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弘福公主的父亲前前后后一共生了近二十个孩子,早夭了几个,活下来来了一十三个。这些孩子中最受父亲喜爱的是二皇子,被立为太子,而她排行第四,是父亲的第一个女儿,除了太子,她是最受宠的。
皇室宫廷中后妃、皇子明争暗斗,要站稳脚跟都是从累累白骨爬出来的,原来的弘福公主经历了什么,宋蕴的记忆并不清晰,但她知道,京城沦陷前,她的父亲要逃走,深怕后妃被乱军所辱,杀了她的母妃,又派人到公主府杀她,还放了一把火把皇宫烧了大半。
听说她弟弟就在那场大火里被烧死了,她不信,一直等着返回京城后再去求证。
原弘福公主怨恨她的父亲,却又不得不依附于他,就连逃进兰荫山的别院里也还想着等父亲回京后拍他的马屁,以求能够延续帝王的宠爱,延续自己和弟弟的荣华富贵。
宋蕴对这些皇家丑闻不感兴趣,也对原身的弟弟、母亲没有感情,这一声“小九”只让她感觉到一丝寒意。
前朝皇室真的还有残存之人?
带话给她的人真的是和小九有关,还是假托小九之名?
联络她只是因为姐弟之情还是因为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
宋蕴心不在焉地拿起桃花糕咬了一口,咀嚼了几下,忽然牙齿感觉到了异物。
她的心里“咯噔”了一下,转过身避开身后的侍卫,正要吐出来,卫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殿下原来在这里,让我一顿好找。”
口中一滑,异物被吞下去了。
宋蕴在心中把那个小沙弥骂了一百遍。
送点心就送点心,传话就传话,搞什么间谍送什么密信!
“我……我在吃桃花糕呢。”宋蕴举着剩下的半块桃花糕,尴尬地笑着。
“哦,”卫慎在她身旁盘坐了下来,坐姿端方,“哪里来的?什么味道?”
“刚才在这里干活的小沙弥给的,”宋蕴指了指身后,但转头一瞧,那些小沙弥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豆沙味的,带着桃花的清甜,很好吃。”
“那我也尝一个,正好走的有些饿了。”卫慎去取剩下的一个。
宋蕴哪里敢让他尝,立刻抢了过来塞入口中,口中含糊着道:“不行,这是我的,我……我才饿了呢,刚才谢姑娘找我麻烦,我都没用茶点。”
卫慎失笑:“我不来抢,你慢些吃,别噎着了。”
真是乌鸦嘴,说什么来什么,桃花糕太干了,卡在喉咙口,宋蕴被憋得脸都红了。
卫慎慌忙摘了一片大树叶,紧赶着从小溪里掬了点溪水捧到了宋蕴嘴边。
连喝了两口,这才缓过气来,宋蕴尴尬万分,满脸通红,结结巴巴地道:“卫大人,我不是故意不给你吃……不是……哎呀对不起,等会儿我买一盒向你赔罪。”
卫慎笑着摇了摇头,又盯着宋蕴看了片刻,指了指自己的嘴角。
卫慎的唇和他的人一样隽秀,唇形棱角分明,唇瓣略薄,颜色是很嫩的粉色,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好像天生带着笑意。
秀色可餐。
宋蕴的脑中略过一个词,忍不住恍惚了一瞬。
“你的嘴角,有糕饼的渣滓。”卫慎见她没有反应,忍不住提醒。
宋蕴回过神来,慌忙举袖子胡乱擦了一通:“擦干净了吗……”
一块白色锦帕递了过来,卫慎无奈地道:“殿下,怎么拿袖子擦了起来?你以前也不是这么冒失的性子,怎么落了回水就全变了?”
“我才不是冒失呢,”宋蕴很不服气,一把抢过锦帕,装着优雅地在嘴角轻点了几下,“我是在你面前才这样的,谁让你好像神仙下凡一样,我做什么都被你比得很粗俗。”
卫慎哑然失笑:“胡说什么,你这样很好,比以前好多了。”
“我以前在你眼中是什么样的?”宋蕴忍不住好奇。
卫慎嘴角的笑意淡了淡:“阴狠霸道、奢靡无状,明艳无双却像个美丽的人偶,一颦一笑好像有人牵扯着似的,可能也是身不由己吧。”
宋蕴忍不住叹服,这卫慎目光如炬、洞察入微,居然能够看穿前弘福公主被荒唐外表掩盖住的本质。
“那现在呢?”她小心翼翼地问。
卫慎若有所思:“殿下现在跳脱可爱、灵动率真、聪慧敏锐,只是有时候好像有什么心事不愿让人知道,不知道是不是和师父今日说的有什么关联。”
宋蕴的心脏突突漏跳了两拍,真想把刚才提问的自己一巴掌扇死。
明知道卫慎灵智过人,为什么要哪壶不开提哪壶,去追问他对自己的印象?他要是再一琢磨,说不定把自己的底裤都扒了。
她立刻“嘻嘻”一笑,岔开了话题:“你这么夸奖我,就不怕我根本不是从前的弘福公主,是个不相干的人假扮的,就为了骗取陛下的封赏,骗取荣华富贵的一生?”
“我自然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弘福公主。”卫慎哂然一笑。
宋蕴奇了,凑过去盯着他的眼睛,想要从中看出个究竟来:“你怎么知道?难道……”
卫慎白玉似的脸庞上渐渐起了一层薄红,略带慌乱地避开了她的视线。
脑中闪过几个荒唐的画面。
画着仕女妆的女子身披薄纱,围着一名布衣僧侣轻歌曼舞,口中吟唱着香艳的诗词。她的左胸口有颗深红的小痣,在薄纱中若隐若现。
那日在金殿上,宋蕴穿的那件宫装,若是她左手一动,也能看到这颗小痣。
宋蕴隐隐有些明白了,立刻坐回原位,尴尬地左看右看:“卫大人……这个……我当然不是假的,要不然……陛下能砍下我的脑袋,对对,陛下能砍了我的脑袋。”
她连连重复了两遍,就好像“陛下”二字是她的救命符,就好像此刻裴祐就在他们俩的眼前,那冷厉的气息能扫清所有尴尬和暧昧。
空气中静默了数息,远处忽然传来了梵音。
卫慎凝神听了片刻,他自幼便在寺庙中长大,对这梵音熟悉无比,想起从前诵经礼佛的日子,不由得有些怅然。随手捡起一片新鲜的树叶在唇边试了试,不一会儿,桃林中响起了悠扬的吹叶声。
那旋律婉转动听,时而欢快,时而低缓,仿佛有人在耳畔喁喁私语,诉说着这些年暗藏在心的秘密。
宋蕴双手抱膝,手腕支着下巴,渐渐听得入了神。
一阵春风吹过,衣袂飘飘,勾勒出卫慎清瘦却颀长的身影。
公子如玉,郎艳独绝、无出其右。
宋蕴双手抱膝,手腕支着下巴,渐渐看得入了神,只觉得满目的春光都在这个身影中失了颜色。
这样神仙一样的人物,怪不得这么多人会倾心于他,就连她自己都忍不住在这一刻心动了几分,想和这个男人谈一场只有风花雪月的恋爱,尝一尝爱情的酸甜苦辣。
可惜,她迟早是要离开京城的,还是不要伤筋动骨了。
……
忽然,一声清啸响起,直冲云霄。
桃林中的飞鸟扑棱棱地飞起,带起了一片片的桃花瓣纷纷而下。
卫慎的吹叶声一滞,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啸声清越,乍一听好像没有章法,是来捣乱的;再细听却觉得每一声插在了旋律的节拍中,恰到好处。
一柔一刚、一抑一扬、一轻一重,配合默契。
宋蕴忍不住四下张望,寻找这啸声的主人,却见桃林空杳,这声音仿佛凭空而来。
一曲终了,卫慎收了树叶,朗声叫道:“止遥,既然到了为什么不出来?”
桃林中有人影掠过,谢璟一个鹞子翻身,衣袂翩然,轻松地落在了宋蕴的面前。
宋蕴惊呼了一声:“谢世子,原来是你!你居然还会这一手,糟糕。”
“糟糕什么?”谢璟奇道。
“你长得这么好看,又文武双全,现在居然还懂音律,这全京城的女子还不都被你迷倒了?”宋蕴一本正经地道,“我要是谢夫人,现在就要发愁这定远侯府实在不够大,媳妇太多了住不下怎么办?”
谢璟瞪了她一眼,却意外没有发火:“牙尖嘴利。我们在酒家等你们,饭菜都凉了,你们倒好,在这里逍遥自在。”
卫慎这才想起被他扔在酒家的天子和师父,不由得赧然:“出来就忘了时候了,陛下他们用了午膳了没?”
“已经用了,和三位禅师在下棋聊佛法,我便出来找你们。”谢璟不满地道,“一路找过来都没看见你们,都快找到山顶去了,原来你们藏在这么里面。”
“那定是你找得不诚心、不仔细。”宋蕴朝他做了个鬼脸。
谢璟的脸色有点不太好看,后退了两步,“是我打搅了,我这就走,行了吧?”
宋蕴见把他惹毛了,立刻放软了声调:“我可没这么说,多谢世子来找我。咦,你身后藏了什么?是什么好东西,快让我们瞧瞧!”
她往前一跳,去看谢璟藏在身后的手,谢璟那是什么人,反应敏捷,一个闪身,依然正对着宋蕴;宋蕴哪肯罢休,连跑了几步就去拽他的衣袖,只可惜谢璟身形稳如泰山,倒是她自己用力过猛,手没拽牢衣袖,眼看着就要往后倒去坐个屁股蹲。
“小心!”卫慎急急地叫道。
谢璟伸手一扶,人是稳住了,东西也被宋蕴给抓住了。
“桃花花环!”宋蕴的眼睛一亮,“好漂亮,你买的吗?哪里买的,我也要去买一个。”
谢璟沉着脸没吭声。
“不会是你编的吧?”宋蕴举着花环笑了起来,“没想到谢世子居然也会做这种风花雪月的事情,这是给哪位女子编的?不会是……”
谢璟的耳根红了起来。
“沈家姑娘”这四个字卡在宋蕴的喉咙里,忽然出不来了。
“你居然还敢胡乱笑我,”谢璟恼了,“我看桃花都快谢了就随手捡着编的,想着我妹妹冒犯了你,替她向你赔个不是。你不要就丢了,真是一片好心当成驴肝肺,亏我还以为你被我妹妹欺负哭了才不回来,急着来找你,真是我多虑了,你弘福公主那是什么人啊,能被人欺负了?”
他甩袖欲走,宋蕴连忙拦在他面前,连声道歉:“谢世子,是我错了,这花环我喜欢得很,你妹妹也不算差,以后我看在你的面子上忍着她,不骂她了,你就别生我的气了。”
谢璟这才停下了脚步,矜傲地轻哼了一声。
宋蕴将花环在手上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越看越喜欢。她跃跃欲试,往后退了几步,将花环往头上一戴,拎起裙摆转起圈来。
桃花浅深处,仙子淡妆梳。*(元稹/周质诗句)
落英缤纷下,宋蕴的身姿翩然,那桃花花环非但没有夺去她的艳色,反倒将她的脸颊映上一层云霞,更添丽色。
谢璟心头一荡,忍不住转头看向卫慎,两人目光相撞,又迅速避开。
“怎么样,好看吗?”女子都爱美,宋蕴也不例外,忍不住问。
谢璟和卫慎还没出声,一个声音阴恻恻地响起:“好看。弘福公主绝色无双,谁敢说不好看?”
宋蕴转过头来,只见裴祐阴沉着一张脸,站在几丈开外,谢琼和于昭一左一右陪在两侧,谢琼一脸的幸灾乐祸。
15、第 15 章
同类推荐:
道侣丑无盐、
捡了龙傲天金手指后、
仙君认错死对头后、
如何饲养一只暴躁心魔、
始乱终弃高岭之花以后、
翠翠想要,翠翠得到、
也没说你是魔头啊、
万人嫌女配深陷修罗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