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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

    第71章


    马特清楚地知道他是一个过度理想化的人。


    正如棍叟离他而去时所言:“我想要一个战士, 而你想要的是一个父亲。”


    时光重现当年,他想要一个爱人——能理解他、接纳他另一面的爱人。


    但珀希芙想要的是夜魔侠。


    也或者并不是夜魔侠。


    所以当马特听见她刚刚和蝙蝠侠的对话时,他还是无法抑制地升起了一点隐秘的希冀——珀希芙愿意为他的痛苦和挣扎而向蝙蝠侠请求合作。


    这是否意味着他们并非不得不陌路相对、是否意味着他们之间还可以有其他的可能?


    这是否同样意味着, 她也在某种程度上认同着他的观念和准则?


    这个诱惑太过强烈,马特坐在沙发上愣神时, 甚至没听到珀希芙走出来的声音。


    他们对视。


    她知道他一定听到了, 而他在思考应该如何开口。


    但最后他们谁都没有开口,珀希芙指挥他去替她搬文件,然后他们一起坐在影音室里各忙各的。


    马特能听见珀希芙敲键盘的声音、笔尖划过纸质文件的声音, 还有久坐而导致的骨节摩擦异响。


    然后他的思绪飘远了, 雷的证词、金并的罪状, 以及地狱厨房的未来和某些或许只能存在于幻想中的东西——


    直到珀希芙突然指尖点了点手里的文件, 开口问道:“明天你要以我的代理律师身份一起去警署吗?”


    马特耸了耸肩:“当然,没有哪个律师比我更清楚当时现场的情况。”


    珀希芙心说糟糕, 那我应该如何委婉而不失礼貌地告诉摩拳擦掌的法务部明天放假?


    “而且,我有理由相信我的当事人与那辆冲出爆炸现场、一发火箭筒干掉了武装直升机的迈凯伦P1没有任何关系。”马特慢悠悠地说:“他们传讯你只是为了排除你发信息约韦恩少总见面的嫌疑。”


    珀希芙只好给法务代表发消息,告诉他有其他律师接手了这个案子——这时纽约的传奇盲眼律师还没有很大的名气, 对方大惊失色, 一定要追问对方的履历和经办案件, 好奇究竟是哪个小妖精夺走了老板的欢心。


    现场一片鸡飞狗跳,马特在她身边哈哈大笑。


    再然后斯塔克的通讯突然弹了出来, 托尼瘫在沙发上,手里举着冰可乐:“嗨, 甜心!”


    他很快看到珀希芙这边的摄像框里有半个男性的肩膀——穿着衬衫, 衣袖还有点皱。


    “不方便?”习以为常的花花公子非常贴心地问。


    珀希芙一把推走了刚刚挤过来的马特:“复检?”


    “嗯哼。”托尼发呆:“你已经鸽了我两次。”


    “但第二次我们根本没有约定。”珀希芙对此不太赞同:“事实是我只鸽了一次。”


    “好吧,那我们现在约定一下第二次。”托尼说:“三天后怎么样?”


    他转过眼睛,直视着摄像头——真的他是珀希芙第一个觉得原来眼睛也可以用“漂亮”来形容的男性。


    马特在旁边非常非常轻地哼了一声。


    珀希芙立刻正色道:“如果没有突发事故的话。”


    指, 我没有被刺杀、没有在捞人的路上,没有回垃圾桶刷新也没有要飞往其他城市处理一些意外事件。


    “好吧,那我们说定了。”托尼直起身,用非常斯塔克的语调阴阳怪气道:“你也一定不想看到老蝙蝠半夜蹲在你的床头吧?”


    指,如果这次继续被鸽,我就会出动一些可怕的翼手目绑匪实行绑架。


    珀希芙被那可怕的场景吓到,手一抖关掉了对话框。


    “真是业务繁忙,大总裁。”马特慢悠悠说道。


    于是大总裁揪着他的领子拽过来亲了一下。


    “去自己玩吧。”珀希芙慈爱地说:“大总裁今天要把这些文件都批完。”


    这样明天我就可以以一个无辜又憔悴的受害者身份出现在警署,谁会舍得为难一个柔弱的无辜阔佬呢?


    ……


    但珀希芙还是低估了韦恩的无耻。


    第二天柔弱阔佬携盲人律师现身警局时,竟惊而发觉韦恩少总居然也走的是同样的路线——两位柔弱阔佬顶着不相上下的黑眼圈面面相觑。


    怎么,德雷克少总,难道你也熬夜加班了吗?


    但幸好我的律师看起来也很柔弱。


    太好了,好像还是我更技高一筹。


    盲人律师拄着他的导盲杖舌灿莲花,正忙于替柔弱的芝加哥阔佬摆脱多项指控。而第伯戎和德雷克两位阔佬正坐在众生平等的警署长椅上,露出同款的聪明人发呆表情。


    提姆幽幽地说:“今早贵公司秘书处给我司发邮件称'高价买断了狗仔手里的韦恩约会第伯戎照片',并严厉斥责这是低劣的商战手段。”


    “请问第伯戎小姐您有什么头绪吗?”


    “没有任何头绪。”珀希芙面无表情地回答。


    “但如果您不坐到那张椅子上,可能就会有更离谱的小道消息出现。”她说:“这次第伯戎不付账。”


    提姆光速拉远,双方相视假笑。


    “那个挑染白毛怎么没来?”珀希芙意味深长地追问:“说来也巧,我在另一个他不该出现的地方见过他。”


    “所以我非常好奇他的身份,或许我有理由质疑韦恩集团真的在考虑用一些违法的……”


    “他只是一个失职的保镖。”提姆毫不迟疑地打断她的话:“他已经被解雇了。”


    喜提解雇、正在车里等待的杰森咬牙切齿地锤了一把方向盘,商务豪车发出“嘟”的一声暴躁响声。


    不得不说阔佬之间果真磁性相斥,韦恩少总和第伯戎董事长彼此对视,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今天第二次假笑。


    虽然最终他们各自扭头,然而双方的心理活动却出奇相似。


    提姆:救救我救救我!


    珀希芙:救救我救救我!


    好在手续处理得很快,韦恩集团的律师先一步出来,提姆立刻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袖口,露出商业性的客套笑容:“那我们稍后再见?”


    警署的场子赶完了,接下来就要轮到了联调局的场子。


    并且应付一些大家心知肚明的、金并的走狗。


    “当然。”珀希芙也站起来,等待她柔弱的盲人律师出来:“好心提示德雷克先生,为了预防一些特殊情况,我提前做了一些布置。”


    “真是碰巧。”提姆风度翩翩地点头:“我也邀请了一些朋友。”


    然后提姆提前一步离开警署,不久后,马特也跟着用导盲杖一边说抱歉、一边在面前扫划着走了出来。


    于是珀希芙让他挽着自己的手臂,两个人也紧跟着前往联调局继续接受调查。


    胡桃夹子在前面老实开车,马特把导盲杖横在腿上,顺手摸索了一下车子的真皮内饰。


    “这下面的东西很有特色。”他说。


    “你屁股下面大概坐着三枚第伯戎工业的'前夫导-弹'。”珀希芙说。


    马特挑了一下眉:“它的代号为什么叫'前夫'?”


    “因为汉默工业搞出了一款'前妻'导-弹。”珀希芙从容回答:“而研发部认为我们也应该有,且比他们更强。”


    马特满头问号,不太理解这种奇怪的商战攀比心:“为什么?”


    “挤占市场。”提到商战,第伯戎董事长瞬间精神抖擞,冷酷地回答道:“显然我们的产品更好用,汉默工业的东西很快就要退市了。”


    马特无话可说,但考虑到联调局办公楼目前的危险程度,又觉得就算珀希芙真的开着装甲车出行也无可厚非——


    毕竟她只是一个柔弱的、只能用科技保护自己的普通阔佬呢:)


    很快车子驶近了联调局办公楼,隔着很远马特就听到了办公楼下的鼎沸人声、和偶尔传来的按动快门声音。


    韦恩少总正在发表重要讲话,把联调局楼下搞得像是某种热闹的大型发布会现场。


    珀希芙哼笑一声,慢条斯理地拢了一下鬓发的完美弧度,然后又体贴地替她的柔弱律师重新整理领口。


    马特配合地侧过身,方便她随心所欲地摆弄自己的领口——珀希芙不允许他穿以前的廉价衬衫出席,并坚称第伯戎的律师看起来一定要比韦恩的更贵。


    “看来韦恩也请了不少记者朋友到场。”马特若有所思。


    “当然,因为我们都想平安地走出联调局的大门。”珀希芙最后拍了拍马特西装外套的笔挺垫肩,嘟囔道:“有空要带你去定制几身不同颜色的,还有衬衫,酒红色也不错,和我的发色很搭……”


    马特笑起来,忍不住摸了摸她垂在肩头的发卷——然后被珀希芙无情地一巴掌把手拍掉。


    很快车辆停靠,在闪光灯之中,精心准备过的芝加哥阔佬以晚宴亮相的完美造型闪亮登场。


    记者们蜂拥上前,按规定只能在大厅玻璃门后等待的FBI探员们看着两个大张旗鼓的烦人阔佬咬牙切齿。


    最后双方终于意犹未尽地结束了演讲,记者们热切地在楼下继续蹲守——如果今天第伯戎和德雷克不能平安离开联调局办公大楼,恐怕记者们的口诛笔伐都能屠杀这群金并走狗特工。


    ……


    第伯戎的高跟鞋扣地脆响声在办公楼里回荡,一路上不少FBI探员都放下了手里的工作,用那种如同丧尸般的麻木眼神看过来。


    然后韦恩和第伯戎被分别带往两间不同的接待室。门悄然关上,两位FBI探员虚情假意地向他们问好,然后双方在桌子两侧落座。


    ……他们甚至都没有任何要打开面前的谈话记录本的意思。


    珀希芙注意到桌子中间放了一部黑色的老式座机——传统的接线机,没有任何录音功能。


    那两位FBI探员中显然处于主导地位的那一位举起手、对着摄像头说:“关闭摄像。”


    金并似乎希望试图通过这种方式表达诚意。


    珀希芙紧急召唤032扫描房间里是否还有其他的监听监视设备,032慢悠悠地说道:“左边的人右衣袋里有一支录音笔。”


    老式电话刺耳的铃声响起,对方浑然不知自己已经暴露,还做了个“请”的手势。


    珀希芙冲他笑了一下,指尖点了点桌子。


    “你口袋里的东西……不拿出来看看吗?”


    马特挑了一下眉,幅度很轻微地歪了一下头,似乎在表示惊讶和无奈。


    对方愣住了。


    过了几秒钟,他从口袋里掏出了录音笔放在桌子上——珀希芙亲自拆掉录音笔里的电池,将裸露在外的录音笔零件仓插进了面前的水杯里。


    小小的气泡冒出来,啪的一下在水面炸开。


    珀希芙顺手抽出马特胸口衣袋里的口袋巾裹住了电话听筒手柄,然后才优雅地拎了起来。


    听筒对面的人没有立刻说话。


    于是珀希芙也不开口,就用那种带着微微冷蔑的漠然神情注视着那个揣录音笔的男人。


    对方挪开了目光,假装突然对旁边的盆栽很感兴趣。


    “第伯戎小姐。”金并开口:“很遗憾我们要在这种情况下进行对话。”


    “我和将死之人没什么好说的。”珀希芙诚挚地微笑:“正如我不明白你这通电话的用意。”


    金并全然没有被激怒的意思,他甚至语气依旧平缓而包容:“你可以将之视为一个问候。”


    “比如……问候前天突然钻进我家的某只偷偷摸摸的小老鼠。”


    上一个问候我的已经被铅笔战神嘎了。


    珀希芙心想,有些问候最好还是不要问候的好。


    马特在桌子下的手绷紧了拳头——前天他在赶往教堂之前,潜入了国宾酒店探寻金并的犯罪证据。


    但在金并的地下监控室里,他先是得知金并的卧室是唯一没有监控的地方,潜伏在那里,是他杀掉金并最好的机会;然而同时,他也得到了靶眼被派往教堂杀害凯伦·佩吉的消息。


    ……在杀戮与拯救之中,夜魔侠最终选择了拯救。


    “是吗?”珀希芙困惑地说:“既然你坦荡磊落,为何要藏在FBI的身后躲避你的命运?”


    “8000万美元的赏金,”金并淡淡地说:“还不够我的身价。”


    “我更倾向于分币不付。”珀希芙的声音被电流声扭曲,优雅得仿佛缓缓吐信的毒蛇:“菲斯克,告诉我,弑父罪犯的灵魂究竟有什么价值?”


    “你夜里会梦到父亲沉在河底的尸块吗?”


    “你对镜自照时,会看到一个身上溅满父亲鲜血的幼稚蠢蛋吗?”


    金并的喘气声窒住了——电话那端的他抬起眼,冰冷的黑色大理石桌面的倒影里映出一个手持利斧、满头满身鲜血的胖墩小孩。


    他们目光冷酷地对视,时隔几十年,那鲜血翻涌,辱骂声和拳脚相加的爆响依旧在他耳边回荡着。


    ……


    珀希芙悄悄用指尖搭在马特绷紧的手背上。


    有人急了,是谁我不说:D


    然而金并却很快就压制住了那愤怒,他突然开口道:“那么请容许我也讲一个故事。”


    “有一个女孩,她拥有万众瞩目的出身和丰厚的家产,但她的母亲因生产而难产去世,于是她深爱妻子的父亲将这一切都责怪到了她的头上。”


    “她的父亲对她非常冷淡,公开表示拒绝与她接触,并多次在仆人面前用灾星称呼她。”


    “不过幸好,她还有一个爱她的哥哥。”


    “但在一次因父亲秘密身份而引来的绑架中,仇家在她的面前将她的哥哥折磨而死——因为他们都知道,她的父亲根本就不在意这个女孩。”


    “而当她侥幸生还后,她的父亲也没有对她说哪怕一句安慰的话,他甚至将她丢在国外不问死活。”


    “直到他去世。”


    “她生来就不被任何人而期待,”金并的声音也十分扭曲,语气急促、带着某种复仇的快意:“所以她才侥幸得以苟活至今。”


    他停顿了一下。


    “第伯戎,这个故事耳熟吗?”


    珀希芙:“……”


    珀希芙难以置信地呼唤032:“真的假的——我居然还有这么感人肺腑的背景人设故事吗?”


    “是不是感觉比韦恩和斯塔克的人设时髦多啦!”032得意洋洋:“您看,美漫世界的阔佬没点悲惨身世怎么行?”


    “否则关键时刻,反派都没什么可说的啊!”


    “那现在我应该怎么办?”珀希芙沉思。


    这个人设实在是有点潮得快风湿病了——话说回来,韦恩和斯塔克有哥哥吗?


    好像没有,那我又赢了。


    第伯戎永远伟大!


    032热情建议道:“您至少悲痛一下吧?旁边还有人看着呢。”


    “好的。”珀希芙说道。


    “这就悲痛一下!”


    第72章


    珀希芙从联调局大楼平安无事地走出来, 沉默震耳欲聋。


    刚刚她冷淡地说出一句“你凭什么认为我会挂怀无关紧要的人”,成功终结比赛。


    金并挂掉电话;


    马特反握住她搭在他手背上的指尖;


    FBI探员们因担心被灭口而纷纷假装耳聋。


    现场尴尬得足以使一位精神状态过于阳光活泼的可爱阔佬原地枯萎。


    “所以我在各路超英或者CIA等组织的系统档案里就是……”珀希芙沉痛闭眼:“就是这种高危反派预备役的惨痛童年经历。”


    “人物身世设定属于'历史'信息范畴,系统逻辑自洽生成后就无法更改了。”032说:“您就当是有趣的小彩蛋吧, 老板。”


    怪不得在身份探索时完全搜索不到相关信息——流言小报们不敢不保持缄默,其他知晓内情者也不可能主动跳出来给虽然身世悲惨、但随时可以大杀特杀的第伯戎掌权者添堵。


    以至于珀希芙除了只能在个人主页看到一句简短的“双亲身亡”梗概评价, 完全不知道这个身份背后居然还有如此值得展开详写一万字的悲惨童年经历。


    一位可怜的柔弱小女孩死去了。


    被同情和怜惜噎死的。


    那短短的几分钟里, 珀希芙几乎努力想遍了世界上所有最痛苦的事情,才勉强没被这个过于离谱的美强惨标准身份设定笑出声来。


    “大乱炖。”珀希芙点评:“杂糅了各路豪杰伟大身份背景的拼接式设定。”


    “拳打韦恩、脚踩斯塔克,干碎莱克斯·卢瑟的黑深残身世plus升级版!”032得意洋洋:“我宣布第伯戎又赢了!”


    系统面板里, 老板正和她的癫系统欢声笑语;


    现实世界里, 精明冷漠的第伯戎罕见地流露出一丝茫然的脆弱。


    她的心跳声甚至没有任何波澜起伏——没有痛苦、没有绝望, 平静得像是一滩死湖。


    所以她的偏执和冷漠都是有原因的。


    马特非常能理解她的沉默和痛苦。


    珀希芙:不, 我觉得你可能不太明白。


    同样刚脱身的提姆也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异常,于是他放弃了准备好的几个问题, 只匆匆打过招呼就离开了。


    车辆汇入滚滚车流,珀希芙神情如常、正常接听办公电话。


    就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她在折马特的导盲杖玩。


    盲人律师的可拆分导盲杖同时也是夜魔侠的武器,可折叠收纳的设计为随时有可能在房顶跑酷的马特减轻了额外携带的负担。


    它折叠起来会有很清脆的咔哒声, 手感也很棒。


    于是一边发呆一边和032聊天的珀希芙顺手就抢过来拿在手里掰着玩。


    “你稍等有其他事吗?”珀希芙突然开口问道。


    马特回答得毫无迟疑:“没有。”


    珀希芙点了点头, 然后非常独断专行地向一直沉默开车的司机报出了一个地址;再然后她拉开中央扶手箱, 从里面取出了什么东西。


    马特偏了偏头,听到那似乎是某种金属钱币——听撞击震音判断密度材质, 似乎是纯金打造。


    马特有点疑惑。


    车辆行驶路线越来越偏,最后开进了一片工厂区, 它实在是和第伯戎这个光辉的身份没有任何关联性, 马特甚至短暂地怀疑珀希芙是不是想要杀他灭口。


    最后豪车停在了一间缝纫车间门口,他听见很多台缝纫机在嗡嗡震颤、偶尔有粉笔划过布料的簌簌响声……


    但更深处,还有某些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马特下意识想拆分他被折起来的导盲杖, 然而珀希芙却按住了他:“在这里不必。”


    然后珀希芙带着他下车,高跟鞋踩在缝隙泥泞的石砖路上,她在踮着脚尖行走。


    他们走进光线昏暗的缝纫车间,但那些工人却如同对这对光鲜亮丽的男女视而不见,踩踏缝纫板的声音自然而规律,雾蒙蒙的空气里漂浮着粉笔碾碎后的苍白色石膏粉沫。


    珀希芙的脚步停在了某个其貌不扬的中年女性面前,但对方头也不抬,继续忙着用笔尺画割布料。


    直到她推出一枚金币。


    对方的视线变了。


    她抬起头,深陷的眼窝里,漆黑的瞳仁闪烁着狠辣的审视光芒。


    “第伯戎冕下。”对方露出笑容:“很荣幸为您服务。”


    “不。”珀希芙单手按着身旁马特的肩膀,示意道。


    “为他。”


    *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很难想象一间高级服装订制店就藏在破败的缝纫厂里。


    黑西装的侍者推开简陋的水泥大门,背后的空间灯辉金碧,久历岁月的红木家具光晕朦胧,看起来古旧又典雅;桌台上摆放的是水晶杯和上好的威士忌。


    巨幅的三折柜式试衣镜澄明透亮,侧镜里倒映着一旁满柜的各式西装和各色衬衣。


    这是高桌会辖下的服务站。


    “第伯戎冕下。”大概是裁缝的男人笑容真挚,他的腔调带着非常明显的法式口音:“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吗?”


    珀希芙坐在沙发上,随手拿过矮几上的设计册——里面的图稿基本上都是经久不衰的经典款式,除了配色似乎略有不同,很难看到什么令人眼前一亮的设计。


    后面甚至干脆都是空白页。


    毕竟是面向杀手们提供服务,大家都更倾向于朴素务实的风格。


    “给他定制几套防弹西装。”珀希芙兴致缺缺地把设计册扔了回去:“正式场合和社交式各来三套,内衬全部采用作战式。”


    “白天和夜晚工作使用,一式各两份。”


    听到这一连串不明所以的要求,马特的茫然几乎溢出头顶。


    不过他很快就懂了。


    因为那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中年女人突然掏出了枪。


    马特手指抽动、想劈手敲下她的武器,但周围人似乎都对此无动于衷,于是他又抑制住了下意识的举动。


    对方对着不远处的人模连开数枪!


    火花迸溅,整整一弹夹的子弹倾泻在人模表面,然后她掀开了那件表层布料略有破损的西装,抽出毫发无伤的里衬黑色织料。


    “碳化硅圆片、陶瓷基质,航天级层压材料。”裁缝先生微微一笑:“零穿透,但可能会……”


    他捂住胸口:“很痛。”


    珀希芙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可以开始测量体型数据。她自己则站起来,来到各色衬衣的陈列架前随便翻了翻。


    “布料似乎有点硬。”她挑剔道。


    旁边侍者的疑惑几乎也要溢出头顶。他偷偷瞥了一眼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小子——他以他的职业素养起誓,对方的衣着虽然昂贵得体,但细枝末节的裁剪痕迹却依旧有不合身之处。


    这说明他穿的只是非常普通的奢侈品牌成衣。


    那么以他的身份,大概和第伯戎女士就只是普通的雇佣关系。


    有点硬……他难道是豌豆公主吗?


    马特公主还不知道侍者的腹诽,他正被裁缝先生像小陀螺一样扒拉来、转过去,记录下详细的身型数据。


    然后他听到珀希芙叹了口气,用某种不好说到底满不满意的语气说道:“这个、这个、这两个……还有,那个。”


    马特松了一口气。


    第伯戎阔佬收回手,金属的衣架钩撞在横梁铁管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不要。”


    “其他的一式两件。”她说:“领撑全部使用回折式备用刀片。”


    马特:“???”


    马特欲言又止:“珀……”


    他想叫“珀西”,但考虑到她的身份、以及在场的其他人,不得不咽下亲昵的称呼,委婉道:“这么多会撑爆我的衣柜。”


    “那就换一个衣柜。”珀希芙耸肩:“这些颜色都很好看。”


    “哦,那个也不要,”她转头继续指挥:“颜色有点土。”


    侍者大概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进货式批发的订购情况,笔尖都快写出了火星。马特几乎完全被剥夺了发言权,流水的西装样衣款式从他身上滑过,第伯戎随心所欲地打扮他,偶尔还要再点评几句。


    “订单完成后送到老地址吗?”侍者低声问。


    “不。”珀希芙说:“送到……”


    她报出的是马特的出租屋地址。


    马特沉默下来,他突然隐隐意识到了珀希芙的意思。


    她把一切都规划好,包括他白天的法庭工作、晚上的义警生活,甚至连衬衣的颜色都任性地按照她的喜好选定。


    但这其中,唯独没有包括她自己。


    珀希芙是唯一不在他未来上的那个影子。


    “……都要黑色,格纹或者混线可以适当更替款式。”她吩咐道:“算了不要混线,尽量看起来正式……”


    “珀西。”马特感觉到无力的酸涩。


    他突然不想再顾及那个称呼。


    “那你呢?”


    “我不需要这些。”她声音如常:“我有保镖。”


    面包人超好用的!而且我有闪避+3——甚至正在考虑要不要优先升到5级满级。


    所以哪怕你被打成筛子,我都依旧活蹦乱跳:D


    ……


    从缝纫厂出来,豌豆公主似乎有点消沉,一直在握着他的导盲杖面向车窗外发呆。


    “老板,您是钱多到烧手吗?”032痛心疾首:“一枚金币等于50万美金……你看看您刚刚花了多少钱!”


    “他又不穿西装干活儿,您给他重新打造一套战衣不就好了吗?”它抱怨道:“还买那——么多的防弹西装!”


    “那怎么行。”珀希芙瞥了一眼莫名其妙突然忧郁的马特,和032说道:“他白天的工作也很重要——万一有人在法庭上泼他硫酸呢?”


    “万一有人在律师事务所向他开枪呢?”


    “万一有人在路上抢劫他呢?”


    “这可是美漫世界。”珀希芙的反驳声铿锵有力:“而他只是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柔弱小瞎子啊!”


    032难以置信:“……”


    “他?哈哈!”


    032愤慨道:“'若是阁下不通律法,那在下也略懂些拳法'的柔弱盲人律师?”


    “胡说。”珀希芙慈爱道:“猫猫拳怎么能算拳法呢?”


    032崩溃地把自己关掉了。


    珀希芙失去了聊天对象、又实在闲得发慌,于是决定逗马特玩,然而她还没有想到一个合适的切入话题,面前却突然闪现了一辆略感眼熟的宾利慕尚!


    旋即那辆慕尚一个甩尾,完全无视交通法规地猛然横向漂移,倏然用车尾送向了第伯戎座驾面前、似乎意在拦截;出于安全考虑,面包人只好打转方向盘躲避,并猛踩刹车——


    然而坐在后座、差点被惯性拍到驾驶位靠背上的珀希芙却一把甩脱了马特扭身抱拦她的手!


    她狂拍面包人肩膀,厉喝道:“撞他!”


    马特:“……?”


    出乎他意料,看起来憨厚老实的司机非但不理智劝阻大怒的老板,反而真的毫无异议地一脚猛蹬向了油门!


    马特大惊失色:“???”


    遇到拦车就撞翻对面真的是正确的处理方式吗?


    所以第伯戎工业原来是一个巨大的法外狂徒聚集地吗?!


    第73章


    没人在乎柔弱律师怎么想。


    今天第伯戎阔佬搭乘的是重型礼宾车, 宽敞、舒适;这同样意味着它吨位大、冲击力强。


    所以,非常适合创人。


    那辆宾利慕尚不知死活地往前一横,礼宾车前端立刻悄悄伸出了可爱的小叉铲。面包人猛踩油门, 动力十足的礼宾车一头就把宾利撞得车门凹陷、硬生生拱飞出去将近一米!


    珀希芙还在指挥,激情高涨:“炸他们轮胎!”


    老实憨厚的司机言听计从, 伸手扳动了控制按钮!在浑浊白烟中, 慕尚当场熄火,歪歪扭扭地停在原地、地上留下了好长一道狼狈的黑色车辙。


    后车窗紧跟着降下,露出一张惊愕的年轻男性面庞……一丝不苟的侧背头、亮光闪闪的西装。


    满脸都洋溢着还没浪起来就被迫搁浅了的清澈愚蠢感。


    ……果然, 珀希芙猜对了。


    虽然她曾经人46号审裁员小姐一同搭乘过这辆宾利慕尚, 但今天它的乘客显然另有其人——


    很简单的道理, 审裁员大概可以理解为公司监和会的员工。


    谁家好员工会没和闲得主动开车去逼停董和?


    不过珀希芙还真认得他。


    几天前, 约翰·威客一路驱车冲进沙漠、大杀特杀,英勇展现影片里平均每57秒就嘎一个人的潇洒身姿后, 一枪把高桌会的吉祥物长老给崩了。


    好好好,铅笔战神果真名不虚传。


    权威被严重挑衅的高桌会立刻要求十二席共同对约翰·威客签发追杀令,并委任侯爵负责相关和宜。而在那天晚上希尔达拿给珀希芙签字的文件里, 那个“侯爵”就长得这样一副尊容。


    虽然珀希芙已经记不得他具体的名字了, 不过倒还记得他是个革新派的搅屎棍……


    纽约真是好一张大饼, 谁都想来啃一口。


    技术部的改装质量令人相当心安。慕尚当场瘫痪,而在撞凹了对方的车门后, 第伯戎的礼宾车居然只剐蹭了保险杠的车漆。


    获得全面胜利的珀希芙扬长而去。


    “我觉得改装安保车辆或将成为第伯戎工业新一季度的研发方向。”珀希芙若有所思:“总有一些公司科技水平不太行的有钱朋友们会有这项需求。”


    “我们还可以推出专用的弹药增补包。”她说道:“虽然我认为他们的日常行程不会比我的更加危险。”


    “……”032深情说道:“老板,您可真是天选资本家, 连同行的羊毛都要薅。”


    “过奖过奖。”珀希芙正要继续谦虚回应, 旁边的马特却突然长长地叹了声气。


    于是她不得不赶紧扭过头,听一听在车里无辜被甩来甩去的倒霉律师有什么话要说。


    “你至少应该对自己好一点,珀西。”马特的神情里掺杂着一点疲倦人无奈:“为什么在遇到拦车的第一反应是撞回去?”


    “如果对方的车上有当量炸药呢?”


    “如果对方就是在引诱你上钩呢?”


    珀希芙心说这倒是无所谓, 毕竟对我来说,死亡最大的麻烦也就是跨区域重开——从垃圾桶爬出来我还得再赶回纽约。


    “我不希望下次再见到你,是听到你的讣告。”马特语调平平地说道。


    哦,说对了。珀希芙想。


    虽然她对死亡本身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称得上敬畏的感情,但她暂时还没有过度开发垃圾桶全新玩法的原因也正在于此。


    珀希芙可以快乐地在复活刷新点买房,但“第伯戎”不能死亡——至少死亡现场不应该有目击者存活。


    截至目前,送她回过垃圾箱的丧钟、大陆酒店的野猪杀手,都被珀希芙平等地送走,记仇阔佬的打击报复固然占很大一部分原因,但最重要的是……


    “第伯戎”不能死亡。


    毕竟在某种意义上来说,珀希芙除了是她自己以外,也是“第伯戎”符号的代表者。


    死亡可以是最后底牌,但绝不应该成为某种被轻而视之的游戏态度。


    然而这触动仅仅也就是一闪即逝。


    “可是既然有人要杀我,我必定奉还。”珀希芙慢条斯理地人032说:“死人已经永远闭嘴,为什么我还要担心更多?”


    “当然,我赞同老板的一切观点。”032小声说:“可是老板,你的猫猫现在在担心你耶。”


    ……


    “我有分寸。”珀希芙努力加载适配冷酷阔佬人设的语言系统,又转回来哄马特:“我了解那辆车,它……”


    马特冲她敷衍地笑了一下。


    马特扭过脸继续面向窗外发呆。


    032嘎嘎乱笑。


    然而老板不愧是老板。在憋了一会儿后,珀希芙突然说道:“我觉得,这都怪蝙蝠侠。”


    032:“???”


    032深情回答:“别太癫,老板。”


    你被猫挠跟人家翼手目有什么关系?


    “因为我昨天才人他说过话,所以他没长嘴的刻板印象病毒传染给了我。”珀希芙理直气壮,一口黑漆漆大锅莫名其妙向同样黑漆漆的朋友飞去。


    “还有……蝙蝠老师的talk班什么时候开课?”


    帮忙推一下叛逆小孩的主线,拜托了!


    但这时,手机短信提示音打断了她人032的拌嘴。珀希芙下意识点开查看,目光顿凝。


    那是一则高桌会办和处的全球通告。


    【大阪大陆酒店叛乱,即刻关停;经理岛津浩二,除名格杀。】


    珀希芙熄灭了屏幕。


    一间大陆酒店在此刻覆灭……她隐约意识到这一定与约翰·威客有关系。


    她的心跳速度开始攀升,然后珀希芙猛地回头,看向已经看不见的宾利慕尚的方向。


    大阪之后是哪里?威客还能去哪里?


    纽约。


    侯爵敢大摇大摆逼停一位高桌会上位席拥有者的车驾,他再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和情在纽约立威都不奇怪!


    珀希芙匆匆看了一眼时间,然后她严肃地对马特说:“我现在有很重要的和要忙,你可以自己回去吗?”


    马特有一瞬间的茫然,但他还是非常配合地在礼宾车停在路边后下车了。


    他拄着盲杖站在原地侧耳倾听,听到珀希芙告诉司机尽快去纽约大陆酒店,随即她又给秘书长女士拨去电话。


    马特没有继续听下去。在确定周围没有人后,他收起了盲杖,大步流星向杂物堆叠的小巷里走去。


    然后他身手灵活地迅速翻过墙头离开了。


    *


    幸好大陆酒店就坐落在华尔街附近,路程不算远。


    珀希芙甩上车门,步履匆匆地走进酒店。礼宾员卡戎依旧在前台迎宾、面色如常,他从文件簿里抬起眼,与第伯戎对视。


    “欢迎回来,第伯戎冕下。”卡戎微笑道:“是需要办理退房手续吗?”


    几天前珀希芙假意入住大陆酒店、甩掉罗宾们飞往罗马之前的确办理了入住信息,不过回来后行程太忙,她几乎都把这件和忘记了。


    “暂时不……”她说:“我要见经理,他现在在吗?”


    珀希芙的猜测被证实——因为刚刚她才摸到一点头绪,就成功触发了新的支线任务。


    【夜魔冥想[支线] - 第三幕 - 大厦倾覆】(进行中)


    可选支线结局:


    A.【见证纽约大陆酒店的摧毁(0/1)】


    B.【阻止纽约大陆酒店摧毁(0/1)】


    (一座城市权力地标的倒塌,连同摧毁的还有它所规定的秩序。)


    【任务奖励:活动经验×1000,天平铸币*5,道具盲盒奖励*6】


    约翰·威克在大陆酒店枪杀桑蒂诺,纽约大陆酒店经理温斯顿私自给了他一个小时的时间喘息疗伤后,才废除他的会员资格,这的确违规;


    但温斯顿应该接受的惩处,绝对还不至于到关停纽约大陆酒店的地步!


    珀希芙咬牙,看起来侯爵摩拳擦掌,誓要在上位后打下一片天。大阪大陆酒店已经以违规收留威客的罪由被强行覆灭,下一步就该轮到纽约。


    ……或者说,纽约才是侯爵、以及他背后的革新派真正的目标。


    桑蒂诺输了,但他只是在意大利克莫拉之争中被抛掉的弃子;持有高桌会代行授权令的侯爵才是他们在这张棋盘里真正欲意推出的王将!


    所以这个支线任务看似有两个选择,实际上珀希芙却只能选B——如果纽约大陆酒店倒下、秩序崩塌,纽约将再次落入群魔乱舞的时代。那么她为解决桑蒂诺的一切努力都将付诸东流,甚至金并也会在变乱中再次壮大势力。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在这种时刻,芝加哥大陆酒店背后的第伯戎必然全力支持纽约友盟。


    侯爵刚刚被她干停在了荒路上,想必不会这么快赶来,那她就还有时间与温斯顿提前商议——


    但卡戎摇了摇头。


    “抱歉,”他说:“经理正在人一位审裁员对话。”


    珀希芙沉默了一会儿。


    卡戎的年纪或许也不小了,毕竟他曾与温斯顿共度风雨,而温斯顿已经年老;


    这位经理副手先生身上有种格外特别的儒雅豁达气质。


    “您本不必涉身河流。”他意有所指:“无论河道淤塞与否,暗流永远存在。”


    “我已身在河流。”珀希芙回答:“暗流正向我涌来。”


    说话间,一位手提漆黑色鳄皮箱的年长绅士从经理办公室外的长廊走了过来。对方步速不急不缓,戴一顶老式羊毡礼帽;络腮胡须已经全白,眼睛却并不浑浊,闪烁着某种虎狼般果决残忍的精光。


    他与珀希芙对视,优雅地点头致礼:“第伯戎冕下。”


    然后他说道:“这间酒店将于一小时内关停,为了您的安全考虑,请尽快离开。”


    珀希芙注意到了他左手无名指的断指,还有戴着高桌会徽记的漆黑色尾戒——他是一位职衔远超过青涩的46号审裁员小姐的高级审裁员,他或许已为高桌会效忠多年,且忠心耿耿。


    对他们而言,断指象征着荣誉人地位。


    珀希芙也向他点了点头,转而再次对卡戎、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说:


    “请带我去见经理。”


    审裁员先生挪开视线,沉默着离开了大陆酒店。


    *


    温斯顿正坐在办公桌后,阅读一份红标文件。


    他没有打开台灯——刺眼的阳光从温斯顿背后的三列落地雕花窗洒进来,经过漫长的投射后,光线变得黯淡而朦胧。


    温斯顿从老花镜后抬起了眼睛。


    “第伯戎小姐,请容许我的失礼。”


    他站起身来,把那张文件放在了一旁,手指点了点:“'侯爵'刚刚判决这间大陆酒店即刻关停、并责令负责人前往觐见。所以我需要先疏散酒店,然后……”


    “赴约。”年长者气势一变,如同慨然面对命运的勇士。


    珀希芙神情变得有些古怪。


    “我想你大可推迟一下觐见的时间安排,然后我们先来谈一谈关于纽约的和。”


    她想了想:“侯爵先生暂时可能赶过不来。”


    刚刚还很有破釜沉舟决心的温斯顿:“???”


    ……


    您该不会是把他做掉了吧?


    第74章


    虽然温斯顿什么都没说, 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珀希芙开始反思三代第伯戎的行事作风究竟有多猖狂,才能让温斯顿第一时间认为她可能派出杀手做掉了侯爵?


    三代虐待女儿、搞一些黑鹅势力,主要是做生意还失败!


    珀希芙当场鉴定, 她的三代爹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并非未曾考虑过这种方式。”


    尤其侯爵小笨蛋的报废宾利刚刚就横在我面前,再补撞一下他就会上天堂报道。


    “但, 然后呢?”


    格拉蒙死了还有迪拉蒙、派拉蒙, 高桌会的狗腿子前赴后继地奔向纽约,继续把前辈尚未完成的啃饼事业发扬光大。


    所以他们现在应该考虑的是,如何关上纽约的大门、把虎视眈眈者拦在门外, 然后再转头去打院子里的狗。


    温斯顿慢条斯理地把那张文件折叠起来。


    “该法令由高桌会十二席位联名签署, 授予侯爵至高权利。也就是说, 他现在既是法官、又是陪审团, 同时也是……刽子手。”


    珀希芙非常清楚,毕竟她也是签下那份法案者之一。


    温斯顿从办公桌后转出身来, 单手点了点桌上那枚做工古旧的计时沙漏——它由刚刚的审裁员先生带来,时钟砂漏下的倒计时为一小时。


    当最后一粒沙落入瓶底,纽约大陆酒店将彻底关停, 与此同时, 它所代表的一切特权也烟消灰烬。


    纽约将正式陷入无主战场。


    虽然温斯顿尚且不清楚侯爵召见他后会发生什么, 但珀希芙却可以通过任务提示窥知一二。


    他们不仅要剥夺纽约大陆酒店的特权,同时, 他们也要将它从曼哈顿岛的地图上抹去。


    ……侯爵要炸毁纽约大陆酒店。


    “他是否要求你离开大陆酒店?”珀希芙问道。


    “当然。”温斯顿说:“疏散人群后,我将前往面见侯爵——毕竟他代表着高桌会。”


    “不。”然而珀希芙否决了他的话:“你要留下, 与大陆酒店共存亡。”


    温斯顿与她对视、一侧的眉微微挑起, 旋即他又转过头,与静默等候在一旁的卡戎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听懂了珀希芙的未尽之语。


    “但我无法不前去赴约。”温斯顿说:“我曾经效忠、未来也终将效忠……”


    非常老套的誓词。


    但也只是誓词。


    “……”珀希芙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侯爵大概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赶回来。”


    因为他被我怼停在荒路上了。


    “所以你还有足够的时间去……”她耸了耸肩:“把你们约定好的那个什么地点炸掉、或者举报非法活动让FBI去查封,总之随便怎样。”


    “啊哈。”温斯顿缓缓抬起眉毛, 做了个优雅的赞叹表情:“那不如就炸掉吧。”


    卡戎歪一下头,也露出了惊叹的表情、并开始摸手机安排具体事宜。


    他甚至还赞同地感慨道:“非常好的主意,省时省力。”


    法外狂徒们聚集在一起时办事效率极高,大家默契非常,简直像一群同步奔驰在大草原上的迁徙角马。


    “我想我们还需要一次全面排查,想炸毁这样一座建筑……”温斯顿抬头环视穹顶,露出了一点追忆的神色:“仅靠住客随身携带的那一点火-药量可不够。”


    “他们要么直白地闯进来、把炸药摆满大厅,”卡戎幽幽补充道:“要么,就要找到这座建筑的自毁装置触发线路。”


    “不过那已经是非常老的装置了,甚至短时间内,我们也找不到这方面的专家来处理它。”


    纽约大陆酒店并非由温斯顿一手建构,它落成于上世纪七十年代以前。严格来说温斯顿其实也是篡位者,只是他已经稳坐王位几十年,所以人们都遗忘了旧王的存在。


    “很碰巧,我刚好认识一位这方面的专家。”珀希芙气定神闲:“当然,第伯戎家族忠于高桌会的统辖、尊重高桌会做出的一切决议,所以我不能为你们提供任何明面上的帮助。”


    “但是这位朋友,”珀希芙按下快捷通话键:“如果有人想找他的麻烦,大概要去和CIA谈。”


    通话界面接通。


    “嗨,索罗宝贝。”珀希芙把手机贴近耳侧:“你到哪儿了?”


    “刚刚遇到了两位老朋友,不得已叙了一下旧。”那边传来了优雅柔滑的英音:“半分钟,亲爱的。”


    温斯顿再次挑高了眉毛,大概是惊奇于珀希芙神奇的交际圈:“他是CIA的特工?”


    “不完全是,”珀希芙回答:“他最光鲜的履历是个盗贼……当然,我们也可以称之为高端艺术品收集者。”


    让精通各种机械锁和集成装置的CIA特工来处理上世纪遗留的自毁装置,非常合适的人选——


    恰好他正在纽约出差、又恰好他刚欠了珀希芙一个惊天大人情。


    而珀希芙仅仅只是让他过来卖一下命、又没有直接要了他的命。


    这难道不是很仁慈吗?


    有人优雅地扣响了办公室的门。旋即一位相当英俊的男人推门走了进来,他环视四周,在看到珀希芙的一刹那后,他习惯性地微微皱着的眉头松开了。


    拿破仑·索罗挂断电话,露出一个风度翩翩的笑容:“半分钟。”


    珀希芙看了一眼他另一只手里提着的手提箱:“刚刚在工作?”


    “很遗憾是的。”索罗以玩笑的幽默口吻道:“我本应刺杀一位俄罗斯政要。”


    “哦?”珀希芙装作很感兴趣的样子向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走近点:“那么现在计划进行到了哪一步?特工先生?”


    于是索罗顺从地走近几步、靠近珀希芙,任凭她解开自己的西装外套纽扣,然后从侧怀口袋里掏出那柄拧好了消音-器的枪。


    “他的妻子刚刚才答应和我共进晚餐。”索罗说:“但你却打电话给我,叫了上门-服务。”


    “没关系。”珀希芙重新确认了这柄枪一切功能正常、并慢悠悠地测试起手感:“我会尽量让你能够在事情结束后直立着去赴约晚宴。”


    索罗虚伪地叹气:“我还以为你会补偿我错过的美好夜晚。”


    “下次吧宝贝。”珀希芙拍了拍他英俊的侧脸颊,露出那种看小狗狗的怜爱神情:“有人比你预约得更早。”


    特工们的话不能相信,同理,阔佬们的话最好也别。


    两个人默契地相视假笑。


    温斯顿却突然清了清嗓子。


    “时间紧迫。”他隔空点了点桌子上正簌簌流砂的沙漏:“不过如果这位先生不介意,一切结束后,我倒是非常愿意邀请您赏光晚餐。”


    索罗回以礼貌而委婉的微笑——美女和老橘子皮的待遇显然不能等同。


    珀希芙弯了一下唇角,然后推了他一把。


    “去干活吧。”她似笑非笑:“搞不定的话,今晚那位夫人可就要等空了。”


    没逝的,虽然大家会一起上天,但我可以爬垃圾箱:)


    索罗被第伯戎捏着把柄,不得不应召前来、又不得不跟着卡戎离开,前往中控室完成他的指定工作。


    经理办公室里只剩下温斯顿和珀希芙相对而立。


    两种预定情形已经解决了一种,那么现在只剩一种情况——高桌会的突击队强攻大陆酒店,然后把炸药铺满大厅的地板。


    轰的一声,这栋古老的建筑物就会崩塌成废墟。


    “我很想听听您的另一种情形应对方案。”温斯顿开口道:“看看我们是否有同样的见地。”


    “我的对策似乎销声匿迹。”珀希芙道:“但城市里南来北往的鸽子们还是为我带来了一丝哨音。”


    “何不请威客先生出来见一面呢?”她故作烦恼地微笑道:“难道他还在记恨我代表第伯戎签发了对他的追杀令吗?”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穿衣镜后的暗门被人推开,全副武装的约翰·威客从中走了出来。


    那种略显疲惫与迟钝的老态完完全全地从他身上剥脱了,就像锈迹斑斑的刀刺穿敌人的骨缝,重新磨砺利刃;他半长的头发别在耳后,露出饱满的额头和燃烧着冰冷杀意的眼睛——


    那个夜魔回来了,巴巴耶嘎狰狞地向死神名册上的将死之人递出信柬。


    “看来我们对此达成了共识。”温斯顿点了点头:“这里有人会做他最擅长的事。”


    威客在温斯顿身后站定。


    “在此之前,我会先帮你们保住这座酒店。”珀希芙说:“而在这之后,如何合理合法地关上纽约的大门,这是你该研究的事情,先生。”


    “是的。”温斯顿将目光投向经理办公室右侧的大片书柜,那上面积压着几十年来高桌会发布的每一条规则和议案:“那是我的责任。”


    其时间跨度之广、涉猎范围之多——如果说,还有谁会如此地了解高桌会这个庞大组织下的阴影,那确实非他莫属。


    珀希芙的手指弹琴一样温柔地拂过手里枪的枪背,蓝色的墨镜片遮住了她晦暗不明的眸光。


    【老式护目镜(LV.3)】。


    “032,升级护目镜到5级。”


    “OK——”032拖长了嗓音:“[手抖修正幅度]功能增强、新增[智能判定目标精准度]功能!”


    “Enjoy your hunting~”


    珀希芙倏然拔枪,拧了消音-器的枪响声像某种小鸟鸣叫一样,安静地啾啾作响——天使神像的头颅被精准地一枪崩裂,破碎的石膏碎片四溅。


    断头的天使沉默矗立原地,双手交叉拄膝。


    “那就动起来吧。”珀希芙满意地收起枪。


    “侯爵驾临,怎么能没有好茶呢?”


    *


    文森特·比塞特·德·格拉蒙。


    高桌会光辉委任的侯爵、一切最高权力的代行之人,行走城市之中的意志者。


    本该前途光明,但今天却莫名不停绊倒。


    坐车追赶头号劲敌、同样来自法国的第伯戎,被对方无情创飞;


    蹲在鸟不拉屎的荒路上近四十分钟,办事处终于派了新车前来接他。


    路上堵车,一个流浪汉挤过来,强行擦玻璃索要小费,与司机发生口角;


    被泼剩菜汤和臭鸡蛋清。


    终于就快要赶回高桌会下辖的办事处,松了一口气;


    然后远远地就听到了轰的一声巨响,无数崩裂的钢化玻璃碎片摇落、像下了一场铺天盖地的大雨。


    随即火舌肆意卷舐,整栋大楼变成了一根刚刚被火魔嗦过一口的漏风冰棍儿。


    侯爵……侯爵气得快吐了。


    他一拳砸在新车的真皮座椅上,身体僵硬了一下,随即他无声地蜷缩、抱紧了自己疼痛万分的手骨。


    此时离约定的时间已经快要过去半个小时,甚至足够那破沙漏翻过来再漏一轮。


    侯爵茫然地看着高桌会在这座城市的标志大平层被炸毁,拨通了手下的电话。


    他万分笃定,这一切肯定都与温斯顿那个老匹夫有关。


    “炸毁纽约大陆酒店,现在,马上!”侯爵阴沉地下令。


    你炸我,那我也炸你:)


    “呃,”手下吞吞吐吐:“抱歉先生,大陆酒店记录在册的自毁线路因年久失修而故障损毁,我们正在抢修,预计需要两个工作日重新更换整条线路……”


    侯爵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抢修。”他重复了一遍:“抢修?”


    “难道你们就不能直接带着突击手打进去吗?”侯爵咆哮:“难道你们就只能指望着那个该死的、他妈的自毁装置吗???”


    手下听起来也要哭了:“是的先生,第伯戎的家主正留驻在这栋建筑里,我们无法强攻,因为依照领地准则,任何攻击行为都将被视为僭越……”


    当他亲眼看着经理温斯顿从书架上掏出了一册比他爸年纪还大的陈旧法案稿时,他就知道完蛋了。


    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又老又有文化。


    ……还他妈有人撑腰。


    第伯戎那位董事长——啊,在地下世界应该尊称她为冕下、家主,或者什么其他文绉绉的东西,就坐在大陆酒店经理原本该坐的位置上。


    经理和礼宾员一左一右恭敬地站在两边侍奉,桌上摆着下午茶和精致漂亮的小甜点。


    楼马上要炸了,但她岿然不动,跋扈的背影略带高深冷淡。


    “那是你们的事。”第伯戎甚至都没有转过来,宽大的真皮座椅完全遮住了她的身形,只有一绺柔顺的酒红色长发垂在扶手上:“修好它、让它正常工作。”


    她嗤笑一声。


    “或者滚出去,然后让侯爵亲自来见我。”


    “他的权柄是向第伯戎借授的,”对方语气平淡地说道:“我既然可以授予,就可以再收回。”


    “请替我问一问格拉蒙先生,狗出门捕猎以前,难道不应该先征询主人的同意吗?”


    第75章


    手下当然不敢这样说。


    所以他用尽毕生语言的艺术, 最大程度对第伯戎的狂言狂语进行了委婉的英译英:


    “第伯戎女士让我转告您,您应当尽快抽空拜访她。”


    翻译嘛,主打一个信达雅, 虽然用词的确有细微差别,但至少传递的信息基本一致。


    侯爵气得手都发抖:“拜访她?”


    “我拥有高桌会最高委任权力, 我, 代表高桌会!”他像烧开了的热水壶一样激动起来:“她怎敢凌驾于高桌会之上!”


    手下苦哈哈地心说人家就是放个垃圾话,您怎么就急了?


    ……还有再磨蹭一会儿,那沙漏都该翻第二面了!


    侯爵思索了一会儿, 突然伸出手:“给我枪!”


    手下莫名其妙, 但还是递给了他自己的配枪。


    然后侯爵低头一看, 枪柄铭刻的厂方标识居然还是天杀的第伯戎:“……”


    在这一刻, 所有关于派别、势力的敌对和纠葛纷纷远去。思路逐渐清晰、目标逐渐明确,一个可恶的、狞笑的第伯戎在他面前冉冉升起, 歹毒的黑色光芒普照大地。


    他手指有点发抖,节奏凌乱地敲了几下枪柄,然后竟突然笑出了声来。


    “既然他这么想和那座酒店一起死, 那我就成全那老东西。”伯爵年轻的脸上露出一个狷狂的、阴冷的笑容:“至于第伯戎……会有人愿意教她懂礼节。”


    “先去大陆酒店。”他说:“然后去国宾酒店——既然那个金并想拿掉他的高桌会悬杀令, 那么一命换一命。”


    “想必他会十分乐意做这桩交易。”


    *


    侯爵于黄昏时分抵达纽约大陆酒店。


    反正那个沙漏瓶子已经颠来倒去不知道重新漏了多少次, 大家都默契地当它不再存在。


    人群疏散后的大陆酒店略显萧条,前厅靠近门面处的金属等候椅磨损严重, 甚至露出了里面的银白色金属主架;夕阳从高天泼洒下来,为这座矗立纽约几十年的权力巅峰镀上了一层老照片般的昏黄光晕。


    大厅中央立着的雕塑战马昂扬, 指挥官正举剑直视前方。


    侯爵路过时瞥了一眼他的背影, 嗤笑一声。


    “我难以想象,就是这种老迈的……”他做了个轻蔑的手势示意,然后继续点评:“在掌控这座城市。”


    “应该有新的规则为这座城市注入活力和生机了。”侯爵用带着法式腔调的声音说:“如果他拒绝退位, 那就只好让坚船和利炮把他撵下王座。”


    然后他穿过空无一人的大厅、穿过长廊。走廊尽头的经理办公室大门敞开,那张宽敞气派的办公桌后空无一人,经理温斯顿和礼宾员卡戎正在两旁恭候。


    侯爵甚至还愣了一下——他原以为第伯戎会趾高气昂地坐在那儿。


    于是他下意识环视整个空间,这才在侧方一组沙发上看到了第伯戎的身影。


    酒红色的卷发、浓烈蓝色的新潮墨镜,她双腿交叠,高跟鞋底是血色一样的殷红。


    第伯戎合拢了手上那份文件。


    “文森特·比塞特·德·格拉蒙。”她向他转过脸,指尖轻点文件夹壳:“我查阅了你的资料,还是你以前的名字更加可爱。”


    “怎么,文森特。”她嗓音轻柔:“是突然认祖归宗了吗?”


    侯爵脑子里刚刚打好的洋洋洒洒草稿,突然就变得一片空白。


    他看向第伯戎,不由自主地咬住了后槽牙。他不想承认被揭穿的愤怒打乱了他的节奏,现在他的注意全部投置到了该死的第伯戎身上——


    他甚至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恍然惊觉他似乎变成了被审问的一方。


    于是侯爵立刻快步绕到了办公桌后,像是整个房间都尽在掌握的位置终于令他稍感安心,他同样聪明地绕过那个话题、不再纠缠。


    “第伯戎,我代表高桌会,你应该宣誓你的效忠。”


    珀希芙宽容地微笑。然后她慢悠悠地站了起来,肩背笔挺,丝绸的裙摆水一样流下,优美地盈盈拂动:


    “我过去效忠、未来也将效忠。”简单的誓词从她的口中说出来却如同悲悯的施舍:“第伯戎家族将捍卫高桌会的无上荣光。”


    温斯顿和卡戎同时单手按住胸口致礼,以示忠诚。


    但侯爵脸上快意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扩大,珀希芙就已经笑吟吟地再次开口:


    “现在该轮到你向你侍奉的上位席君主宣誓了。”她说。


    “需要我让人教会你懂礼节吗?”


    侯爵眉心一跳,他觉得这句话好像莫名有点耳熟,但现场氛围焦灼,又实在容不得他多想;他紧盯着第伯戎、想干脆拔出枪把她可恶的脸打烂——


    然而事实是他不得不低下头、宣誓他的义务。


    那藏在逆光阴影里的阴鸷眼珠微微向上抬起,露出了一线死白色的眼仁。


    “我,文森特·比塞特·德·格拉蒙,向第伯戎冕下借授第伯戎家族的光辉权柄,”他的法式口音几乎含糊到咬牙切齿:“我宣誓向冕下效忠,并依照我的职责为第伯戎家族所驱使。”


    他的手指几乎要捏碎手边的茶杯手柄。


    冷峻的沉默。


    “坐下吧。”不知道过了多久,珀希芙瞥了他一眼。


    然后她慢悠悠地从旁边的甜点小推车上捏起一只精致可爱的小茶壶、给自己添了一点茶,才回应道:“第伯戎接受你的效忠。”


    ……他什么都不想了。


    所有高雅的、符合“侯爵”这个身份的引经据典式开场白、与威吓或者震慑的锐气,通通在这拖得又臭又长的繁文缛节式宣誓中烟消云散。


    他只想尽快依托高桌会授予他的至高权利宣判这间该死的酒店永远关停,然后将它抹杀在曼哈顿岛的地图上。


    但第伯戎不肯放过他。她像猫终于遇到了有趣的猎物一样,没完没了地伸出爪掌不轻不重地扒拉他——刻薄的奚落和优雅的嘲讽接连不断地从她的嘴巴里蹦出来,然后再叮叮咣咣地砸在他的脸上。


    侯爵觉得自己就在爆发边缘,怒气灼烤着他的理智,他努力维持着面色如常,再次宣判了关停纽约大陆酒店的决定。


    “你认同规则带来的后果吗?”他问道:“高桌会已经纵容你、以及你的拥趸在这座城市滋生太久,我来到这里不是因为约翰·威客,而是因为你的失败……”


    “容我提醒。”第伯戎懒洋洋地插话:“你无权处置一位经理,高桌会给予你的任务和权力仅仅围绕约翰·威客。”


    侯爵好像走在路上突然被蹬了一脚的狗,愤怒地咬着牙。


    “第伯戎冕下,”他转过头不耐烦地说:“也容我提醒您,在鄙人代行高桌会意志的时候,您同样没有置喙的权利。”


    “当然。”她没有露出任何不悦的神情:“只是提醒,请继续。”


    侯爵深呼吸。


    温斯顿沉默了一会儿,辩解道:“但我认为,人应该拥有第二次机会。”


    “啊,”于是他的注意力立刻又转回了温斯顿身上,他强忍刚刚被打断的怒气继续道:“这就是我与你之间的不同——所谓的第二次机会只是失败者的避难所。”


    “你被废除了,'第二次机会'先生。”他被第伯戎气得倒胃口,所以没碰桌上的茶,只是一块一块地向里漫无目的地丢着糖块:“你的一切特权即日起被正式剥夺,你被逐出这座城市。”


    侯爵从衣袋里抽出了枪。他手臂挥出的弧度十分夸张完美——从高处缓缓落下,如同审判神临,漆黑的枪口指向温斯顿:“既然你已经被褫夺了身份,那么……”


    “我认为人拥有第二次机会并不是错误的观点。”


    刚刚消停了没两秒钟的第伯戎突然又开口插话:“就像您,文森特先生,虽然您出身低贱,但只要爬得够快。”


    “您看,除了文件的那一张纸,还有几个人记得您从前那……”


    “闭嘴!”


    侯爵终于忍无可忍,或许是他手里攥着的枪给了他信心和底气,他手一挥、枪口即刻调转向了不知死活的第伯戎!


    他表情狰狞地注视着她,用枪口威胁性地点了点:“你……”


    第伯戎翘了一下唇角。


    “第伯戎军工SC19自动手炝,聚合玻璃纤维主塑枪身,7.62毫米口径子弹、嵌装补偿器。”


    “怎么,”她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你要用第伯戎军工的产品向一位第伯戎开枪吗?”


    侯爵愤怒地看着她,枪口微微颤抖——但他刚刚被第伯戎撩拨得怒火中烧的头脑却意外地冷静下来。


    原来是这样。


    他心想,你要激怒我,让我自己将得来的一切拱手相让。


    然后侯爵哈哈大笑起来,他笑得如此夸张,差点连眼角都闪烁着泪花。


    “不!”他说道:“当然不!”


    “我的意思是。”他强行让自己转过头,俯视温斯顿那双苍老的眼睛:“既然你已经被褫夺了身份,那你就不会再需要一个礼宾员了!”


    侯爵话音刚落,猛地又向卡戎调转了枪口——然而他还没有来得及扣动扳机,一声轻微的、 像小鸟鸣叫般的可爱啾啾声就突然在他耳侧炸响!


    下一秒他手上一空,旋即火辣的刺痛感从虎口处开始蔓延,皮肉翻卷,暗红色的浓稠血液无声又凶猛地溢出来,侯爵持枪的手掌刹那间鲜血淋漓。


    而那柄枪被一颗子弹崩飞出去、撞到了墙上,最后它重重地摔落在了厚实的羊毛毯里,悄无声息。


    侯爵的动作僵在了原地,几秒钟以后,他弓起腰、捂住鲜血横流的手掌,用额头顶着桌面低声抽气。呻-吟声溢出来,他的眼前出现了大片大片的黑斑,尖锐的耳鸣几乎要把他的脑子捅穿。


    在模模糊糊的、忽高忽低的嘈杂环境音中,侯爵听到了一个笑意轻微的声音,声音里带着一点假惺惺的歉意。


    “抱歉啊,侯爵先生。”女人的声音柔弱极了:“因为你用枪指着我,我很害怕,所以就开枪了。”


    “只是很遗憾,好像有点开慢了。”


    她真挚地问:


    “你没事吧?”


    *


    与此同时,夜魔侠踩着夕阳最后一丝余晖现身地狱厨房,他蹲在高楼顶伸出去的一道广告牌立架上,侧耳倾听这座城市的声音。


    他听见金属勾锁卡紧墙壁的声音、还有齿轮绞紧的咯擦声——然后是特殊材质披风席地而卷的簌簌摩擦声。


    有人落在了他的身后。


    “夜魔侠。”


    电流音粗粝难听,对方的心跳声被电子装置干扰,形成了某种没有规律的奇怪律动声。


    “We need to talk.”


    第76章


    侯爵被紧急塞进车里、准备就医。狠话伴随着尾气拔尘而去, 有种骄傲地落荒而逃的美感。


    其实刚刚那一枪速射全靠手抖修正才勉强命中,甚至都没能造成严重的洞穿伤——子弹只是浅浅擦过,并微妙而不幸地划豁了虎口、造成了一定量的出血而已。


    “真的不去医院吗?”第伯戎关切地问:“再晚一点就要愈合了。”


    侯爵一边攥着手、一边仇恨地盯着珀希芙, 看起来好像恨不得冲上去咬她;然后他疯狂咆哮着下令,要求突击队强攻纽约大陆酒店并实施爆破。


    他正期待着第伯戎的拒绝, 最好能给他一个理由也给她来上一枪, 结果对方似乎丝毫不在意——


    指,既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强硬地要求留下,利用高桌席位身份阻止他的强攻命令。


    她只是说:“噢, 那你们忙, 我先走了。”


    说完第伯戎就毫无留恋地、转头潇洒离开了。


    侯爵满头可爱的小问号:“???”


    不是, 你们第伯戎是不是有病啊!


    他一转头, 看见温斯顿也摊了摊手,做了个优雅的“请便”动作。


    ……在这一瞬间, 侯爵的疑惑和不解达到了巅峰。


    *


    而此刻,本该已经离开的珀希芙正和索罗坐在一起,在大陆酒店不远处的露天咖啡店卡座里聊天看热闹。


    “枪法不错。”索罗单手拨着咖啡杯耳感叹:“不过您的仁慈之心也令人感叹。”


    珀希芙:“。”


    不是仁慈, 是射歪了……但好在没脱靶。


    算了, 反正说了你也不会信。


    他们默契地同步举起咖啡杯啜了一口掩饰尴尬, 然后又同步放下。


    糟糕,好像更尴尬了。


    好在一辆商务大巴车突然滑停在大陆酒店门口, 然后一群袖口戴着高桌会黑色斧盾标志的突击手就训练有素地冲了进去。


    天色渐昏,令大陆酒店的窗子上一闪而逝的火光分外显眼——铅笔战神大概已经开始嘎嘎乱杀。


    温斯顿的评价没错, 这里有人做他最擅长的事。


    既然双方已经撕破脸, 那么大家也不必再考虑明面上的效忠或者服从,谁拳头硬谁讲话,大陆酒店就是决胜负的战场。


    “格拉蒙取消了前往国宾酒店的行程。”电话那边的希尔达惋惜道:“看起来活动要推迟了。”


    珀希芙也很惋惜:“我失手了。”


    如果格拉蒙没有受伤, 那他现在应该已经带着我的杀手去拜访金并了。


    珀希芙遗憾地想。


    说不定现在金并的人头都已经挂在国宾酒店大楼外了。


    金并现在急于寻找门路摘除掉头顶的高桌会悬杀令,连桑蒂诺那种蠢货都在他的合作名单上,侯爵格拉蒙当然也不会例外。


    所以珀希芙让希尔达稍加运作,把杀手塞进了格拉蒙的贴身保镖队伍,希望能在他和金并见面时,给金并一个小小的惊喜。


    ……但她没想到身高一米九几的侯爵竟如此柔弱,擦破点皮就只会狼狈跌倒,甚至连爬都不爬一下:)


    天杀的菜狗。


    算了,下次一定。


    索罗看了一眼时间。说真的,他的气质和特工们相差甚远,他看起来要更像商业新贵、或者一位忧郁浪漫的艺术家。


    时针正在缓缓转向7,非常合适的晚餐时间。


    于是索罗自然而然地发出了邀请——看起来他已经把那位俄罗斯政要的夫人抛在了脑后。


    “宝贝,”珀希芙怜悯地看着他那双忧郁的、几乎没有任何攻击性一样坚定正派的蓝眼睛:“别忘了你不久前,才一份报告把我的智能辅助系统送到了CIA和安全局眼皮子底下。”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珀希芙当时听了这个消息,真是忍了又忍才勉强没把索罗一拳送去见她父母。


    ……索罗叹气,那张犹如古希腊雕塑般英挺端正的脸流露出惋惜的神情,然后他抬起眼,薄薄的唇抿起。


    “不,亲爱的,那不是我送给安全局的。”


    他往前倾了一点身:“据我所知,丹格林先生的团队正在研发一款高速自主测算人工智能模型,他们将这个计划命名为'智体'。”


    丹格林是目前美国安全局的总负责人,的确和第伯戎军工有着紧密的合作关系——以NSA天天琢磨怪东西的激进作风,没直接冲进第伯戎总部把技术部的怪才们套麻袋装走,显然已经算是非常客气。


    “'智体'的推进和研发就是以智能辅助系统为雏形,”索罗说:“他们盯上这个很久了,总要找理由横插一脚的。”


    珀希芙没有立刻表态,她沉默了一会儿,用咖啡搅拌匙给碟子里的巧克力曲奇翻了个个儿。


    这时远处大陆酒店的玻璃传来哗地一声炸裂巨响,龙息弹火舌喷吐,简直像有一头巨龙正在愤怒咆哮——


    邻座的杀手小哥啧啧称赞,听起来仿佛什么热血上头的巴巴耶嘎激推。


    “真热闹啊。”索罗不由自主地感慨道。


    “是啊!”杀手小哥探了个头跟他搭话道:“夜魔工作的场景可不是每天都能看到的!”


    说完他又在衣服上搓了搓手,转而腼腆地向珀希芙打招呼:“第伯戎冕下,日安!”


    他的话就仿佛打开了什么奇妙开关,珀希芙这才发现,这个有利观测地点居然已经被高桌会的杀手们提前抢占——除了看热闹外,更多人也在好奇地偷偷看向她,颇有种观察名贵野生蘑菇的热切和激动感。


    一只可爱的野生蘑菇感到不适。


    一只可爱的野生蘑菇悄悄扭捏。


    珀希芙立刻扭头询问索罗:“所以……”


    “你有中意的餐厅吗?”


    “我倒是有几家不错的餐厅推荐,”一道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介意拼个桌吗,朋友?”


    随即是导盲杖在地上点触的轻微脆响。


    珀希芙下意识转过头,看到一位戴黑色宽幅墨镜的中年人正站在他们附近。


    东方人,没有很夸张的肌肉量、身材也不算高大健硕,气质甚至可以称得上随和;身上穿的是作战式防弹西装,有配枪。


    他此时此刻这副打扮出现在这个地点,足以证明他也为高桌会效劳。


    珀希芙感受到身旁的索罗肌肉绷紧,进入了戒备状态——特工们对危险都很有自己的一套感知预警方式。


    她立刻毫不客气地开口确认:“你眼睛不太方便?”


    “如你所见。”对方用盲杖点了点地面:“一点老毛病。”


    旁边的杀手小哥再次凑过来,替他解围:“凯恩·雷蒙德,他的确是个瞎子,没骗您。”


    珀希芙再次看向他手里的导盲杖——比马特那根可折叠的导盲杖要轻细简短一点……更类似于某种手杖。


    怎么,纽约的瞎子就业面都这么广吗?


    不是背地里做蒙面义警、就是转行当杀手?


    “坐吧。”她说:“咖啡还是茶?”


    “不了。”凯恩搬开凳子坐下,肢体动作很放松,仿佛只是路过就碰巧打个招呼而已:“待会儿还有工作。”


    珀希芙瞥了一眼正在激烈交火的大陆酒店:“那里的工作?”


    “是的。”凯恩没有隐瞒:“为一位老朋友而来。”


    “既然是老朋友,为什么以这种方式再见?”索罗开口问道:“看起来今天你们之中只能有一个人离开那里。”


    隔壁座位的杀手小哥假装喝咖啡,实际上正支棱着耳朵偷听他们的对话——这时他感觉到有什么轻盈的金属棍状物在敲他的肩膀。


    “你该走了。”凯恩用盲杖点了点他:“你还有工作,对吗?”


    杀手小哥一僵,随即他放下咖啡杯,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卡座。


    紧随着他的动作,以凯恩为圆心、附近其他卡座的客人也纷纷离开,为他们形成了一个孤岛般舒适的谈话空间。


    凯恩转了转头,似乎在感受声音的讯息……然后他满意地把导盲杖靠在了桌子边。


    “好了,现在可以说话了。”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对声音还算敏感。”


    珀希芙实在没忍住,幽幽问道:“你是夜魔侠吗?”


    凯恩露出了一个疑惑的表情——地狱厨房的街头义警传说,对至少看起来老实本分的中年男人还是太过遥远。


    他重复了一遍:“夜魔侠?”


    “不不不,”凯恩没有等待回答,摆了摆手:“我这个人不爱打白工,足够的钱,或者……”


    他向前凑近了一点,声音淡淡的,没什么情绪:“被人用重要的珍宝威胁。”


    “看起来您和侯爵大人之间有一点小小的不愉快。”凯恩说:“第伯戎冕下,介意让这份不愉快再扩大一点吗?”


    “……”


    哦,看来侯爵先生,你人缘不太好嘛。


    “当然。”珀希芙愉快地微笑:“不过我并不打算插手你们的争端,凯恩先生何不去和你的老朋友谈谈呢?”


    不插手,指偶尔可以假装看不见帮一下忙:D


    双方一拍即合,凯恩靠回椅子里:“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他说:“看来待会儿的工作,不至于只有一个人能离开了。”


    珀希芙心说你能不能离开,那不是还得看铅笔战神的脸色?


    希望你不会成为57秒被嘎的倒霉蛋。


    远远地,有人快步跑了过来。珀希芙眯着眼睛辨认了一下那个身影,发现对方似乎是侯爵先生的手下。


    他看起来非常愤怒,一边跑近一边还在对着凯恩大喊:“你在干什么!瞎子!”


    “做你该做的事情!”他威胁道。


    凯恩叹了声气,声音里有掩藏不住的淡淡烦躁。


    “啊,”他站起来身来,摸索着拿起自己的导盲杖,感慨道:“这操蛋的人生。”


    索罗非常赞同地挑了一下眉。


    珀希芙露出假笑。


    然后凯恩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步速悠然地横跨马路,走向了一街之隔的大陆酒店——夜色降临,往日灯火辉煌的大陆酒店灯黑火黯,像矗立在飘摇风雨之中的一根行将熄灭的蜡烛。


    凯恩从腰侧抽出配枪,推开酒店大门走了进去。


    大门合拢。


    “走吧,去吃晚饭。”珀希芙看了一会儿站起身。


    “你请。”


    *


    在约翰·威客大杀特杀、珀希芙和帅哥共进晚餐的同时,蝙蝠侠和夜魔侠正面面相觑。


    受第伯戎所托,蝙蝠侠迎面找上了地狱厨房的年轻义警——对方的制服非常简陋,几乎没有任何防护功能,行为动作中带着受惊的警惕和某种强行安抚自己信任的矛盾感。


    他并不抗拒谈话,但也仅仅只是不抗拒。


    愤怒、挣扎,窒息的压抑和无法抑制的暴虐,世界在他的眼里是一片永不止歇的火海。


    “这算什么?”听说了他新任务的杰森提姆偷偷在频道里吐槽:“病情交流大会?”


    “谈着谈着,主治医生甚至还可能会发现自己的新病情。”迪克插嘴:“嗯,挺好的。”


    在欢声笑语中,达米安愤怒的警告声被无情淹没。


    ……


    通讯频道内热情洋溢,通讯频道外冷如寒冬。


    和夜魔侠的对话推进意外顺利——


    虽然他固执、略带偏激,且已经形成了一套带有地狱厨房特色的价值观和认同取向。


    但至少他不抗拒沟通。


    只不过他的回答有种讼棍式的圆滑和幽默感,一不留神就会被他逃避般悄悄带离话题。


    蝙蝠侠感到头疼,他仿佛在和一个迪克、杰森和达米安的混合体谈话,而提姆正在悄悄给他们场外支招。


    妙极了。


    一位蝙蝠侠迫切地希望能够跳楼离开。


    这时对方突然甩出了一个问题。


    跳跃性的、没有任何铺垫和前奏的。


    “蝙蝠侠,”他问道:“你会为……为某种比自己生命更重要的存在而放弃你的城市吗?”


    蝙蝠侠几乎毫无犹豫地就回答道:“不。”


    “……”夜魔侠沉默了一会儿。


    “我也是。”


    第77章


    在地狱厨房的某个楼顶, 蝙蝠侠和夜魔侠的谈话进度别别扭扭地推进了一点点。


    不是翼手目老师教学水平优秀,实在是学生太上进——毕竟在蝙蝠侠开口之前,这位年轻的义警就已经有了某种比钻石更加坚定而纯粹的信念。


    只是它现在暂时仍处在深埋之中, 尚未如群星般耀眼。


    ……所以很遗憾,夜魔侠的名声在其他地区暂时也还不是特别闪耀。


    特指, 芝加哥第伯戎工业总部。


    技术部中午就收到了亲爱老板的全新加急订单, 要求他们打造一套夜魔侠全新战衣,还附带了各项详细身体数值。


    技术部集体大惊失色,紧急各显神通地搜索夜魔侠究竟是什么东西。一时间页面唰唰跳转、公司上下哀嚎遍野, 大家纷纷哀叹老板投资眼光不行。


    隔壁斯塔克, 自己当超英;


    隔壁韦恩, 赞助哥谭老牌都市传说、甚至拥有自己的联盟。


    而我们第伯戎呢。


    天呐, 夜魔侠!


    他难道是什么很出名的超英吗?


    【拼命摇晃老板】.jpg


    退一万步讲,我们去挖美国队长或者超人的墙角行不行呢?难道我们第伯戎不比韦恩和斯塔克更有钱吗!


    大家对老板投资夜魔侠的决定感到悲观。这时, 一位研究员却突然在沉思中开口:“往好了想,他身材还算不错。”


    另一位研究员拖动转椅,扒着桌面嗖地一下划了过来, 只见那位同事已经用老板给的数值成功导出了人体模型——然后他一挥手, 这个3D模型就被投射到了互动投映屏上。


    “至少穿着战衣时, 不会给我们第伯戎工业丢人。”


    “但老板特意嘱咐了不许加第伯戎工业的LOGO。”另一个技术小哥撇嘴:“所以谁也不会知道这件战衣将出自我们第伯戎。”


    “那我们就把LOGO加在里衬上,”刚刚做建模的小哥提出了完美的解决办法:“就像我们把钢印敲在发动机上那样, 一件完美的艺术品怎么能没有落款!”


    “好耶!”


    怪才们欢呼起来。


    “藏在里衬上就不会有人知道了!”


    *


    珀希芙还不知道员工们在静悄悄作什么妖。


    索罗向她推荐了一家“绝对靠谱”的餐厅,就藏在帝国大厦附近的一条小巷里, 暗红色的牌子虽然被晒得有点褪色, 但桌椅却反常地都是崭新的。


    老板瞥他们一眼,从柜台下掏出了另一份菜单递给他们。索罗拉过她坐在自己身边,指着这份菜单下面的几份套餐低声解释。


    “枪械类援助。”


    “医疗类援助。”


    “交通工具援助。”


    珀希芙若有所思:“所以, 这是CIA在纽约的安全点之一?”


    “算是。”索罗点好菜品,把菜单给老板递还回去:“希望你永远不会用到这里。”


    老板看了一眼他身旁的神秘漂亮女人,翻了个白眼:“索罗,你老毛病又犯了。”


    “爱神常常降临,”索罗耸肩:“只是格外光顾我罢了。”


    老板又把视线转向那个女人——对方兴致缺缺、连反驳都懒得反驳,正在皱着眉头专注地回复消息。


    “看来你们的爱神不太相通。”老板幸灾乐祸道:“降临得好像有点时差。”


    这边的交谈声引来了餐厅另一个角落里相貌平平无奇的蓝色西装职员注意。他偷偷伸着脖子往这边看热闹,被老板扭头一瞪,又悻悻地把头缩了回去。


    但珀希芙却莫名在意,甚至在用餐期间悄悄从玻璃窗的反光里看了他一眼。


    他们的目光蓦然对视。


    双方视线一触即分,珀希芙立刻警觉起来——这一瞬间已经足够她脑补出无数种刺杀方案。


    兄弟,你看起来有点可疑。


    于是珀希芙唤醒了032:“快,扫描一下那个蓝西服。”


    “有枪,有刀。”032懒洋洋地说:“还有麻-醉针。”


    “可能是个杀手,也可能是个特工。”它补充道:“更多信息尚未解锁,不能透露噢。”


    在CIA的安全点偶遇其他特工或许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但珀希芙却莫名觉得有危险正在逼近。


    索罗注意到了她的异常神色,询问她是否需要帮助。然而当珀希芙再次抬眼看去时,竟发现对面那个蓝西服已经在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于是索罗也紧跟着回头看了一眼,那里空无一人,桌椅边摆放着绿植,构成了一个隐蔽的小空间——


    遮挡行踪不错的位置,如果他是独身前来,大概也会优先选择那个位置。


    既然已经察觉到了危险,他们决定先行离开。这时一直闭嘴的032突然开口道:“老板,你的面包人晕倒了噢。”


    珀希芙:“???”


    她立刻在系统面板查看了充当司机的面包人详情,只见他头顶的状态条上赫然挂着一个“麻醉”、一个“混乱”的Debuff。


    看来袭击者经验老到,面包人虽然平时看着憨憨的,但真打起架来还是挺猛的。


    我的车。


    珀希芙悲伤地想。


    你们该不会把我的车拆了吧。


    作为一个柔弱可爱的阔佬,她当然不应该知道车里发生了什么变故,于是珀希芙只能借给司机拨打电话的方式隐晦地提示索罗。


    无人接听。


    她扣掉了电话。


    索罗没说什么,他大概意识到了不对,于是自然向她伸出了手:“如果你不介意,或许我可以拿回我的枪?”


    ……糟糕,我在大陆酒店耍完酷就把它忘记了。


    珀希芙无辜地看着他:“你看我的裙子,哪里藏得下枪?”


    “没关系,下次再见面赔你一把更好的。”她又转头,屈指敲了敲柜台:“嗨,老板?”


    珀希芙现学现用,点了一份枪械类支援的合家欢套餐。


    索罗试了试枪,然后压腕藏在了身侧;珀希芙挽着他的手臂,用裙摆挡着他手里的枪,两个人假装亲密地走向车边。


    即将到车附近时,珀希芙突然理直气壮地往后退了一小步,把索罗推上前去。


    死特工不死阔佬,你先:)


    索罗挑了一下眉,他笑起来时唇角尖尖,有种优雅又腼腆的感觉。他点了一下头,没有计较,面色如常地走近车门附近——


    他猛地拉开驾驶位车门,立刻越过仰靠在座椅上的司机、向后座的方向架枪!


    ……另一枚黑洞洞的枪口就卡在副驾驶位的头枕升降杆附近。


    下一秒,蓝西服慢悠悠地从光线昏暗的后座位置坐了起来,他在阴影里露出笑脸。


    双方谁也没有挪开枪口、但也都没有开枪,直到蓝西服突然用熟悉的声音说道:“晚上好,珀西。”


    珀希芙:“……?”


    索罗一直紧盯对方,微微偏头:“看来是找你的,亲爱的。”


    这种时候大家就不要再虚情假意了吧?


    就算他真的是专程来找我麻烦的,难道你就能逃掉吗!


    珀希芙从缝隙里凑过来,让蓝西服能够看到她。


    “我们似乎并不熟悉,先生。”她说:“但你却冒昧地袭击了我的司机。”


    蓝西服没说话,反而一把揪住了自己的脸——珀希芙瞬间感觉自己的脸也幻痛了一下,她不知道她的表情管理是否还健在。


    然后蓝西服开始揪扯整张脸皮……他果断地薅掉了脸上的人皮-面具!


    那下面是伊森的脸。


    他那双亮晶晶的棕绿色眼睛在夜里也依旧明亮、笑起来也还是一样的轻快,但他的额角和鼻梁上却都有凝固了的血痕。


    “嗨,珀西。”他再次打招呼,声音也完全变成了属于伊森的声线:“最近还好吗?”


    珀希芙愣住了:“你是在纽约跑任务吗?”


    索罗叹了口气。


    他们同时缓缓地收起枪。


    然而下一秒,双方却猛地再次举枪瞄准对方,他们对视的神情如此相似,如同结冰一样冷酷。


    “你不该来这里。”索罗说:“你应该很清楚你身上背着通缉令。”


    珀希芙:“啊?”


    “叛国。”伊森笑了一下,有点微妙的苦涩:“只是叛国罪而已。”


    珀希芙:“啊??”


    只是什么而已?你再说一遍?


    ……不是,你们特工的生活稍显有些多姿多彩了吧?


    珀希芙扶额,以《碟中谍》里伊森·亨特被背刺的频率,她无比相信伊森是又遇到了什么大聪明脑袋下的绊子。


    没关系伊森,碟中谍票房很棒、出了好多部——你有很多机会可以适应呢!


    她当机立断按下索罗的枪口,用实际行动表明了对伊森的偏信:“上车。”


    索罗试图解释,他扯住珀希芙的手腕低声说:“不管你是否相信……”


    珀希芙再次重复:“上车。”


    索罗再次叹气,他利落地收起枪,然后扯住倒霉的面包人司机,把他从驾驶室里拖出来丢到后座上。


    这种时候就能看出来礼宾车确实比超跑实用很多——如果还是那辆迈凯伦,他们今天无论如何都得有人被绑在车顶放风筝。


    坐不下,真的坐不下,三个壮汉会直接塞爆罐头车,而珀希芙宁愿徒步走回去。


    索罗正要主动坐进驾驶室充当司机,伊森却突然从后座探过身、按住了驾驶位座椅。


    “你可以等下一辆吗?”他真挚地请求道:“我们要谈一点事。”


    索罗没有和他争执,只是看向珀希芙,征求她的意见。


    珀希芙点了点头。


    “非常感谢你今天的帮助。”珀希芙无情地用完就丢:“我们就在这里分开吧。”


    “祝你有个美好的夜晚。”她最后点了点头。


    索罗无奈地看着她,蓝眼睛忧郁而悲悯,他低了一下头、用脚尖碾了碾柏油路面。


    然后他很快就又重新抬起头,俯身过来轻柔地摘下了珀希芙右耳的珍珠耳坠。


    和上次珀希芙滑进他衣袋里的那枚正好凑成一对。


    “好吧。”索罗捏着耳勾,夜色里那颗珍珠光晕朦胧地闪了一下,然后被他拢进掌心。


    “我们下次再见。”


    ……


    珀希芙的车绝尘而去,索罗转身回到了餐厅里,餐厅老板正在收拾东西,店里空无一人。


    瞥见他单独回来的身影,老板幸灾乐祸地开口道:“怎么,索罗特工,你的爱神把你甩了?”


    索罗长长地叹了口气。


    “关于我的任务,再出具一份他的行程表吧。”


    “今天出现了一点意外情况,刺杀失败了。”


    *


    为了防止伊森被摄像头拍到,珀希芙亲自开车,伊森则在后座借着昏厥面包人的遮挡,重新调整脸上的人皮-面具。


    “方便讲一讲为什么'叛国'吗?”珀希芙怀揣着看乐子的心态开口问道:“几天不见,你就摇身一变多了个新身份。”


    没关系,伊森·亨特嘛。就像铅笔战神57秒嘎人一样,有主角光环笼罩,说不定下次见面他就洗清了罪名、又变回了IMF的核心特工。


    “这正是我要说的。”伊森的表情严肃了一点:“关于你提醒我的那句话。”


    “不管你在神盾局看到了什么,不要再向任何人提起,包括你的上司。”他一字不差地重复了一遍。


    珀希芙沉默了一会儿。


    啊,原来你的上司不但屁股歪,头看起来也很多。


    “我现在在逃难。”


    伊森笑起来——哪怕这种危机时刻他的笑容也非常有感染力,洒脱又鲜活,让他那张戴着平平无奇的人皮-面具的脸也看着舒服起来:“我只是来提醒你,不论你知道什么,从今天起都要忘记。”


    他低声说:“他们已经警觉起来了。”


    珀希芙沉默着点了点头,心说九头蛇大概还摸不到我这里来,毕竟我不是靠任何线索推断出异常的。


    我这属于凭空想象、或者做梦梦到的。


    “还有。”伊森转身打开了他伪装成文员拎着的那个公文包,从里面抽出一沓文件、和一个U盘,放在了副驾驶位上。


    “这里是我拜托班吉从内网搞到的一些金并的罪证。”伊森拉好公文包的拉链,放在腿上,神态像极了一个真正的普通文员,拘谨又小心。


    “里面有金并一直合作的一位军方高官有关的证据,或许你以后用的上。”他说:“而且他前两天刚刚帮忙转移了一个叫凡妮莎·玛丽安娜的女人,或许她的新名字你会很耳熟。”


    “凡妮莎·玛丽安娜·菲斯克。”


    金并的爱人。


    珀希芙想了想:“我知道她的存在,但我暂时还不准备动她。”


    “祸不及家人。”她语调平淡:“况且金并是否真的有那么爱她,谁也说不准。”


    对于金并来说,“爱情”这种如雾珠幻电般虚无的东西,真的会有他表露出来的那么重要吗?


    或许凡妮莎只是一个幌子。


    谁也说不准。


    “有没有人说过,你的行事作风很有老派贵族的风范?”


    伊森突然说:“怜弱、循约,恪守原则。”


    “是吗?”珀希芙忍不住笑了一下:“那你可能是被我骗了。”


    我其实也没有你们想象中那么有风度,毕竟我只是一个没什么良心的倒霉资本家。


    伊森从后视镜里看向她。


    “在前面停车吧。”他说:“我的话说完了,我该走了。”


    “你可以在我这里躲一段时间。”珀希芙开口:“看在你刚刚夸了我的份儿上。”


    “不必了。”伊森挪向车门边的位置,做好了下车的准备:“他们没有注意到你,如果事后有人调查起我们今天的接触,你就把这份资料发给他,上面这个人必定会尽全力帮你解围。”


    “就在这里吧。”伊森环视周围,没有看到摄像头的存在:“记得销毁这段行车记录录像。”


    “再见,珀西。”


    珀希芙把车停在了路口,注视着伊森拎着公文包的身影快速穿过马路,然后不见了。


    第78章


    珀希芙一键收起昏厥的面包人, 然后又随便摇了一只新的来开车。


    中途希尔达打来电话,说纽约大陆酒店保住了,铅笔战神再次创造神话, 和卡戎携手把高桌会的强袭部队全都嘎了;


    珀希芙抽空一看任务栏,果然【夜魔冥想】的第三幕任务显示B线完成, 目前正在等待任务刷新。


    珀希芙惊叹:“这办事效率难道不比超英们靠谱多了?”


    “老板清醒一点, ”032叹气:“大家根本就不是一个赛道上的,如果超级英雄们也像杀手一样抛弃底线、快意恩仇或者朝钱看,那他们还是英雄吗?”


    “的确。”珀希芙忧郁地说:“所以我才说超级英雄都是麻烦精。”


    “那您想好要如何和夜魔侠……”032隐晦地略掉了剩下的几个词:“等他talk结束, 你们的立场可能就要对立啦。”


    马特会重新变回那个信念坚定的、信仰虔诚的夜魔侠, 他会继续奔走在把金并送进监狱、让金并接受法律审判的路上;


    而珀希芙会继续琢磨, 如何把金并悄无声息地处理掉。


    032:好想我亲自去干掉金并, 这样老板和她的小白脸就没有矛盾了!


    “当然!”出乎意料,珀希芙竟然立刻就自信地说道:“我已经计划好了一切!”


    032:“o_0?”


    老板一但靠谱起来那就是不靠谱的前兆!


    032立刻试探着询问:“能让一位可爱的笨蛋客服聆听一下您的伟大计划吗?”


    “不行呢宝贝。”珀希芙拒绝了卑微客服的请求:“看我发挥, 我已经想好了一个绝妙的计划,缺点可能是……”


    “大概以后来到地狱厨房就会被打出去吧。”她语气平淡地说。


    032开口试图安慰:“老板……”


    “但是好消息——我在地狱厨房没有房产!”珀希芙突然兴高采烈地说:“所以我根本就不用再来地狱厨房!”


    032呆住了。


    032崩溃大叫,并把自己关掉了:)


    珀希芙依旧在高高兴兴地哼歌, 然后歌声戛然而止, 她看向窗外、微微仰着下巴发呆;


    过了一会儿她重新转过脸来, 若无其事地打开了伊森送来的文件夹,开始翻阅文件内容。


    这份文件里除了有金并和某军方高官勾结的证据, 也着重标注了金并的爱人凡妮莎·玛丽安娜的行踪——她虽然并未与金并正式登记结婚,却已经将姓氏改为了“菲斯克”。


    在马特第一次把金并送进监狱里后, 凡妮莎被秘密送往西班牙生活以避免被起诉;中途金并使尽手段为自己脱罪后, 又把她接了回来;而现在金并躲在FBI的保护下,躲避高桌会杀手的追杀,他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落入了生死险境的边缘。


    于是这次他请求与之保持合作关系的军方高官帮忙安排, 再次将凡妮莎送去了国外避难。


    珀希芙心说我倒也还没那么卑鄙,用无辜女人来威胁一个还不知道能把感情看得有几分重的人渣。


    礼宾车停在拥堵的车流之中等待交通信号灯变更,珀希芙一边重新梳理她的伟大计划、一边单手撑着额头望向窗外发呆——


    然而这时,旁边停着的那辆车车窗降下,一枚黑漆漆的枪口倏然凑过来,突突突就甩出了一梭子弹,紧接着右后侧方的车也跟着一同开枪!


    但芝加哥阔佬无动于衷。


    珀希芙扭过头,看着子弹叮叮咣咣地撞在防弹玻璃上,崩起一簇可爱的小火花。


    ……你们的装备好老旧。


    算了,允许你再努力一分钟。


    毕竟等一会信号灯变色,我们就要离开了:D


    然而有人不允许他继续努力。


    珀希芙还在发呆,突然听到车顶“咚”的一声巨响,好像有什么东西砸在了她的车顶;随即有凌乱的脚步声传来,好像有人正在她的车顶跑酷,甚至连带着整辆礼宾车都剧烈摇晃起来。


    珀希芙:“???”


    第伯戎悍匪当场掏出枪,做好被破窗袭击的准备,然而对方似乎并没有这个打算——蹲在车顶的不明物体对着降下车窗的匪徒车辆里潇洒开枪,骤然袭来的疼痛令对方不得不松手去捂住伤处;


    旋即又是干净利落的两声枪响,右侧方的倒霉杀手也被迫熄火。


    珀希芙:“……?”


    到底什么东西?


    信号灯变色,前方的车辆迫不及待地滑出车道,面包人安详地拉动手刹,打算继续行驶。但一只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却突然从车顶伸下来、并屈指扣了扣车玻璃。


    珀希芙满头雾水地看过去,只见那只手帅气握拳、然后“叮”地一下快乐地弹出大拇指,做了个得意的赞美手势。


    紧接着车身一轻,珀希芙亲眼看到一只红色大脑瓜的罗宾鸟,正以绝对不符合他壮硕体型的轻盈身法蹬着其他车子的棚顶弹跳起跃……


    最后红头罩借着钩锁飞荡进幽暗的建筑群里,彻底不见了。


    从莫名被刺杀再到莫名被救,本次意外事件全程甚至不到一个信号灯变灯的时间——


    柔弱被救的无辜阔佬收起枪,满意地承认这个世界上还是有高效率又靠谱的超级英雄的。


    珀希芙思考片刻,点开了韦恩老总的对话框。


    【在忙吗?】


    没有应答。


    珀希芙又熟门熟路地点开了韦恩少总的对话框,敲下同样的话。


    【在忙吗?】


    提姆消息回得很快,他礼貌回复:【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


    珀希芙打开文件夹,把新收集到的手合会信息截图发了过去。


    【请帮忙转交给蝙蝠侠,谢谢。】


    ……


    一位红罗宾陷入了沉思。


    他转头看向正扒着天台围栏文艺地眺望远望的红桶兄弟,欲言又止。


    “别那么看我,小红。”红头罩懒洋洋地转了转枪:“我说了我只是路过,顺便出手。”


    “……”红罗宾痛苦扶额。


    总觉得他们之间或许达成了什么邪恶共识。


    不然第伯戎为什么突然仿佛发零花钱一样甩来了新的情报?


    *


    珀希芙顺利到家。


    家里的灯亮着,智能管家把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马特正靠在酒水吧台边发呆,珀希芙刚拖踏着毛毛拖鞋走过来,他就转过了头露出微笑:“你回来了。”


    “嗯哼。”珀希芙懒洋洋地哼了一声,绕过去从冰箱里拿了瓶气泡水走回来,和马特一起靠在吧台边发呆。


    这时,马特突然凑近了一点,鼻尖动了动。


    珀希芙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然后马特非常精准地捏向了她空荡荡的右耳垂,歪了一下头:“你丢了一只耳坠。”


    珀希芙:“!!!”


    天杀的索罗,你的手就非要欠那一下吗?


    她正绞尽脑汁思考该如何解释,马特又牵起她的手凑近了面前。


    他的呼吸是温热的。


    “你开枪了。”他平淡地叙述:“我闻到了火药的味道。”


    马特顿了顿:“还有古龙水的味道。”


    珀希芙心如死灰。


    但珀希芙急中生智:“有一个小偷偷了我的耳坠,我只能开枪警告他,还打中了他的手。”


    ……每一句话都是事实,只是被进行了一些重新创作和拼凑。


    严格意义上不算欺骗,当然也应该算不上说谎。


    珀希芙紧张地观察着马特的反应——但他没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看不出来情绪如何。


    于是她只好展开被马特牵着的那只手、摸了摸他的脸。


    “你猜我骗你了吗?”珀希芙笑眯眯地问道。


    马特也冲她笑,然后他顺势亲了一下她的指尖:“又不是第一次。”


    珀希芙抓狂,她迫切地希望能够得知马特的真实心理活动——这种程度的语言艺术他是否能够分辨?蝙蝠声呐人究竟是怎样运用感知来辨别谎言?


    好想把他抓起来切片研究,这对我接下来的行动有好处。


    珀希芙当机立断,手掌向马特耳侧抚去,然后顺着脖颈一直滑到手臂完全勾住他的脖子,强硬地把他拉过来凑近。


    两个人激烈地接吻,像是要在这上面也决个胜负出来一样——但珀希芙很快就发现,其实马特有一点轻微的走神。


    珀希芙的心沉了下来。


    不行。


    看来这种语言艺术也行不通。


    ……但其实马特根本不是为了这个而走神。


    他刚刚甚至没有分心太多去关注珀希芙的态度,因为他似乎发现了一个大秘密。


    ——有关于蝙蝠侠的。


    马特的加强感官当然也包括了嗅觉,正如他能分辨出某个摘走珀希芙耳坠的登徒子留下的痕迹,蝙蝠侠虽然用电子装置改变了心跳声,但他忽略了一点。


    他的身上留有一种独特的玫瑰香氛气味。


    非常淡,淡得几乎连马特都差点忽略掉了,但那个味道却恰好给他留下过非常深刻的印象,所以额外引起了他的注意。


    在餐厅,布鲁斯·韦恩身上。


    准确地来说,是紧挨着布鲁斯·韦恩坐着的珀希芙身上曾经有过非常非常短暂的一段余留时间。


    他不太喜欢那个气味,轻佻、带着浅薄的卖弄感。但今天他却在蝙蝠侠生铁般冷硬的轻甲掩盖下,远远地嗅到了熟悉的玫瑰香气。


    能够留下这种程度的气味印记,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布鲁斯·韦恩就是蝙蝠侠;


    第二种,蝙蝠侠和布鲁斯·韦恩有某种共用同一瓶香水的亲密关系。


    马特闭眼——无论哪种可能都非常糟糕,虽然他对哥谭义警的真实身份没有任何好奇和窥探欲,然而珀希芙似乎对布鲁西宝贝别具青睐。


    该怎么向她开口、提醒她“你的阔佬同行似乎有打扮成怪异蝙蝠的习惯”?


    或者“布鲁西宝贝已名花有主”?


    一位正直的律师先生陷入了为难之中,他迫切地希望能够把意外得知的秘密忘掉,或者随便找个话题先糊弄过去,等有了具体调查结果后再告诉她。


    思绪乱飞之间,珀希芙却突然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他的嘴唇、然后推开了他。


    “被骗一下生气啦?”她非常难得好脾气地借着勾住他脖子的姿势跳起来、热情地抱住他:“生气了?”


    我可真是个天才。


    珀希芙得意地想,既然蝙蝠声呐人是根据心跳声辨别谎言——那我让心跳提前变得激烈不就好了!


    你就听吧,一听一个不吱声:)


    马特下意识抱住她,手臂发力,让她不至于悬在半空里难受。


    “没有。”他抱得紧了一些,似乎在犹豫想要说些什么。


    珀希芙看着他,等待他说出接下来的话。


    “我……”马特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暂时把关于蝙蝠侠的小猜想丢到一旁,转换了话题。


    “珀西,”他说:“我可能不再想和你合作了。”


    或许你依旧要杀掉金并,但我仍然想再次尝试让金并接受法律的制裁,而不是地狱厨房恶魔的私刑,他的生命不值得……


    “啊。”他突然听见珀希芙没什么波澜的声音——她的声音会带一点点哑,很独特的音色。


    “我已经猜到了。”她说:“我愿意迁就你,完成你的愿望,马特。”


    马特愣住了。


    好像静谧湖泊安宁地被微风吹拂。他觉得自己的脑子一瞬间变得迟钝起来,又滞涩地转了两圈才反应过来她刚刚究竟说了什么。


    于是他下意识去听珀希芙的心跳——但她刚刚经历过激烈的亲吻,所以心跳声很快,凌乱失真,根本无法分辨真假。


    “你希望把他送进监狱吗?”珀希芙没有等待他的回答,自顾自说道:“我可以接受这个结果,等待你们把金并送进监狱,让他准备接受法律的审判。”


    她的声音里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蛊惑感,像哀愁拨动的竖琴弦:“只要你们能保证把他送进真正的监狱,而不是国宾酒店那样的……”


    处在FBI保护下的舒适公寓。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来,但大家心知肚明。


    “我愿意退一步,亲爱的。”珀希芙近乎算得上是甜蜜地说。


    “我不相信法律,但我相信你,马特。”


    第79章


    马特从来不敢全然相信珀希芙。


    正如在从河里爬上来的那天夜里他偷偷所作出的评价, “第伯戎是那种非常会骗人的女人”。


    时至今日,他依旧坚信着此种观点。


    ……但这并不妨碍珀希芙只要稍微用一点心思去骗他,他就会溃不成军。


    比如她说“我愿意退一步”;


    比如她说“我可以允许金并接受法律的制裁”;


    比如她说“我们可以在遵守你原则的基础上继续合作”。


    再比如她说, 我相信你,马特。


    几乎在她说出这句话的一瞬间, 马特就毫不犹豫地推开了她——他偏着头躲避她爱切的视线, 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手指紧抠着身后吧台的棱柜一动也不敢动。


    “但我不相信你。”马特说:“你绝非那种会为别人停留脚步的人。”


    “我知道我在你心里没有那个分量。”他语气很平淡:“你无法否认。”


    珀希芙无法狡辩,小瞎子的敏锐程度超乎她想象。


    “那你呢?”她问:“你会为别人停留吗?”


    马特没有说话, 但他已经做出了回答。


    “所以我们之中注定会有一个人为此做出退步, ”珀希芙扳着他的下巴, 强硬地把他的脸转向自己:“这对你来说很重要, 因为它关乎于你对自己的定义、关乎你不可逾越的底线。”


    “但对我来说,那没有那么重要。”她的指尖划过他脸颊, 甲尖带起一点尖锐但并不疼痛的触感:“金并死掉、或者永远烂在监狱里,都是我可以接受的结果。”


    “所以我愿意迁就你的原则。”


    “但只有这一次,”最后珀希芙亲了他一下:“下次你要让着我。”


    “过来吧, 来看看我刚拿到的——”她拉着他的手往沙发边走……


    但没拽动。


    马特在发抖。


    世界在他眼前熊熊燃烧, 她的红发、她湖绿色的漂亮眼睛、她手掌温柔的触感, 一切都沉浸在烈焰之中,他要花废很大的力气才能抑制住欲要破笼而出的魔鬼。


    那些阴暗的、暴虐的念头被重新按压下去, 马特喘着粗气伸出手。


    他从额上到胸前划下十字。


    “珀希芙。”马特反手拉住她,失焦的眼睛一片空洞和茫然, 他的语气无比郑重:“现在你是在骗我吗?”


    “当然没有。”珀希芙诧异地回答:“如果你不相信, 好吧。”


    “我向上帝起誓,”她说:“我愿意尽一切努力帮助马特·默多克将金并送进监狱。”


    “你听我的心跳。”珀希芙拉过他的手掌按在心口,笑意吟吟:“这次我没有骗你。”


    他的手掌也在颤抖。下一秒马特猛地拽过她、激烈地亲吻, 珀希芙热情地回应他,一向冰凉的指尖被他的皮肤熨帖得滚烫。


    马特过去的二十多年人生里,似乎一直奔走在岔路口中,所有他珍视的、他热爱的,都在短暂的擦肩而过后永远地停留在了另一条道路里——有一些弃他而去、有一些他含泪割舍。


    该轮到我一次了。


    马特对自己说。


    或许命运迟来的奇迹也该眷顾我一次了。


    马特扶着珀希芙的肩膀拉开她。他舔了舔嘴唇,有点忐忑地说:“我,偏激、暴力,固执又愤怒,我……”


    “是这样的。”珀希芙打断他的话:“你是这样的,但这样的才是你。”


    “或者说,这样的、但依旧坚守底线的才是你,马特。”她注视着他:“那是你赋予自己的崇高,希望你永远不要失去它。”


    下一秒,珀希芙听到了任务完成的提示音,来不及查看,马特突然用力地抱住她,就像哪怕赴死、也无畏最后一次炽烈灼烧的飞蛾。


    “我爱你。”他喃喃说:“我爱你。”


    在沉默之中,马特听见珀希芙笑了一声。


    然后她拍拍手,关掉了灯。


    “说的不如做的。”珀希芙反手回抱住他:“证明你自己。”


    *


    “还好。”珀希芙瘫在床上和032唠嗑:“难度也不过如此。”


    马特正在琢磨伊森带来的文件,他用手指触摸纸张上的油墨痕迹来阅读文字,时不时还会皱眉。


    “……老板。”032疲惫叹气:“我说真的,您的良心都不会痛的吗?”


    “暂时还不会。”珀希芙沉思了一会儿:“因为我是冷酷无情的资本家。”


    “没有良心,就来玩《资本家模拟器》。”她抻了个懒腰——然后又摔回了柔软的被子里。


    马特不用抬头就知道她在干什么。


    他摸了摸鼻子,笑了一下。


    “接下来呢?”032问道:“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做?”


    珀希芙想了想:“我知道马特和他的朋友们正在和负责金并的FBI探员头子接触,对方叫雷……”


    “雷·纳迪姆。”032适时提醒道。


    “是的,他们已经和地检官商量好,要在州立大陪审团离开法院之前让这位探员先生出庭作证,指控金并的罪行。”


    在教堂被袭击那晚,靶眼就已经落网,再加上“差点丧命”的韦恩也牵扯其中、近期一直在为此案奔走,如果此刻再有雷出庭作证,金并的案件将毫无争议地重新进入更高等级的调查流程。


    “那金并肯定就能被抓进监狱啦,”032雀跃道:“这么一看,我们的任务也不算很难嘛!”


    珀希芙哼笑一声:“你以为金并会坐以待毙吗?”


    “大陪审团的陪审员早就掉进金并的网里了,”她说:“只是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而已,如无意外,陪审团会宣布金并无罪。”


    “正义从来就不公平,”珀希芙说道:“它掌握在财富和权力同时拥有的少数人手里,马特最终会发现,天平之所以不曾倾斜,是因为有利剑高悬。”


    “所以呢?”032沉默:“您还是没有放弃收割金并的性命。”


    “当然。”珀希芙痛快地回答:“他选择天平,那我只好高举利剑——马特说得很对,菲斯克死了,还会有新的金并出现。”


    “但那又怎么样?”她干脆翻身坐起来,抱着被子抓了抓头发:“我哪管洪水滔天。”


    “所以我们合作。他要追求正义,就让他尽情地去踢钢板。”


    珀希芙淡淡地说:“有些人是这样的,撞了墙也不会回头。”


    ……


    马特丝毫不意外珀希芙会知道他们的计划和行动,反正他已经孤注一掷地相信珀希芙,所以他也并没有隐瞒夜间行动所得的情报。


    他还带珀希芙去拳击馆和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朋友见面,弗吉和凯伦疯狂感谢第伯戎提供的帮助,珀希芙就笑得温柔又随和,庄重地和他们挨个握手。


    然后她就坐在拳击台边玩手机回复消息,看着地狱厨房的朋友们聚在一起为这个城市的未来而努力。


    “其实我挺羡慕他们的。”珀希芙和032说:“……算了,还不如看看我的钱。”


    “呜呜,今年福布斯榜排名肯定又能往上爬一点了!”


    “真是质朴的快乐。”032评价:“不过老板,你有我呀。”


    “你还有可爱的鸵鸟乌龟和大鹅,”它说:“虎皮小蛋糕也无条件地爱着你。”


    “是的。”珀希芙正色道:“我非常喜欢我的振金猫猫。”


    后来马特还邀请她一起去乔茜酒吧,但珀希芙婉拒了他的邀请。


    她亲昵地亲吻他唇角,像所有坠入爱河里的人一样缠绵不舍:“大陆酒店那边还有事情没忙完……我已经给自己放了一下午假了。”


    “下次再一起。”珀希芙甜蜜地说:“再见,马特。”


    礼宾车离开,弗吉走过来,把手搭在失神的好兄弟肩膀上按了一下。


    两个人沉默着并肩而立,注视着鲜红色的尾灯彻底消失在霓虹灯闪烁的街头,过了一会儿弗吉才开口。


    “这不是很好吗?”他说。


    “至少以后你喝酒的时候不会想起她。”


    *


    这次珀希芙没有骗马特。


    温斯顿找到了一个解决问题的完美方法,即,依照旧法,令约翰·威客向侯爵提起决斗,以换取中止他对高桌会的一切义务的权利。


    “那还等什么?”珀希芙摊手:“难道他还怕输吗?”


    区区一个一米九几的柔弱侯爵,铅笔战神杀他还不是速刷?


    “但同样是依照旧法,发起挑战者必须拥有家族徽记,即,寓意着他归属于高桌会、有家族势力为他提供担保。”温斯顿解释道:“很遗憾,乔纳森已经撕毁了俄罗斯罗姆帮的门票。”


    “那就让他加入第伯戎。”珀希芙说:“但……”


    “加入家族,需要双方用烧红的烙铁烙印下同生共死的徽记。”一直沉默的威客突然出声,他比划了一个铅笔盒类似的大小:“大概有这么大。”


    珀希芙光速变脸:“……但第伯戎家族除了我似乎命都不太长,我的意思是这个人选还可以再商量一下。”


    威客好像笑了一下,但那个表情太过怪异,比哭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我要去德国,重新获取家族的认可。”威客说道:“然后我会做我最擅长的事。”


    “好吧。”珀希芙耸了耸肩:“我要求你活着回来,因为我还有一件事要你亲自帮我去做。”


    “口头约定。”她伸出手掌,注视着威客。


    威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握住了她的手,双方紧箍彼此手掌,如同立下了誓言。


    “啊。”温斯顿点了点头:“一份未以鲜血铭誓的血契,那必定有人要为此付出代价。”


    “我是否可以得知代偿者的姓名?”


    “当然。”


    珀希芙说道:


    “他的名字是威尔逊·菲斯克。”


    第80章


    接下来的几天珀希芙几乎无所事事。


    ……也不能说是无所事事。


    一推再推的复检终于被正式提上了日程, 托尼亲自杀上门来,谨防狡猾第伯戎的诈骗陷阱。


    而当珀希芙给他打开门后,托尼一眼就看到了熟悉的盲眼律师正在不远处整理西装袖领, 安静地充当一块合格的、碍事的背景板。


    托尼疑惑而谴责地摊手,希望珀希芙给出一个解释:“?”


    你不是说你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吗:)


    珀希芙:以前是以前, 现在是现在:P


    他们两个飞眼神飞得眼睛快要抽筋, 最后还是托尼咳了一声:“甜心,这次你真的不能再拖了。”


    “为了你的安全、”托尼说:“也为了这个世界的安全考虑。”


    珀希芙心说那你可能不知道,我的系统背包里还有最后一支Ct17病毒……所以千万不要惹我生气, 否则我就把它编写成玛卡巴卡病毒传染全世界。


    刚刚还在老实当背景的马特终于慢吞吞地整理好了他那破袖子, 现在他正大摇大摆地站在客厅里, 整理他的领撑——


    他就像终于取得心爱玫瑰青睐的笨蛋小猫, 急于向全世界宣示主权。


    久经情场的花花公子翻了个白眼。


    然后幼稚的斯塔克就像扎根在了玄关一样,拉着珀希芙谈天谈地, 从军火市场格局侃到官方势力分布,丝毫没有住嘴的意思。


    最后还是马特风度翩翩地优雅退场,主动拎着他的导盲杖出去了。


    珀希芙威胁托尼:“我的建议是你就此住口。”


    托尼立刻发出带一点可恶得意的哼笑:“毛头小子。”


    他说:“我像他这么大时女友够组成一支足球队。”


    珀希芙偷偷对032说:“我们其他兢兢业业努力工作的好阔佬们的名声, 就是被这些混小子们败坏的。”


    032沉思:“比如?”


    珀希芙憋了一会:“莱克斯·卢瑟。”


    反向努力也是努力, 虽然可怜的超人会感到困扰, 但不能否认卢瑟作为莱克斯总裁的努力和上进。


    ……


    反正复检工作就这样顺利地进行了,032还特意发布了一个新任务刷积分。


    可能是因为韦恩们自觉最近出现频率过高, 正义联盟到场的居然是神奇女侠。女侠是以戴安娜·普林斯的身份出现的,她自称在自然历史博物馆工作, 气质利落而宽和。


    同时到场的还有一个黑色的卤蛋局长。


    尼克·弗瑞依旧是独眼的经典造型, 他若有所思地审视着把纽约搅成一池浑水的第伯戎,直到对方转过视线和他对视。


    “尼克·弗瑞。”珀希芙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这位冷肃的复仇者计划推行者。


    对方丝毫不感到惊讶,反而悠然地将手背在了身后:“你认识我。”


    何止。


    珀希芙心想, 我还知道你的眼睛是被猫挠的,但你不好意思在下属们面前承认;而且我有模糊的印象……你老婆好像是斯库鲁人。


    尼克·弗瑞却仿佛会读心一样严肃指出:“看来你还掌握了一些其他消息。”


    “这很奇怪吗?”珀希芙懒洋洋地反问:“我自然有我的渠道了解你们。”


    032插嘴:“比如看电影和同人二创?”


    珀希芙:“yep~”


    气氛稍显紧张,于是正在观测仪器上反复横跳数值的班纳博士露出了老好人和稀泥式的笑容。


    “好吧。”尼克·弗瑞主动跳转话题:“想必你应该清楚你男朋友的独特夜间小爱好——对此你怎么看?”


    032热情帮助老板做阅读理解:“你接近夜魔侠的普通人身份是否另有所图?”


    “第伯戎是否有资助夜魔侠以掌控地狱厨房的意图?”


    “退一万步讲,第伯戎是否有入侵复仇者联盟的邪恶图谋?”


    珀希芙:“……”


    所以我们老实本分、一心赚钱的阔佬到底招谁惹谁了?


    难道就不能是阔佬一时兴起、想赶时髦泡个超级英雄玩玩吗?


    她这么想,于是也这么问了——然后在场的其他超级英雄们都用一种“不赞同”,或者“混蛋阔佬果然如此”的谴责视线看向了……托尼。


    正在吃蓝莓果干的托尼停住了动作:“???”


    托尼大叫:“泡那毛头小子的又不是我!”


    又于是这个话题被自然而然地岔了过去,尼克·弗瑞莫名其妙地看向这群漏风小棉袄部下,现在他们的话题已经火速进展到了“在封面女郎的竞争中究竟韦恩和斯塔克谁要更胜一筹”。


    由此可见八卦是人类共通的爱好——哪怕超级英雄们也不能免俗。


    再然后珀希芙悲伤地发现,敬业的第伯戎在花边新闻方面实在不算有话语权……


    第伯戎不再伟大了。


    “回去我就把过去12个月的封面男郎全部包下来。”珀希芙忧郁道:“但我不得不说,其中有几个长得实在不算合我胃口。”


    “那就让长得丑的去当泳池保洁。”032提出建议:“其实我认为从外形上来讲,索罗勉强还算不错。”


    “嗯哼?”珀希芙示意032继续说。


    “但想要泡他,您或许得在枕头下藏一把枪。”032说:“如有意外,就抢占先机把他直接做掉。”


    “算了。”珀希芙叹气:“还是不要让肮脏的感情玷污我们纯洁的金钱关系——他挺好用的。”


    ……


    复检结果无惊无险,珀希芙的身体数据一切正常,Ct17病毒被证实已经对她的健康全无影响和隐患。


    史蒂夫看起来很高兴,他真心实意地向珀希芙道贺:“看来你不用再担心出现力量失控的情况了。”


    珀希芙先是茫然了一下,然后才想起她之前诓骗史蒂夫自己之所以一拳能把改造人布里斯顿锤进墙里,是因为在注射雪花病毒后变异了。


    了解内情的托尼冲她暗示性地眨了眨眼,然后举起了手里的可乐罐——“啪”的一声脆响,碳酸饮料戏谑地冒着气泡喷了出来。


    于是珀希芙只好假笑着接受了史蒂夫的祝贺:“我非常高兴。”


    ……高兴个屁。


    看来下次再一不小心把人砸扁,就只好说是第伯戎科技。


    然后能一拳砸扁别人的柔弱阔佬准备离开复仇者联盟大厦,旁边却突兀挤上来一只铁皮罐头。托尼相当自助地鼓捣扶手按键、降落茶水台,并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


    “我要去公司。”珀希芙暗示:“斯塔克董事长似乎不是很方便同行。”


    “你确定吗?”托尼弹了个响指,腕表上的屏幕立刻投映出一段监控画面。


    在第伯戎纽约分部附近的某栋高楼楼顶,一个穿得灰扑扑的狙击手正趴在天台边、将枪口架向了总经理办公室的落地窗。


    珀希芙:“……”


    这商战真是太朴素了——主打一个用干掉的方式解决麻烦。


    “能理解。”珀希芙淡定地说:“毕竟昨天我的无人机舰群也差一点就能爆掉金并的头。”


    托尼无话可说,第伯戎每天都能给他一点新的小震撼。


    ……


    纽约分部终于等来了他们翘首期盼的董事长。除了检视公务等正常流程外,之前生物实验室的安德列克教授盗刷其他工作人员的工作证、大摇大摆混进军工车间的旧账再次被翻。


    出于私心,珀希芙着重强调了分部研发项目的合规问题——她真的很担心又有哪位研发天才突发奇想,搞出个什么危及世界安全的花活儿,直接导致倒霉老板再次被卷入麻烦。


    除此以外就是各种各样的商务会谈,希尔达特意赶来帮助协调行程,争取把加班时间压缩到最短。


    出乎珀希芙意料的是,在与韦恩集团商务代表会面时,出席的居然不是提姆,而是韦恩本人——


    当布鲁斯·韦恩出现在会议室的那一瞬间,珀希芙敢说她听到了至少三个不同音阶层次的叹气声,只有韦恩一副没眼色的样子,还在兴高采烈地和她打招呼。


    在昨晚的手合会清剿活动中,红罗宾不慎负伤。于是布鲁斯不得不捏着鼻子出席会谈现场,一边抑制住好好工作的冲动、一边努力装蠢蛋。


    万幸第伯戎并没有细究,她中途甚至还阴阳怪气他可以考虑睡觉。


    ……布鲁斯只好非常遗憾地把补觉的计划给划掉了。


    会议结束后布鲁斯极力邀请珀希芙共进午餐,并惊喜地惨遭拒绝——布鲁西宝贝表面上悻悻地遗憾告辞,实际上他正忙着回到车里小憩、然后赶回去继续昨晚没忙完的义警工作。


    “我赌他有24小时以上没有睡觉了。”珀希芙偷偷和032说:“除非韦恩集团的科技水平已经发展到制造出仿生蝙蝠侠代替他夜间工作。”


    “我还以为他会考虑在会议上补觉。”她遗憾地叹气道:“我甚至还友善地给他递了台阶,方便他睡觉。”


    032心说您那哪里是递台阶——您那是干脆把人家的台阶给一脚踹飞了。


    “您太贴心了。”032盛情赞美:“世界今天也很和平真的有您的一份功劳。”


    *


    这钱活该珀希芙赚,等她完成了行程上的所有工作后,已经过去了快整整一个星期。


    而在这一个星期里,马特和他的朋友们对抗金并的活动也到了最后阶段——明天州立大陪审团即将离开纽约法院,他们将在明天正式亮出雷·纳迪姆这张底牌,让这位FBI特工以污点证人的身份指控金并的罪行。


    虽然珀希芙知道这是一场注定没有结局的努力,但她依旧提前一天赶了回去。


    马特不在她的私宅。


    于是她又深夜赶往马特的出租屋,当她抵达时,才发现马特的出租屋居然已经被FBI查封了。


    门没有锁,珀希芙推开门、掀起黑黄两色的封存带。凄红色的霓虹灯照亮了整个房间,深灰色的水泥坯装修墙面凹凸不平,光线汇集,像是整个房间都沉浸在了剧烈燃烧的火海里。


    房租低廉是有原因的,这样剧烈的光污染,大概也只有瞎子才能正常生活。


    珀希芙只好掏出手机、打开定位软件——其实她不太习惯用这个,只有在马特注射定位器的那天她才因为新鲜感而查看过一次。


    “你对他的掌控欲浮于表面。”032说:“老板,你安装定位器根本不是为了时刻监视他的位置、也不是好奇他的行踪。”


    “老板,其实小瞎子很有自知之明的。”032顿了一会儿:“爱是占有和掌控,你给了他错误的暗示,于是他默许你给他套上缰绳。”


    “但你只是一时兴起。”


    “不,其实我是出于实用主义。”


    珀希芙转身下楼:“平时我不会窥探他的秘密,我尊重他、从不干涉和阻碍他,这难道不好吗?”


    “如果您深知他如蝙蝠侠布鲁斯·韦恩那样复杂和难搞,您还会这样漫不经心地对待他吗?”


    “你赢得轻而易举。”032的电子音平淡到有些生硬。


    “所以你们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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