一边,离太子几乎是一个东一个西。池子是方形的,长宽都不小,虞勉稍微放松了些,但他的身体还是肉眼可见的紧绷。


    等到这会儿,方才最紧张的人,现在却最是坦然放松。


    “勉勉怎离我那么远?”萧越扬声问。


    “……泡汤泉毕竟是一件隐私的事,我觉得我们需要给对方一点距离,你觉得呢?”虞勉故作冷静。


    萧越到底是担心虞勉,不敢再逗他,便适可而止。


    两人背过身去脱衣。


    其实隔着一段距离,中间又充斥着氤氲的雾气,想看清细节需要专注和好眼力,只要别盯着看就行。


    偏偏这两个人,一个是练习射箭的骑射手,另一个眼力也不差。


    两人都心里有鬼,不是那么单纯,因此连脱衣都刻意地选择了背身。


    虞勉飞快脱完外袍和中衣,只余里衣。


    他准备就这样泡,就当穿着泳衣了。


    “勉勉,你好了么?”萧越问。


    虞勉边应边转身:“好了——你??!”


    远处的男人脱得只剩一条亵裤,坦然地赤着臂膀。


    结实的胸膛和形状完美的腹肌就这么出现在眼前,还要专门叫虞勉一声,慷慨得仿佛生怕虞勉不往这里看。


    “!!!!”虞勉大惊失色。


    “你为什么连里衣都脱了?!”少年大声质问。


    萧越笑道:“泡汤泉,为何要里衣?若不是你在……”


    话里话外,就是虞勉不在的话,萧越连亵裤都不穿。


    “里衣湿了会难受的。”萧越好心劝道,“你脱了吧,我不看就是了。”


    “不,我就要这样泡汤泉。”虞勉冷酷拒绝,走下汤泉池,也不管萧越,自顾自地挑了个对角线,倚着石壁。


    萧越笑了笑,待在对角线,没有故意惹他。


    虞勉见男人老实,渐渐放心。


    泡了一会儿后,身体便暖乎乎的。


    虞勉扯了扯紧紧粘在身上的白色里衣。


    里衣毕竟不是现代的泳衣,不防水,确实不太舒服。


    算了,等会儿换下来就是。


    虞勉闭着眼睛,在一片静谧中,突然听见水流动的哗哗声,似乎有人正蹚水走来。


    “!”虞勉一秒睁眼。


    那么宽的池子,萧越却只用了几秒便来到了虞勉的面前。


    男人英俊的面容被水打湿,眉眼似乎更黝黑深邃了。他站在池水里,水只到他的腰身,有水珠从喉结处一路往下滚落,划过胸膛、小腹,跌入水中。


    虞勉的意识被热气熏得恍惚,他不自觉地盯着那水珠,视线跟着它几乎巡遍男人的上半身,直到水珠回到水里,他对上男人似笑非笑的双眸,意识才堪堪回笼。


    “孤的腰腹很好看么?勉勉,你的目光未免太专注了。”萧越轻笑道。


    虞勉的脑袋轰地一声炸开。


    在跟他说话的时候,太子几乎没有用过“孤”的自称。


    忽然自称“孤”,那味道就不一样了。


    虞勉也分辨不出有哪里不同,只莫名更羞耻了。


    【系统,读档读档读档!!】虞勉在脑海中大叫道。


    宿主年纪小,就是容易害羞。


    系统淡定道:【不行哦。】


    【为什么!】


    【您这段时间过得太舒服,一帆风顺,压根没有及时存档啊。】系统说,【只有一个自动存档点,在今天的零点。】


    虞勉刚要说零点就零点。


    系统:【您要再上半天课,被抽背,被抽问,拼命再记一回笔记么?】


    虞勉:“……”


    系统哄道:【就算再来一回,这场雨也是避不开的。既然喜欢,您总要适应亲密接触的。】


    【谁喜欢了,谁?!】虞勉大叫道。


    【我喜欢,行了吧。】系统无奈。


    【不行,你不能喜欢太子!】虞勉想都不想地说。


    【……】系统冷漠道,【根据宿主隐私条例,已开启系统自我屏蔽。】


    虞勉:“…………”


    系统也跑了,只剩虞勉一个人面对“猛虎野兽”。


    虞勉的背紧紧贴着石壁,紧张到结巴:“殿殿殿下!”


    萧越轻轻地:“嗯?”


    “你过来干嘛?”虞勉做好随时逃跑的准备。


    萧越手中拿着一条布巾,神情坦然:“往日都有太监代劳,今日顺喜不在,只能请世子为我搓背了。”


    原来只是搓背……


    虞勉绷着脸,道:“那你转过去,不准看我。”


    萧越应了一声,在转身之前,他的眼神不动声色地扫过浑身湿漉漉的少年。


    虞勉以为把衣服拉得严严实实就万事大吉。


    殊不知白色里衣在沾水后变得半透,紧贴着肌肤,完美勾勒出少年的身材。


    在氤氲的水雾中,若隐若现,似有若无。


    萧越深吸一口气,不敢再看,迅速垂下眼去,又在少年的催促中转过身。


    糟糕……


    太考验他的定力了。


    作者有话说:


    勉勉:太考验我了。


    萧哥:太考验我了。


    ——


    你俩能不能直接do,大do特do!


    你们怎么知道我的xp之一,是温泉池里这样那样,这样那样的时候,攻退出去,热水就会进去,然后受要么被攻烫要么被热水烫,会不会哭出来呢(端碗大吃特吃)


    大家晚安~~~


    第33章 亲了


    温泉池内雾气弥漫, 一切都像罩上一层薄纱,朦胧,虚幻。


    这种缥缈的幻觉, 直到虞勉的手隔着柔软的巾帕, 触碰到男人坚实的背部才悄然散去。


    虞勉猛地收回手, 手掌握拳, 死死攥着巾帕。


    一定是温泉水太热了。


    否则他怎么会脸颊发烫、耳根发热, 整个人感觉都在出汗。


    “勉勉?”


    男人侧过头,神情不解, “怎么只碰了一下, 又收回去了?”


    不要回头啊——


    虞勉生怕自己的异样被察觉, 作势举起巾帕上前:“我拧毛巾呢, 殿下别乱动。”


    萧越“哦”了一声,顺从地转回去。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一双手试探地搭在他的肩上,温热的巾帕撩动泉水, 自下而上泼湿背部, 水流又从肩胛骨的部位冲刷而下。


    动作间, 少年的指腹、指节无意间数次擦过男人的皮肤。


    那双手轻柔至极,比起搓背,更像是挠痒痒,痒意直抵萧越的心头。


    萧越恨不得他用力一点。


    痛总比轻飘飘的“抚摸”要好得多。


    虞勉现在的做法, 不叫搓背, 叫调情。


    ……可话又说回来了,萧越故意跨过大半个温泉池接近虞勉,本就是意在撩拨, 而非其他。


    这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萧越在心里苦笑一声,暗自调整呼吸, 不动声色地往水下沉了沉。


    他总不能在虞勉面前出丑。


    两个人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有逐渐加重的呼吸。


    虞勉竭力保持镇定的姿态,四处乱瞟就是不敢看萧越的眼睛却出卖了他的慌张。


    巾帕一遍又一遍地浸水,烫得虞勉指尖发红,他一下没留意,竟然松了手。


    巾帕重重落在水面上,水花飞溅。


    “唔!”虞勉被水溅到脸上,下意识闭眼,后退躲闪。池底岩石湿滑,他的脚后跟一个打滑,整个人向后跌去。


    “我去——”虞勉手舞足蹈地挣扎企图稳住平衡。


    萧越第一时间察觉到身后发生了什么。


    “小心!”


    男人瞬间转身,眼疾手快地捞住少年的腰,固定住他,不让虞勉滑倒。


    另一只手下意识跟着去扶,却摁在了一处柔软浑圆的地方。


    意识到自己摸到了什么,萧越身形一顿。


    虞勉差点以为自己要摔死在温泉池里,后怕不已,死死地搂住了男人的脖颈。


    “好险好险……吓死我了。”


    “勉勉,你没事吧?”萧越低头询问。


    “没事——”


    虞勉话音倏地刹住。


    他发现目前的情势不太对劲。


    原本,两个人只是气氛有点怪的好兄弟搓背。


    现在,虞勉差点脚滑摔倒,萧越为了捞他,正搂着他的腰。虞勉自己呢,也搂着萧越的肩膀和脖子。


    两个人紧紧地抱在一起,看上去如胶似漆,密不可分。


    虞勉稍微动了动,像铁箍一样的强有力的手臂条件反射地收紧,死死圈住少年的腰身。


    腰被圈住了,还有……


    屁股上的那只手——


    虞勉面红耳赤,“殿下,你、你的手——”


    萧越蓦然惊醒。


    “抱歉。”


    但萧越没有松开虞勉,只挪了挪手掌的位置,扶在少年的背部。


    男人低头问道:“你还好吗,脚踝有没有扭伤?”


    虞勉摇摇头。


    “殿下,我已经站稳了,你可以放开我了。”虞勉小心翼翼地说。


    萧越垂眸看着虞勉。


    少年的面上飞霞,双眼水汪汪的,他含羞带怯的模样实在动人。


    白色里衣透得更加彻底了,跟没穿没什么区别。


    萧越甚至能看清那微微……的粉色。


    男人的眸色渐深。


    “勉勉。”


    “昂?”


    虞勉的眼睛又不自觉地瞟着男人的胸肌腹肌。


    忽然被叫名字,还以为自己偷看被捉了个正着,现在心虚得很。


    萧越认真地问:“我可以亲你么?”


    “嗯……”虞勉眼神乱飞,下意识应了一声,反应过来后,震惊地:“嗯???”


    现在就要亲了吗?!


    “听到了,你同意了。”


    萧越捏着少年的下巴,迫使他仰起脸,整个人压下去。


    虞勉睁大了眼睛,那张英俊的面容离他越来越近,直到嘴唇触碰到另一个人温热的唇瓣。


    ……亲了,真的亲了。


    而且他还没躲,没一巴掌打过去。


    萧越没有过分,只是轻轻啄吻着少年的嘴唇,用自己的嘴唇研磨着,态度是珍惜的,动作是柔和的。


    虞勉被他温柔地亲吻着,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


    感觉亲亲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


    温柔地贴吻了一会儿,萧越作势退开,虞勉却生出一丝不舍的心情。


    男人的薄唇近在咫尺,虞勉盯着它,心里却在想,不知它是什么味道。


    神使鬼差的,虞勉凑上前,很轻地添了一下。


    萧越后退的动作止住,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僵硬了几秒。


    虞勉霎那间生出悔意:“对不起对不起,我是不是不该那样做?我没经验——唔唔……”


    未说完的话被男人凶狠的吻堵了回去。


    用实际行动告诉虞勉——他没有做错,反而做得太对了。


    萧越不退反进,身体压向虞勉的同时,捏着少年下巴的食指和拇指微微用力,使得虞勉不得不张开口。


    湿滑柔软的舌头强势地侵入,卷起少年的舌尖,强迫他与自己进行更深的、更激烈的接吻。


    男人的另一只手托住少年的后脑勺,手指插///入发间,不容许虞勉有任何逃跑的可能。


    虞勉不住地颤抖,脚软地几乎站不住,踉踉跄跄地后退。


    他们离岸边不远,几步就退到了石壁边。


    虞勉背贴着石壁,前面是萧越,进退无路,只能被迫仰头承受。


    那条入侵了口中的舌头添过他的上颚……


    “殿下——呜呜唔——”


    少年发抖得更加剧烈了。


    萧越想听见更多的,更可爱的声音,于是吻得更深。


    虞勉几乎无法思考了,连吞咽都做不到。


    有未及时吞下的涎水从少年嘴角流下。


    窒息感逐渐袭来,虞勉的大脑晕乎乎的,恍惚地想,自己不会被萧越亲死吧,那也太丢人了。


    虞勉终于忍不住去推萧越的肩,他以为难以推动甚至要废很大的力气,岂料轻轻一推,男人就停下了,温顺地从他口中撤出。


    “呼……呼……”


    虞勉不顾半边身体还浸在水里,偏头倚靠着石壁,大口大口地呼吸。


    一只手伸了过来,轻轻揩走少年唇边的液体。


    食指和拇指搓动,能看见一条银丝。


    虞勉面色爆红,扭过头不愿再看。


    萧越笑了一声:“勉勉好可爱。”


    “……”虞勉不想理他。


    萧越却凑近了,头埋在少年的颈边,与他亲昵地耳鬓厮磨。


    低沉含笑的嗓音传入少年耳朵。


    “下次要记得用鼻子呼吸,这样能亲得更久。”


    “没有下次了!”虞勉自觉丢脸丢大发了,恶狠狠地说着,伸手去推肩膀上沉重的脑袋:“你别压下来,好重!”


    萧越站直了几分,没有把全身重量都压下去,但依旧没有离开,额头还是贴在少年的左肩处。


    “勉勉……”


    “做什么?”


    “勉勉,我心悦于你。”


    “哦,知道了。”


    虞勉冷着脸,语气凶狠。


    只是配上他红透了的耳朵,完全不推开萧越的默许态度,这冷漠也大打折扣,一点震慑力也没有。


    “只是‘知道了’?”萧越不满意。


    “不然呢?”虞勉哼哼道,“我对觊觎我屁股的人从来没有好脸色。”


    萧越面色一沉,问:“以前也有人向你告白?……不对,有宵小之徒对你不敬?”


    少年话里话外并不是面对追求者的不耐,而是对觊觎他、想强迫他伤害他的恶人的不喜。


    虞勉谈起过去很是含糊,不愿多说。


    原身混账成那样,大家都对他敬而远之,真正曾被觊觎被冒犯的人,是虞勉。


    漂亮的少年很值钱,也很危险。


    虞勉不止一次地看见那群讨债的混子用下流的目光扫视着他,说:【“你知道自己值多少钱吗?如果你肯去卖——】


    虞勉没等他说完,抡起椅子就冲了上去跟他们干起来。他没用的家暴爹咬牙跟团,父子俩大战讨债混混,可惜对方人数多,最后还是一起挨揍。


    事后,家暴男犹犹豫豫地看着虞勉:【“儿子……”】


    虞勉一眼看穿他的心思,冷静地对他说:【“你要是卖了我,我立刻趁你睡觉捅死你,蹲局子好过在外面耗,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家暴男立刻被吓住,随后又暴怒起来,【“我是你老子,你敢这样威胁我?”】


    两人伤还没好全,又扭打在一起。


    虞勉简直不想回忆那些混乱和不堪的过往。


    他没长歪全靠自己太有素质。


    少年的沉默像是告诉了萧越什么。


    萧越俯身贴近,亲了亲少年的唇角。


    “不想说就不说,我不问了。以后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虞勉心里一酸。


    出生到现在,还经历了濒死穿越,算上现代,也算是活了两辈子。


    还没有人对他说过“有我在”这种话。


    没有人像萧越一样对他那么好,会保护他,会珍惜他,会爱他。


    虞勉眼眶红红的,低低“嗯”了一声。


    他想掩饰自己的失态,连忙埋下头,说:“我泡得有点晕了……”


    “那就不泡了。”


    萧越掐住少年纤细的腰,微微用力向上一托。


    虞勉直接从水里被托到岸上,稳稳坐着。


    石壁很滑,萧越却撑着石头轻松翻上岸,半点趔趄也无。


    虞勉刚站起来,就被男人打横抱起。


    “殿下……?”虞勉一愣,怕萧越要直接抱着他出去,连忙道:“我自己能走。”


    萧越说:“这里水多,不好走,我带你去更衣的地方。”


    虞勉想了想,没有再挣扎。


    亲都亲了……抱一抱也无所谓了。


    放衣服的地方有两道屏风,有点像隔起来的更衣间,两人各自拿了衣裳进入屏风后,片刻后,衣着完好地走出来,又并肩走回寝殿。


    午膳一直温在小火炉上,见他们出来了,宫人便开始摆膳。


    虞勉起初担忧宫人会对他投来奇奇怪怪的眼神,不料所有人表情平静自若,就连前来送姜汤和衣裳的两个宫女,也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只对他的态度比往日更郑重,像对待太子本人一样。


    对他们为何在偏殿待了大半个时辰,宫人们更是表现出了不好奇、不探究、不闻不问一心做自己的事的态度。


    皇宫里的宫女太监有自己的生存之道。


    主上的事,不是他们能管的,更不是他们能过问的。


    只是……该有的还是要有。


    宫人们对虞勉更加殷勤。


    虞勉发尾未干,他嫌长发累,只在出来时草草擦了下,此时还在往下淌着水。


    不等顺喜吩咐,已有懂事的小太监上前用布巾为少年绞干头发。


    还有宫女为他烘着头发,还给他熏了龙涎香。


    虞勉不用低头嗅衣袍,也能闻到自己身上丝丝缕缕清浅的龙涎香。


    他不合时宜地想起了虞洵。


    ……哥啊。


    这回是真亲密接触了,彻彻底底地染上太子的味道了。


    萧越往虞勉的碗中夹最嫩的鱼肉。


    “在想什么?”


    虞勉老实道:“虞洵。”


    “……想他作甚?”


    虞勉便把上回和萧越用完晚膳回家,结果虞洵在房里堵他,还问他身上的香是从哪儿来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萧越。


    萧越听见“太子事务繁多,你不要去打扰他,少去东宫”的时候,脸色一黑。


    他大概能想到虞洵心里在想什么。


    无非就是担心宫门一入深似海,怕虞勉太单纯应付不来,也怕将来出了什么事,虞勉受伤、国公府也受牵连。


    萧越把一切都算好了,他不会让虞勉受伤,更不会让虞勉困于后宫做金丝雀。


    “勉勉。”萧越温声道,“虞洵说得不准确,东宫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无需顾虑旁的。”


    “若我事务实在繁忙,无法空出时间,你也可以在书房的贵妃榻上躺着看看话本,就当……陪我。可好?”


    东宫侍从听了皆眼神闪烁,心中惊疑不定,太子何曾如此低声下气地对人说话?


    虞勉奇怪道:“偏殿的书房何时有了软榻?”


    “见你喜欢躺,我特意命宫人准备的。”萧越说。


    “噢……”虞勉了然,答应道:“殿下放心啦,我本就没理虞洵,我跟他说‘我不可能不见殿下,你若执意阻拦,我就跟殿下告状’。”


    东宫侍从们表面平静,内心又是一阵惊涛骇浪。


    世子真是太大胆了,这跟公然表白有何差别?


    还是跟自家兄长表白对太子的情谊!


    萧越也是听得一阵舒爽。


    “如果我向殿下告虞洵的状,殿下可要站在我这边!”虞勉说。


    萧越毫不犹豫,“这是自然。”


    他温声道:“我永远无条件支持你。”


    一众侍从:“……”


    老天啊。


    太子都被蛊成什么样了!


    作者有话说:


    萧哥:贴着亲一下就很满足了。


    勉勉:试探着舔一下。


    萧哥:!!!(把人压着舌那个吻)


    勉勉:呜呜呜呜不要再亲了我不舔了……


    ——


    大家晚安~~感谢投喂营养液呀!


    啾咪(づ ̄3 ̄)づ╭


    第34章 想念


    暴雨过后, 虹销雨霁,天光一片晴好。


    太子开始处理案头的事务。


    虞勉在东宫四处溜达消食,赵正和几个小太监跟在他的身后。


    走出几步, 迎面撞见一个俊朗青年。


    虞勉惊讶地看着对方:“是你!”


    斐文觉倒是没有诧异, 他日日都来东宫报道, 早就知道虞勉每日都来找太子。


    他一般出现在上午, 两人碰不到一起罢了。


    今日是斐文觉刚从家里出来, 来得有些迟。


    堂兄一本正经地命人将他叫回家,斐文觉还以为有什么大事, 回去一看, 又是一副不知从哪个垃圾堆里淘来的不入流画卷, 还笃定地说那幅画是灵画, 跟他有缘。


    还好只花了五两,就当哄长辈高兴。


    否则斐文觉定要带人冲去找那无良书生,掀了他的字画摊。


    来迟了, 自然就碰上了。


    “世……”


    斐文觉正要行礼, 少年却警惕地后退两步, 缩到赵正身后。


    “赵大哥,快抓住他!”虞勉大叫道,“他是人贩子,不知怎么从牢里逃出来了!”


    斐文觉:“……”


    赵正认得斐神医, 但他接到的任务是无条件执行虞勉的命令。


    闻言只是略迟疑, 便闪身过去,伸手欲捉。


    “哎哟——这是作甚!”


    斐文觉急速后撤,甩出扇子当武器。


    赵正是暗卫小队长, 斐文觉的功夫不如他。


    两人乒乒乓乓地斗了两个回合,赵正顺利地一把摁住斐文觉, 用捉犯人的动作,将青年双臂反剪到身后,将他压在墙上。


    赵正还是放水了的,没有直接把人摁脱臼,而是放轻了力道,保证斐文觉无法挣脱。


    斐文觉有气无力道:“……赵正,你捉我干嘛?”


    赵正言简意赅:“属下奉世子爷的命令行事,还望斐神医勿怪。”


    “神医?”虞勉不解道,“他不是人贩子吗。”


    斐文觉有苦说不出,早知道当初就不要嘴贱逗美人了,现在差点被打。


    “世子,我当时只是同你开个玩笑……”斐文觉艰难地扭着头,努力往虞勉的方向张望。


    虞勉询问地望向赵正,赵正点点头,表示斐文觉身份不假。虞勉便道:“赵大哥,放开他吧。”


    赵正松了力道,斐文觉立刻挣开,原地活动了一下四肢,揉了揉肩膀。


    虞勉叫人去通知太子,不一会儿,萧越就带着人赶来了。


    萧越在来的路上已经听侍从禀报过前因后果,因此不用虞勉再复述一遍。


    “殿下,他真是什么斐神医?”虞勉问。


    萧越颔首,介绍道:“全名斐文觉,他是东宫御医,亦是我从小到大的玩伴,可以信任。”


    “可他那日在大街上亲口承认,他想拐我。”虞勉告状。


    众人:“……”


    萧越冷冷地扫了斐文觉一眼,斐文觉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萧越委婉道:“斐文觉的性格跳脱不稳重,爱好调戏美人,开一些不合时宜的玩笑。勉勉,你能信他,但不必走得太近。”


    斐文觉:“……”


    特意强调后半句,是怕他带坏世子么??


    虞勉听懂了暗示。


    原来斐文觉不是拐子,他是风流公子。


    承认“是拐子”,可能是出于好玩或调戏美人(虞勉)的想法,不料虞勉真的靠着群众的力量把他送进衙门大牢。


    后面解释清楚了,衙门也就放人了。


    误会解开了,虞勉和斐文觉还是互相道了个歉。


    一个说不好意思把你送进牢房,另一个说是我不对不该对你胡言乱语。


    互通姓名后,斐文觉也正式加入好友列表。


    虞勉查看他的好感度——87


    生存任务进度也再次更新——90/100


    斐文觉的好感值意外地偏高。


    大概是看中了他的脸。


    等等。


    这个数值,这个名字,这个好感偏高的理由。


    仿佛似曾相识。


    虞勉沉吟片刻,忽然问:“斐神医,敢问你认识一位名叫斐文鸿的公子么?”


    斐文觉点头:“是我堂兄,怎么了?”


    “……没事。”虞勉不自觉地揪住太子的衣袖,目光闪烁。


    我勒个去。


    被我和罗秀才联手坑了五两银子的富哥,原来是你哥。


    萧越察觉到袖子传来的细微拉力,瞥见少年的脸色,若有所思。


    斐文觉正要追问,却被太子打断。


    “你还有事么?”


    “……没有。”斐文觉自觉道,“臣告退。”


    “嗯。”


    萧越颔首。


    目送斐文觉走远,虞勉被太子带回书房。


    “你跟斐文鸿之间有过节?”一进门,虞勉刚落座,萧越便直白地问道。


    这你都能看出来?


    虞勉老实道:“不知算不算过节。”


    他把自己给罗秀才当托,扯“灵画与你有缘”的大旗卖了斐文鸿一副破画的事交代了干净。


    萧越问:“问题不大,卖了多少?”


    “五两。”


    男人一时没说话,虞勉能想象他此刻心中有多无语。


    萧越缓了缓,安抚道:


    “不过五两,在斐文觉看来,估计跟捡的没两样。”


    “再则,斐文鸿素日里就爱收集稀奇古怪的玩意,他这人品味独特,越丑的字画,他越喜欢,斐文觉早已习惯,你也不必放在心上。”


    虞勉惊奇道:“可斐文鸿也失言叫我‘美人’,他这人……看脸和看字画的眼光相差太大了吧。”


    话一出口,虞勉便住了嘴,因为太子殿下的脸色实在阴沉。


    大概是美人二字惹的祸


    “他们也就是随口一叫,语气态度还是很客气的,不算调戏。”虞勉试图熄火。


    萧越冷冷道:“孤不信他们喜欢看美人的毛病还治不好。”


    火是浇不灭了。


    虞勉给两位斐先生默默点了根蜡烛。


    祝好。


    经此一事,虞勉也没了闲逛的心思。


    他想起自己今日还没给殿下送礼。


    侍从听命,连忙抱来木匣。


    虞勉打开木匣,拨了拨匣子内的器物,神情古怪:“不对吧……我记得昨日剩二十件,送了十件,今日应当正好送完,怎么又多了十件。”


    而且里头的东西好多都是陌生的,分明是有人特意往里填充,不让木匣变空。


    还有这种好事,凭空多出一个无限刷新的礼物盒。


    虞勉不用想也知道这与谁有关。


    “太子做的?”他问顺喜。


    顺喜凑近少年耳畔,低声道:“世子爷,太子殿下命我确保里面的物件不少于二十。”


    可惜木匣容量有限,放太多、太大的物件,会盖不上盒子。


    “为何?”虞勉诧异。


    顺喜提醒道:“您说每日都来东宫送十件,送完为止。”


    ——为了不让你送完,那可不得时刻保证礼物的数量?


    虞勉呆愣在原地,神情复杂。


    他不过随口一说,太子竟放在心上。


    其实礼物送完了,虞勉也会来东宫,东宫处处都合他的心意,待得舒服,又能加好感加商城币,实在没有不来蹭一波的理由。


    但太子不知实情。


    萧越不愿赌礼物送完后虞勉还来不来,直接用自己的方式,强势划定了唯一的道路。


    想起温泉池中的两人缠绵热烈的吻,虞勉又不自在了。


    他仿佛还能体会到舌尖的酥麻,男人手掌擦过他腰间,他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


    还有萧越埋在他的颈窝里,灼热的呼吸拂过耳畔,烫得他的皮肤发红。


    虞勉强迫自己不再回忆。


    从木匣中挑出十件,跑去送给太子,看着萧越笑吟吟的道谢收下,虞勉不自觉地跟着微笑起来,莫名的满足感充斥他的胸膛。


    “你继续忙,我去看书。”虞勉主动留在书房陪伴太子。


    萧越自然欣喜,又命人准备各式点心、果饮,还有各种能让少年窝得更舒服的物件,一并塞进属于虞勉的小角落。


    书房的一角,几座屏风隔开,靠窗、光线好的地方,有一张贵妃榻,那就是虞勉的专属小角落了。


    起初是没有屏风遮挡的,在虞勉的强烈要求中加上了。


    不敢想别人一进门战战兢兢地说家国大事,扭头却看见一只咸鱼在葛优躺。


    不妥。


    萧越刻意调整了屏风的摆放角度,让其他人看不见虞勉,但从他坐的位置,却能将虞勉的一举一动尽收眼中。


    当然,虞勉也能看见他。


    时不时有官员进门禀报事务,说得都是正事。


    虞勉不敢打扰太子,斜靠在软榻上,安静地看了会儿书。


    不是话本,是明天学堂老师要抽背的内容。


    顺喜还给他摆了一张小桌,铺了笔墨纸砚,旁边放一个小碗,里面是洗净剥皮切块的瓜果,插了精致的银签。


    旁边是东宫针对他的口味特制的果饮,加了糖,甜丝丝的。


    窗台放了一个小香炉,香烟袅袅,沁人心脾。


    虞勉万万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在太子的宫殿里写作业,写作业也就罢了,还有如此高级的待遇。


    放在以前,做梦都不敢想。


    虞勉专注起来行动力拉满。


    一个时辰过去,他已写完了布置的文章,做了两首打油诗,还背完了老师要求背诵的内容。


    玩了会儿九连环,耳边听着东宫官员正经严肃的禀报,少年渐渐昏昏欲睡。


    不知不觉歪倒在贵妃榻上,半睡半醒间,似乎被人揽着腿弯打横抱起。


    书房有个隔间,与正厅仅隔着一道墙,没有门,只有一个拱门形式的门框,挂了珠帘遮挡。


    隔间摆了一张床,还有椅子镜子一类的家具,是供太子办公疲倦时就近歇息用。


    虞勉若是午睡,一般都睡在隔间。


    虞勉本就没睡熟,背挨着床的时候,已经有些清醒了。


    他睁开眼睛。


    萧越亲自除去少年的鞋袜,将人塞进被窝,仔细掖好被角。


    “困了就睡一会儿,傍晚虞洵来接你,我再喊你起。”


    虞勉往被子里埋了埋,含糊应了声。


    他是清亮的少年音,因被子隔绝,整个人又在迷迷糊糊的状态,嗓音听起来软绵绵的,毫无力气。


    萧越的面色彻底缓和下来,俯身亲了少年的眉心,柔声道:


    “怪我太忙,不能陪你……东宫都是沉闷的宫殿,没什么好逛的,再过些时日,等我闲下来,便带你去后山骑马狩猎。”


    虞勉略微振奋,骑马!


    现代人想骑马,要么去景区,要么是老钱。


    谁不想策马狂奔,享受一次骑马的快乐呢。


    少年双眼亮晶晶的,看得出来很向往了。


    萧越失笑,摸摸少年的发顶,哄着他睡下。


    这么喜欢啊……


    下一次的皇家围猎,带勉勉一起去吧。


    **


    傍晚,一家人共用晚餐。


    卫国公显然收到了消息,几度欲言又止后,终是忍不住开口:“勉勉,听说你近来常去东宫。”


    少年身形一顿,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我上次跟你说的,你可有记在心上?”卫国公道。


    说太子是储君,要注意君臣有别,注意礼仪的事么?


    虞勉自信道:“我很礼貌的。”


    大哥微不可察地冷笑一声,只有距离最近的虞勉能听到。


    虞勉假装没听见。


    卫国公问:“近日总有同僚拐弯抹角打探你的事,还说你在东宫备受礼遇,可有此事?”


    “有。”


    虞勉点点头,解释道:“爹,你想想,太子温文尔雅,翩翩君子。我待他如何,他甚至会加倍回报我。我那么礼貌受人喜爱,得到太子的重视礼遇,再正常不过。”


    卫国公和虞夫人对视一眼,都觉得怪怪的,又挑不出错来。


    虞洵想起今天去接虞勉的场景。


    少年把太子的床当自己的床,睡得四仰八叉,太子在旁温声哄了半天,才幽幽转醒。


    醒来还被太子伺候穿衣洗脸……


    这是正常的礼遇吗??


    萧越对虞勉的心思,明眼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虞洵没有当众戳穿虞勉,只是频频冷笑,坐在一边的虞霞忍无可忍,“你今儿到底在哼哼什么?能不能好好吃饭!”


    虞勉:“就是就是。”


    卫国公和虞夫人同时投来目光:“虞洵,你怎么回事?”


    虞洵:“……”


    知道太多的我实在心累。


    夜晚躺在床上。


    虞勉回忆在东宫的一举一动,在看看太子对他三千多点的好感——在温泉池一吻后便开始疯涨不停,涨得速度比以前更快了。


    少年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系统问:【您好像很苦恼,是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太子。”虞勉说。


    【您不喜欢他吗?】系统说,【中午的时候,我被屏蔽了好久。】


    虞勉立刻此地无银三百两,“我们什么都没干!”


    系统来自高维,很开放地说:【其实做了也没什么,太子习武,平日里也时常锻炼,身材一定很好。你们做了,还不知道是谁占谁的便宜呢。】


    虞勉:“……”


    系统问:【您不喜欢他吗?】


    打了个岔,问题又回到原点。


    虞勉怔松地想了许久。


    他喜欢萧越么?应当是喜欢的,否则不会在萧越亲上来的时候,并不推开,还搂住了他的肩膀。


    可他不敢接受萧越。


    萧越是太子,是人中龙凤。虞勉在他面前,时常会想起自己不堪的过往。


    萧越生来就是天潢贵胄,而他是在泥泞中摸爬滚打出来的。虞勉自己掰着手指数,都能数出自己的一堆缺点。


    ——十分十分的爱财,喜欢贪小便宜,不想努力,经常幻想不劳而获。乖巧都是装出来的,要害人的话他有满肚子坏水。他会嫉妒,会贪心,会……会不安。


    因着过去的影响,虞勉没什么安全感,总是习惯性讨好别人,缺爱,配得感也低。


    他被萧越精心地照顾,一边觉得甜和欢喜,一边不可遏制地惶惶,忧虑这样的美好会不会像泡沫一样随时破裂。


    萧越不知道他有那么多毛病。


    虞勉怕血,胆子也小,畏惧体格过于庞大的成年男性,还有ptsd,夜里会做噩梦,别人凶一点他就心中发虚,若是有人朝他举起拳头,哪怕只是吓唬,他也会全身发抖呼吸不畅,下一秒便能晕死过去。


    卫国公是他亲爹,虞勉至今也不敢过于接近……不如说,正因为是“父亲”,虞勉更加不敢靠近了。


    他很难养。


    有朝一日,萧越知道了他光鲜亮丽的外表背后的满目疮痍,会不会有所动摇?


    每当这个时候,虞勉就庆幸自己绑了一个好感度系统。


    若非系统来自高维,显示的好感度是绝对真实的,虞勉与萧越绝对不会跟现在一样亲昵。


    虞勉觉得自己实在矛盾,他一边不安,一边忍不住接近,一边主动去找萧越玩,一边又找理由一笔带过萧越的表白。


    像个小渣男。


    虞勉把自己埋得更深了,眼睛酸酸的。系统问他怎么了,他也没有回答。


    虞勉又找到了自己的又一个缺点:爱逃避。


    不说话就可以装作不在,把自己的存在感降低就会变得安全,复杂痛苦的事留给无数个明天。


    萧越在的话,应该会有办法解决吧。是他的话,好像所有难题都能迎刃而解。


    如果能被他抱在怀里——


    虞勉想到这里,有点委屈和不可思议。


    他好像有了肌肤饥渴症,在深夜,在一个人胡思乱想的时候,发疯一样想念萧越宽阔的胸膛和有力的臂膀。


    虞勉闭上眼睛。


    他想萧越了。


    作者有话说:


    勉勉是没感受过爱的宝宝突然有了太多的爱,所以一边高兴想接近一边惶惶不安,不要紧,萧越会包容他照顾他,给足他安全感哒~


    大家晚安~~


    感谢小天使的投喂呀!作者君的飞吻.jpg


    第35章 分成(捉虫)


    翌日, 午后。


    虞勉在东宫用完午膳,没有多呆,直奔清河坊的书摊找罗秀才。


    赵正、赵直兄弟俩照旧不靠近, 只远远守着, 不去窥视、偷听虞勉与友人的谈话。


    这是请示完太子之后, 得到的指令。


    萧越很尊重虞勉, 虞勉想要隐私, 他就撤走寸步不离的暗卫——但基本的安全,还是要保证的。


    罗秀才一边吃着馒头, 一边坐在摊位后随手翻着手里的书。


    一抬头, 差点被突然窜出来的少年吓得噎死。


    灌了两口水, 才把馒头咽下去。


    “你要吓死我啊?”罗秀才瞪眼。


    “抱歉抱歉。”虞勉讪讪地挠挠脸颊, 双手合十地拜了拜,讨好地奉上从东宫带出来的糕点。


    罗秀才明知故问道:“你来问聚仙阁的事?”


    虞勉猛猛点头:“是呀是呀!查出来了吗,我到底欠赌场多少。”


    罗秀才一边慢悠悠地啃着东宫绝品糕点, 一边用手给他比了一个八的手势。


    “八?”虞勉面色一白, “八千两??”


    “……”罗秀才纳闷, “正常不是应该猜八十吗。”


    “他——”虞勉一时情急,差点说漏嘴,连忙改掉人称:“我怎么可能只欠八十。”


    原身赌博成性,连欠条都打了不止一次, 干过先欠钱后从家里拿钱填补赌债窟窿的事。


    八十不可能, 八千倒是很有可能。


    “告诉我,我欠的是白银,不是黄金。”虞勉握紧拳头。


    罗秀才:“是白银。”


    “呼……”虞勉大大松了口气, 还好是银子。很快,他又沮丧起来, “八千两白银,我也还不起啊!”


    难道真的要找太子借钱。


    罗秀才:“我又没说你欠了八千两。”


    “?”虞勉心中燃起一丝希望,“那是……?你快说!”


    “是八百两银子,但月息很高,是京城同类赌场中最高的一档了。”罗秀才提醒道,“第一个月不算利息,你最好这个月还清,否则下个月连本带利要还将近九百两。”


    虞勉大吃一惊,他也算了解高利贷了,没想到古代的高利贷比起现代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也可能是聚仙阁仗着背后有晋王在肆意妄为。


    又因他是卫国公世子,卫国公跟晋王向来不对付,聚仙阁故意调高利率坑一笔钱。


    罗秀才问:“你现在手头有多少银子?”


    虞勉在心里估算了一下,近来表现好,虞夫人主动给了他几两零花钱,还有当时大哥给他的零花……


    他一直没有要花钱的地方,这些都被他好好地存起来了。


    如果不算太子塞给他的一袋银元宝一袋小金条,那就是——


    “大约二十两吧。”虞勉道。


    罗秀才:“…………”


    罗秀才的目光带上几分同情:“世子爷,你不是世子吗,怎的比我还穷。”


    虞勉:“……世子爷自有他的难处。”


    罗秀才:“好罢。那你打算怎么还八百两?”


    “我准备做点小生意。”虞勉心中已有盘算。


    罗秀才像在看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少爷。


    “少爷,你知道赚钱有多难吗?”


    “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比你清楚。”虞勉说。他没说假话,他确实非常清楚金钱来之不易,因为他亲自体验过了。


    “且不提做生意有多容易血本无归,也不说铺张生意所需要的时间,单说本金。”罗秀才问,“二十两够你做什么生意?”


    “我做的是嘴皮子的买卖。”虞勉叹气道,“其实我也不是很有把握就是了……”


    罗秀才咂了咂舌,“你干嘛不回家找爹娘,清河坊的铺面千金难租,虞夫人却有三家铺面、一家钱庄的地契。”


    “卫国公府替我还过很多次赌债了。”虞勉不情不愿道。


    罗秀才略诧异。


    虞勉又乖胆子又小,看着像一点风吹草动就能吓到逃跑的兔子,敢进赌场欠下八百两,已经很让他吃惊了。


    没想到以前还是个赌棍。


    不过,谁没有点过去。虞勉不想提,罗秀才也就不去问。


    “那你何不去寻太子殿下?”


    罗秀才指了指对面:“那条街翻一道墙过去,就是清河坊最繁华的中心地带,全京城的商业中心。”


    “我知道。怎么?”虞勉问。


    “它们或明或暗……总之,起码有半条街都是你家殿下的产业,称是日入斗金都是谦虚,这还只是我能打听到的。”罗秀才说。


    虞勉震惊道:“殿下这么有钱吗!”


    罗秀才暗道,听到“你家殿下”四个字毫无反应,一点反驳都没有,怕是虞勉在潜意识里把太子划到自己人的范畴里了。


    “你去找太子,太子眼都不眨就能为你还了赌债。”罗秀才说。


    虞勉却没有一口应下,“殿下是给了我一些零花钱,金子也有不少,只是我不想花……”


    虞勉想靠自己解决这种事,甚至不想让萧越知道他欠了赌债。


    罗秀才不是很理解,但表示尊重。


    “反正我要是遇见富婆,我肯定脸都不要了也会贴上去的,少奋斗一辈子。”


    罗秀才拍了拍少年的肩,感慨道:“要是能有你这张脸,我一定去各种千金小姐的门前转悠碰瓷,能入赘也好啊。”


    虞勉十分无语,给他翻了个白眼。


    “别拿我的脸臆想一些奇怪的事!”


    “苟富贵无相忘,我要是成功了,会记得你的。”罗秀才说。


    虞勉:“不可以!”


    “好啦,别生气,我就是睡前才会想一想,要分钱也是在梦里。”


    罗秀才敷衍地说着,开始收摊。


    “做什么?你要去偶遇千金小姐了吗,苟富贵无相忘。”虞勉说。


    “……”罗秀才没好气道:“去找徐兴宁,大家一起想办法帮你凑钱!三个臭皮匠还顶不过一个诸葛亮吗。”


    虞勉大为感动,一把扑过去抱住他:“兄台!你果然是我的好兄弟好哥们!”


    罗秀才面无血色,惊恐道:“放开我!男男授受不亲!我不想被太子砍死——”


    “不要污蔑我们殿下,他才不会小心眼。”虞勉说。


    “他一看就会啊!”罗秀才大叫道。


    不远处的赵正赵直万分不解,那两人在闹什么??


    世子干嘛抱着罗秀才不撒手,还好殿下没看见。


    不然肯定吃醋。


    **


    徐宅。


    虞勉、徐兴宁、罗裁,三人对坐,沉思。


    “你真的不跟卫国公府或太子殿下要钱?”罗裁问。


    “除非实在走投无路。”虞勉又不是不知变通的一根筋。


    徐兴宁点点头,赞赏道:“毕竟是勉勉自己欠下的赌债,靠自己双手双脚赚钱偿还,这才是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一人做一人扛。”


    虞勉干笑两声。


    他其实不在乎是不是“男子汉大丈夫”,他只是……


    不敢跟卫国公府开口,怕被上家法,被禁足什么的都是其次,他担心会挨打。


    卫国公真的打过原身,用的是戒尺和藤条,虞勉只要搜索记忆看到就会害怕。


    他又不好意思跟萧越要钱,向喜欢的人要钱还赌债什么的,听起来就很丢脸很毁形象啊。


    虞勉最讨厌赌棍,所以不希望萧越以为他也是个无可救药的赌狗。


    少年转移话题道:“你们有什么赚钱的法子吗?”


    小屋里安静几息。


    要在半个月内凑够八百两,这可不容易。


    几人沉吟片刻。


    徐兴宁第一个举手。


    他试探道:“我养的母鸡开始下蛋了,小鸡也陆续长大,不然,你拿去市场上卖吧。”


    卖鸡蛋能赚几个钱!够生活,但不够还赌债。


    虞勉看向罗裁。


    罗裁想了想:“你来当我的托,我们联手卖字画,低价购入高价倒卖。”


    只要坑到几个富哥,就赚飞了。


    虞勉幽幽道:“上次给你当托,咱俩一起卖出去的破画,你还记得么。”


    “当然!”


    罗裁满脸后悔之色,“早知道你口才那么好,我就卖五十两一百两,现在也够你应急。”


    虞勉:“我后来得知,那人是太子宫里御医之首的堂兄。斐神医的名头,你想必听过。”


    罗裁秒跪:“对不起,下次记得帮我还他四两并九百文。”


    虞勉:“……”


    敢情那破画只值一百文钱!


    三人面面相觑。


    罗裁:“朋友,我们要是懂如何赚钱,就不会穷得在露天书摊相逢相识了。”


    虞勉和徐兴宁:“…………”


    好有道理,无法反驳。


    虞勉一拍桌子,“诸位,还是听听我的吧!”


    虞勉说出了他的主意:


    他有几本必火的高人气话本,准备拿到茶楼酒肆说书。


    他会同茶楼的东家说好,前来听说书的人在茶楼吃吃喝喝的费用要分他四成。


    “四成会不会太高?茶楼东家未必同意。”徐兴宁担忧。


    “而且你这办法也很烂。”罗裁说,“你怎么能保证话本一定会爆火,怎么确保客人一定会奔着你的话本来茶楼?”


    “这个你们就放心吧。”


    虞勉早就在系统商城买好两张卡片了。


    一张叫客似云来,作用是在限定时间内,为指定场所吸引往日三倍的客流量。


    另一张叫妙语连珠,作用是增加使用对象的口才和感染力,让听众不知不觉沉迷其中,觉得那人说话真好听,还想一直听下去。


    两张卡片都是一级卡,价格不菲,但虞勉完全负担得起,甚至能用完了再补上。


    不过,虞勉觉得不必一直续卡,只需要开头吸引了足够的曝光,打出口碑,客人们不用卡片也会自动上门。


    至于要说的话本,虞勉也准备好了。


    少年小跑着出徐宅,赵正赵直正靠在马车边聊天,见他过来,站直:“世子要走了吗?”


    “不是不是,我拿个东西。”


    虞勉飞快爬上车,打开书袋,抓着几本话本就往回走——都是在商城买的高人气话本,还特意考虑到了古人,选择了古代背景的。


    赵正赵直见世子来去匆忙,挠挠头:“世子今日怪怪的。”


    虞勉冲进屋内,把话本拍在桌上。


    “这就是我选好的话本!”


    徐兴宁拿起一本:“倚天屠龙记……?”


    罗裁拿起另一本:“神雕侠侣?”


    还有好几本不同题材的,也都放在桌上。


    虞勉点点头:“一共有好几册,我没有全带来,你们可以先试看。”


    虞勉都这么说了,徐兴宁和罗裁只好拿着各自挑中的话本看了起来。


    起初不以为然,不料随着剧情进展,两人逐渐沉迷其中,连在哪儿都忘了。


    一口气翻完一本,两人还感到意犹未尽。


    “后面的呢?勉勉,我想向你借阅。”徐兴宁腼腆道。


    “就是就是,快拿来,好东西怎么能藏着掖着,还是不是兄弟了。”罗裁疯狂催促。


    在他们的强烈要求下,虞勉只好答应明天下了学,第一时间把书送来。


    “怎么样,我就说这些话本不错吧。”虞勉得意,天啊,谁不想急头白脸地爽看一次倚天屠龙记呢?


    罗裁倒是谨慎:“话本的作者就是扉页留名的这几位先生吗?你要跟他们谈好稿酬,免得将来起纷争。”


    跨时空的东西,热乎乎的稿酬已经变成冰冷的商城币交给主系统了。


    虞勉解释不清自己从哪儿来的话本,企图蒙混过关,但罗裁在关于钱的方面格外敏锐,总是能捉住虞勉话中的漏洞。


    虞勉没办法,只好道:“在东宫御书房看见的,要问就问太子吧。”


    “……”罗裁哪儿敢啊,瞬间安静如鸡。


    太子殿下太好用了,哪儿需要往哪儿搬,简直是完美的借口和后盾。


    虞勉满意极了。


    “勉勉,你准备亲自上台说书吗?”徐兴宁问。


    虞勉自认口才不错,但还没到能说书的地步。


    妙语连珠卡是在原来的属性急基础上增加口才,原先的口才越好,使用卡片后增加的效果越佳。


    “太子底下能人异士众多,我去找殿下借人就是。”虞勉说。


    “不是不肯求助太子么。”徐兴宁奇道。


    “只是不让他知道我欠了赌债,也不找他要钱,又不是不让他知道我在赚钱!”


    虞勉反问,“再说了,难道我做的事能瞒过他?”


    “也是。”罗裁说,“你想好找哪一间茶楼的东家协商分成么?四成确实有点高,三成或许还有可能。你找好茶楼,我同你一起去,也好帮你谈判。”


    虞勉想了想:“我得问问萧越,看他有没有生意好的茶楼。”


    罗裁和徐兴宁:“……”


    虞勉被他们看得心里发毛,理不直气也壮地说:“干嘛!我跟殿下又不是外人,借用他的场地怎么了。”


    又不是不给分成!


    罗裁叹道:“难怪某人那么自信。”


    徐兴宁:“其实可以再自信一点。”


    “勉勉,说真的,你去跟太子说,你要三七分。”罗裁一脸严肃。


    虞勉为难道:“真的要三成吗?可是我怕三成赚的不够多。”


    “是你七,太子三。”罗裁纠正道。


    虞勉:“……”


    罗裁用双指比划着眼睛,“信我,就用那种带点请求的眼神,水汪汪地盯着他看上几秒,他铁定答应。”


    虞勉:“…………”


    罗裁诚恳道:“虞弟,苟富贵无相忘。”


    徐兴宁冷不伶仃地冒出一个字,“嗯。”


    “滚啊!”虞勉恼羞成怒,该死的损友,调戏到他头上了!


    作者有话说:


    此时的后台。


    萧越手握诸多资源,着急等待老婆上门用水汪汪的眼睛求他帮忙。


    ——


    感谢营养液过400!等我这周抽空加更~(飞吻)


    推推预收《成为白月光的我又回来了》


    是哨向,前装乖忠犬后变偏执占有欲极强哨兵攻x感情迟钝精神力最强向导受,求求收藏呀(づ ̄3 ̄)づ╭


    文案如下:


    林舟作为太空部队第一向导,从颜值到精神力尽数碾压全军,成为历史上第一个爬到哨兵头上的最高指挥官。


    他战功赫赫,可惜一朝战死沙场。


    死讯传回,无数人痛哭。


    无人知晓,本该死去的林舟在亿万光年外重新睁开了眼睛。


    **


    林舟奔赴前线的行程泄密,遭到埋伏。他背水一战侥幸存活,却因身受重伤,不得不流落封闭落后的边缘星。


    一待便是数年,还给自己换了张脸。


    终于手搓星舰回到帝国,抬头便看见自己高大的雕像。


    感性路人一边抹泪一边往雕像前放小白花。


    他的好友、战友、上司,还有互看不爽的政敌、惺惺相惜的对手、不服管教的下属……


    数不清的人公开发言:“永远纪念我们已逝的太空部队最高指挥官——林舟先生。”


    成为全星际白月光的林舟:“……”


    可我没逝啊。


    光屏上露出帝国少将冷硬肃杀的帅脸。


    谢琤:“我坚信林指挥官还没有死。他是我的启明星,是我的灯塔,亦是我此生挚爱,我会找到他。”


    林舟很感动,几秒后,大惊。


    不兑。


    你不是我的小跟班吗,怎么对你老大怀有不轨之心啊!


    **


    后来。


    谢琤被敌军围困,精神海暴动,命悬一线。林舟单枪匹马,连人带机甲一起救回来。


    副官着急:“长官的机甲从不对外人开启。”


    林舟伸手刷掌纹。


    “滴——识别成功,欢迎您,林舟指挥官。”


    众人:“!!!!”


    白月光,你活了?!


    #根本就没亖过


    #小跟班你的手往哪儿搁呢,一点都不尊重大哥!


    第36章 脸颊


    “事不宜迟, 我即刻赶回东宫。”


    虞勉起身,两个损友在身后为他送行。徐兴宁还好,罗裁的目光殷切, 就差抓着虞勉说“富贵了不要忘了自家兄弟”。


    赵家两兄弟心中警惕, 不动声色地隔开他与世子。


    罗裁:“……”


    虞勉忍笑, 踩着凳子爬上车辕, 回首冲他们潇洒一笑:“等我好消息!”


    二人目送马车离去。


    等人走远, 他们退回堂中,关上门, 面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带上几分忧色。


    “靠说书真的可以赚八百两吗?”徐兴宁问。


    “那话本的威力你也见着了, 不是连你也爱不释手, 恨不得彻夜读完?”罗裁反问。


    徐兴宁顿时羞愧不已,“是我定力不足。等……等我看完倚天屠龙记,就再也不碰其他话本, 你也不要把任何一本的情节讲给我听。”


    春闱当前, 他得好好学习啊!!


    罗裁翻了个白眼, 他是不会压抑自己的人,也读不下去那些文绉绉的经书典籍,否则也不至于只考了个秀才就再无寸进。


    徐兴宁道:“虽说有太子保住后路,还是得为勉勉做打算。”


    “你待如何?”罗裁好奇。


    徐兴宁严肃道:“卖鸡崽啊。明日起, 我便去市场一边卖鸡, 一边温习功课。”


    卖鸡崽和鸡蛋的钱,都留给虞勉。


    “…………”罗裁快要一头栽倒在桌上,“你不如帮忙写两首关于话本内容的诗赋, 届时拿去秦楼楚馆,叫小娘子们替虞勉宣传一二。”


    徐兴宁大惊失色, 一惊要去青楼,二惊要写诗。


    还能这样?


    细想也觉颇有智慧,青楼里三教九流齐聚一堂,向来是各路信息交汇最密集的场所。


    里头的姑娘少爷人脉极广,追捧他们的人极多,姑娘们只需旁敲侧击几句,稍作引导,便能使不少人注意到虞勉的话本,从而产生兴趣。


    是一个不错的宣传手段。


    但是……


    徐兴宁苦着脸:“罗兄,你也是秀才。”


    不能你写吗。


    罗裁:“举人老爷,写个诗而已,又不是叫你解国策写文章,至于么。”


    徐兴宁最讨厌做诗,倒宁愿花上几天几夜与人探讨国事,为民生税法献策。


    “我……尽量吧。”徐兴宁艰难道。


    **


    东宫。


    萧越听见宫人来禀,说世子去而复返,如今马车已入正殿中庭,人也下了马车。


    萧越略讶异,“又回来了?”


    不是说要去找朋友玩么。


    宫人道:“世子一路往里跑,似有急事。”


    “嗯。”萧越颔首,“下去罢。”


    “是。”宫人微微福身告退。


    萧越亲自沏了茶,用琉璃茶盏装了两杯,晾在一旁。


    不一会儿,滚烫的茶水渐渐变温。


    侧殿大门被宫人推开,一个俊秀的少年郎风风火火地跑入殿中。


    ——虞勉进东宫,向来是不用在门外等通报,而是直接进门的。


    虞勉跑到萧越面前,额角因奔跑而出了汗,呼吸略急促。


    “殿下,我有件事——”


    “嗯,不急说。你先缓一缓。”萧越抬手递了一杯茶。


    伸手一触杯身,温热但不烫,是恰好能入口的温度。


    虞勉正觉口干,仰头便灌下。


    意犹未尽之时,萧越又递了一杯,虞勉伸手去接琉璃茶盏,男人却扬手一避,淡声道:“慢点喝。”


    虞勉只好点头。


    茶盏这才被他稳稳拿住。


    想再次一饮而尽,余光瞥见男人冷而锐利的双眸,动作霎时收敛许多,一杯双指能捏住的小巧茶盏,竟分成了三口才喝完。


    虞勉把琉璃茶盏放回茶桌。


    “慢着喝了。”他说。


    萧越的眸色缓和,“勉勉乖。”


    虞勉一时有点脸红,说不出原因。


    他以手作扇,装模作样地扇了扇风,又扯了扯衣襟,装作是跑得太热。


    “是不是快到夏天,天气也热起来了。”虞勉故作镇定。


    春闱都没过,到哪门子的夏天。


    昨夜下了雨,暗卫说世子今晨去学堂时还冷得哆嗦,要披大氅才暖和。


    萧越似笑非笑地打量少年几眼,没有拆穿,命宫女拿来团扇扇风,又亲自拿了帕子,为虞勉擦去额角的汗。


    “跑这么急,何事?”萧越问。


    “……嗯,这个……”


    进宫前打了一肚子腹稿,见了太子殿下,却不好意思说出来了。


    虞勉支吾半晌,在男人耐心温和的目光中,到底没用上准备好的任何一个冠冕堂皇的说辞,而是直接求助:“殿下,你有没有生意好的茶楼酒肆,大厅有个台子,能说书的那种。”


    萧越略一思索,“有不少,你要哪里的?京城还是别的地方?”


    虞勉哽住。


    别人有一间就很不错了,殿下你实在财大气粗,把产业开遍五湖四海。


    虞勉还没那么大的野心,他就想半个月赚八百两,还完赌债完事。


    他连忙表示:“京城的就很好。”


    “清河坊中有一间茗香楼,开在繁华地带,生意不错,不少人时常去哪儿喝茶听书,应当符合你的要求。”萧越说。


    虞勉定下:“那就它了。”


    萧越见虞勉日日闲下来就抱着话本不撒手,猜测道:“你想去茗香楼听书?”


    但为何要强调生意好。


    虞勉摇摇头,“不是听书,是我要给说书先生几本新话本,让他帮我说书。”


    “哦?”萧越一瞬间来了兴致,饶有趣味道:“什么话本,让我瞧瞧。”


    虞勉已经把话本提前交给了宫人,此时往旁边一望,宫人立刻提着虞勉的小书包上前。


    虞勉从书包里翻出话本,“这几本都是。”


    萧越随手拿起一本,信手一翻,竟是些江湖故事。其中几本确有深意,立意高远,但并不出格。


    “只是这些?”


    太子殿下的语气似乎有些遗憾。


    虞勉茫然:“不然呢?”


    “还以为会有些……”萧越仔细斟酌用词,“……算计的东西在里头。”


    虞勉:“?”


    少年更加不解,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望着太子,更像一只天真纯粹的猫崽子。


    “殿下在说什么,我为何听不懂。”虞勉问,“话本不就是话本吗。”


    “……话本不一定是话本。”


    萧越把那些阴谋算计掰碎了,细细教他,“如果你想要某件事宣扬于天下,又不方便自己出面,便可以藏在话本里,由说书先生昭告天下。”


    “或是你想要推行某项政令,百姓不识字,但爱听故事。只需用说书先生稍作引导,亦能用通俗的话语让百姓知晓并认可。”萧越说。


    同一个人,同一件事,在不同人的手中会有不同作用。


    说书先生在百姓面前是娱乐,在商人面前是生意,在萧越眼中,却是一种政治手段。


    虞勉聪慧,举一反三,很快想通:“如果我想抹黑一个人,我也可以找人编他黑料,让说书先生帮我黑他。”


    不就是某浪买黑热搜和营销号通稿嘛,懂了。


    萧越哑然失笑,对虞勉“抹黑人”的坏主意一点儿意见都没有,甚至颇感欣慰。


    “但我今日不是要抹黑算计人,我只是来找殿下做生意。”虞勉道。


    萧越抬了抬眉梢,示意他继续说。


    “我想和你合作。我出话本,你出场地和人力,客人来听书给的打赏和茶水费,我们四六分,好不好?”


    虞勉忐忑不已。


    他向来在太子面前放松坦然,纵使紧张,也从未像今日一样心跳得无比快。


    不仅是紧张,更是焦虑。他欠了八百两,既要瞒着殿下,又要殿下与他合作赚钱。


    他没想过被太子拒绝,但想过被太子发现“虞勉”是赌棍。


    毕竟太子殿下那么厉害,看上去无所不能,天下没有事能逃过他的眼睛。


    万一被发现——


    少年一焦虑,便不自觉地咬起手指甲。


    萧越眼疾手快捉住他的手,不许他啃指甲。


    “手脏,不许咬。”


    虞勉被捉住手腕,两人肌肤相贴,那日的温泉情热又不合时宜地涌上心头,一时更局促了。


    手指触到的脉搏加快。


    萧越拧眉,问:“为何如此紧张?”


    虞勉道:“怕你拒绝。”


    “不会。”萧越说,“此乃小事,只不过话本中有些内容不适合大周,恐搅动民心,需要稍加改动。”


    “可以的。”


    要审核嘛,正常正常。


    虞勉连忙道,“殿下拿去改,故事主线和感情线不要有太大变动,不要影响故事主体就行。”


    萧越侧了侧脸,示意顺喜将桌上的话本收下去。


    虞勉道:“这些都是上册,其他都在家中。回头我叫赵正赵直搬过来。”


    手还被男人握着。


    虞勉小心地抽了抽,抽不出来,稍微加大力气——


    男人的大手向下一滑,从少年皙白的手腕滑至掌间,五指缓慢插入,与少年十指紧握。


    虞勉:“……”


    怎么变成了牵手!


    周围可是有不少宫人在的!


    虞勉左右环顾,却见众人都低眉垂首,连抬头听旨,眼睛都是看着地板的。


    “都下去罢。”萧越吩咐道。


    顺喜领着一众宫人火速告退,合上殿门。


    只剩他们二人,没有旁人“可能的”窥视,虞勉放松不少。


    “为什么想到做说书的生意?”萧越问。


    “可以赚钱。”虞勉飞快答道。


    “你很缺钱?”萧越眉头紧锁。


    “一点点缺。”


    虞勉挣扎不开,放弃了。


    少年抬起另一只手,用食指和拇指比划,努力证明自己只是缺一丢丢。


    萧越静静等他比划完了,才问:


    “怎么不找我要?”


    “那不好吧。”虞勉难为情地说。


    “不好……?”萧越咀嚼着这两个字。


    虞勉抬眼望去,男人的面色很是难看,瞧着很生气的模样。


    萧越抬起两人交握的手,拇指摩挲擦过少年的指缝和手背。


    “你肯与我牵手,却不信任我,也不肯用我的银钱。”


    “不是!”虞勉连忙解释,“毕竟,我也是个男人,我也想独立。”


    萧越的面色一下子缓和不少。


    虞勉乘胜追击:“我当然信任殿下,要不然,我怎么会第一个想到你,又立刻跑回东宫找你商量。”


    男人牵他的力道终于没那么重了。


    “遇事不决,懂得来寻我,很乖。”萧越说。


    虞勉乖巧点头,是的,殿下,你说什么都对。


    “那你为何同我谈分成。”萧越淡淡道,“勉勉,四六分是什么意思?”


    虞勉莫名听出几分威胁之意,强烈的求生欲让他迅速开口:“那是我六,你四的意思!因为……因为殿下手底下还养着不少人,成本还是要保证的。”


    虞勉自觉已是狮子大开口了。


    太子要帮他改话本、找场地找人、要负责客人可能的各种反应,前前后后忙里忙外,按照虞勉的想法,若不是怕只拿三成赚不到八百两,虞勉根本不会提出四六分。


    现在变成了六四分。


    就很心虚。


    太子却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的样子。


    “只是六成?”


    虞勉都懵了。


    这是说低了还是高了?


    “那……七三?我七,你三。”


    虞勉考虑着太子的态度和用词,谨慎地提了一成。


    他想太子快点答应,不要再折磨他了。


    想起罗裁的建议,情急之下,也不管是不是馊主意。


    索性用手掌托着腮,趴在桌上,朝男人的方向倾斜身体。


    虞勉不知道什么叫做“水汪汪的眼睛”,只好努力睁大双眼,又眨了眨,不甚熟练地施展美男计。


    “拜托了,殿下,我想赚多点银子,好不好——”


    男人呼吸一滞,身体似乎有些僵硬。


    虞勉心中一个咯噔。


    坏了,难道这招不奏效?


    就说馊主意行不通吧!


    “不行就算——”


    “可以。”


    萧越忽然道,“不必七三分账如此麻烦,我将茗香楼给你,收入自然全部归你。”


    虞勉:“……?”


    天降一个黄金铺面。


    虞勉慌张拒绝:“我不是要——”


    “但我有条件。”萧越道。


    虞勉听后,反倒松了口气,问:“是什么?”


    “亲我一下。”萧越说。


    虞勉:“……”


    殿下你的语气为何如此迫不及待?


    萧越问:“不可以吗?”


    虞勉暗自琢磨,殿下跟他也不是外人,总是推拒算什么呢?拿一个铺子,也是自己经营,又不是光拿钱不做事。


    但是,要他亲……


    虞勉眼珠子一转,飞快道:“只亲一下,不能反悔哦?”


    萧越:“嗯。”


    少年撑着桌子,探过身体,凑近那张英俊过人的面容,瞅准位置,飞快地在男人的脸颊处亲了一口。


    “啾——”


    亲得还很大声。


    亲完了,虞勉立即后撤。


    萧越期待了半天,只等来一个脸颊吻,哭笑不得。


    “勉勉……”


    虞勉得意洋洋地:“你又没说亲哪里,不能反悔哦。”


    萧越用手指碰了碰被亲过的地方,笑着摇头。


    看着你这么可爱的份上,算了。


    作者有话说:


    勉勉:得意!


    萧哥:老婆真可爱……


    ——


    大家晚安呀~我也给宝宝们一个飞吻~ (*╯3╰)


    第37章 金色令牌


    一个脸颊吻换来了黄金地段的黄金铺面。


    血赚。


    八百两铁定能攒够!


    虞勉迫不及待要去铺面转两圈, 匆匆告别萧越,又跑出了东宫。


    萧越挽留不及时,眼睁睁看着少年欢快的背影越来越远。


    “像猫大王一样急着巡视新地盘, 连我都不要了。”萧越叹了口气, 眼里漾出一抹笑意。


    “来人。”他扬声道。


    东宫近卫统领高义推门入殿, 单膝跪在男人的面前。


    “臣在。”


    “去一趟茗香楼, 告诉楼内上下, 当奉他为主,见世子如见我, 不可怠慢。”


    “是, 臣遵命。”


    高义起身退出殿外。


    他曲起二指放在唇边, 吹了一声口哨, 当即有一道黑影应声而来,从天而降,跪地等待命令。


    高义吩咐了几句。


    黑影略一低头, 沉沉地应了一声“是”, 便运起轻功, 几个起落便朝远方急速掠去。


    另一边。


    虞勉也在吩咐赵直:“你回一趟国公府,去我房里把箱子里的话本都拿来东宫给殿下。”


    “不是书房里的那些,是单独放在卧室里的书架上,用一个匣子装着锁起来的。钥匙在我床头暗格。”虞勉又把打开暗格的机关按钮位置告诉赵直。


    赵直点头, 却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抬手招来一个暗卫。


    “殿下吩咐,您明面上的护卫力量绝不能少。属下若是因故需离开片刻,必须有人及时补上。”


    赵直问:“或者, 您想让暗卫去拿话本,我继续跟着您。”


    “那就他去吧。”虞勉对此没有意见, 不就是搬几本书。


    不过——


    虞勉想起暗格里还有几本男同小说,连忙叮嘱那名暗卫小哥:“钥匙就在暗格最显眼的地方,里面的东西——尤其是书——你不要翻看哦。”


    暗卫严肃道:“是,属下一定管好眼睛。”


    太子的人想必都是好的,虞勉很放心,也很信任,摆摆手就让他走了。


    赵直驾车,赵正随护在侧,马车一路朝茗香楼而去。


    很快抵达目的地。


    虞勉下了马车,茗香楼的孙掌柜早已带人恭候多时。


    “见过世子!”一行人同时弯腰作揖,齐声道。


    他们是站在街边的,不少人都循声望过来。


    又见到为首的孙掌柜一脸谦虚恭谨,陪着小心的模样,不由愈发惊诧。


    ——世子?哪位公侯权贵家的世子,竟能让向来眼高于顶的孙掌柜主动伏低做小。


    许多明里暗里的探究目光顿时扫向虞勉。


    少年被众人簇拥在人群中央,朝茗香楼内大步走去。


    他一身碧蓝锦袍,腰间系着一条玉带,不仅布料上乘,衣服袍角还用金丝银线细细绣了精致的图纹,贵气十足。


    墨色的长发不用玉冠束起,而是用一条与衣服同色的绸缎扎了马尾,像极了初出江湖的清隽少年郎。


    有人待的位置好一些,有幸看见金尊玉贵的世子侧脸——只一眼,便叫他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人?


    若是能被美人望上一眼,与美人说几句话,怕是死也值得了。


    虞勉对视线很敏感,投在他身上不明意味的目光太多,叫他不甚自在,便加快了脚步。


    孙掌柜和赵家兄弟若有所觉,三人错开脚步,用高大的身躯遮住虞勉,把人严严实实地挡住,护着世子进了茗香楼。


    直接上楼,进了天字一号房间。


    这是固定留给太子的厢房,很大,是个套间,有议事厅、书房、浴房和最里头的卧室。


    它在最顶层,与楼下做生意的地方隔开,很清净。


    萧越偶尔在外忙到夜深,便不回东宫,而是在此处歇息。


    其他人都留在外头各去忙活。


    只有孙掌柜和赵正、赵直,还有一个侍女留了下来。


    暗卫有男有女,分在不同领域、不同地方做事。


    能经过萧越默许,近到虞勉跟前的,几乎都是绝对忠诚的暗卫。


    侍女是其中之一,孙掌柜也是。


    孙掌柜被赵正训过一段时日。


    只是武艺不精,几轮过后便被刷了下来,转去学习文书和算数,替太子打理产业。


    “世子,请。”


    孙掌柜请虞勉坐在主座,又请赵正也坐在他的上首,叫道:“队长。”


    “久不见了。”


    赵正微微颔首,又说:“你今日莽撞了。在外摆那么大的排场,徒增小主子烦扰,京中耳目众多,还是低调些好。”


    孙掌柜愧疚道:“是我之过。”


    他双膝一曲,径直朝主座的少年跪伏而下。


    “属下思虑不周,擅作主张,让主子困扰,罪该万死。”


    虞勉正要去接侍女的茶,竖起耳朵听八卦,忽然来这么一下,差点摔了茶盏,还好侍女姐姐不动声色地托了一把,虞勉才没有丢脸。


    少年朝侍女感激一笑。


    侍女微微诧异,暗道这位小主子倒是比想象中的要好伺候。


    虞勉不知侍女心中所想,转向孙掌柜,温和道:“你起来吧。”


    被人看几眼,又不会少块肉。


    孙掌柜迟疑不动。


    虞勉道:“我现在不生气。”


    但你再不起,那就不一定了。


    孙掌柜领悟到了言外之意,忙谢恩起身,坐在下首。


    虞勉问:“殿下将茗香楼暂时交给我打理,此事,孙掌柜可知道了?”


    孙掌柜点头。


    虞勉说:“经营之事,我不太懂,平时怎么做,以后就还是怎么办,我不会太过插手,请掌柜放心。”


    孙掌柜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最怕就是新官上任三把火,虞勉好说话也不会乱来,那就再好不过了。


    不过,嘴上还是要奉承一下的。


    “小主子说的哪里话,我等奉太子之命侍奉您,茗香楼也是您的,自然都要依照您的吩咐行事。”


    一间茶楼对于萧越而言就像九牛一毛,无足挂齿。


    虞勉却没想过一直拿着茶楼不放,他只打算接手半个月。


    拿够八百两就闪人,把茗香楼还给萧越。


    虞勉还是稍微混了点社会的,对场面话也能应付得来。


    客套几句后,便入了正题,说了请说书先生读新话本的事。


    孙掌柜毫不犹豫地应下了,拍着胸脯打包票。


    “茗香楼本就有说书先生在大堂轮值,不过是换个新故事罢了,这有何难?”


    “请您放心,属下这儿的说书先生口才都是一等一的,必能在七日之内叫您的话本扬名京城。”


    那感情好!


    虞勉想了想,拐着弯问道:“依孙掌柜之见,你觉得半月之后,茗香楼能靠说书获得多少利润?”


    孙掌柜还没见过话本,因此神情略犹豫。


    他之所以敢打包票,不过是仗着茗香楼的盘子基础大,客流量摆在那儿,结果怎么也差不到哪儿去。


    可虞勉问具体的数额,这就难算了。


    说得太高和说得太低,都不好。


    孙掌柜沉吟许久,给了一个中间值:“……无论话本写得如何,千两是有的。”!!


    大于八百,稳了!


    虞勉高兴道:“太好了!那就有劳孙掌柜操心了。”


    “应该的。”孙掌柜笑道,“世子要不要下楼听书?属下为您准备了一个安静的阁楼,绝不会有人打扰。”


    “好啊。”


    虞勉立即同意。


    这也算提前考察员工实力了!


    阁楼是在二楼的一个小房间,凭栏下望,能将大堂尽收眼底。


    说书先生就在大堂中央的台子上,一张桌椅一块惊木,再加一张利索的好嘴,能叫所有人听得如痴如醉。


    虞勉听了个开头就再不想走,坐在靠近栏杆的竹椅上。


    虞勉不想一直客套,便赶孙掌柜去忙,只留赵家兄弟和侍女姐姐。


    侍女伫立在虞勉的左后方。


    赵家兄弟也是各站一角,都是能随时出手护卫的位置。


    虞勉忍了片刻,回头道:


    “你们不用一直站着,多累啊,找个椅子坐着吧。”


    三人一怔,对视一眼。


    赵正率先道:“多谢小主子体恤。”


    队长带头了,另外两人便跟着谢恩:“多谢主子。”


    虞勉倒是觉得奇怪。


    赵家兄弟从前都唤他“世子”,今日忽然改口“小主子”。


    原因……


    难道是因为太子的态度么?


    萧越不再是口头接纳,也不是口头命令。


    太子正式把手里的资源向他敞开,任他取用,用实际行动告诉手下人——“虞勉是我的人,你们当尊敬爱戴他。”


    估计还吩咐了一些——见他如见我——之类的话。


    虞勉胡思乱想着,不知自己已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他又想起殿下亲手交给他的东宫令牌。


    因着赵正在他身边的缘故,虞勉极少用到这块令牌,需要出示身份凭证的场所,都由赵正代劳了。


    但萧越叫他随身携带,虞勉就一直把它揣在怀里。


    想到令牌,就会想起萧越。


    虞勉情不自禁地拿出怀里的金色令牌,手指摩挲而过,珍惜爱怜。片刻后,仔仔细细地用手绢重新包裹好,放回怀中。


    侍女眼尖瞧见,大吃一惊。


    东宫的金色令牌唯有两枚。


    一枚在太子手中。


    另一枚却应当放在密匣里,婚后,待太子妃上了玉牒,便择吉日,行过吉礼,再郑重交由东宫太子妃。


    未来太子妃的东宫令牌,如今却在虞勉的手中。


    侍女想说什么,余光瞥见赵正警告的眼光,顿时咽下喉里的话。


    ——“小主子”


    原来是这个意思。


    侍女神情肃然,见虞勉爱磕瓜子,主动拿了瓜子帮他分出一碗瓜子仁。


    “小主子,请用。”


    “啊?哦哦,多谢。”


    “应该的。”侍女从来没有如此理所当然地说出过这三个字。


    少年瞧着年纪不大,估计刚成年。


    殿下不在,她又是东宫的侍从。


    照顾东宫未来太子妃,应该的,必须的!


    说书先生确实技艺高超。


    虞勉沉迷其中,渐渐听不见厢房中的动静,连房门打开和众人起身的窸窣声都不曾注意到。


    过了不知多久。


    一段故事告一段落,虞勉终于心满意足,呼出一口气,伸手去拿瓜子,手腕却触到另一个人温热的皮肤。


    “??”虞勉大惊,无论是赵家兄弟还是侍女姐姐,都很有分寸,不会离他那么近才是。


    正要扭头去看,眼睛忽然被一只大手蒙住。


    房门吱呀打开,脚步声渐渐远去,是侍从退出了房间。


    虞勉有些紧张:“等等,你们——”他猛地反应过来,紧急住口。


    呼吸拂过后颈,泛起一阵酥麻。


    男人在他耳边闷笑着问,“我是谁?”


    虞勉垂在身侧的手指稍稍蜷缩,声音细弱:“……是殿下。”


    “世间殿下那么多,我怎知你说的是哪一个。”男人不依不饶。


    虞勉红了耳根。


    “萧越。”他清晰而坚定地说,“你是大周的太子殿下,是萧越。”


    手掌放松了力道,虞勉扒着男人的手臂,将他的手推开,身体后仰着,倒过来去看身后的人。


    “来就来了,干嘛捂我的眼睛。”


    “枉我特意来接你,结果某人听书过于专注,连有人进来都不知道。我倒要看看你什么时候才会想起我。”萧越说。


    虞勉支吾半晌,说:“其实刚刚就有想。”


    “是么。”


    “嗯!”虞勉很认真地点头。


    萧越笑了笑,俯身在少年额头轻轻一吻。


    “知道想我,很乖。”


    “这是奖励。”


    作者有话说:


    萧哥:今天亲到老婆了√


    勉勉:(害羞)


    大家晚安~~~


    第38章 断袖(捉虫)


    卫国公府, 主院。


    一家人聚在一处用晚上,席间,虞夫人忍不住问道:


    “霞儿, 你最近早出晚归的, 做什么去了?可是铺子有何不妥之处?”


    虞霞一愣, “铺子一切安好, 客流、货源、账册皆在监管之中, 母亲不必多虑。”


    “那你整日在外忙什么。”虞夫人不解。


    虞霞支支吾吾的,不敢说出真相。


    其他人都抬起了头, 看着国公府的大小姐。


    虞霞不同于寻常人家的闺阁小姐, 她一向性情爽朗大方, 很少会出现一句话说不清楚、不敢说的情况。


    卫国公一拍脑门, 惊喜莫名:“莫不是有了如意郎君。”所以害羞不敢说。


    虞夫人“啊!”地惊呼一声。


    虞洵一脸平静。


    虞勉端起水杯假装喝水,实则在认真听八卦。


    虞霞当众翻了个白眼。


    “爹,你想我嫁人想疯了吧。”


    少女没好气道, “我是在茗香楼听说书, 不仅今天去了, 明天还要接着去听六大门派围攻光明顶!”


    “噗——”


    虞勉一口茶水喷了出来,还好他及时调转方向,没有喷到桌上,就是苦了坐在他左侧的青年。


    虞洵:“……”


    虞洵的袖子衣摆全是水。


    他面色阴沉:“虞、勉!”


    “哥, 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虞勉慌张道歉。


    几个丫鬟连忙上前用帕子擦拭大少爷身上的水渍。


    系统:【宿主,虞洵好感扣了两点。】


    虞勉:唉!


    还好事先有留一手。


    虽说,经过日日习惯性刷好感以及每天自动增加的好感值, 早已有超过100人对虞勉的好感大于80,每日零点一过, 都能听到四五声“他/她将永远拥护你”。


    宿主生存任务是完成了,虞勉在卫国公府也有了自己的忠实仆从和簇拥者。


    但,好感能不扣还是不扣的好。


    读档读档!


    虞勉回档到开饭前,用了会儿饭,便听见虞夫人和虞霞重复的对话。


    “霞儿,你最近……”


    “铺子……”


    ……


    “……六大门派围攻光明顶!”


    这一回,虞勉绷住了,也没有碰茶水,保住了虞洵的衣服和体面。


    虞洵毫不知情自己躲过一劫,慢悠悠地挑了根翠绿菜心送入口中,事不关己的模样。


    另一边。


    卫国公说:“听着很有意思,我知道一点,是不是那什么倚天屠龙记。”


    虞夫人连连点头:“我前日和吴夫人她们碰面聊天,也听说了。似乎是茗香楼新入了几本话本,故事很是吸引人。”


    虞霞精神一振。


    她不敢说,是怕训斥看话本听书“不务正业”,现在连他俩都在关心茗香楼的话本,那还有何好怕!


    待卫国公和虞夫人问起“何谓六大门派围攻光明顶”,虞霞便放下筷子,兴致勃勃地跟他们讲解故事剧情。


    虞勉在旁陪着小心,努力缩小存在感。


    自从萧越将话本改好,并交由茗香楼孙掌柜,已过去了一周。孙掌柜果真在七日之内,叫那几本书传遍京城。


    说书先生开讲当天,虞勉使用了客似云来和妙语连珠卡片,效果极好,许多人听着听着就入了迷。


    一直待到先生一拍惊木,说“且待下回分解”,他们仍是意犹未尽,久久不离席,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讨论起故事剧情来。


    第二日的上座率是往日的两倍有余。


    虞勉只买了一张妙语连珠卡片,偷偷用在说书先生的身上,让他说的故事更加动人。


    因着前两日的说书效果极好,第三天,来的人更多了。


    一传十、十传百。


    再加上,有传言说一位文人墨客拿着关于倚天剑屠龙刀的诗赋进了满春院,竟意外得到满春院花魁宋姑娘的青睐。


    一时之间,越来越多的人对茗香楼新出的话本感到好奇。


    从第四天起,直到现在,茗香楼日日爆火,只要是能听见说书先生声音的一楼、二楼雅间,皆被订满了席位。


    不少客人订不到座,只好在大堂的散座寻人拼桌。


    更有甚者,自己带了凳子过来挤一挤,临走再把家里的圆凳捎走——至于茶水、座位费,倒是一文钱都不会少给。


    茗香楼的三个说书先生轮番上阵,加班加点,连说数场,三人都把嗓子说哑了。


    孙掌柜没料到生意会如此火爆,不得不紧急找人顶班。


    现场招人怕信不过,孙掌柜便求到虞勉面前。


    虞勉听完,转头就去找萧越。


    萧越手底下有不少茶楼,说书岗位皆配有两人以上,从其他茶楼调人过来支援就是。


    如此数人轮岗,才堪堪稳住局面。


    系统商城里什么都有得卖,虞勉心疼先生们的嗓子,想从商城买个喇叭、小蜜蜂之类的扩音器,减轻他们的负担。


    没条件给扩音器充电,要买就得多备几块电池。


    这都不算麻烦,主要是,不好解释它的来源……


    虞勉只能命人煮润喉汤备着,又给几位先生加了薪水。


    当然,近日来,忙得脚打后脑勺的孙掌柜、跑堂小二和后厨等诸多员工,虞勉也没忘奖金鼓励。


    一番奖金激励,茗香楼的人忙得更带劲了,生意也越发好。


    虞勉数钱都能数手软。


    虞勉没有在茗香楼公开露过面,大家都以为孙掌柜便是茗香楼的东家。


    卫国公府的人倒是知道那是太子的产业,却不知太子已把茗香楼给了虞勉。


    除了虞洵。


    卫国公、虞夫人和虞霞聊得愈发火热。


    虞霞:“那儿的座位可难订了,我挺幸运的,抢到了一个二楼雅间。”


    虞勉沉默。


    他近来都在茗香楼坐镇,没想到虞霞也来了。


    仔细想想也不出奇。


    虞霞喜好江湖冒险的话本,茗香楼推出的话本恰好符合她的喜好,她当然会去。


    一个在楼上,一来在楼下,数日来竟然互相都没碰面。


    还好没碰面。


    不然一群人对他毕恭毕敬地叫“小主子”“东家”,简直不知该如何解释。


    虞霞盛情邀请道:“雅间还有不少空位,爹、娘,恰逢明日沐休,你们难得有空,一起来嘛。”


    虞夫人想了想,笑道:“那我便蹭一回你的雅间,也凑一凑年轻人的热闹。”


    娘点了头,爹就不用问了。


    虞霞转头看向自家兄弟:“你们来么?”


    卫国公:“……”


    虽然我是一定跟着夫人走,但你起码走个过场啊。


    “我自然没问题。”虞洵似笑非笑地看向弟弟,“勉勉,你呢,你方·便·么?”


    虞勉:“…………”


    虞勉假笑道:“有什么不方便的,姐姐,我也去。”


    虞霞十分高兴,抚掌大笑:“太好了,咱们一家难得团聚出游。”


    又仔细叮嘱了出门的时间,叫大家不要错过了。


    众人纷纷表示绝对准时,不会出岔子。


    “我吃饱了,先回房,你们慢用。”


    少年目光闪烁,匆匆告退,走出主院,便领着石头往狗洞去。


    主仆俩都没留意身后跟了个小尾巴。


    狗洞所处位置偏僻隐蔽,常年驻扎着一批东宫暗卫,都是萧越留给虞勉的人手。


    人留在这儿,既方便虞勉来找人,又没有过分探知臣子私生活之嫌,免得将来虞家人知晓内情后心中不快。


    石头惯例留在小道尽头望风。


    百无聊赖之际,忽然听见动静,一扭头,刚要叫,就被捂住。


    “大……唔唔。”


    “闭嘴。”青年用气音道,“我就好奇看看,他总是来狗洞这儿做什么。”


    另一边。


    虞勉刚站定,赵正就悄然出现。


    “小主子。”


    虞勉压低声音:“明日我们一家都要去茗香楼听书,你让孙掌柜准备一个清净些的雅间,备些京中姑娘们喜欢的茶水瓜果给娘和姐姐。”


    “对了,记得吩咐茗香楼上下,要装不认识我,别露馅了。”


    暗卫并不问缘由,只负责完成任务。


    赵正:“是,属下即刻便去——谁在偷听?!”


    一阵劲风刮过,数道黑影急速朝小道掠去,树枝剧烈晃动,落叶萧萧。


    方才还半跪听命的赵正已快速起身,拔刀出鞘,将虞勉护在身后。


    虞勉惊疑不定,被挡着又看不见发生了什么。


    只听几声金石碰撞的脆响,护在他面前的赵正挪开半边身子。


    “小主子,是您的兄长。”


    “……”虞勉心里的石头重重落地,拍拍他的肩,“没事,你让开吧,我去看看。”


    “是。”


    赵正收刀,退至虞勉身后一步远的距离,并未离开。


    虞勉快步走过去。


    不远处,石头跌坐在草丛里,神情慌乱,吓得三魂七魄都快飞走了。


    四个黑衣暗卫围着一人,手中兵器已出了半鞘,是警戒的姿态,但出于尊重,又并未动手。


    被他们围在最中间的清俊青年,正是虞洵。


    虞勉快步上前,摆了摆手。


    暗卫们唰唰收刀,四人再度隐入黑暗中,唯有跟在虞勉身后的赵正还留在原地近身护卫。


    石头也从地上爬起来,胡乱拍了拍衣服,规规矩矩地候在一边。


    “哥,你干嘛偷听啊。”虞勉双手叉腰,质问道:“这样很容易引起误会的。”


    虞洵面不改色,语气平静。


    “我见你神情古怪,便想来瞧瞧你又来这儿做什么,莫非大半夜还要逃家,原来是见东宫暗卫。”


    虞洵扫了赵正一眼,“你们一直在此处?”


    赵正行了一礼:“是,这是太子殿下的吩咐。方才,兄弟们对虞大人多有得罪,请您见谅。”


    “暗卫护主,再说了,是我自己行踪鬼祟,还藏得不好。”虞洵说。


    赵正便不说话了。


    虞勉对赵正道:“一场误会。你回去吧,我也回静雅院休息了。”


    “这儿时刻有人,小主子若有吩咐,随时传令即可。”赵正塞给虞勉几支竹管,又教他怎么用。


    虞勉理解了一下,发现就是古代的信号弹,用来紧急联络的。


    “我学会了。”


    赵正冲在场之人皆一抱拳,利落离开。


    两兄弟对视一眼,并肩往回走。


    石头远远地缀在后头,是个听不见他们说话的距离。


    虞勉道:“你不是知道么?茗香楼被殿下交给我了,我方才吩咐掌柜办点事,顺便叫他不要暴露我跟殿下来往过密的事。”


    这有什么好偷听的。


    虞洵却问:“赵正叫你‘小主子’?”


    少年的神情有刹那的不自然,但还是点了点头。


    “你喜欢萧越?你们在一起了?”虞洵停下脚步,问。


    虞勉更加不自在了,“哥,你怎么知道——”


    “你上回给我看的那枚金色令牌,是东宫太子妃令。”虞洵说。


    虞勉大震撼,这他是真不知道。


    最多就觉得金色特殊,地位比较高。


    两人半天没说话。


    “你为何一副才发现的表情?”虞洵纳闷。


    “殿下当初把令牌给我的时候,只说能出入东宫,别的什么都没说。”虞勉讪讪。


    “……大尾巴狼!”虞洵咬牙切齿。


    该死的,太子就是一个披着羊皮的狼。


    温温柔柔地凑近,和虞勉搞好关系后,直接叼着少年的后颈皮,把人带回自己的老巢。


    还织就了一张天罗地网。


    让虞勉从方方面面都开始依赖他,信任他,到最后再也离不开他。


    这么做,果真成效斐然。


    虞勉早就上钩了,就差被钓成翘嘴。


    虞洵问:“太子说你接手茗香楼,是因为想尝试独立,真的么?”


    “嗯嗯。”虞勉暗道,主要还是为了赌债。


    “……既然你有如此心性,太子也肯放手任你施为,那你便去做吧。”虞洵的表情松了松,弟弟手里有实权总是好的。


    原本还担心宫里的程皇后会反对,不过按照太子对虞勉的在意,想必早有应对之策。


    倒是有点可怜卫国公了。


    虞洵问:“你确定要跟太子在一起?”


    虞勉沉默良久,轻轻点了点头。


    “萧越对我很好。”少年小声道。


    “一点好就收买你了。”


    虞洵恨铁不成钢,想说一声没出息,又觉得自己也没这个资格。


    只能叹息着摸了摸弟弟的脑袋,“作为兄长,我给你一个忠告。”


    “嗯?”虞勉疑惑。


    虞洵道:“准备两个结实舒适的护膝,一瓶上好的金疮药。”


    虞勉:“?”


    虞洵:“有事没事多运动锻炼,道歉的速度要快,跪的要够狠。你的话,还可以学学怎么哭,说不定能让爹心软。”


    “???”虞勉的手微微颤抖,“哥,为什么要学这些?”


    虞洵怜悯地看着他:“傻弟弟,当然是因为你爹渴望子嗣传宗接代,而家里两个儿子都是断袖,女儿又天天想着浪迹江湖。”


    虞勉:“……”


    来不及思考虞洵为什么也是断袖,虞勉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卫国公果然好可怕!


    虞勉咽了咽口水,伸手往兜里摸,指尖触及那枚金色令牌,突然镇定下来。


    “不用准备这些。”虞勉冷静地说。


    虞洵:“?哥是为你好,你别不听劝。”


    “我知道。”虞勉说,“可是,我可以跑。”


    “绕着祠堂跑?”虞洵想都不想就说,“我跑过了,两圈就会被逮住。老头一把年纪还宝刀未老,实力不容小觑。”


    虞勉幽幽道:“我是说,跑去东宫。”


    虞洵:“……”


    虞勉理所当然地说:“太子殿下会护着我的,他才不会让我被人打。”


    虞洵:“…………”


    兄弟皆断袖,挨揍的人却只有我吗?


    可恶。


    作者有话说:


    勉勉:(不安)(害怕)(想到萧越)(忽然镇定)(逐渐理直气壮敢大声说话)


    萧越:看我多会养老婆(就很满意jpg)


    ——


    大家晚安~~~


    感谢投喂营养液呀!


    第39章 隔着门


    翌日, 茗香楼。


    虞勉跟着家人来到茗香楼,心中有些忐忑,不知孙掌柜他们会不会露馅。


    能为他分担忧愁的人只有虞洵, 偏生这位好大哥还在生气, 故意对他使的眼色视而不见。


    可恶的大哥。


    虞勉暗骂几句, 只能寄希望于孙掌柜足够靠谱。


    “贵客几位?”


    店门口, 迎接的跑堂小二一甩汗巾, 挂着殷勤的笑容上前招待。


    “五位。”虞霞开口道,“还有几人, 都是我们的丫鬟小厮。我姓虞, 前日预约了你们二楼的雅间。”


    “虞小姐, 还有几位贵客, 这边请。”


    跑堂小二确认了预约信息,微微躬身,以手势指引, 示意大家跟着他来。


    跑堂小二是见过虞勉的, 当初孙掌柜带人在门口迎接, 小二也在其中。


    他早已收到命令,因此故意装作不熟的模样,既没有见礼,也没有多看一眼, 就好像眼前的人都是普通的客人, 而不是孙掌柜吩咐了要用心招待的贵客。


    一行人跟着小二往二楼走。


    沿途见到的侍女、仆役,皆停下脚步,向他们屈膝福身或弯腰作揖, 等他们走过了,才接着去做自己的事。


    全程不发一词, 行的礼也没有很大,就是下人见了主家的礼仪罢了。


    卫国公等人没有感到奇怪,最多就是夸赞一声:“小二,你们这儿的侍从颇有规矩,礼节很足啊。”


    小二道:“这是自然,诸位都是我茗香楼尊贵的客人嘛。”


    虞洵扯了扯嘴角,虞勉心虚仰头望天。


    “虞小姐,国公爷,到了。”小二为众人推开雅间的门。


    众人陆续入内,左右环顾。


    这一个雅间比寻常的房间要大些,乃是正对着舞台中央的好位置,能将台子全貌尽数收入眼中,亦能清楚听见说书先生的每一句话。


    两边的墙壁似乎做了特殊处理,有加厚,故而隔音比其他房间好许多。


    房内有十来张椅子和小茶几,中央还摆了一张圆桌,桌上放着几碟瓜果零嘴,墙角安置了一枚驱虫香炉。


    众人刚入内,便有侍女提着一壶泡好的茶,又摆好青瓷茶杯,躬身退下。


    茶是怕客人远道而来口渴,先奉上一壶,这一壶和桌上提前摆好的瓜果一样,都是雅间免费配的。


    若是想要别的茶叶,还可以再叫侍者来更换,只不过就要花钱了。


    方方面面都照顾得很到位了。


    虞霞惊讶道:“这比我先前订的雅间还要好。你们给我换了一个吗?”


    小二恭敬道:“是的,因为您常来小店光顾,是小店的熟客、贵客。如今又带着家人前来捧场,茗香楼自然要对您多多照顾。”


    “还有这等好事。”虞霞很是惊喜。


    小二行了一礼,抬头时,不动声色地扫向虞勉,身形微微一顿。


    虞勉对他眨了眨眼,垂在身侧的手指小幅度地摆了摆。


    小二便知道自己做的极符合东家心意,松了口气,垂下眼不再多看,顺势退出了房间。


    众人各找位置坐下。


    此时还未到说书的时间,雅间内,众人彼此谈笑。


    “这茗香楼挺会做生意的。”虞夫人评价道,“难怪外界对它的好评不断,前来品茶的客人更是络绎不绝。”


    “给回头客、老顾客些许特殊照顾和好处,客人满意了,对茗香楼生出好感,就更愿意来此处喝茶。”


    虞霞道,“哪怕再过几个月,其他茶楼也拿到新话本,以此招揽生意,可茗香楼留下的顾客却是不会再走了。”


    虞夫人道:“是极,这便是商人的生意经。”


    虞夫人指了指桌上的果盘糕点。


    “一个果盘要不了几个银子,但人的感情可是千金难换。”


    “霞儿,我素来常说和气生财,让店中伙计对客人们笑脸相迎,无论他们是否消费——也正是这个理。”


    虞霞认认真真地说:“是,母亲,女儿又学到了。”


    卫国公和虞洵在旁不敢吭声。


    说兵法、说御敌、说政治、说国策,父子俩能聊上一天一夜。


    要是说起如何行商,虞夫人和虞霞是天,他们就是地里的泥巴,碰瓷都碰不到。


    虞勉就更加不敢说话了。


    娘,姐姐,你们分析半天,其实都没猜中真相。


    下命令的人是我,人家只是奉命行事罢了……


    “不过他们也太肯下本钱了吧。”


    虞霞说着,掀开茶壶,嗅了嗅香味,神情诧异。


    “碧涧明月,因其不带苦涩,回味甘甜,极受贵女们喜爱,是京中茶楼能售卖的品种之中,最香也是最贵的茶。”


    这种好茶,上来就免费送一壶?


    “前两日,我同吴姑娘她们过来听书,喝的可没这么好。”虞霞笑道。


    卫国公大大咧咧地说:“兴许人家财大气粗呢。”


    “也是。”


    众人纷纷笑起来,虞勉浑水摸鱼跟着笑,被虞夫人摸了摸脑袋:“儿啊,你笑得傻乎乎的。”


    虞勉:“……”


    虞洵顿时幸灾乐祸地笑起来。


    被虞夫人瞪了一眼:“虞洵你怎么回事?笑得如此阴险狡诈。”


    虞洵:“…………”


    轮到虞勉幸灾乐祸了:“哈哈哈哈!”


    虞洵气得牙痒,又不好对他做什么。


    “咚咚——”房门被敲响。


    国公府带出来的丫鬟上前打开门。


    原来是孙掌柜。


    孙掌柜一进门便拱手笑道:“诸位,茗香楼可有招待不妥之处?一切都还顺心吧?”


    大家自然是说“很好”“很合心意”“有劳掌柜费心”云云。


    正奇怪孙掌柜为何会亲自过来,就见孙掌柜朝卫国公而去,笑着说了许多奉承话,似乎在套近乎。


    虞家人顿时了然:哦,难怪有如此待遇,原来不仅是“熟客”,更是冲着卫国公来的。


    卫国公在官场习惯了这样的接触,应对自如。


    不一会儿,说书先生登上舞台,敲响惊木。


    孙掌柜顺势道:“几位贵客听书罢,在下就不打扰了。”


    “好说好说,”卫国公拱手道,“掌柜慢走。”


    等人走了。


    虞霞纳闷道:“他好像是刻意来露个脸。”


    “茗香楼其实是太子的铺面,在这儿做事的人也都是太子的人。爹与你哥都为太子做事,他想来套个近乎,也在常理之中。”卫国公压低声音道。


    虞霞“啊”了一声。


    虞夫人说:“京中卧虎藏龙,这并不出奇。”


    虞洵阴阳怪气道:“是啊,谁也不知道一个一声不吭、看似最老实最乖巧无辜的人,背后可能有多大的势力。对吧,勉勉?”


    “……”


    虞勉一口茶差点又喷他身上,真是躺着也中枪。


    “是、是啊。”少年干笑道,“哥哥说得对。”


    虞洵冷笑。


    虞勉面不改色地重重踩了他一脚。


    虞洵表情霎时扭曲起来,又不能叫,强行憋下,只能瞪弟弟一眼。


    虞勉假装没看见。


    无人察觉到两兄弟之间的机锋。


    卫国公趁机教道:“你们在外闯荡,亦要小心说话和做人,知道么?”


    “是,父亲。”三个孩子乖乖应是。


    “好了,难得一家人出来玩,别说那些了,来听书吧。”虞夫人止住话题。


    说书先生被特别嘱咐今日有贵客,说得比往日要卖力三分,故事更加引人入胜了。


    一家人逐渐沉迷听书,其乐融融。


    此时此刻,茗香楼的后院。


    一辆低调华贵的马车在小道停下,茗香楼并不常开的后门缓缓打开。


    高义掀开车帘,“殿下,到了。”


    “嗯。”萧越应道。


    **


    孙掌柜刚从雅间出来,便得知太子驾到的事,一路小跑去迎接,又得知太子并不在后院,而是直接去了天字一号雅间寻人。


    孙掌柜一拍脑门,糟糕,难道太子还不知道世子今日同家人过来一事?


    火速奔上楼,果然见太子站在房门口,微微拧着眉。


    孙掌柜单膝跪地,恭声道:“参见太子殿下。”


    “世子呢?这个点,他都会待在这儿看账本,今日怎不见人影。”萧越问。


    孙掌柜迅速说出虞家人前来一事,三言两语间把事情交代清楚了。


    “原来如此。”


    萧越沉吟片刻,照理说,他不该出现,以免打乱虞勉的布置和计划。


    可他太想见到勉勉。


    萧越对孙掌柜吩咐了几句。


    “是,属下即刻去办。”孙掌柜恭敬道。


    二楼雅间。


    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侍女拿着托盘进来。


    话本正说到高潮之处,没有人关注房门,唯有近门的丫鬟起身上前,低声问:“姑娘有何事?”


    侍女以同样低的音量回道:“茶叶泡久苦涩,到换茶的时候了。还有瓜果残羹,亦要收走。”


    丫鬟了然,“交给我吧。”


    侍女道:“有劳姑娘,我与你一同收拾会快些。”


    “好。”丫鬟也不拒绝。


    侍女上前,假意收拾小桌上装果皮和瓜子壳的银盘,一路收到虞勉跟前,屈膝行礼。


    她一声不出声,到了虞勉跟前,却低声道:“公子,奴婢奉命来收拾果盘残羹。”


    虞勉从听书中回神,瞥她一眼,“哦”了一声,刚转头,又紧急回头。


    “你——”


    这不是那天跟孙掌柜一起向他见礼,也是暗卫出身的侍女姐姐么!


    侍女名叫佩兰。


    佩兰重复了一遍:“公子,奴婢奉命前来收拾残羹,为您换茶。您看,龙井可以么?”


    非常正常的一句话,卫国公甚至来了一句:“龙井不错啊,我也来一壶。”


    佩兰微笑应道:“好的,奴婢这就为您斟茶。”


    虞勉的心跳开始加速。


    龙井茶叶也是分三六九等的,外头也有卖,只是东宫奉上的,向来都是特级茶叶。


    虞勉在东宫喝惯了龙井茶,在外都是喝碧涧明月。


    佩兰一说龙井,他就知道是在暗指东宫,连虞洵都没发现不对劲。


    无人察觉到不妥。


    这句是只有他和萧越才懂的暗号。


    佩兰给卫国公添了茶水,又看向虞勉。


    “……我知道了,给我也来一壶吧。”虞勉轻咳一声。


    佩兰见他懂了,便继续假装干活,另一边,丫鬟也收拾好了女眷的桌子。


    佩兰端着托盘退出房间。


    虞勉在房内坐立不安,动来动去。


    卫国公瞥见,问:“勉勉,你怎么了?”


    虞勉借口道:“我想去茅房。”


    “去呗。”卫国公说,“门口拦一个伙计,自然有人带你去。”


    “哦哦。”虞勉飞快起身出门。


    虞洵眯了眯眼,敏锐察觉到不对,便借口也去出恭,跟了出去。


    走廊却不见人影。


    四处寻找,也没看见虞勉。


    “跑这么快?”虞洵诧异。


    与他一墙之隔的房间内,虞勉死死捂着嘴巴,不敢出声。


    一分钟前,他想从楼梯回天字雅间。刚路过这扇门,门便忽然打开,一只强壮有力的手臂伸出,握住他的手臂,将他拽了进来。


    门砰地合上。


    这间房与寻常凭栏听书的雅间不同,是全封闭的,没有露台和栏杆。


    虞勉被人强行拽进来,压在门板上,腰也被人圈握住。


    刚想叫人,嘴巴就被捂住。


    熟悉的气息自身后袭来,男人低哑的嗓音在耳畔响起,音量极低。


    “嘘……这个门板薄得很,可不隔音。”


    虞勉没有挣扎,偏了偏头。


    屋内只有他们二人,也只点了一支蜡烛。烛光微弱,昏黄的光线下,两个影子相拥在一处。


    萧越的侧脸落在不甚亮堂的暖光里,明暗交界处,那张过分英俊的面容似乎更吸引人了。


    虞勉着迷地注视着男人的脸,心头小鹿乱撞,仿佛要撞破胸膛。


    他都有点害怕心跳声音会被萧越听见。


    “小声一些,不要叫,嗯?”萧越低声道。


    虞勉鬼迷心窍一般点了点头。


    萧越松开了捂住他嘴唇的手掌。


    “好孩子。”他奖励般捏了捏少年的耳垂。


    如此暧昧的环境,夸奖的语气和亲昵的姿势……


    萧越的体型比他大上一圈,被他压在门上,挡在怀中,虞勉甚至无法越过萧越的肩膀看见他身后的房间内饰。


    “你怎么来了?”虞勉小声问。


    “想见你,就来了。不料来得不巧。”萧越埋在虞勉的脖颈边,温热的呼吸洒在少年白皙的皮肤上。


    虞勉简直要怀疑那处会不会被烫红。


    “愿意让我去见岳父岳母么?”萧越轻声问。


    “……什、什么岳父岳母!还没到那一步!”虞勉结结巴巴地说。


    “早晚的事。”萧越说,“我会与你成亲的。”


    虞勉支支吾吾半天,冒出来一个“哦”。


    萧越闷声笑了。


    “你真可爱。”


    虞勉脑袋快要被他沉磁的笑弄宕机。


    别太苏了,也别对着我的耳朵笑了,好吗!


    虞勉半边脸颊贴在门上,耳朵也贴着门板,因此听见了从走廊传来的另一个基础的脚步声。


    还有虞洵说话的声音。


    “虞勉……?奇怪,跑这么快?”


    虞勉吓得立刻闭上嘴。


    萧越俯身而下,用气音说道:“可以亲一下么?“


    虞勉的双腿隐隐发软。


    “不行,哥哥还在外面——”


    “哥哥?”萧越若有所思,道:“我也可以是你的哥哥。”


    虞勉被羞赧占据的大脑几乎要停止思考,茫茫然“啊?”了一声。


    萧越将他转过来,让少年的背抵着门,自己捧着他的脸颊。


    “叫我。”男人放柔嗓音,温声诱哄道,“叫我一声,我就轻一些,不留下痕迹。”


    虞勉分明可以强硬推开他,也可以指责他:你不亲就完全不会有痕迹。


    少年却怔松片刻,轻轻道:“哥哥……”


    “太子哥哥,萧越哥哥。”


    他闭上了眼睛。


    萧越低低笑了一声,亲上了少年的唇。


    门外。


    虞洵久久寻不到人,愈发觉得有古怪,正要接着找,被佩兰拦下。


    “虞大人,”佩兰亮出东宫暗卫令牌,冷淡道:“还请您勿要多事,小主子去见谁,您心中有数。”


    虞洵咂舌:“我就知道。你们挺有本事的,在我眼皮子底下还能通暗语。”


    要不是虞勉表情不对,他又知道几分内情,还发现不了。


    佩兰:“大人过奖。回了雅间,也请您不要声张,若能为小主子遮掩一二,就再好不过了。”


    虞洵:“……”


    弟弟偷偷恋爱,他帮忙善后。


    将来老头算账,虞勉跑了,他却得留在家里啊。


    不会又要挨第二顿打吧?


    作者有话说:


    是偷情(不是)


    大家晚安!!


    第40章 宝宝


    狭小的房间, 空气在逐渐升温。


    萧越的双手捧着少年的脸颊,不许他躲闪。没人扶着他,虞勉要把身体重心完全倚靠在门板上, 才不会向下滑倒。


    那吻一开始是温柔的, 轻轻贴在唇瓣上, 碰了碰, 又分开, 微微用力压下,两人的嘴唇便挤压在一起。


    舌头扫过少年的唇缝, 力道一下比一下大。


    虞勉呼吸急促, 被男人逼得不住败退。


    “你说过轻一点的!”


    虞勉断断续续地说, 还没说完, 就被男人找到机会,横冲直撞地闯入他的口腔,扫过他的每一处敏敢点, 凶悍无比。


    虞勉就要不能呼吸, 不住地躲闪, 用手推拒,却被萧越强硬地抓起手腕,摁在墙上。


    门板被他们的动作撞到,发出哐哐的声音。


    虞勉的脸彻底红透了。


    门外已经听不到动静了, 似乎是侍女姐姐把人带走了, 但是,万一呢。万一虞洵还在呢?


    他会不会听见?


    父母兄姐都在同一层,他却在距离他们不过几米远的地方, 躲在小房间里跟一个男人亲嘴。


    好羞耻……


    耳垂微微一痛。


    虞勉“嘶”地一声,委屈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你咬我。”


    “在想什么?心不在焉的。”


    萧越的身躯高大又有力量, 他不是那种壮得让人害怕的体格,宽肩窄腰,身材比例近乎完美。


    虞勉见过他没穿上衣时赤着的臂膀,胸膛腰腹的肌肉线条流程、形状漂亮,非常吸引他的眼球,是……是他喜欢的模样。


    男人一只手掐住少年的两只手腕,另一只手捏着他的下巴,手臂青筋微微鼓起。


    虞勉垂下眼睛。


    ……好性感的手。


    嘴角又被咬了,很轻,比起惩罚,更像是一种拨人心弦的调//情。


    虞勉猛地回神,暗道不妙。


    “还敢走神。”男人似笑非笑道,“勉勉,你不怕被我亲哭么?”


    虞勉略惊慌:“殿下,你听我解释……”


    “叫我什么?”萧越沉下嗓音。


    虞勉一愣:“殿下——”


    “不对。”


    食指摁着少年的唇,极富暗示性地、轻缓地揉着。


    萧越坏心眼道:“再给你一次机会,叫错了,我就留痕迹了。亲肿的话,会被发现吧?”


    “不要紧,我会陪你去见卫国公和虞夫人,我来向他们解释……”


    不可以亲肿,不可以让萧越见卫国公!


    否则恋情曝光,他会被卫国公打断腿的——呃,殿下在的话,卫国公应该没有机会动粗。


    那也不行!


    虞勉被亲懵的脑袋终于转过弯来。


    “哥哥。”少年小声道,“我走神是因为……你的手太好看了。”


    “不要亲肿,好不好?”虞勉软软地求道。


    萧越的喉结上下一滚,眼神晦暗不明。


    “喜欢我的手?”


    萧越不再桎梏着少年的下颌和双手手腕,一只手沿着衣衫下滑,掐住少年的纤细的腰。


    另一只手探向少年的脖颈,勾开他的衣领,指腹摩挲着少年漂亮的锁骨。


    虞勉被人拿捏着,不回答,又要被揉后腰,被摸锁骨和后颈。


    “嗯、嗯。”少年低着头,如鸦羽般的眼睫垂下,在下眼睑扫下一小片阴影。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支吾道:“很……性感。”


    萧越闭了闭眼,小家伙说了真话实在让人扛不住。


    但他不能再做什么了,这里到底不是好地方,连个床榻都没有,亲一亲,摸一摸锁骨,已经很过火了。


    萧越柔声道:“不亲嘴唇,也不咬你。”


    “宝宝,舌头伸出来,给哥哥吃吃。”


    虞勉被这一句话说得浑身都在发烫,怎么会有人想要吃别人的舌头啊?


    他犹犹豫豫的,被诱哄着,慢慢张开了嘴巴。


    淡色的薄唇张开,洁白的贝齿间,一条红艳艳的湿润舌尖吐了出来。


    萧越盯着那一小截舌尖。


    它在颤抖,在瑟缩,却又真敢伸出来给男人吃。


    像它的主人一样,胆子小,在外受过伤害,陌生人越过那条界限,他就会哈气,一巴掌挥出去赶走对方,龟缩在自己的小圈子里。


    但是,一旦有了信任的人,他会把所有的刺收敛起来,指甲也好好地收回爪子里,躺倒露出柔软的腹部,任人怎么揉都不跑……


    勉勉信任他,喜欢他……


    也只会在他面前露出这样的一面。


    “你,你到底要看多久?”虞勉红着耳根,含糊不清地说。


    “宝宝太漂亮了,怎么看都看不够。”萧越说。


    虞勉从没被人用宠爱的语气叫过“宝宝”。


    他偶尔也会羡慕别人能受尽宠爱,无论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他好像永远都得不到。


    他一直忙着还债,在想怎么摆摊伥鬼一样的原身家庭,没有功夫维持和朋友之间的关系,也没空寻找恋人。


    虞勉总是在疼,身上留有太多被家暴过后祛不掉的伤疤,新伤盖旧伤,一层叠一层,淤青、破皮、流血……


    别人看见了总是会问,可是他如实说了,对方也只会劝他报警,警察来了,也只能劝解,因为这是“家务事”。


    没有人能保护他,他只能学着自保。


    漂亮的脸蛋只能惹来债主、流氓下流觊觎的眼神,也听过不少混账话,没被亲爹卖掉纯靠稀薄的血缘和最后一点良心支撑着。


    虞勉甚至对着镜子不止一次想过割了这张脸,但他迟迟没有下手,不是怕痛,而是毁容了,找工作就不方便了。


    相貌优越,身世又悲惨的人,总是更容易博得他人同情和照拂。


    虞勉被人夸过很多次漂亮,但没有哪一次,会像现在一样,心里没有厌倦和怀疑,只有纯粹的羞涩。


    男人的体型是他的两倍,换了别人,这么近的距离,虞勉一定会触发ptsd,要么反胃想吐,要么恐惧到呼吸不畅。


    可是他缩在萧越的怀抱里,嗅着萧越衣服上浅淡的熏香,心里一片安宁。


    萧越掐住少年的腰,一把将他抱起。


    虞勉低低惊呼一声,手臂勾着男人的脖颈,为了稳住身形,双腿夹住男人的腰。


    萧越带着他走了几步,坐在一张宽大的木椅上。


    他看出虞勉靠着墙站得不舒服,也因走廊可能出现的脚步声而不自在。


    逗一逗可以,一直叫他紧绷着不放心的话,萧越还是不舍得的。


    他没有放下虞勉,虞勉就跨坐在萧越的大腿上,手依然撑着他的肩膀。


    昏黄的烛光下,两人的影子几乎要融为一体。


    “宝宝。”萧越亲昵地用鼻尖去蹭着少年。


    “怎么叫我宝宝……”虞勉小声地问。


    “是珍宝的意思。”


    萧越看着少年,温声道:“因为你是我无上的珍宝,是最珍贵最重要的宝贝。”


    虞勉的眼神震颤不已,一颗心酸酸涨涨的,从未这么满足过。


    其实他很好哄的。


    只是没有人想过哄他。


    “宝宝喜欢这个称呼么?”萧越征求虞勉的意见。


    虞勉矜持地点了点头,小小声道:“我很喜欢。”


    “宝宝。”


    萧越唤道。


    “……嗯。”虞勉红着脸,把脸埋在男人的肩窝处,安安静静的,甚至过于安静了。


    萧越问:“你不开心么?”


    少年摇了摇头,发丝扫过萧越的皮肤,有些痒。


    萧越没动,语气越发轻柔,一下又一下拍着虞勉的背,像哄孩子。


    “告诉哥哥,怎么了?”


    虞勉安静了一会儿,闷声道:


    “是太开心了。”


    “因为……因为没人这样对我,说我是他的珍宝什么的……”


    萧越的心针扎似的发疼。


    那些旖旎的想法,都在霎那间烟消云散。


    萧越紧紧抱着虞勉,好像要把他揉进自己的怀里,让自己成为他的盔甲,如此才能完完全全、彻底地护住他,不让虞勉受到半点伤害。


    卫国公府的世子从出生起就受尽宠爱,就是因为他足够受宠,才有底气当纨绔,好吃懒做,烂赌,无事生非无法无天。


    因为他知道家里人宠他,天塌下来都有爹娘兄姐给他扛。


    可是虞勉说没有人宠他爱他。


    萧越绝对相信虞勉说的任何话,可是那样一来,虞勉身份的疑点就更重了。


    那些没有根据的猜测,再度浮上心头。


    可是萧越没有问。


    他只是温柔地抱着虞勉,一句又一句地夸他,柔声唤他“宝宝”,承诺道:“我不知道以前发生什么,可是从现在开始,今后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信你,爱你,宠你,护你。”


    太子一诺何止千金?


    虞勉知道萧越是个说到做到的人,被说得无比动容……与动情。


    他咬了咬嘴唇,抬起头来。


    少年的墨色的圆眼睛水光潋滟,眼尾拖着一抹红。


    虞勉用这种水汪汪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萧越。


    他再一次,缓缓吐出舌头,这次不再是一点点的舌尖,几乎是毫无保留地敞开,向萧越开放自己的禁地。


    “哥哥……”少年含含糊糊地唤道,声音柔柔的,仿佛能勾走人的魂魄,“你不是说,要吃我的舌头么……”


    萧越眸色一沉,他哑声道:“宝宝,你受不住。”


    “要吃也是你说的,临到头怎么拒绝的人又成了你。”


    虞勉毫无畏惧之色,反而跃跃欲试。


    少年凑近男人的唇瓣,勾着舌头去舔,叫人的尾调高高扬起。


    “太子哥哥。”


    “不试试,你怎么知道我受不受得住。”


    萧越再不迟疑。


    虞勉的舌头被另一人卷走,勾住,逼他与他共舞。


    猛烈的攻势没有一刻停止,蚀骨的快意沿着尾椎冲上大脑。


    少年裸露在外的小臂、小腿、脖颈……皮肤泛红,是情动的最直接体现。


    虞勉只坚持了十秒不到,就败下阵来。


    “不要,哥哥,不要吸……”


    少年呜呜咽咽地低声求道,嗓音含糊破碎,黏黏糊糊的,听得人心头一把火烧得更旺。


    萧越却没有放过他,而是勾着少年的舌头,吃得津津有味。


    啧啧水声像惊雷一样响在耳畔,虞勉抓着男人衣襟的手指不自觉地用力,把太子的衣领揪得皱皱巴巴。


    直到舌头被亲到麻木,再亲下去就会疼了,萧越才放过虞勉。


    虞勉喘着气,脸颊红润,双眼泛着情动的水色。


    “你亲得好凶——”


    虞勉的身体往下滑,他挪了挪,想往上坐些,身体刚一挪动,却察觉到自己身体的异常。


    还没来得及弓起腰躲闪,又发现了另一人的身体也有类似的反应。


    少年猛地僵住。


    “哥哥……”


    “嗯。”


    男人低沉的嗓音微微沙哑,带着一股谷欠色。


    “宝宝不动,别管它,等会儿就好了。我什么也不做。”


    “可是,我……”虞勉支支吾吾。


    萧越闻言低头瞥了一眼,他的夜视能力很好,在这样光线微弱的环境,依旧瞧见了少年的窘迫。


    萧越抬了抬眉梢,第一反应是安抚:“这是正常的,不怕,说明宝宝喜欢我。”


    待回过味来,脑子轰地一声炸开,几乎要用最大的理智,才能克制自己的动作。


    不可以。


    还不是时候。


    萧越紧了紧圈住少年的臂膀,又松开,抱着他让虞勉换了侧坐的姿势,至少不那么危险。


    “萧越……?”虞勉迷迷糊糊地叫他。


    “嗯,我在。就这样抱一会儿,等下就好了。”萧越用下巴蹭了蹭少年的发顶。


    虞勉懂了萧越的言外之意,乖乖坐着不动了。


    萧越用拇指指腹擦去少年唇边的唾液,安抚的吻落在少年的嘴角,脸颊酒窝,鼻尖,眼皮……


    虞勉渐渐放松下来。


    房间安静得落针可闻,虞勉却不觉得不自在,反而无比安心。


    少年闭着眼睛平复心跳,被萧越揽着腰拢在怀里,耳朵听着男人强健有力的心跳,身体沸腾的热血慢慢冷却。


    虞勉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但他舒服地快要睡着了,连一点脑筋都不想动,更不想思考。


    就要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前一秒,房门被轻轻敲响。


    “主上恕罪。”


    佩兰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说,“这一段说书就要结束了,小主子再不回去,恐怕……”


    萧越不爽咂舌。


    虞勉猛地睁开眼睛,一脸惊恐。


    就说有哪里不对!


    谈恋爱太上头,他把爹娘兄姐都给忘光光了!!


    作者有话说:


    勉勉:亲得忘我


    萧越:亲得动情


    另一边。


    卫国公虞夫人虞霞:勉勉去个茅房怎么半天不回来?(疑惑)


    虞洵:(看透一切的冷笑jp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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