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伯戎是那种非常会骗人的女人。
马特无比确信这一点。
两个人从水里爬出来时十分狼狈, 浑身湿透、马特身上还有伤,而街头又有大量警察和FBI的特工正在以调查事故为由对可疑人员进行堵截——
坏消息是,他们看起来真的很可疑。
好消息是, 马特的听觉和感知能力在逐渐恢复。
珀希芙让他在昏暗的小巷里等,于是马特就靠在粗糙的墙面上垂着头等。
他听见她的声音甜蜜得不可思议, 好像一瞬间就从冷漠的冰块变成了甜滋滋的蜂蜜水, 哄得偶遇的老太太心花怒放。
过了一会儿,她拎着一条柔软的旧披巾和矿泉水回来了。
那个甜甜的、讨人喜欢的珀希芙消失了,第伯戎语调平板得没什么感情地冲他招了招手:“过来。”
她用干净的水草草冲了一下他身上撕裂的伤口, 然后把水瓶怼到他的嘴边, 示意他快喝。
披巾很长也很宽, 是常见的老年人御寒的那种款式。珀希芙给自己裹了一大半, 然后随手把另一半搭在他肩膀上:“我想想附近哪里还有房子。”
我们阔佬是这样的啦,房产多得要现场思考。
好吧, 是让032查找。
“你和她说,你是和……”马特若无其事地略过那个称呼:“出门玩,碰上了大桥的袭击事件。”
珀希芙怪异地瞧他一眼, 把湿透的衬衫领口敞开:“你又听到了?”
“……你骗了她。”马特突然说。
可是我没有听到你心跳声的异常。
第二句话他没有说出口, 所以听起来有点莫名其妙。
“钱不会骗她。”珀希芙对他举起手——她的手指上本来戴着一组很漂亮的戒指, 他很清楚,但现在戒指只剩下一枚。
“那上面的钻石足够买下一车厢的披巾和水。”
那个混蛋又恶劣的第伯戎又回来了。
马特苦笑了一下, 没再说话。
中途有警察跑过去,马特提前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声和脚步声, 他一把扯住珀希芙, 两个人藏在绚烂霓虹灯的阴影里假扮亲热的情侣。
警察们只看了一眼,就又匆匆离开了。
珀希芙推开他,咳了两声缓气。马特刻意不去听她的心跳声, 看向某个方向:“从那里走比较近。”
她摆了摆手,示意听他的——然后她发现马特说的“走”,可能和她认知里的“走”不太一样。
珀希芙当场大发脾气,并坚决拒绝马特抱她翻墙过去的提议,严肃要求绕路。
032哼哼唧唧地阴阳怪气:“哦,就他能,老板,他是不是看不起你?”
“不是啊,”珀希芙否认:“主要是这个蝙蝠人又不像蝙蝠侠,黑科技唰的一下就飞过去了——我怎么可能跟他一起爬墙?”
“就是就是。”032胡乱搭腔:“不如蝙蝠侠!”
“所以我打算叫总部的技术人员过来给他搞点装备。”珀希芙淡定地说:“黑睡衣恶魔惩治地狱厨房犯罪,听起来真的很……很不专业。”
太可怜了。珀希芙心想,打击金并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她真的不想和睡衣宝宝合作。
托尼好像调侃过蜘蛛侠是睡衣宝宝,但他一定不知道纽约街头还有另一个货真价实的睡衣宝宝。
032发出了悠长的不屑冷哼声,但并未对此表达否定。
“那辆迈凯伦怎么办?”它担心地追问:“虽然老板你把它的大部分弹药都清空了,但是火药残余痕迹检测……”
“那是布鲁斯·韦恩需要操心的事情。”珀希芙理直气壮地回答:“我已经把他的儿子们捞了出来,现在只是让他帮忙扫个尾——这很难吗?”
“老板,”032欲言又止:“其实现在最忙的是CIA……唉,我建议您还是消失两天吧。”
珀希芙满头问号:“跟CIA有什么关系?难道他们终于意识到金并拿下FBI的危机了吗?”
“没有,”032声调冷得仿佛冰柜里的死鱼:“但是他们意识到您拿下精英特工拿破仑·索罗的危机了。”
珀希芙:“???”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在她抵达纽约第一天和“神秘商业新贵”吻别时,那辆配色说普通但也有点独特的白盖黑轮毂迈凯伦曾帅气出镜。
珀希芙撞完美美隐身,倒霉索罗意外出名——CIA大概真的会被气疯。
“太好了。”她满意地说:“现在替我扫尾的人更加专业了!”
032生无可恋,它真怕老板突然被气急败坏的CIA暗鲨。
……
但珀希芙没猜错,韦恩现在的确在替她扫尾。
那辆迈凯伦没有落到官方手里给他们机会大做文章,蝙蝠飞机及时出现,在救援飞机赶到之前成功把整辆迈凯伦连带罗宾鸟们通通打包带走。
CIA默认了他的行为。
……毕竟不默认也没办法,哥谭的排外性令他们从未成功与神秘的哥谭骑士主动对话过,正义联盟顾问比英国女王还难会见已经成为了官方组织的业内共识。
罗宾鸟们自助注射了解药针剂,提姆将过去48小时在纽约发生的事进行了简短的任务汇报——高桌会变故、新型毒-品源头、金并的新合作伙伴、义警秘密身份泄露、还有奇怪的绑架和……
奇妙第伯戎。
汇报结束时,他自己都为自己过分的充实经历而感到痛心。
“夜魔侠也出现在了仓库。”蝙蝠侠突然敏锐地提取到了这个信息。
“是的,”杰森回忆了一下,他比提姆要更早一点清醒过来:“他几乎和第伯戎是同时到达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蝙蝠侠驾驶飞机,没有回头:“第伯戎和夜魔侠合作了,并且她极有可能知道他的秘密身份。”
“我看他们更像是情侣。”杰森幽幽地说:“难道她会不知道夜魔侠的真实身份吗?”
好样儿的。蝙蝠侠心想,第伯戎似乎总是有一些超乎人想象的小妙招——
纽约盲眼律师的生活轨迹与芝加哥的第伯戎不可能有任何交错处,所以,她是怎么做到刚达纽约没几天就和一位警惕易怒的天主教城市义警成了情侣?
这说明她比风险评估等级中更加可信、还是说明夜魔侠更加不可信?
新型毒-品流通的事情高桌会又参与了多少,她是否知情?
红罗宾和红头罩的身份是如何泄露的他大概已经有了眉目,那么第伯戎又为何会出现在那里?
她是否对哥谭义警们的秘密身份有所察觉?
……
一连串的疑虑同时出现在蝙蝠侠的脑子里,他沉默不语地操控着飞机、思绪连翩。
过了一会儿,蝙蝠侠突然站了起来,并让杰森接替他驾驶蝙蝠飞机,他则迅速脱掉蝙蝠侠的装备和轻甲,更换属于布鲁斯·韦恩的西装和精致皮鞋。
布鲁斯对着镜子拨弄头发——过去的48小时他一直在哥谭忙碌和加班,几乎不需要做任何伪装,就露出了某种韦恩该有的脆弱疲惫。
他挑了一支雪松后调的香水,想了想,又换了一支女士更加偏好的玫瑰甜果型的香水点蹭在西装上、并抓乱被蝙蝠头罩闷得微微汗湿的头发。
蝙蝠侠悄然消失;接到韦恩少总被绑架的消息后,急迫愤怒地匆匆赶来纽约的荒唐哥谭宝贝出现了。
“你们不能再以义警身份出现在夜魔侠面前。”布鲁斯活动了一下脸上的肌肉和僵硬的脖颈:“他对见过的人有某种独特的辨认方式,且他没有铅类的弱点。”
“继续整理信息,等我回来再处理接下来的行动。”
“阿福,给希尔达·摩顿打电话。”他说道:“就说我需要见第伯戎,当面感谢她。”
*
珀希芙带着马特回到了另一套房产,这边要更僻静一点,她的房产都是同一个密码,即便没有钥匙、也没有录入过指纹,也很轻松地就打开了大门。
“我以为它是一个指纹锁。”马特若有所思。
“我根本没来过这里。”珀希芙打量了一下这套房子,装修风格是那种后现代极简风,有种疏离冷硬的精英感,回家像入住高级酒店。
她解开身上已经快被风吹得自然烘干了的衣服——她隐隐疑心河水不太干净,所以迫不及待想要先洗个澡清理自己。
“你自便。”珀希芙随口对马特说,然后就随手把缺了一只袖子的衬衣丢在地上,光着脚往浴室走去。
032尖叫起来:“老板,你旁边有一个!陌生的!成年男人啊!”
“他是瞎子。”珀希芙莫名其妙,随手把湿透了的胸衣丢进垃圾桶:“难道他能突然医学奇迹恢复光明吗?”
“但他是个有超级感官的瞎子!”032尖叫:“老板您不能太信任这种男人啊!”
“那难道我多穿一层衣服他就感知不出来吗?”珀希芙奇怪地问:“像这种拥有全靠个人道德约束类超能力的人,他决定怎么做和我有什么关系?”
“不过,如果他让我感到冒犯或者不适,我倒是可以请他吃一口1.2吨的铁拳。”
珀希芙拧开淋浴开关,温热舒适的水流一瞬间笼罩了她,她感到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人也开始困倦和疲惫。
“好想唱歌。”她和032说:“但是马特肯定听得见,那也太丢人了。”
032一反常态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突然喜气洋洋地说:“我偷看了,老板!你唱吧,他听不见的!”
它说:“他正忙着清理鼻腔和喉咙里的血水呢!”
……
马特确实没有分心去听珀希芙的声音——他不能、也不会那样做。
黑色大理石的洗手池上方是澈亮的镜子,他伸出手试探性按了按,下方是似乎一条照明灯带,有电流声和略高一点的异样温度。
他摸索着扳动水阀,血被冲洗干净。马特直起身体,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用手碰了碰身上的伤口,刚刚的冲洗绷开了一部分已经有轻微结痂倾向的伤口,他能感受到血液正无止歇地缓缓从伤口中流出,渗进皮肤肌理中。
马特的手在衣架上搭着的崭新浴袍附近犹豫了一会儿,最后他决定站在原地,等血稍微止住一点后再穿上白色的浴袍。
这时,珀希芙突然敲了敲门。
“出来。”她的命令一向简短:“给你的伤口上药。”
马特声音有点局促:“还有一点小麻烦……”
032大声告状:“他是说没止血!”
“快点。”珀希芙听起来有点坏脾气的不耐烦:“处理完我要睡觉。”
马特只好裹着浴衣出来,纺织物被血浸透的声音他非常熟悉,奇妙的、像是放大了无数倍的吹气声。
“算了,”珀希芙看着他浑身的渗血点感到头疼:“你干脆脱掉吧,我先帮你包扎一下,待会儿帮你叫医生。”
于是马特只好脱掉浴衣,只穿着短裤坐在沙发上。他的肌肉并不是那种非常夸张地线条分明的,放松坐在那儿时有点像某种厚毛毛猫猫,带一点柔软的脂感;伤痕一道叠着一道,不算重但是很多,有的狭长泛白、有的短小发红。
那意味着是新伤。
“你身上的疤比我想得要少一点。”珀希芙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他肋下一道已经愈合成淡粉色的伤疤:“看来你还算灵活。”
马特本来正丧气地坐在原地发呆,被她一碰突然一绷,立刻攥住珀希芙的手:“……”
“挠一个触觉敏感的人的痒痒。”032点评:“老板您比我想的还缺德。”
“没有啊,你不要乱说。”珀希芙义正辞严地反驳:“那是他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不能怪我。”
珀希芙替他意思意思包了一下上半身的伤口,马特突然露出微笑:“你的手法比我自己还差。”
“没关系。”珀希芙慈爱地说:“因为我会叫私人医生。”
这时,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珀希芙警惕地转头看了过去。
马特也抬起了头。他听了一会儿,立刻站起来,随手抄起一旁的线条形摆件,无比笃定地说:“是一个经历过专门训练的忍者。”
“或许是杀手。”
珀希芙真是忍无可忍!
有完没完,怎么这时候还有人上门工作的?
她快步走到门口,想通过可视对讲门铃看一眼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即将喜提1.2吨铁拳套餐——
珀希芙看到了一张非常熟悉的英俊脸庞。
是布鲁斯·韦恩。
他抱着一束盛开的百合站在门外,脸上除了激动的神情以外,居然还罕见地有点稳重和温柔疲惫。
珀希芙:“……?”
珀希芙:“???”
珀希芙大惊失色,急忙回头向单手拢着浴袍靠近、随时准备和杀手激情搏斗的马特道:“快快快,不是杀手——算了,你先躲起来!”
马特:“……?”
他表情疑惑:“是什么人?你认识吗?”
“是……”珀希芙想了想,很难解释为什么风流荒唐的草包韦恩居然他妈的有忍者的心跳。
天杀的,不看脸认人的蝙蝠声呐人真的很烦。
于是她决定干脆瞒下韦恩的身份。
珀希芙非常敷衍道:“嗯嗯,一个朋友。你快点回去——药箱!带血的绷带!快点都拿进去!”
马特一声不吭地放下摆件,默默拎起药箱和刚刚丢在沙发上的衣服,转头向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珀希芙打开了门,她穿着一套香槟金色的家居服,整个人意外地看起来柔软,笑容好像也比平时在宴会晚会等等场合要温和一点。
但她就把自己这么卡在了门口,完全没有让门外的韦恩进来坐的意思。
“有什么事吗?”她问道:“如果有非常要紧的事、或者不那么要紧的事,我们可以另外约个地点谈。”
快走吧蝙蝠哥——蝙蝠声呐人正对你抱有十二分的怀疑,出于对你的马甲的考虑,你现在掉头离开,你好我好大家好。
然后珀希芙看到了韦恩露出那种,有点疑惑的、欲言又止的神色……他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了她身后的某一处上。
珀希芙也跟着疑惑转头。
……
珀希芙脸上写满了脏话。
天杀的马克·默多克,他的裤子和腰带正扔在最靠外的一组沙发上!!!
珀希芙悄悄攥紧了拳头。
夜魔侠,你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还有什么遗言吗?
关于我尊贵的风评和名声两次在同行那里随风飘散、变成雪白的砂碎掉了。
你有什么头绪吗:)
第62章
珀希芙现学现卖, 以托尼同款的潇洒姿势一把撑住门框,把跃跃欲试、探头探脑的没眼色韦恩卡在了门外。
她大概能猜到布鲁西宝贝这个时间急匆匆跑来是想干什么——
但你先别想,下次再想:)
布鲁西宝贝露出一点受伤的神情。他专注地看着珀希芙, 眉心微蹙,长长的眼睫遮住了那双比海蓝更幽深一点的眼珠, 洒下一片失意的落寞。
“是不方便吗?”他问道。
珀希芙哽得脸色发绿。
前有疑心病老蝙蝠。
由于刚刚捞罗宾时太过神兵天降, 他有极大可能是想来探测她是否有什么异常;
后有耳听八方蝙蝠声呐人。
布鲁斯·韦恩既然现身纽约,那很难说地狱厨房的恶魔是否会巧遇哥谭义警蝙蝠侠。
为了防止一些莫名其妙掉马的恶性事件发生,珀希芙决心在韦恩还没说出别的会让马特知道他身份的敏感话题之前赶紧把他撵走——
这样如果蝙蝠侠和夜魔侠真的偶遇, 那马特也不会知道蝙蝠面罩下的那个“熟人”就是韦恩。
计划通。
珀希芙立刻面无表情地承认道:“是的, 不方便。”
布鲁西宝贝丢脸关我蝙蝠侠什么事?
珀希芙无比确信, 布鲁斯根本不介意他哥谭宝贝的草包名声更上一层楼。客套的婉拒只会让他变成一枚锲而不舍地往袋子里挤的牛皮糖, 直到他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被直白拒绝的布鲁斯有点呆滞,但他很快地眨了一下眼睛。
然后他往后退了一步。
“很抱歉在这个时间打扰你, 第伯戎小姐。”
布鲁斯捧着花站在那儿,少有地流露出一点与哥谭宝贝极不相称的沉肃和庄重感——像深夜里杯壁上挂着寒霜和水汽的白兰地、像将断未断的破碎琴弦含着的最后一丝颤音。
一切轻浮的、佻薄的东西都从他身上剥脱了,他以一个父亲的身份郑重地开口道谢:“无论出于什么原因, 今天你……”
眼看他即将说出更多指向性明确的信息, 珀希芙已经无心再听他的致谢——马特就在身后的房间里静静听着一切, 哪怕多说一个字,他都会知道今天到访的是布鲁斯·韦恩。
她毫不犹豫地上前一步, 情急之下,她用指尖压住了那张仍在一开一合的唇。
或许是因为从哥谭赶来太过匆忙, 憔悴落拓的布鲁西宝贝下颌上冒出了一点无损他英俊的胡茬, 摸起来有点扎手。
他微微睁大了那双宝石火彩般燧亮的蓝眼睛。
珀希芙手掌下移,旋即双指卡住他大衣下别着领针的领结扯向自己——那束百合花被挤在他们紧贴的胸口之间,漂亮的玻璃纸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声。
“嘘。”她贴在他耳边说:“不用说那么多。”
“下次见面让我满意, 比你的花言巧语更好听。”
话音刚落,珀希芙就立刻直起身,她随手接过那束花,在韦恩的沉默中自顾自地整理了一下被压变形了的透明包装纸。
花香馥郁、但花蕊都被细心地修剪掉,以确保收到这束花的人不会被赭黄色的花粉弄脏衣服。
“我很喜欢。”她露出一点笑容来,意味深长地看着韦恩。
“晚安。”
珀希芙关上了门。
……
032开始播放鼓掌音效。
“有效废话还得是你,老板。”032赞叹:“说了一大堆,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今晚蝙蝠洞全员阅读理解,探讨第伯戎的无限可能。”
珀希芙心脏咚咚狂跳,这一套连招主打一个让人措手不及——只要她门关得够快,韦恩就说不出来多的话。
希望马特能尽快忘掉今天这段小插曲,最好大家下次见面彼此还是陌生人。
她悄悄抿了一下唇,一边小心地用指尖触碰怀抱里那束鲜亮盛开的百合花瓣,一边懒洋洋地转身——
然后被吓得差点把花丢出去。
裹着浴袍的马特不知什么时候正双手抱臂地靠在门框边,失焦的视线漫无目的地垂向某个角落。他无意识地舔了舔嘴唇,似乎在走神。
……完了,忘了还有一个蝙蝠声呐人在全程偷听。
不过没关系,无论他怎么开口询问来的人是谁,珀希芙都会无情地——
“他是你的情人?”马特的声音听不出来什么情绪。
珀希芙茫然地“啊”了一声。
然后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之前托尼拜访后他似乎也问过同样的问题。
只是那时他还接了一句玩笑话。
“我没有情人。”珀希芙随手把花束放在了茶几上,玻璃纸簌簌作响:“我的一切都奉献给……”
“你在骗我。”马特平静地指出:“你的心跳很快。”
“哦。”被打断的珀希芙歪着头看向他,慢吞吞开口:“骗你,然后呢?”
不是,声呐哥,我心跳快不是因为骗你,而是因为吓得——
你猜错方向了啊!
蝙蝠侠,情人。
稍微联想一下就是究极无敌史诗级噩梦般的恐怖画面呢:)
没等来任何解释的马特站在原地沉默着站了一会儿。
“我会知道的。”他突然说。
“嗯嗯。”珀希芙相当敷衍地应和了一声,懒洋洋地拖沓着鞋子往卧室走,然而在擦肩而过时马特却向前探身,一把扯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指有意无意压着她的脉搏:“你来地狱厨房还有什么目的?”
珀希芙:“……”
珀希芙感觉自己就像想睡觉、但猫猫却突然开始跑酷并在家里打砸/抢的倒霉蛋。
“我告诉过你。”她不耐其烦地回答:“我是为了金并而来,除此之外我对地狱厨房没有任何兴趣——事情结束我就会立刻离开。”
“立刻离开。”马特突兀地重复一遍,他的拇指很轻地摩挲着珀希芙的手腕内侧打转。
“是的,你的城市依旧是你的城市。不过金并死后,地狱厨房会面临更大的动乱,无主势力资源的抢夺将把它推进更混乱的深渊之中……”
“它的荣光更多人分享,但你的责任无人与你共同承担。”珀希芙指出道:“你一辈子被困在这里,永远没有逃离的可能。”
马特突然缩回了手。
“马特。”珀希芙慢条斯理地捋了一下鬓发:“我们得谈谈。”
我的任务都快卡死了——今天谈也得谈、不谈也得谈。
否则被耽误了任务进程的无辜阔佬真的会很生气!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然而马特流露出了抗拒的情绪:“你不懂这座城市,你就只是……”
他犹豫了一下:“你只是一个误入这座城市的外来者。”
“但你再不会遇到我这么好心的外来者。”珀希芙顺势坐在沙发上,叠起腿、双手矜持地搭在腿面:“我替你们解决金并这个麻烦,然后就干脆利落地消失。”
“想想是不是很赚?”她笑了笑:“所以你只需要告诉告诉我你们还掌握金并的哪些信息——你的朋友掉进他用钱和权势编织的陷阱里,像飞虫撞上蛛网。”
“但他有的一切我都有,甚至比他更多,只要你点头,我们就是同谋了。”珀希芙轻声引诱他,如同美杜莎悄然吐露獠牙:“第伯戎的一切都为你所用,在这之后,我得到金并的头颅,你得到一个更好的地狱厨房,我们都对这个结果满意。”
马特的手在颤抖,他站在原地。地狱厨房恶魔的双手沾满污血,上帝高踞云端,风声把苦难的哭喊和挣扎送到他的耳边、时刻折磨着他,让仇恨的火焰无休止地炙烤愤怒的灵魂。
“不。”但他说:“不。”
“我要金并死,不只是菲斯克这个人,而是金并所代表的一切、金并这个符号。”马特说:“一个菲斯克死亡,还会有无数个金并出现,我要结束这一切,我要杀了他。”
珀希芙沉默了一会。
“告诉我。”她开口:
“你要如何抵挡黑夜降临?”
“你要如何阻遏狂风呼号?”
“你要如何截断汇向大海的河流?”
“你的谋求太大了。”珀希芙叹了口气:“罪恶永生不歇,马特。”
“那我就挡在那前面,直到我倒下。”他固执得仿佛听不懂她的未尽之言。
“上帝闭目不语。”珀希芙看向他:“没有人能……”
“他让我听到这一切!”马特突然激动起来:“但是他让我听到这一切!”
“我听到人们痛苦之中的声音,它们日日夜夜地在我耳边回响!”他抬膝顶上沙发,猛地逼近了那冷眼旁观的高高在上者:“我曾以为那是上帝让我听到的声音,乞求正义、乞求复仇、阻止罪恶的发生,我以为他让我代行他的意志!”
珀希芙没有分毫退让,冷冰冰地逼视着这头遍体鳞伤的、行至穷途末路的狮子。
“但是我错了!”马特的声音里带上了恐惧和哽咽,或许也有某种崩塌后尖锐的断壁残垣:“我以前只是在蒙蔽自己,我说服自己上帝和这些事情有关系;我带上那个面具,因为它可以让我接受真实的自己,我……”
他的声音顿住了。
“我知道只有一种方法能够阻止他,但是我曾经拒绝了,所以在那以后发生的一切都是我的责任——那些被他害死的人、那些即将被害的人,都是我的血债!”
马特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痛苦地喘气,像被钉穿在十字架上的殉道者,喉咙里挤出濒临窒息的气音。
珀希芙没有说话,她沉默地充当一个尽职尽责的倾听者。然而马特突然低下头——剧烈的爆发后,熔岩凝固成了一片灰烬,他喘着气把脸埋在了珀希芙的颈窝里。
她感受到了一点冰凉的湿意。
……
在这一片死寂中,珀希芙却突然听到了任务完成的清脆提示音。
【与夜魔侠谈一谈(1/1)】。
任务显示完成。
“完了。”珀希芙有点崩溃:“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他安静地发泄一下,等他冷静了再继续谈?”
“现在话题一下升华了,信仰啦原则啦,可能还会有什么程序正义和实体正义的老一套命题——可我真的要和一个律师辩论这些吗?”
她眼前发黑:“大家的标准就不能灵活一点吗?顺风谈原则,逆风先干他妈的,等扳成顺风了再谈原则不就好了?”
“人家那叫原则。”032幽幽吐槽:“您说的那叫滑动变阻器。”
“所以人家是超级英雄呢,您再看您。”032慈爱地说:“您在向法外狂徒的方向激情狂奔。”
“唉。”珀希芙叹气。
“唉。”032也叹气。
“那现在怎么办?”珀希芙头疼地问:“我尊重但不能理解——但人家这么难过的时候我总不能已读乱回吧?”
“要不您继续不说话当高手吧。”032大胆建议:“反正任务已经完成了,大不了我们就踹掉他——”
“呃。”032顿了一下:“糟糕,老板,有新任务刷新了噢。”
【第三幕 - 地狱熔炉】(进行中)
【阻止夜魔侠更加偏激(0/1)】
(他在滑向深渊,他需要一个锚点。)
【任务奖励:活动经验×150,天平铸币*1,道具盲盒*2】
珀希芙:“……”
珀希芙难以置信:“贵系统是不是有点太高看我了?我的天啊,你让我和法律高材生马特·默多克先生探讨原则和信仰——那玩意儿我都没有,这真的不会越描越黑吗?”
“嗯……”032憋了一会,试图找到一个合理的开脱理由。
它承认这就像让驴子教狮子狩猎。
“要不您……我先帮您下载一些心理治疗方面的书,再下载一些有关程序正义实现的法律读本,我们花个两三年时间速成一下——”
在珀希芙的死亡视线中,032讪讪闭嘴。
“我有个大胆的想法。”珀希芙突然说。
“别大胆,老板。”032痛苦:“您每次大胆都会出事。”
“这次绝对靠谱!”珀希芙信誓旦旦:“你看这个任务条件的限定词,是不是没有规定主语?”
“啊?”032茫然。
“那干脆让蝙蝠侠和他talk好了。”珀希芙说:“我觉得他们肯定很有共同语言,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talk又不是我的长处。”
“真正的资本家一般都很擅长资源调配!”她得意地说:“不抓人打工算什么资本家!”
可怜的032露出了提姆同款表情:“啊??”
“好了就这样说定了,看我发挥。”珀希芙信心满满:“高低给他talk明白了!”
032的电子音终于变调:“啊???”
第63章
032这一生, 如履薄冰,战战兢兢。
它的神奇老板每天都有新奇小妙招,热衷于随时随地把卑微客服锤进车底。
马特情绪已经趋于稳定, 私人医生匆匆赶到,正在给他重新缝合伤口、打消毒针。
“终于理解私人医生的含金量了。”032啧啧称奇:“007随时待岗, 医术要好、嘴巴要严, 还要学会装瞎。”
“天呐,他们拿的工资不是医疗费,那是封口费和精神损失赔偿费。”
珀希芙在旁边坐了一会后实在困得撑不住了。
但她还告诉医生处理完别忘了给马特再来一针安定剂——她真的很担心马特突然大发疯, 带着一身伤跑出去揍人。
马特肯定听到了, 因为他笑了一下。
“那为什么不呼唤正义的朋友蝙蝠侠速速出场Talk一下呢?”032悄悄建议道:“蝙蝠托管班, 解决家长的一切后顾之忧。”
“我宝贝的032, 你能不能先算一下你伟大的老板已经几个小时没睡觉了呢?”她感觉自己气息奄奄:“而且我还没做日常——天杀的,我还没做日常!”
032大惊失色:“老板您要不先睡个觉吧, 您现在看起来像一具会呼吸的尸体。”
“不行。”珀希芙关上门、把自己摔在床上,一边呼唤控制面板一边扭曲地爬向枕头:“放我去工作,我还能工作!”
……
珀希芙在表格的淹没中睡着了。
而当她醒来时, 已经几乎到了黄昏时刻。
“老板早上好!”032热情洋溢地和她打招呼:“虽然天已经黑了, 但您在032的心里依旧闪亮!”
珀希芙爬起来。
太好了, 肌肉酸痛限时返场,她现在多走两步路都会腿抖。
珀希芙一把撑住墙面, 发出了无声的惨叫——惨叫得太大声可能会被马特听到,进而神秘人设崩塌。
“您完全不用担心呢。”032笑嘻嘻:“好消息是马特今天下午醒来就出门了。”
珀希芙立刻放声大叫, 并且阳光自由地推开了卧室门。
……卧室门又关上了, 珀希芙同步闭嘴。
“坏消息是希尔达来了呢!”032笑得好大声:“哈哈,老板!惊喜吗?”
珀希芙无法用贫瘠的语言形容一推开门时,坐在沙发上的希尔达看着正猴子一样快乐发癫的老板的表情——大概也就介于“她终于疯了”, 和“我们公司是不是要完了”之间。
珀希芙一瘸一拐地走到客厅,坐到希尔达对面,有种罕见的心虚:“你怎么来了?”
“以防您不知道,迈凯伦的辅助系统其实有实时录像功能。”希尔达心平气和地说:“四个人坐在一辆双座迈凯伦里,感觉怎么样?”
珀希芙倒抽一口冷气,颤抖着从沙发上抬起手。
希尔达挪动了个位置,露出沙发上被人擦拭过、但依旧留下了枯玫瑰色的黯淡血迹。
珀希芙疯狂摆手,试图证明这和她无关。
“珀西。”希尔达叹气:“我承认那些危险的男人的确具有特别的吸引力,但你至少要保证自己的安全。”
她把腿上的笔记本电脑调转了一个方向,屏幕上是马特·默多克的免冠照,再下面是大篇大篇的人生履历——珀希芙敢打赌就算是马特自己来写也不会比这更详细。
“和这种人走得太近,珀西,他会把你带入危险之中。”希尔达担忧道:“冲动、暴躁、易怒,有强烈的偏激和自毁倾向。”
“我只是指望能用他引出金并。”珀希芙耸了耸肩:“毕竟死人可不是什么好的诱饵。”
希尔达的脸上流露出一点无奈又包容的神情——就像在看一个遥远的、熟悉的自己。
“我也有过你这个年纪,珀西。”她说:“而且我身边这样的男人不比你少。”
珀希芙没说话。
于是希尔达也没再多说。
过了一会儿,她再次开口:“他知道你给他注射了皮下定位器吗?”
“可能知道吧。”珀希芙挪开视线,有点不自然地瞥向窗外:“那是他的事,跟我无关。”
夜魔侠能听到血液的流动、能感知到伤口处的皮肤断裂——他又怎么会不知道一个不停向外发射着信号的小装置就埋藏在他的皮肤下?
当珀希芙醒来看到它还在照常工作时就知道,他只是默许了。
……或者说他们心照不宣地假装忽略了而已。
希尔达适时调转了话题:“好吧,既然如此,珀西,我们来看看接下来几天你的行程。”
希尔达从文件夹里掏出几张纸摊在桌面上。
“复检。”
“公司公开行程。”
“待批文件在邮箱里。”
“配合FBI的事故调查——您和德雷克少总的约见通讯非常可疑,但韦恩方面承诺会全力配合。”
“我对FBI抱持怀疑态度。”珀希芙插话:“他们的主子已经改姓菲斯克。”
“当然,亲爱的,我们都知道这个。”希尔达挑了挑眉:“我的意思是,金并也知道。”
“所以我亲自来了,”她说:“我希望看到金并的勇气。”
……珀希芙心说金并最好还是别有勇气,我们悄悄地做掉他就好了,多余的话一句都不要多说。
她也曾经考虑过动用一些高层人脉直接处理掉金并,但金并非常聪明地提前亮出了自己的底牌。
他手里的消息。
大半个美国东海岸的犯罪信息都被他攥在手里,他随便吐露一点都会变成某些人桌上的功勋和实绩——有人想要他死,就有人想要他生。
关于这点,第伯戎和金并也算达成了某种隐蔽的共识,狩猎场开场时已经圈定,更多的变数意味着更多的风险,双方都认为胜利女神站在自己身边。
“还有呢?”珀希芙看向希尔达手里剩下的几张纸。
“还有一些高桌会的事项。”希尔达一起递给她:“不过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我按照你的要求给了威客一辆车,他已经出发了。”
“纽约很好,珀西,就当是休假。”
珀希芙:无话可说。
珀希芙:重新定义休假。
希尔达看了一眼表:“我也差不多该走了,约了一些老朋友叙叙旧。”
珀希芙如蒙大赦,现在希尔达长着一张工作的脸,左边写着行程安排、右边写着待批文件。
“还有那辆可怜的迈凯伦,”希尔达突然说:“韦恩已经交还了它,但我让人把它销毁了。”
珀希芙感到了遗憾——她和那辆迈凯伦也算过命的交情,乍然听见被销毁实在有点惋惜。
“当然,我也为您带了新的改装车来保障您的出行安全。”
希尔达摸出车钥匙递给珀希芙。
珀希芙满怀期待地接过。
珀希芙的脸不高兴地拉得长长的。
那是民用福特的车标。
她快哭了:“希尔达,第伯戎工业董事长开福特出门是否有些丢人?”
到时候同行聚会,斯塔克摸出一辆超跑、韦恩摸出一辆超跑,第伯戎……摸出一辆民用福特。
别说了,第伯戎当场高调退出阔佬圈:)
“怎么会呢。”希尔达慈爱地看着悲伤的老板:“那是您私下出行的代步工具,隐蔽又低调。”
“而且这次您不用欲盖弥彰地撬掉牌照了,它是一张幽灵牌照,足够安全。”
珀希芙大惊失色:“技术部该不会在日夜研发车辆改装吧?”
怎么改装车会一辆接一辆、大白菜一样从第伯戎工业冒出来?
我们是正经的航天科技技术部啊!
“只是单独划分了一个组别而已。”希尔达说:“智能辅助系统也在重新升级——不得不说索罗真是从不走空。”
珀希芙瞬间想到了她留给索罗那枚耳坠,并感到心虚一秒。
“他向安全局提供了智能辅助系统的相关信息,现在雏形研发进程中,安全局也要横插一脚。”希尔达冷笑:“丹格林很看中这项技术。”
“……”珀希芙咬牙切齿:“随他吧。”
可以想见索罗的险恶用心——现在智能辅助系统被安全局的人分一杯羹,估计未来这项技术很快就会在CIA的外勤车上得到应用,然后就是MI6、FSB……
这怎么不算是一种走向国际、做大做强?
“我宣布拿破仑·索罗被正式踢出了老板的前男友名单。”032阴阳怪气:“他只是馋您的公司技术和钱。”
“呵。”珀希芙冷笑:“我就知道长得越老实的人越没有好东西。”
“那布鲁西宝贝呢?”
“超级不是好东西。”
“点了。”
……
希尔达离开了,带着老板的怨念离开了。
珀希芙饿着肚子在客厅发了一会儿呆,给提姆·德雷克打电话,希望能通过他委婉地表示“见一下蝙蝠侠”。
毕竟正义联盟的金主爸爸儿子被绑,第伯戎猜测顾问蝙蝠侠会一怒从哥谭赶来纽约,这没有任何不合理的地方。
没人接听。
珀希芙想了想,又拨电话给韦恩老总。
还是没人接听。
珀希芙挂掉电话,表示理解。
蝙蝠侠在纽约的每一分钟都争分夺秒,他大概有很多事要忙,可能现在布鲁西宝贝马甲应该暂时无暇上线。
珀希芙捏着手机在掌心转了两圈,最后打开了某个页面。
然后她起身去换衣服,拉开衣柜时却看到了她从罗马带回来的那顶黑色别着白栀子花的宽檐帽。
……
珀希芙出了门。
那辆民用福特看起来真的很普通,但深陷的特殊座位却让珀希芙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技术部出品味道。
她再往旁边一看,果然正常放置茶水盒的位置被一块眼熟的黑色中央控制面板所取代。
且,四座。
太好了,安心了。
这次大家人人都有座,绝对不会再出现上次叠叠乐的倒霉场景!
福特愉快发动,缓缓汇入车流,成为纽约繁忙道路上的一个小小的光点。
珀希芙跟着导航来到地狱厨房的某一个街角,这时天色已经全黑了。她把车停靠在路边、降下车窗,往深不见底的漆黑小巷里看了一眼。
什么也看不见,只有轻微的挥拳爆响声和痛呼声隐隐传来。
于是珀希芙下了车,淡定地靠在小巷口等待。
大概过了两分钟,一个黑色的人影出现了——但他依旧藏身在黑暗中,没有露面。
……
地狱厨房的恶魔风雨无阻、全年无休,资本家看了工作强度都要感动得落泪。
他习惯了在夜色中穿梭,一言不发、沉默地穿梭,因为没有人等他,也不会有人为他驻足——夜魔侠在人们的惊叫声中悄然降临,又在人们释然的崩溃哭声中悄然离开。
但今天,有人站在了他不远处,安静地等待他结束一场暴行。
百褶无袖衬衫、垂感很好的高腰裤,黑色的宽檐帽上别着栀子花。
优雅静谧,只是与地狱厨房格格不入。
“吃饭吗?”对方若无其事地问,仿佛对他手上的血视若无睹。
“……好。”
第64章
“我以为你会选那种……”
马特做了个手势继续说:“有钱老爷们偏好的高档餐厅。”
“那你就会被拦在门外。”珀希芙嫌弃地把三明治里的腌黄瓜片剔出来:“看看你, 脸上有伤、穿一件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旧夹克……”
马特盯着她,虽然他很难控制眼睛精准地投向某一个方向,但他维持着双手拄着叉子垫着下巴的姿势, 很快露出一个笑容。
然后他突然脱掉夹克,摸索着顺着卡座沙发的走向凑过来, 并把夹克披在了珀希芙的肩上。
“现在我们都被拦在门外了。”马特耸肩。
珀希芙没有动, 只是露出了一贯的阔佬式冷笑:“就算第伯戎只穿一条破麻袋,他们都会毕恭毕敬地请我进去。”
马特还是咧嘴笑,没有流露出任何不快的神色, 然而突然间他又偏头做出倾听的动作, 眉头跳了一下。
珀希芙没太在意, 但出于礼貌还是问道:“你要去工作了?”
地狱厨房嘛, 治安事件无时无刻不在发生,完全不奇怪。
“不。”马特神色轻松地否认:“只是有鸟飞过去了。”
珀希芙心说你看我信吗——你都不如说有一枚导弹飞过去了, 我可能还更相信一点。
她尝了一口咖啡,皱着眉往里面丢双份的糖块,优雅地用搅拌匙叮叮搅拌。
马特挠了挠额角:“大小姐, 那就只是最便宜的罐装速溶黑咖粉啡。”
又苦又稀——所以就算你把糖块丢在里面不去管它, 也难喝不到哪里去。
“噢。”珀希芙慢悠悠说:“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们阔佬是这样的, 虽然是坐在街边的简陋快餐店里,但也要有和首相喝下午茶的气场:D
马特举起手投降。
过了一会儿, 珀希芙才矜持地放下搅拌匙。她的目光顺着快餐店的落地窗投向夜色迷离的街景——玻璃窗擦得很干净,并用白色的可溶性喷漆涂出了抽象的涂鸦。
被笼罩在霓虹灯里的街道短暂地遮掩住了它罪恶的一面, 往来的车流带起腾腾的蒸汽、老旧的墙壁和砖缝里生长着野草, 喧哗的人声伴随着街头音乐的噪声隐隐约约传来……
它看起来生机勃勃。
“这么看其实也还……”珀希芙若有所思地开口。
她的声音顿住了。
只见从街角那边突然转出来两位衣着气质都和地狱厨房格格不入的男士——年长一点的个头高点、体格壮实点,披一件质感厚重的垫肩大衣,显得很有气势;年轻一点的那个身材要瘦削一点, 一身冬青色斜纹休闲西装。
问题是,他们两个一个姓韦恩、一个姓德雷克。
珀希芙和032同步无声尖叫:“啊啊啊!”
仓促之中,她立刻向卡座里一靠,并下意识想去拽自己的宽檐帽——
然而韦恩已经抢先一步好巧不巧地一抬头、好巧不巧地露出了惊喜的夸张表情、好巧不巧地……
大家对视。
珀希芙心如死灰。
这家店简直都快偏僻到北极了,这也能“偶遇”?
说真的这有点牵强了吧?!
……
但其实这确实算是巧遇。
至少对蝙蝠侠、红罗宾和红头罩来说,算是得上巧遇。
他们刚刚才结束对新型毒-品的追踪,顺藤摸瓜摸到了有关手合会的线索,蝙蝠们一个接一个地从城市大楼的钢筋骨架之间飞掠而过,突然红罗宾“咦”了一声。
“那个是不是马特·默多克和……第伯戎?”
街边一家门面简陋的快餐店里,红发女人正在姿态优雅地用餐,宽檐帽遮住了她大部分面容,显得不太起眼——但她对面坐着的是地狱厨房的恶魔。
马特·默多克没有戴面罩、也没有戴墨镜,失焦的目光紧盯着她。
三只蝙蝠同时沉默,不约而同地想起了一点不算太美妙的回忆。
红罗宾低下头,按了按制服里的那个小装置:“这个对他的增强听觉的确管用。”
“看来在纽约的这段日子要一直带着了。”红头罩把手臂搭在兄弟肩上:“真不想和他打交道。”
马特·默多克突然侧了一下头——或许他听到了一只蝙蝠带着两只罗宾鸟正栖落在远处的屋顶,也或许没有。
但不可否认,这是一个接触这位纽约本地超级英雄的好时机。
蝙蝠侠和罗宾们飞过去了。
几分钟后,韦恩老总和德雷克少总出现了,两个人一副刚工作完的疲惫样,悄然出现在了地狱厨房的街头,并蓄意谋划了和第伯戎的惊喜偶遇。
……当然,主要是想和马特·默多克偶遇。
布鲁西宝贝毫无眼色地快步走近这家快餐店,然后推开门、直奔珀希芙的桌子过来,醇厚的嗓音语调惊喜而浮夸:“嗨宝贝!真不敢相信居然在这里遇到了你!”
僵硬端坐的珀希芙:“……”
天杀的,人在店里坐,别有用心的翼手目社交恐怖分子唰的一声就扑到了我的脸上!
店里的人们都看向了刚冲进来的这位外表稳重的咋咋呼呼草包帅哥、还有那张桌子后面坐着的、被称为宝贝的优雅女性——
因为他们的气质和衣着,看起来就像同一种人。
她旁边坐着的年轻男人被下意识忽略了。
“晚上好!”紧跟在后面的提姆也热情洋溢地打招呼:“我还以为下次见面就是在警署了!”
……旁观者的表情更怪异了——虽然地狱厨房的确混乱,但大家似乎也还没熟悉到日常在警局约会的程度。
珀希芙惊恐得心脏狂跳,还要一边露出僵硬的微笑礼貌点头、一边控制住自己不去看旁边马特的表情。
完了。
她崩溃地想。
一切都完了,马特很快就要知道那个心跳声属于布鲁斯·韦恩,于是下次和蝙蝠侠见面时他就会惊喜地发现……
哇!布鲁斯·韦恩是蝙蝠侠!(那种语气).jpg
这他妈还talk什么?这句话的离谱程度,简直就像马戏团居然把阿卡姆疯人院里那个小丑拉去开业表演一样地狱!
你是相信布鲁西宝贝的正义和恐惧传说,还是相信我是上帝?
算了,我承认我是上帝:)
“想死。”珀希芙说。
“想死。”032说。
我努力过了。不知道蝙蝠黑科技存在的珀希芙想,我真的有努力过帮你在蝙蝠声呐人面前捂住马甲了。
但是你不中用啊!!!
小小的卡座本来非常宽松,但凭空挤进来一只二百磅翼手目和一只一百二十磅的罗宾鸟后,生存空间急剧压缩,珀希芙感觉自己已经快被挤成一枚压缩文件。
气氛诡异,而韦恩就仿佛一无所觉,热情洋溢地坐在她身边。
点完餐后他还一边往腿上铺餐巾、一边向服务生露出了招牌式的布鲁西宝贝笑容:“麻烦请再帮我拿一副刀叉,谢谢。”
服务生满头问号:“……?”
珀希芙:“……”
真是太敬业、太卖力了——布鲁西宝贝的笨蛋人设不倒,在快餐店用刀叉吃汉堡,可真有你的。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我输了。”珀希芙难过地对032说:“我真的努力不过他。”
“老板,他都努力到这个份上了,你就让让他吧。”032尝试安慰老板:“现在的问题是怎么糊弄过马特。”
糊弄。
我拿什么糊弄?堵住他的耳朵吗?
“……”珀希芙痛苦地呻-吟:“我宁可今天从来没有出门。”
“不介绍一下这位朋友吗?”
提姆笑容满面地开口,假装不知道大家有罐头车同车之滚交情地向马特伸出了手:“提姆·德雷克。”
马特沉默了一会儿。
他当然听出来了这个年轻人就是那天被绑架的韦恩少总提姆·德雷克,也大概猜到了另一个今天凌晨才听到过的熟悉心跳声,属于德雷克的养父布鲁斯·韦恩。
所以珀希芙才会那么紧张、匆匆忙忙地想要赶走对方——因为他当时还在,所以她想隐瞒这段关系。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
那个人是媒体的宠儿布鲁西宝贝,马特想,珀希芙愿意看在他的脸蛋上对他另眼相看,这很正常;
那个人是爱好健身和极限运动的布鲁西宝贝,所以他的心跳声沉缓有力,这也很正常。
逻辑完美洽合,哈哈:)
“马特·默多克。”马特压下怪异的心情和韦恩少总、韦恩老总相继握手,“是个律师。”
珀希芙还不知道马特已经自己把自己糊弄过去了。她现在的心跳速度快得像刚跑了一个800米冲刺。
她觉得自己好像正站在一片地雷区里,随便走两步都有可能踩中个不知道什么玩意以至于被崩回垃圾箱——
虽然蝙蝠的烦恼与我并不相通,但我有替人尴尬的毛病。
珀希芙绝望且真诚地祈祷他们最好谈点不敏感的大众话题……哪怕是网飞新出的没营养剧集也行。
但显然,蝙蝠们并不是偷袭,而是有备而来。
布鲁斯先是对珀希芙疯狂感谢,迈凯伦的扫尾工作明面上是由“韦恩”完成的,但有“陌生人默多克先生”在场,他的措词不得不含糊而简略;所以他的语气里带着熟稔的优越感,甚至莫名营造出了一种贴合语境的隐晦亲昵。
而提姆则在旁边借着布鲁斯自然而然摆在面前的水杯倒影,悄无声息地观察着旁边的夜魔侠神情变化,并时不时地加入布鲁斯和第伯戎之间的公开加密对话。
“是的。”
“非常惊险刺激。”
“由衷地感激那位。”
马特被晾在一边,脸上一直带着职业化的律师式微笑,一言不发地倾听三位阔佬的一唱一和。
这大概是此时此刻全纽约最昂贵的一张桌子。
……除非斯塔克愿意坐下和莱克斯共度晚餐。
眼看铺垫已久、时机也把握得差不多,邪恶的翼手目立刻向觊觎已久的纽约本地超级英雄伸出了魔爪——布鲁斯突然话音一转,密集炮火调转向了被冷落已久的夜魔侠本人。
“所以这位就是你的律师吗?”布鲁西宝贝兴致盎然地看向马特,毫不掩饰目光里的好奇:“你们是在探讨案件细节?”
“天呐。”他意味深长地哼笑了一声:“我差点以为你们是在这儿约会呢。”
“不,其实……”珀希芙一眼看破翼手目要拖猫猫下水的歹毒动机,试图阻拦!
一直出神一样盯着盘子的沉默律师突然挑了一下眉。
“是的。”马特慢悠悠地说道。
布鲁西宝贝露出了然的笑容,正打算说点什么,然而律师先生却又继续开口。
“我的意思是,是她的代理律师。”
“同时也是在约会。”
第65章
“他说出来了。”032失魂落魄。
“他说出来了。”珀希芙安详闭眼。
“他……啊?”032突然尖叫起来, 然后声音又猛地低了下去。
它讪讪道:“所以老板,您其实知道啊?”
“我又不是傻子。”珀希芙对032的大惊小怪无话可说:“看来你还是不够了解人类。”
她漫不经心地喝了口杯子里难喝得可以的速溶黑咖啡:“这只是一种讳而不言的彼此体面。”
“可是——”
032可是了一会儿,都没能可是出下文, 最后它只能问:“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珀希芙想了想要怎么给她可爱的人工小智障解释复杂的人类:“就像一根蜡烛只有那么长,前面燃烧时有多猛烈, 后面熄灭时就有多狼狈。”
032默默鼓掌:“老板, 我怀疑你在用你的废话文学糊弄我。”
“不过,蜡烛生来就是为了燃烧。”它慢吞吞地说:“既然注定熄灭,照明的人又怎么会觉得它狼狈呢?”
“032, 废话文学功力渐长嘛。”珀希芙感慨。
“一般一般。”032谦虚道。
“老板, 真的不考虑一下吗?”032突然又问。
“……”珀希芙调转视线、投向窗外:“再说吧。”
……
但她看向窗外的动作落在这张桌子周围的其他人眼里, 就是第伯戎默认了马特的说法。
毕竟她的肩膀上还搭着一件男士夹克——普普通通的材质和款式, 工厂货最常见的版型,但边领很柔软。
显然第伯戎与这件衣服的主人关系亲密。
“那可真是太棒了!”没眼色的韦恩还在惊叹, 转脸看向了马特:“既然能得第伯戎小姐如此信任,想必您一定能力匪浅!”
然后他伸手向自己大衣内侧口袋摸去:“这是我的名片……”
然而面对韦恩集团董事长亲自递名片的殊荣,这位没什么名气的小律师却看起来兴致缺缺。他脸上没多少歉意地客套点头:“抱歉, 我今天出门没带名片。”
布鲁斯愣住了。但很快他就毫不介意地露出了一个理解又包容的笑容, 并顺着桌面把那张做工精良的、带着一点古雅熏香的名片推了过去。
“没关系!”本来就不拘小节的布鲁西宝贝满不在乎地说:“既然您是第伯戎小姐的代理律师, 那过两天我们还会再见的。”
珀希芙给瞎子使眼色使得眼睛都快抽筋了。她换了个单手撑着额头的姿势坐着,缓缓地、尽量不引人注意地抬起腿, 用高跟鞋尖蹬了一下马特。
但在抬腿过程中,不慎蹭到了坐在旁边的韦恩的西装裤缝:)
032发出了死亡的哀嚎:“你把我关了吧老板, 求你了, 我真的看不下去了。”
“不行。”珀希芙强装镇定,一边冲着韦恩微笑一边和032说:“宝贝你不能留我一个人社死啊!”
马特被这一蹬,终于蹬得回过了神来。优秀律师摇摇欲坠的职业修养姗姗来迟, 没再露出其他异常。
珀希芙松了一口气。
我的天,这个饭吃得我痛苦死了——待会儿一定要再点份宵夜。
然而韦恩却又好像和马特卯上了一样,天南地北地乱谈,话题跳跃、听不出任何逻辑,时而是热点议题、时而是花边新闻,这其中又偶尔夹杂了一些关于地狱厨房的讨论。
珀希芙实在不想再听两个蝙蝠妖怪的高手对决,她正想安静地变成一颗发芽土豆,提姆却笑容满面地开启了公司事务的话题。
一张桌子两种风景,四个人斗智斗勇。就在珀希芙感觉自己的一些美好品格即将失去时,马特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那种很老旧的翻盖按键机款式。
马特自然而然地中止了对话,他点了点头:“失陪一下。”
然后他以标准的盲人行走姿态缓慢地走到了快餐店去外接电话。
去掉一个最低分,这张昂贵餐桌的使用者平均身价疾速拔升,三位阔佬面面相觑,大家惊觉如果想成功开启一个话题的话,每个人貌似都有多余之处。
最后还是英勇的布鲁西宝贝扛起了话题。
他透过快餐店的玻璃窗盯着门外的奇怪律师背影,微微偏头和身旁的珀希芙说:“我以为昨天在你家里的还是那个绿眼睛小子呢。”
珀希芙:你其实可以直接说伊森·亨特的。
珀希芙:算了,众所周知蝠布不是一个人,溺爱。
“分手了。”珀希芙露出阔佬标准冷酷表情,糊弄掉这个问题。
“早知道你们这么快分手,我一定会抢先约你去阿尔卑斯山滑雪。”布鲁西宝贝习惯性甜言蜜语:“或者冲浪也行——你喜欢去哪里度假?”
珀希芙:我能不能说喜欢在垃圾箱度假:)
旁边的提姆非常轻微地咳嗽了一声。
差不多行了,人家男朋友在外面听着呢。
布鲁西宝贝遗憾住口,然后他看到律师先生犹豫地转了一下头、挂掉了电话,旋即推开门走了进来。
步速加快、也不再刻意伪装迟滞感。
他有很急迫的事情。
“珀西。”马特轻声喊她,丝毫听不出这是他第一次这样称呼她:“方便过来一下吗?”
珀希芙脱掉那件旧夹克拿在手上,施施然起身走过去、顺手递给了马特;对方接过来后没有立即穿上,反而也挂在手臂上,然后揽着她推开了餐厅的门。
他确保周围没有人在偷听后才开口:“我得走了。”
珀希芙挑了挑眉:“工作?”
马特沉默了一会儿。
“工作。”他说:“我会早点回来。”
“和金并有关?”珀希芙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
马特快速低了一下头,眼珠眨动:“没有,我……”
珀希芙把手掌按在了他的胸口。
“你再说一遍?”她似笑非笑:“让我听听你的心跳有没有加快。”
“好吧。”马特攥住她的手拉开自己胸前,低头凑近了一点,几乎已经褪色成黯淡金色的虹膜在夜色里发亮:“有一点点关系,回来我再给你讲,好吗?”
不是有一点关系,是有很大关系——马特在暗中联系一位叫雷·纳迪姆的FBI探员,对方虽然被迫为金并效力,但良心未泯,愿意配合并提供一些情报。
他刚刚打来电话,说金并离开了国宾酒店,地址会发给他。
那个人不再是他这边的了,马特知道这是一个陷阱,但他还是决定前往。
并且不决定告诉珀希芙。
“我不信。”032说。
“我也不信。”珀希芙表示赞同。
但她肯定不会这样说。
“好吧。”珀希芙慢悠悠地说:“那就等你回来再说。”
马特抬起头看了一眼餐厅的方向——他能感受到两道视线正探究地投过来;于是他低头又凑近了一点,珀希芙没有躲避也没有动作,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马特停在了原地,随即倏然拉远。
然后他抿了抿嘴唇:“晚安。”
马特放开珀希芙的手,转身毫不犹豫地走入了黑暗。
……
珀希芙回到餐厅打算付账,却被告知韦恩已经付过了。
布鲁斯有点得意地冲她活动了一下手指打招呼,脸上露出绅士的笑容:“稍等还有什么安排吗?”
他彬彬有礼地询问:“不知道是否有幸邀请第伯戎小姐一起散步?”
“正好我还有一些公司事务想和第伯戎小姐谈一谈。”提姆也跟着添砖加瓦:“不如一起?”
布鲁斯背对着珀希芙冲提姆挤眼睛。
提姆一意孤行三人同行假装看不见。
虽然他们很难跟踪一个拥有超级感官的人形小雷达,但他们可以从小雷达的女朋友入手。
……为什么第伯戎总是能出现在一切麻烦的中心涡点?
蝙蝠侠不赞同的目光.jpg
不过很碰巧,珀希芙也有和蝙蝠们独处的迫切需求——她的talk任务真的迫在眉睫,主线无法推进,一大堆世界线任务和意外事件一个接一个地往出蹦,让任务栏看起来非常拥挤。
三个人心思各异,但不约而同地同意了散步的休闲活动。
明天纽约小报大概就会出现《第伯戎和韦恩强强联手》的报道,再过分点的可能还会出现一些奇怪的花边新闻。
珀希芙悄悄让032打开了导航指引,目的地设为了克林顿教堂——那是她从希尔达向她展示的马修·迈克尔·默多克履历资料上查找到的。
马修常去忏悔的教堂。
“我有预感。”珀希芙若有所思:“蝙蝠侠一个人talk应该不够,他只能给予马特关于坚定信念的建议或者经验指导。”
“他是一个很重感情的人,”珀希芙说:“所以我觉得还要再找一个其他和他有一定感情基础的合适人选。”
032沉思了一会儿:“那您为什么不选择他的两位挚友?”
“因为他们太熟悉了,”珀希芙回答:“马特走到现在这个状态,他们一定已经努力过了,所以我需要一个他足够信任、同样信仰或者信念坚定,且大概率未曾发力过的人。”
“你是说……”
“神父。”珀希芙说:“或许他的身份刚好合适。”
“但他们已经——”
已经闹掰了捏。
032踌躇了一下,还是没有说出来,毕竟这属于未解锁信息,违规透露是违背服务协议的。
*
克林顿教堂离这里并不算远,夜风也很舒服,三个人一边聊天一边散步到了克林顿教堂附近。
珀希芙提出要进去做祷告,并委婉地提出了在这里分开的建议。
第伯戎,祷告。
必定另有所图:)
于是布鲁斯和提姆立刻表示可以一起,大家既然身为合作伙伴,不如一起洗涤心灵、忏悔罪孽。
珀希芙满头问号:“???”
真的假的?暴力手段维持秩序的义警和高桌会席位拥有者一起冲进教堂祷告……
上帝的通讯频道真的不会被罪恶搞成线路拥堵吗?
但双方态度都很坚决,于是大家假笑着一起进入了教堂。
“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珀希芙沉痛地对032说:“DC的世界观是不是真的有上帝和天使来着?该不会突然降神把我们直接一波带走吧?”
“不可能。”032自信挥手:“蝙蝠侠是DC亲爹,谁敢把亲爹带走?至于您,您可以和亲爱的垃圾箱贴贴,有什么可怕的?”
“那提姆呢?”
“……”032灵活地转移了话题:“其实您还不如担心一下别的。”
“比如……”032意味深长地示意珀希芙看看身边一大一小两个韦恩阔佬。
“不知不觉中,阔佬数量好像≥3了呢!”
这时神父正巧身着神袍走了上来,教堂里灯火斜辉、安宁祥和,分外庄严肃穆。
“这里是教堂。”珀希芙没太在意:“金并就算再丧心病狂也不可能选在教堂动手吧?”
“他要得到纽约,你看他最近的一系列举动。”她说:“上诉、操控舆论洗白自己,这说明至少他还希望能够保持一个良好的形象和地位。”
032没有吭声。
“除非突然从天而降一个外星人砸穿了教堂。”珀希芙说:“否则我真的不相信能在这儿遇到什么危险。”
032继续保持沉默。
神父开始祷告,他的声音温厚舒缓,有种安定人心的力量——哪怕珀希芙一开始正在系统面板里偷偷办公,也在聆听中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她搭在座椅上的手指动了动。
或许马特某一天也曾经坐在这个位置,安静倾听着周围源源不断的祈祷声、求救声。
上帝没有做出回应,但夜魔侠听到了。
算了。珀希芙悄悄想,真的算了。
等事情一结束她就立刻回到芝加哥,永远消失在马特面前——如果覆盖一道疤痕的方式是划下另一道伤痕,那还不如给它更多时间去慢慢痊愈。
然后系统面板突然响起了熟悉的提示音。
*【[意外事件]坠亡之夜】(倒计时: 02:59:59)
(教堂的禁令只约束道德者,对暴行者而言,神像只是泥土和石膏的沙砾。)
【阻止靶眼(0/1)】
【进阶任务:确保今夜教堂无人死亡(0/1)】
【无任何技能限制、特殊道具[胡桃夹子兵人]已限制使用】
【进阶任务成功奖励系数翻倍,失败无附加惩罚】
【任务奖励:金币*180,天平铸币*2,道具盲盒*2】
珀希芙眼皮一跳!
天杀的,我就知道阔佬同行聚集≥3的情况下会出事!
简直比绿灯军团还要准!
她正在思考究竟会发生什么才能导致教堂里出现伤亡时间,下一秒一个穿着暗红色战衣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了教堂闭拢的门前。
他的面罩眼裂是黑红色的、头顶还顶着两个小小的圆润犄角,手里握着短棍做武器。
“凯伦·佩吉!”他扬声高喝、向前逼近,手里短棍刮擦过教堂的座椅,发出压迫感极强的笃笃钝响。
“凯伦·佩吉!”
第66章
三个人同时对望了彼此一眼。
韦恩们不应该知道夜魔侠是冒牌货, 所以他们说:“是夜魔侠!”
珀希芙理论上可以知道,但不应该在同行面前说出来,于是她也说:“是夜魔侠!”
三个人的笑容都很苦涩, 视线一触即分,大家转头对冒牌货夜魔侠怒目相向。
而冒牌夜魔侠还在向前, 他像恐怖片BOSS一样用变态的声音深情呼唤:“凯伦·佩吉——”
珀希芙知道凯伦·佩吉这个名字。她是马特少有的至交好友之一, 在“尼尔森&默多克律师事务所”解散后任职于纽约公报。
但她能记住凯伦的名字,不只因为她是马特的朋友,更因为凯伦从未放弃对抗金并的事业。
她反抗的勇气和努力同样值得尊重和赞美。
教堂里人群骚乱, 惊惧的叫喊声和哭泣声此起彼伏, 有人冲向安全通道, 但门已经被反锁。
一位神职人员上前阻拦, 然而冒牌夜魔侠突然拔出手中的短棍,狠狠照着他的脸挥了下去!
一声脆响, 挺身而出的神职人员倒下了。
“无人死亡”的条件尚未变成灰色,这意味着对方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珀希芙顺手把别着白色栀子的宽檐帽放在长椅上、掰了掰指节准备上前。
“没关系,”她对032说道:“等他变成了一具尸体, 正好直接举行葬礼。”
然而一只手突然拽住了她。
“快快快, 我们就躲在这里!”韦恩少总非常迅速地进入了角色, 他惊慌失措地按着珀希芙,还不忘用手臂护住她的头:“再等一下, 警察马上就会来了!”
珀希芙:“……”
少年拽着她的手劲大得出奇,一用力差点直接把她拽得摔倒在长椅椅背后, 珀希芙再次被按扁, 沙丁鱼罐头车的不妙回忆涌来,大家都僵住了。
为了拦住我真的很为难你了,红罗宾。
……等一下。
蝙蝠侠呢?
珀希芙挣扎着抬头, 果然发现胆小怕事的布鲁西宝贝再次原地消失。而好大儿提姆就仿佛对他突然消失的爹全不关心一样,继续绅士地安抚受惊的女士。
正准备一拳抡飞行凶者的“受惊女士”:“……”
她一抬头,只见冒牌夜魔侠再次动手,一棍敲翻了另一个试图冲上来阻拦他暴行的神职人员——
一个只穿着衬衫和西装马甲的男人像矫健的豹子一样扑了上去!
……但也就矫健了那么一下。
然后他以一个非常贴合草包阔佬的、笨拙但又隐隐灵活的姿势,和冒牌夜魔侠扭打在了一起!
提姆顺着沉默的珀希芙视线方向看过去,这才仿佛终于注意到他那笨蛋爹了一样,磕磕巴巴地解释道:“啊……布鲁斯是一个热心肠的好人——”
热心肠的好人一拳擂在冒牌货的脸上。
冒牌货勃然大怒,抽棍打过去,热心肠的好人只好假装被打倒,并在被按在地上时不得不吃了两棍。
我的天,真的很担心你,蝙蝠侠。
毕竟比起被冒牌货打倒,我更担心你会打碎他的下巴,从而导致草包阔佬人设崩塌。
珀希芙开始和提姆相互推搡:“他打不过夜魔侠的,我们得去帮他!”
我1.2吨的铁拳已经按耐不住了!
正好现在蝙蝠侠也加入了战场——如果真的砸死冒牌货就把锅甩到他身上!
提姆心说算了吧,你连我都挣脱不开,贸然挤进他们之间去做什么?
被两个二百磅壮汉砸成第伯戎.zip吗?
提姆迅速评估了场面局势,虽然看起来非常惨烈,但实际上还勉强算得上乐观。
冒牌货注意到教堂里关着的人质已经在砸门,然而和他扭打在一起的男人实在难缠——对方格斗水平忽高忽低,虽然身上挂了彩、看起来也非常狼狈,但就是能微妙地拦住他追击的脚步。
他一声暴吼,挥手甩棍过去。然而对方却突然怪叫一声跌倒,险而又险地躲过了迎面挥击的短棍,甚至还伸腿绊了一下,把他也连带着摔趴在了地上。
珀希芙放下了拳头,蹲在地上和032唠嗑:“我怎么感觉以这个进展下去,好像根本就不需要我亲自出手?”
“我也觉得。”032目瞪口呆,作为人工智能,他的评估能力当然比提姆要更加强大:“冒牌货看起来占据上风,实际上他的近战搏斗水平远不如蝙蝠侠。”
“太好了。”珀希芙感动极了:“蝙蝠侠不愧是DC亲爹,面对反派只需要略微出手——”
“我在这儿!”然而一道女性的尖叫声突兀地划破了人群的嘈杂声音,凯伦·佩吉强忍着恐惧和害怕从阴影里站了出来:“你的目标是我,放开那个——”
她卡了一下壳。
“放开那个无辜的人!”
珀希芙:“……”
貌似被揍得很惨、但其实局势都在掌控之中的“无辜的人”:“……”
正在努力阻拦第伯戎定时炸弹暴起的提姆:“……”
三个人同时僵在原地,下一秒冒牌货撑着栏杆反腿一蹬、布鲁斯硬吃一脚但勉力扯住了对方的脚踝、又拽了对方一个踉跄!
见目标出现,冒牌货下手更加狠辣。他回身猛踹这个突然出现的烦人绊脚石,但对方反应速度比他预想中更快,两个翻身就狼狈但精准地躲过了他的攻击!
不过对他来说,挣脱开纠缠就是他的真正目的。冒牌货毫不犹豫地抄起手上的短棍,当做暗器向凯伦的方向甩去——
然而一本厚厚的圣经却突然从远处飞来、正巧打在他肩膀上,撞歪了他的动作!
布鲁斯惊愕地看过来,然后他更加惊愕地发现,扔书的居然不是提姆,而是……
第伯戎。
她不知什么时候摘掉了帽子,脸上戴着一架蓝色镜片的墨镜,此刻她正单腿踩着长椅椅背借力,一边骂一边勇猛地往下拆那根摇摇晃晃的扶手植绒塑料壳。
提姆满脸生无可恋地摊手。
第伯戎成功拆掉了那块塑料壳掂在手里!
第伯戎转手对着冒牌货毫不犹豫地砸出了塑料壳!
冒牌货被砸得倒磕在身后的栏杆架子上翻倒到了另一侧,并发出了一声哀嚎!
……布鲁斯顶着满脸不知道是谁的血,同样露出了一个茫然的表情。
蝙蝠侠大受震撼。
现在的阔佬都这么勇于助人吗???
不远处的凯伦还算聪明,见到如此混乱的场面没有傻站着等着挨揍……门口是人群、教堂礼拜堂是混战战场,她转头就往二楼跑去!
布鲁斯一个骨碌灵活地翻了起来——此刻他顾不上草包阔佬的人设是否崩塌了,反正柔弱第伯戎的人设比他先一步随风飞走,大不了待会儿他俩共沉沦!
余光视线里,第伯戎正面无表情地揉着手腕快步冲过来,于是他沉着脸,揉身向冒牌货抓去,打算抢先快速解决掉对方。
然而一道黑色的身影突然扑了过来,像骤然出现的凶悍流浪野猫,抱着正在撸吊灯挂珠准备当暗器弹出去的冒牌货狠狠地摔了出去!
两个人同时倒在地上,但黑色简陋战衣的人影一声不吭地迅速爬起来,抢先占据了有利地形发力挥拳!
他手上缠着的藤绳大大增加了他的攻击力,冒牌货的战衣防护效果虽然很好,但也扛不住硬拳,几乎只是几下就成功砸出了血。
真正的夜魔侠出现了。
但珀希芙才不管是谁来了,她的目标是阻拦靶眼——
谁说一拳砸飞他不算是一种物理阻拦!
她用左手挡了一下右手拳背,指虎悄然出现。男人们正打得起劲,她大步流星快步走过来时几乎没有人注意到她。
然而布鲁斯却一个闪身出现、拦住了她,他几乎是用抱拖她的姿势把气势汹汹的珀希芙拽到了一边。
珀希芙勃然大怒:“放开——”
“别。”布鲁斯摇了摇头,低声说:“别,那是他的战争。”
战士最能理解战士,两个“夜魔侠”之间注定有这样的一战,他们咆哮、他们怒吼,他们缠打在一起,像激烈碰撞的熊熊火焰,注定有一方会被燃烧成冰冷的灰烬。
远处的凯伦捂住嘴掉下眼泪,她喉头哽窒,既无法呼喊马特的名字,也无法说出其他的什么话来。
她看着马特和那个装备精良的冒牌货缠打,口鼻都冒出鲜血,于是她咬了咬牙从二楼冲下来——
“回去!”那个刚刚被拦住的红发蓝墨镜的女人突然一扭头厉声喝止:“不要出去,回去!”
在教堂这种公共聚集场所发生了这样的事都没有警察赶来,足以见到金并的安排和决心。
他的目标是凯伦·佩吉,而这个教堂里有蝙蝠侠、夜魔侠和红罗宾,还有一个一直没有出手但一拳有1.2吨的闪避+3阔佬。
只要凯伦·佩吉不乱跑出他们的视线,就是安全的。
提姆刚刚趁乱去门口帮忙处理了锁住的门,人群惊叫着冲出教堂,夜风涌进来,带来了地狱厨房特有的烟雾和尘土腥气。
马特身上还带着伤,和冒牌货打得难舍难分。他在失血,重击让他产生了严重的耳鸣,失重感让他摇摇晃晃,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反复闪烁着。
他要打败他。
暴虐和愤怒刺激着他仅剩的感官。马特单膝顶着完全被压制了的冒牌货,毫不犹豫地挥拳,对方的牙齿和飞溅的鲜血迸溅在地上和他的拳头上,闷哼声传来,告诉他这场战斗还没有停止。
或许死亡是一个好的结局。
每个人都应该有赎罪的机会,但有些人注定不能。
马特在浑浑噩噩中被强烈的恨意和暴怒支配,他耳边又听到了金并的幻听声音——或许不是金并,或许那只是他自己。
一个他一直在逃避、在默许坠落的自己。
“你戴上那个面具,仿佛那样你就能接受真实的你。”幻想中的金并西装革履,口吻冷淡地训斥:“你和你的父亲一样,你们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应该停手,所以你们……”
……
“够了!”布鲁斯猛地扑上来,双手攥住年轻人已经濒临失控的拳头:“冷静,不能再打下去了!”
地狱厨房的恶魔一直恪守某条底线,他从不杀人。
哥谭更年长的义警仿佛在他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多少次濒临崩溃,愤怒和痛苦将他吞噬、要引诱着他跨过那条底线。恶意像泥潭下的淤泥,缓慢地将他包裹,欲要拉拽他滑向漆黑的深渊……
但他都重新爬出来了。
即便满身伤痕、厄运和绝望缠身。冗沉的黑夜要将他千刀万剐,但他攥住逼近喉咙的刀锋、扒住最后一块岩石吊在悬崖上,迟迟不肯听任坠落的命运。
他可以杀死布鲁斯·韦恩,但他不能杀死蝙蝠侠。
所以他爬出来了。
在这一刻,猩红色的照明灯光笼罩的教堂里,苍白枯槁的神像慈悲地俯瞰人世间,看到鲜血、愤怒和仇恨。
只有蝙蝠侠看到那个年轻人,仿佛看到无数个日夜里挣扎的自己。
他扳住年轻人的手,艰涩的声音里写满安抚:“放松,你能做到。”
马特歪了歪头,他松开了一点拳头,感受到攥住他的那只手掌。
骨节粗大、修长但布满硬茧和已经愈合的伤痕。
陌生的。
他本能地感受到了危险和威胁,随即马特一个发力,狠狠甩开了对方!
旋即马特再次提起拳头,近乎机械地向地上仍然在喘气的男人砸去!
然而这次,有另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拳头。
然后那只柔软的手带着不可抗拒的力度滑挤进了他的指缝,近乎强硬地和他十指相扣,并用指腹温柔摩挲着他伤痕累累的指根。
“放手。”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否则就折断我。”
第67章
时间仿佛静止。
在一片难挨的寂静中, 一切声音都远去了。猩红不熄的愤怒、焦灼的仇恨与暴虐都像潮水般次第落下,回归一片冗长的寂静。
马特放开了那只握住他的手。
这很难,但不是不能做到。
然后他重新握紧拳头、高高举起——
狠狠地砸了下去。
拳头落在了靶眼头颅不到一指之距的地面上, 鲜血迸流,瞬间染红了马特的拳带。
他浑身颤抖, 咆哮着低头贴近倏忽放声大笑的靶眼。
“我不会杀你!”
“你要、”马特的声音像粗粝的砂石, 含着血腥气和濒临崩溃的喘息:“你要活着,你要供述你的罪行、为你手上的鲜血赎罪。”
“你要站在法庭上接受审判,你要以脱掉这身衣服, 用你本来的面目告诉所有人——”
地狱厨房的恶魔咆哮:
“你输了, 你是个罪犯!”
他揪住依旧在莫名其妙狂笑的靶眼领子, 狠狠地对着地面掼下去!疼痛迫使他闭上了嘴, 靶眼躺在地上狼狈地喘气。
他的面具崩裂,恶魔黑红色的眼裂里鲜血漫溢, 像是流下血泪。
马特踉跄着站了起来,神父绿色的神袍上也有星星点点的血迹,他搀扶着他饱受折磨、但依旧笔直不折的孩子, 佩吉沉默着安抚地捋过他剧烈起伏的背。
彩窗斑驳的光亮洒下来, 静谧落在紧靠在一起、无声落泪的地狱厨房朋友们身上。
珀希芙往后悄悄退了一步, 藏进了黑暗里。
然后她突然发现,布鲁斯居然刚巧正站在她身边出神。
他昂贵笔挺的衬衫在刚刚的打斗中被扯乱, 花灰色修身的马甲上还沾着血花。他的额角、嘴角和指节都有不同痕迹的擦伤,疏离整齐的鬓发散乱, 看起来莫名狼狈。
但他的眼里却燃烧着不可直视的冰冷火焰——像落日即将沉入坚硬的、被海浪日复一日冲刷的岛礁。
像一切孤寂又绚烂的东西。
其实有时他的伪装做得并不是那么太好。
人很难、或者说几乎无法改变本性, 所以偶尔与甜蜜的布鲁西宝贝对视时,或许会有人得以窥见藏在那轻浮阴影里无休咆哮的狰狞猛兽。
珀希芙收回了目光,没有打扰这只沉默的蝙蝠。
提姆却匆匆走了过来。
“FBI的人来了。”他低声说:“他们马上就要包围这里。”
说完提姆抬头看向了教堂中间站着的人们, 他知道马特听得到:“你们得走了。”
警察被提前调离这片区域,然而FBI的走狗却能迅速赶到,金并的筹谋一环接着一环。
但他没料到今天这座小小的教堂里居然卧虎藏龙,夜魔侠,蝙蝠侠、红罗宾,还有歹毒的幕后黑手芝加哥第伯戎尽数到场——
堪称一款金并的心腹大患合集大礼包。
“开我的车。”珀希芙摸出车钥匙,丢向凯伦:“如果遇到追击就随便按按控制板的按钮。”
反正总有一款适合他们。
然而马特却突然向珀希芙伸出了手。
那只手狼狈得一塌糊涂,沾着血和灰尘。白皙的皮肉浸泡在血色中,伤口翻卷,还裹着不知道在哪里蹭上的沙砾。
马特什么也没说,就维持着这个姿势,用全身的肢体动作“看”向珀希芙。
他希望得到回应。
但珀希芙依旧站在黑暗里,夜色的阴影裹缠在她身上,她锋利的美貌中带着某种无悲无喜的冷漠。
“下次吧。”她心平气和地说:“我留在这里,他们不敢动我。”
马特的手开始发抖。
但他依旧一言不发地、近乎执拗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FBI的鸣笛声尖锐地划破夜色,越来越大。
他们在迅速逼近。
凯伦湿漉漉的薄荷色眼睛看向珀希芙,她的眉毛和发色都是淡淡的金色,皱起眉掉眼泪时有种小动物一样的哀怜感。
她在用眼神拼命哀求那个近乎铁石心肠的女人。
求求你,你知道他有多偏激和固执。
求求你,你不能就这样丢下他。
“去吧,珀希芙。”
这是布鲁斯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称呼她的名字,他不含任何狎昵地、用力地箍了一下她的肩膀,然后把她推出了他藏身的这片黑暗之中。
“我留下来应付他们。”韦恩神色轻松地耸了耸肩,荒唐没眼色的布鲁西宝贝面具又回到了他的脸上。
他吊儿郎当地捋了捋自己的袖扣,半开玩笑似的抱怨:“天呐,纽约的治安差得惊人,我的儿子在这里遭到绑架,我本人差点被一个面具坏人杀死!”
“我要投诉他们的工作!”
提姆木着脸,一副夸张地试图和举止更加浮夸的养父划清界限的尴尬模样——
但暂时没人在意他。
因为珀希芙握住了悬在半空的那只手。
她依旧是一副冷淡的、仿佛不情愿的神情,妆容精致、衣着得体,指根上戴着昂贵的戒指,从头到脚连一根头发丝都与地狱厨房格格不入。
但她握住了那只布满了血和灰尘的手。
这次马特努力把自己的手指挤进了她的指缝里,全然不在乎他把她的昂贵戒指、连带着那只漂亮的柔软手掌都染得血迹斑斑。
他用力攥着那只手,然后扯到了自己身边——
神父悄无声息地退后,给那个臭着脸的芝加哥阔佬腾出了一个站立的位置;
然后神父转头,自然而然地对发呆的另一位刚刚挺身而出的阔佬说:“如果我没认错,您就是韦恩先生?我是……”
韦恩心不在焉地敷衍了两声,他注视着凯伦焦急得几乎要跳起来地推着两个牵着手的人向教堂外走去。
珀希芙突然回头瞥了他一眼。
韦恩对她沉默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收回了目光,快步离开了教堂。
*
民用福特就是最棒的!
虽然它长得简陋又普通,但至少容量大又不起眼。在FBI的车队赶来之前,民用福特就悄无声息地从教堂后的小路离开了。
马特蜷缩着躺在后座上,脸埋在座椅里,坐在副驾驶的凯伦时不时就要扭过头担忧地看他一眼。
他们行驶在夜色的地狱厨房,第伯戎没什么情绪地开口道:“你们都去哪?”
她又看向凯伦,湖绿色的眼睛有种冰冻的冷意:“他不能去医院,你方便照顾他吗?”
“如果你没有合适的私人医生人选,我可以推荐……”
凯伦却对着这位压迫感十足的阔佬疯狂摆手:“不不不,不方便,一点都不方便!”
珀希芙:“???”
我的天,你们这友谊这么脆弱吗?
还没等她腹诽完,凯伦已经一叠声地报出了一个地址,要求珀希芙在那附近停车。
鉴于她的危险处境,珀希芙不得不多问了一句:“你在那里有朋友?稳妥吗?”
凯伦疯狂点头:“稳妥!非常稳妥!”
珀希芙盯紧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你撒谎。”
……被揭穿的凯伦惊慌失措地咬了咬嘴唇,可怜兮兮地看着这位冷漠不近人情的阔佬。
珀希芙:“……”
果然,随便一诈就骗出来了。
她感觉头疼,调转车头冲向上东区之前收留约翰·威客的那栋私宅。36个胡桃夹子兵人,除了留在芝加哥的乐高民工们、和炸毁在仓库的那些,剩余的12个都被她布置在了这里。
这足以保护凯伦的安全。
凯伦有点局促地推开车门——在今晚之前她还只在新闻报道里看到过芝加哥的第伯戎,然而一夜之间,第伯戎就突然闯进了她的生活里。
第伯戎在教堂救下她,甚至还带她来到她的私宅。
凯伦站在车边,看着第伯戎也从车上下来,拉开了车后座的门,屈指敲了敲:“下来。”
马特一声不吭,也没有动。
第伯戎又敲了敲,语气里的不耐烦几乎化为实质:“下来。”
马特安静地缩在后座上充当一具安详的尸体,一副又聋了的样子。
凯伦立刻冲上来打圆场:“不不不!”
为了朋友,她心说我真是绞尽脑汁。
“我——我吓坏了。”凯伦解释道:“我真的无法承担照顾马特的责任,所以能不能……”
她又用那种可怜兮兮的眼神地看向冷酷阔佬:“你能不能帮忙照顾他一下?”
珀希芙无语凝噎:“……”
事已至此,她只好把凯伦送上楼,才重新回到车里。
珀希芙把自己丢进驾驶位,扭头看了一眼又默默缩紧了一点的马特,咬牙切齿地想。
你俩配合得好啊!
“别装了。”她怒从心头起,回手锤了一把马特的腰:“起来。”
于是马特故意动作迟钝地爬起来、然后扯掉了黑色的面巾——他的头发乱糟糟的,鹿一样偏圆的眼睛无辜地望向珀希芙。
那双失焦的眼珠在频繁地飘忽闪动。
心虚.jpg
珀希芙的拳头真是捏得嘎嘣嘎嘣响。
她冷笑着凑近了一点:“大律师,清醒了?”
马特慢吞吞地摇了摇头。
珀希芙气得头顶冒烟,恨不得找个下水道当场把他塞进去然后扣上盖子。
“你好像有点生气。”马特还在明知故问:“为什么?”
“再多说一句话。”珀希芙阴森森地威胁道:“我就把你丢进河里去喂鱼。”
马特立即闭嘴,疲惫地把脸贴在了驾驶位的座椅靠背上。
珀希芙深呼吸,然后一脚油门,向她昨天住的那栋房产飙去。
她听见马特在后面难受地哼哼。
“受不了了。”032忍无可忍:“老板,我要找个下水道把他扔进去。”
“这不好吧。”珀希芙迟疑:“纽约下水道里又没有鳄鱼可喂。”
032冷笑着阴阳怪气:“哟哟哟。”
珀希芙反手就把正在蓄力准备开大的032当场关掉。
世界安静了。
……
珀希芙拎着一身伤的猫回到家里,开门时,她还特意先打开一条小缝左右观察了一下——
太好了,希尔达不在家。
珀希芙立刻大摇大摆一脚踹开门,把手臂上架着的马特丢了进去,然后气势汹汹地奔向卫生间的方向打算先洗个手。
但马特拽住了她。
“能帮我清洗一下伤口吗?”他皱了皱眉,牵动了鼻子下凝固的血块,看起来相当凄惨:“好像又崩裂开了。”
于是珀希芙亲眼注视着他脱掉了那身简陋的黑色战衣、露出他伤痕累累的身体。
无数或长或短的血痕遍布他的身躯,有几处昨天才缝合好的伤口缝针全部绷开,血流如注。
好好好,你是会给我的私人医生涨工资的。
珀希芙头疼地摸出手机,打算再给一天跑了好几次的私人医生打电话,然而马特却突然敏捷地从她手里抽走了手机,隔着老远精准地甩扔在了沙发上。
倒霉手机在沙发上蹦蹦跳跳地弹了几下,然后打着旋飞进了沙发底下。
珀希芙难以置信地看着满脸无辜的马特——对方毫不在意地又抹了一把锁骨下方流下来的血,伤口被他粗暴的动作扯得几乎二次裂开。
“我……”马特毫不在意地开口。
珀希芙终于忍无可忍,蹬掉高跟鞋、一把将他推进了淋浴间。
潮湿的水汽倏然笼罩了视线。
马特坐在淋浴喷头下,蒸腾的白色热气笼罩了他,把他年轻的脸模糊得柔软又朦胧。他微微抬着脸、视焦不受控制地飘斜,唇瓣微微张开。
淋浴间空间不算大,想要两个人都挤得下,珀希芙就只能站在他分开的腿间。
她在给手持花洒里喷出来的水测试水温,准备用这个先简单清洗一下马特身上的伤口,剩下的等天亮了再喊医生来处理。
滚烫的热水溅了她满身,湿透了的衬衫黏黏地贴在身上,无比难受。珀希芙的表情有点不高兴,调整到水温合适后就打算浇到马特身上——
这时,她突然听到马特的声音。不大,几乎是用气音发出来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可不可以……”他紧张地舔了舔嘴唇:“'看看'你的样子?”
马特说:“我想摸摸你的脸。”
第68章
马特的指尖搭在她开阔的眉宇上, 然后又向眉心滑去。
很平缓,没有任何因常年皱眉而留下的痕迹。
他继续沿着微微凸起的眉骨向眉尾抚摸,手指中段不经意碰到她微微颤动的眼睫。
长而翘的, 像翕忽的蝶翅。
于是马特搂住她的腰、往腿上拉近了一点,手上动作更加轻缓地碰了碰那双藏在低垂眼帘下的眼睛。
“是什么颜色的?”他问。
“绿色。”珀希芙回答:“如果你见过澄静的湖泊。”
马特的笑容咧大了一点, 他的脑海里出现了一片初春波光潋滟的冻湖水。
他的手指继续向下, 刮过她流畅的山根、高挺的鼻梁,还有线条利落的挺翘鼻尖。
他的手掌开始感受到她的呼吸,滚烫的、悄然融化在水雾朦胧的淋浴间里。
然后马特的拇指揉上她的唇瓣, 指侧带过饱满唇下的唇酒窝时不轻不重地按了按, 坏脾气阔佬揽着他脖颈的手立刻就不甘示弱地拧了一下他肩膀。
马特笑出声来, 他小心地摩挲她的唇珠, 细心地通过手指感受她细微的唇形变化来判断她的情绪。
“我好像看见你了。”他说。
“嗯哼。”她后鼻腔里溢出一点优雅的尾音。
说话间,珀希芙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掌悄无声息地顺着肌肉的走向向上攀, 沿着脖颈、顺着枕骨下方的凹陷插进马特被打湿的头发里。
然后她用冰凉的指腹缓慢地按了下去——
马特喘息加重,几乎是立刻就往后仰倒在了狭窄淋浴间的铁灰色瓷砖壁上,但敏感的触觉又被骤然袭来的冰冷刺痛, 他肌肉紧绷、猛烈地挣扎着坐直身体。
他感受到手指下的唇瓣愉悦地勾了起来, 露出一个可恶又可爱的得意弧度。
“我还以为你经常挨揍, 已经脱敏了呢。”珀希芙五指骤然收拢,抓着他的头发向后拽去, 逼他仰起头,露出那双无神的、迷离翻颤着的漂亮眼睛——
他的瞳孔定格在某个大小, 对骤然变化的光源没有任何收缩反应。
她看见马特的喉结在剧烈滚动, 吞咽、颤抖,磅礴嘈杂的水声遮盖了一切轻微的气音;他的手跌下去,下意识去摸索坐在他一侧大腿上也要坐姿优雅地交叠双腿的珀希芙纤瘦的腰肢。
珀希芙凑近了一点。
“告诉我, ”她无辜又困惑地说:“你是在和我调-情吗?”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水声、湿衣料的摩擦声,喘息、吐气,以至于连隐藏在墙壁下的电流嗡鸣声都离他远去了。
马特只听到了自己疯狂的心跳声。
你完了,马修。
他对自己说。
“那我有取悦到你吗?”马特用掌心抵住珀希芙的背胛,罕见强硬地按向自己的方向——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急剧压缩,几乎吐息都会扑在对方的脸上。
炽热的、起伏不定的、如悬丝如浪潮的。
他感受到冰冷的注视,和与之完全不相称的温柔叹息。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他的手已经开始发抖了,珀希芙突然直起了身体。
她看向手腕上戴着的的机械腕表——它嘀嗒嘀嗒的细微响动藏在水声里,像催命的悬铃。
然后珀希芙慢悠悠地翻转腕心、拆开表带卡扣,然后把那块昂贵的精工机械表丢向了淋浴间的角落。
“如果你抓紧点时间,我们结束后兴许还能再睡一会。”她捧着马特的脸亲了一下他的眼睛。
“马特,这是你自找的。”
……
马特是不是自找的她不知道。
但珀希芙肯定是自找的。
夜魔侠的超级感官没用到正经事上,反而都用在了她身上——继淋浴间一塌糊涂之后餐厅也跟着沦陷,花瓶翻倒、百合花掉了满地。
然后连衣帽间和台球厅也惨遭毒手。
等他们回到卧室时,珀希芙已经腿软到动都不想动了。
“滚。”她踩着马特的肩膀往旁边踹:“滚回你自己的房间去。”
马特又把她拽了过来——但这次他只是亲了一下她汗湿的额头。
“浴缸。”他诱惑道:“浴缸你不想试一下吗?”
珀希芙哀嚎一声,拢了一把头发。
“还可以再来一下。”她正色道。
倒霉手机在沙发下幽幽发亮,震动声在狭小的空间里闷闷地响,马特抱着她往浴室去,并非常顺手带上门,把震动声彻底隔绝在了房间外。
……
然后大开杀戒的报应来了。
在珀希芙安详地倒在柔软的丝绸床品里,决定好好睡一觉、爱他妈谁是谁的完美时刻,身边的马特突然弹了起来。
他少见地露出了某种“惊慌失措”的神情,冲向卧室门、然后又顿住,转而扑向了阳台落地窗。
看起来仿佛想要跳窗逃跑。
珀希芙:“……?”
她不耐烦地抓起枕头向突然发大疯的马特丢过去:“你干嘛?”
怎么,是有天使来抓婚前违禁的天主教徒下地狱了吗?
“有人来了。”马特慌张地说:“是你的……”
珀希芙翻了个白眼。
“我目前只有你一个情人,”她说:“但我要重申,这只是临时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就会甩掉你的……”
马特表情很绝望。
“不,”他说:“我的意思是……”
“你的秘书女士来了。”
珀希芙瞪大了眼睛,咕咚一声栽倒在床上,随即她以一个矫健得离谱的姿势爬起来——
但门外已经传来了希尔达暗示性的、非常刻意响亮的咳嗽声。
“珀西?”希尔达的声音冷淡得像看到有野猪在拱自家花圃里的名贵花朵:“我不得不冒昧打扰你们……”
珀希芙心如死灰,认命地从衣柜里抽出一条披肩款的长睡裙;
马特还在和阳台锁较劲,为了保障阔佬的安全,谨防有歹徒爬楼爬上来,这玩意被锁得很死——他悲观地发现除非他能踹碎玻璃爬楼逃跑,今天秘书长女士捉奸必定大成功。
珀希芙突然眯着眼睛看向他,笃定地说:“你和希尔达接触过。”
马特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他还记得车停在他面前,那位精明冷漠的秘书长降下车窗和他说话时的模样。
“这位有独特夜间小爱好的先生。我不会质疑你的情意,但我要提醒你。”
她说。
“无论是否出于本意,你沉重的、理想化的背负都会把别人一起卷进漩涡,除非你愿意离开那里。”
“但我们都知道那不可能。”
秘书长女士没有多说什么,她甚至没有辞严色厉地指责——她就只是像路过碰到一个熟人一样简单地打了个招呼,然后车窗升起,礼宾车绝尘而去。
……
但现实已经不由得他多想。
珀希芙威胁地剜了他一眼。
“等会儿再找你算账。”
然后珀希芙推开卧室门,快步走了出去。马特靠在宽敞的落地窗边,朝阳正从昏昧的地平线上跃起,又被层叠的钢铁高楼切割成无数破碎的亮影。
但他看不到,所以他站在黯淡褪色的影子里,一动不动。
秘书长女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高桌会最新的消息,约翰·威客杀了'长老'。”
“珀西,审裁员要代表高桌会,问责曾为威客背书的第伯戎。”
“……除非你愿意签批对叛逆者的追杀令。”
马特听见珀希芙只是沉默了一会儿,就毫无迟疑地回答道:“当然,规则应当遵守,悖逆者理应付出代价。”
这次沉默的是希尔达,她笑了一下。
“我还以为劝说你做出这个决定要花费很多功夫。”她说道:“你冒着风险救回一枚弃子。”
“我以为你会对他有所不同。”
翻阅文件的声音。
“当然不会,希尔达。”珀希芙说:“在我的责任面前,仁义不值一提。”
马特垂下眼。
他听见珀希芙的手指拂过那些文件,尖尖的指甲划过细腻柔软的纸面,轻轻点了点。
“侯爵?”珀希芙说:“一个革新派。”
“是的。”希尔达回答:“即将到来的血腥引来了虎视眈眈的群鲨,处理威客的是一个革新派的毛头小子。”
“……”珀希芙意味不明地哼笑。
“别让他撞在我手里。”
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珀希芙合拢本夹递还给希尔达,然后做作地眨了眨眼睛。
“还有其他工作吗?”她自然而然地打了个哈欠,暗示希尔达快走。
救命,阔佬不仅是高危职业,居然还是高强度工作——
我有钱是有原因的!(震声).jpg
希尔达叹了口气,然后她抱了抱她眼神闪烁的柔弱老板。
老板龇牙咧嘴,但不敢吭声。
“玩得开心,珀西。”
希尔达摸了摸她的头发。
……
珀希芙脚步沉重地回到了卧室。
她把自己摔进柔软的被子里,大脑一片混沌,意识一片空白,所有感官都变得模糊,乱七八糟的东西在她眼前交错闪过。
马特突然抱了上来。
他的肌肉不绷紧时很柔软,温热但带一点点吹了风的舒适凉意。于是珀希芙自然而然地靠过去,找了个位置舒适地窝好。
马特沉默着叼着她颈窝的一块肌肤吮-吻,用鼻尖蹭她的脖颈、齿尖小心地啮咬。
珀希芙用手肘怼了一下,示意他消停一点,于是马特从背后把脸埋在了她的颈窝。
“你一定会……”他突然出声:“你一定会杀死金并吗?”
珀希芙在朦胧中“嗯”了一声。
“如果我恳求你给我一点时间。”马特低声说:“让我能……”
“嗯嗯。”珀希芙完全没在听他说什么,困意像潮水一样推着她沉向海底,一切声音都被隔绝在外。
钝重的、密不透风的。
马特听着她逐渐归于平缓的心跳,停顿了一会儿。
“睡吧珀西。”
他说:“晚安。”
第69章
其实珀希芙没能睡上多久。
中途她好像听见了马特起来的声音, 然后就开始做梦,奇奇怪怪的。
一会儿是外星人砸塌了总部大楼,珀希芙坐在废墟上汪汪大哭;一会儿是FBI冲进办公室说她涉及非法商业竞争被捕了;最后是她荣登福布斯榜榜首, 被美国总统授予英国维多利亚十字勋章,以表彰第伯戎工业在芝加哥独立战争中的……
然后珀希芙就醒了。
好生气, 为什么不能让我梦完?
珀希芙瘫在床上打开系统面板检查日常任务是否完成, 顺手打开了客服服务。
“呵。”032幽幽出声:“早在你狠心关掉我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
“有这事?”珀希芙一键提交资源配置更改:“我不信。”
032:信不信你心里清楚。
032:再信狗老板的忧伤文艺发言我就是小狗:)
“虽然您把我狠心关掉,但我还是最爱老板。”032说:“老板,开一下道具盲盒吗?您还有20个道具盲盒尚未开启。”
珀希芙惊坐起:“怎么会这么多?我感觉主线任务好像还没推几个呢。”
这次主线任务真是卡中卡——之前才卡在谈一谈, 现在又卡在阻止夜魔侠变得偏激。
夜魔侠, 堪称一款阔佬主线任务的绊脚石。
“因为有意外事件和支线任务给您刷奖励嘛。”032说:“奖励是定额的, 主线任务抽象支线任务就会具体。”
珀希芙对策划的人性化设计感到满意:“开开开。”
屏幕上金光一闪, 20个道具盲盒齐唰唰弹开,浮夸特效后四个格子跳了出来。
第一个格子非常特殊——它是彩光灿灿的。
【永久buff:死亡痛觉免疫】
(在死亡的一刹那, 你是否在想垃圾箱里会不会有鼹鼠和小浣熊?)
[痛觉免疫已生效,仅限濒死致命伤况可自动触发。]
珀希芙大为震撼:“还有这种好东西?”
不过仔细想想前两次爬垃圾桶时,她的死亡都非常地干净利落, 一枪爆头, 甚至还没反应过来, 人就已经回了复活点快速刷新。
但是万一呢?
万一有歹毒的神经病想要折磨我呢?
032忧愁点烟:“本来是没有的,但在您关掉我的整整14个小时里, 我连夜向总部申请了免疫buff。”
毕竟谁也没想到会有离谱老板拿复活点当做赶路中转站。
珀希芙眼含热泪:“032,亲亲你。”
“大可不必。”032谦虚道:“优秀的、体贴的完美客服职业素养罢了。”
第二个格子是喜闻乐见的金币垃圾, 800金币, 这意味着有8个道具盲盒roll到了金币奖励。
污染奖池的东西!
第三个格子是技能点,10个。
第四个格子是新获得的道具,珀希芙点击查看详情。
【足力健跑鞋(Lv.1):舒适的运动跑鞋, 平跟、柔软,抓地力强,是您和美国队长晨跑的不二选择。】
[跑步时速30km/h,使用时长1h;冷却时长:24h]
(打不过还跑不过吗?给您飞一样的感觉。)
珀希芙沉默了一会儿。
难道我就是传说中全程爆发的博尔特?
她沉思片刻:“我想到了一个全新的作战套路。”
“先打人两拳,然后闪避掉对方的攻击,最后穿上跑鞋以30km/h的速度狂奔离开,还可以回头用自瞄挂射他两枪——”
“错啦。”032纠正道:“先闪避攻击、再打人两拳……但基本也用不到跑鞋了。”
什么人能扛得住您的1.2吨两铁拳?超人吗?
还有自瞄挂……放过他吧,他的尸体已经很冰冷了。
“我有一种感觉,032。”然而这次珀希芙并没有接它的哏,反而若有所思:“你看道具盲盒里抽到的道具,像不像一套战衣?”
“护目镜、指虎、滑翔翼……现在还有了跑鞋。”她说:“还缺一套护甲我就有了时尚潮流版的钢铁侠战衣。”
032立刻汗流浃背地打断老板的发散性思维:“怎么可能呢老板?这只是您的错觉而已!”
“我们是《资本家模拟器》,这些……都只是为了保护我柔弱可怜的老板能在歹毒商战之中活下来的小道具啊!”
“真的吗?”珀希芙温温柔柔地说:“032,最后你们不会突然更新成《超级英雄模拟器》吧?”
谨防游戏诈骗,从苗头开始掐灭!
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资本家是非常适合我的工作,本人暂时没有任何搞秘密小兼职的愿望。
婉拒了哈。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032立刻大声保证,然后它的声音低下来:“主要是老板您这个配置,最多只能成为反英雄……”
“反英雄一般都是美强惨,但是您看看您。”
您一般更倾向于把别人祸害成美强惨:)
……双方相对叹气。
珀希芙关掉道具界面。
马特离开前终于良心发现,把她的手机从倒霉沙发底下掏了出来。他在手机下面压了张字条,说有个朋友急需帮助,所以离开一会儿。
她打开定位器监控页面,发现马特的确已经回到了地狱厨房,正在某个居民区附近徘徊。
于是珀希芙立刻翻身而起,从通讯录里翻出了韦恩的私人号码。
这次韦恩很快就接通了电话——看来蝙蝠侠不在忙碌。
“珀希芙!”他的语气惊喜浮夸,还带一点哑:“真高兴你会主动联系我!”
珀希芙沉默了一会儿。
在教堂里最后一瞥的对视悄然隐去,韦恩用布鲁西宝贝一贯的油嘴滑舌表明了他的态度。
虽然你的柔弱人设好像随风飞走、我的草包人设也差点原地崩塌,但让我们各自回档。
下次见面,你还是精明但柔弱的普通企业家,我还是笨蛋草包哥谭玫瑰。
关于我们那一点不足为道的默契,比日出后的晨露更加短命。
“韦恩先生有空吗?”珀希芙直白地开口:“我们见面谈,我希望能得到你的帮助。”
她也默许了这个心照不宣的小交易。
“当然!”韦恩满口答应:“我的荣幸!”
……
他们约定好了时间,珀希芙爬起来,边化妆、边等待布鲁西宝贝发挥绅士精神过来接她。
032吐槽道:“老板,虽然这不怪我,可我真的很想说。”
“但你现在真的很像在偷情。”032意有所指:“趁丈夫出门工作,抓紧时间私会情人什么的。”
珀希芙指间夹着化妆刷无语鼓掌:“平时少看点弱智推特视频。”
“包养小白脸的事,怎么能叫偷情呢?”她理直气壮:“我们阔佬是这样的。”
032一下就觉得思路打开:“您说的对,区别只在于一个小白脸有钱,一个小白脸没有钱。”
032全面支持老板的一切伟大决定:“您的生活哲理果然十分通透!”
没多久有钱小白脸就开着张扬的雀尾蓝色跑车到场,今天韦恩选了一套棕色格纹西装,又用香槟金色的口袋巾提色。
脱离了他一贯厚重典雅的老钱风穿搭后,韦恩显得年轻了不少。
珀希芙一下楼,就看到他正大摇大摆地靠在车边等待,车里还放着一束热烈的玫瑰花——她敢打赌这肯定是对方随手在街边买的。
韦恩,一种会细心打造所有敷衍细节的奇妙生物。
在他看来,玫瑰花大概是一款很适合敷衍女伴的花,它烂大街、寓意直白热烈,非常符合布鲁西宝贝一贯漫不经心的草包人设。
珀希芙面色如常地对他说谢谢,然后两位阔佬虚情假意地相视一笑,前往预定好的米其林餐厅用餐。
氛围很棒、酒也很棒,灿烂的碎灯光洒下来,落在小小一份餐点的精致盘子里,珀希芙突然想到了马特的调侃。
“我以为你会选那种有钱老爷们偏好的高档餐厅。”
她垂下眼,造型尖长的勺子银光闪闪,一份甜点恰好只够两勺。
布鲁斯悄悄观察她的情绪,适时换了个话题。
“有什么是我能帮你的呢?”他说:“只要你开口,我一定全力帮助。”
珀希芙放下餐具,正襟端坐。
“韦恩集团是正义联盟的资助者,所以我想你应该能够联系到蝙蝠侠。”她说道:“我想和蝙蝠侠见一面。”
韦恩的表情严肃了起来——或许不能说是严肃,大概就是一种混杂着不屑的愤然神色:“那个披风怪人?得了吧,珀希芙,你们绝对没什么可谈的,他暴力又蔑视法律……”
珀希芙心说你真的很努力,蝙蝠侠,但是停一停,我现在急需你换个马甲。
“我需要他的帮助。”珀希芙打断韦恩的表演:“关于我的一位朋友,我想请他帮忙谈一谈——所以我需要你帮忙给他带一份口信。”
“我知道他最近在查一批新型毒-品,那背后涉及到一个叫手合会的组织,我愿意提供给他更加准确的信息,但我必须和他面对面谈。”她说:“我还可以给他提供其他助力,比如纽约街头的流浪汉情报网。”
韦恩看着她,没有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
“好吧!”他从向后放松靠着的姿势改为向前,双肘支在桌面上、撑着下巴:“既然这是你的要求,我又怎么能够拒绝呢?”
“非常感谢。”珀希芙用餐巾沾了沾唇角:“不如我们今天就到这儿?”
她非常敷衍地看了看表:“晚点我还有其他行程。”
确实很急,董事长抵达纽约却迟迟不露面,纽约分部的经理提心吊胆,最后决定试探性地送一批文件给敬爱的董事长探探口风。
刚刚出门前,珀希芙看到桌子上厚厚的一摞文件,险些当场厥过去。
布鲁西宝贝皱着眉叹气,蓝眼睛深情而专注地望着她,显得有些委屈。
“别告诉我你翘掉我,只是为了急着回家哄你的小男朋友。”
珀希芙微微一笑,没有否认。
“如果你和他分手了,记得第一个打给我。”布鲁西宝贝绅士地替她拉开椅子:“我敢保证我是比他更棒的约会对象。”
嗯,对对。珀希芙心说,我会专门挑你夜巡、或者小丑出门溜达的时间和你约会。
然后没两天你就会绝望地发现,我不是一个好的约会对象。
……
等珀希芙糊弄完韦恩回到家时,马特依旧在忙。
她拆掉头发和昂贵的珠宝项链,换上舒适的家居服、冲泡咖啡,打算一边办公、一边安静等待蝙蝠妖怪切号上线。
纽约分部用文件迫害我。
没关系,这就熬夜加班让大家看看资本家的实力!
然而意料之外的是,她没等来蝙蝠妖怪的喉癌音,却先等来了马特的电话。
电话接通,马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谢谢你帮助弗吉。”
弗吉·尼尔森是马特的挚友,同时也是和他并肩与金并作斗争的勇敢战士。他最近高调宣布竞选地检官的职位,打算以地检官候选人的身份对金并提出指控,进一步将事情闹大、扳倒金并。
然而金并早在一年前就已经设下陷阱,通过红狮银行诱导弗吉的家人进行伪造贷款账目,从而抓到了弗吉的把柄;
现在弗吉打算站出来指控金并,金并的手下立刻用账目问题,去胁迫弗吉的弟弟说服弗吉收回所有对金并不利的指控。
不过能给金并添堵,珀希芙乐意至极。
她随手就解决掉了这个小问题。
“你是怎么做到的?”作为律师,马特深切地知道这其中的操作有多少困难和麻烦。
“哦。”珀希芙懒洋洋地翻过一页文件。
“我买下了银行。”
第70章
“好可恶啊老板。”032嘎嘎大笑:“你资本家的样子好可恶啊!”
“我们资本家是这样的。”挂掉电话, 珀希芙淡定地继续看文件:“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我甚至在考虑……”她双手压着文件封面合拢,目光若有所思地投向了电脑桌面:“要不要让地狱厨房改姓第伯戎。”
032噎住了。
“老板,您是资本家, 不是真的法外狂徒或者黑邦老大。”它憋了一会儿:“虽然您会用火箭筒炮轰自卫队的直升机,但您的确是遵纪守法的良民。”
如果只是注资, 地狱厨房大概只会成为一个更加繁华的犯罪窝点街区——毕竟韦恩已经给哥谭注资了那么多年, 它似乎也没有真的变好。
“算了。”珀希芙重新打开文件:“罪恶永生不歇,这还是我劝马特的话。”
“但我还是不明白您为什么帮助弗吉。”032小心翼翼问道:“您明明知道这会给马特一点……虚假的希望。”
帮助弗吉,让弗吉可以没有后顾之忧地站出来, 把一切闹大、把金并的罪状公开到更广阔的公众视野里, 这样上层政府就不得不注意到这个崭新崛起的美国东海岸犯罪之王。
他们对法律仍抱有希望, 认为“金并”需要接受法律的制裁、认为“金并”要向这个城市赎罪、认为“金并”的伏法可以让更多的人相信和尊重法律。
同时, 也是要暂时稳定住地狱厨房的势力分布,以防金并突然死去后地狱厨房会陷入更大的混乱之中。
但对于珀希芙来说, 她的目标从始至终都只有杀死“威尔逊·菲斯克”这一个,而在冗长、拖沓的司法程序启动后,杀掉金并会变得更加困难。
这几天, 双方似乎毫无交集, 但互派的杀手一波接着一波——颇有点同桌表面上其乐融融、桌子底下却在猛踹对方好腿的那个味。
如果说金并因为CT17病毒而派人刺杀珀希芙时, 她还可以大发慈悲把金并留给地狱厨房,但在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后, 留金并一条命已绝无可能。
高桌悬赏令是不死不休,所以他们就是不死不休。
第伯戎和地狱厨房的恶魔注定站在对立面上, 他们也都知道彼此不会退让。
但在昏昧的夜色时分, 珀希芙和马特拥抱。
“或许您可以考虑继续拉夜魔侠合作。”032建议道:“反正他也考虑杀死金并,那你们为什么不能合作呢?”
“矛盾解决了,谁也不需要退让, 皆大欢喜、Happy Ending。”
“那他还是夜魔侠吗?”珀希芙问。
“那他还是马特·默多克吗?”珀希芙再次问。
“可是那和您有什么关系?”032第无数次感到困惑:“您的人生信条不就是'跟你有什么关系、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因为我对拉崇高者坠落没有兴趣。”珀希芙转了转指间的笔:“毕竟你老板我是滑动变阻器嘛。”
因为我决定把夜魔侠留给地狱厨房。
她在心里悄悄说。
如果一个熠熠生辉的灵魂正在破碎边缘,我不想亲手把它打碎、收进罐子里。
我希望它继续熠熠生辉。
“至于给弗吉提供帮助……”珀希芙想了想:“我知道马特最近正在和一个被金并控制的FBI探员接触,希望他能出庭作证指认金并的罪行。”
“可那又怎样呢?”她指间的动作停住了,签字笔晃了晃:“即便我提供给他们发挥的舞台,他们就真的能和金并的资本、金并的政治人脉对抗吗?”
“马特·默多克不能奈何金并。”珀希芙若无其事地落笔签字:“夜魔侠才行……暴力才是保证正义审判和执行的最终手段。”
她说:“只不过是他要求审判、我要求执行罢了。”
“我又被您说服了。”032鼓掌:“再加把劲儿,您马上就能拿到美强惨的中级门票了呢!”
珀希芙兴高采烈:“我居然已经拿到了入门级门票吗?”
“是的呢。”032阴阳怪气:“不管怎么说,您至少长得好看。”
珀希芙勃然大怒,再次关掉了客服服务,032只来得及发出“嘎”的一声就被强制闭嘴了。
空气安静了。
珀希芙心平气和地翻开一份新的文件,并打开控制面板辅助办公——
警报声瞬间响起,几乎一瞬间,珀希芙就从桌板下的暗格抽出了枪!
一只蝙蝠妖怪正吊在巨幅落地窗外,尖尖的蝙蝠头套几乎完全吸光,突兀的白色眼膜正狰狞地瞪视着她。
蝙蝠侠:“……”
珀希芙:“……”
但从天而降的蝙蝠妖怪非常有礼貌地敲了敲她的窗。
……面对着她黑漆漆的枪口。
珀希芙有一点哽咽。
终于理解哥谭恐怖传说的含金量了——天杀的,黑灯瞎火的突然扑出来一个这种玩意儿,谁能不害怕?
珀希芙放下枪,冲突然到访的翼手目朋友招了招手,示意他进来。
翼手目开始鼓捣阳台锁。
……她这才恍然想起,为了防备这种空中飞人,这处住所的所有门窗全被锁死。
于是珀希芙戴上护目镜,举起枪对着锁芯的位置潇洒点射,阳台门立刻被锁芯崩坏的惯性向两边推靠,悄然滑开一道窄缝。
蝙蝠侠欲言又止;
蝙蝠妖怪在叽哇大叫的警报声中挤了进来。
两个人面面相觑,红色警报灯忽明忽暗,努力提醒老板有危险侵入,双方相顾无言,本该严肃的场景莫名变得有点谐。
珀希芙一巴掌拍灭了警报。
她指了指沙发:“坐?”
“不了。”蝙蝠侠拢着披风,微微伏低身体蹲在原地,那是一个警备的姿势:“我来了,第伯戎,说出你的请求。”
“我希望你能和夜魔侠谈一谈。”大家都是老(存疑)熟人,珀希芙不再客套,开门见山直说道:“他是一位信仰坚定的战士,但最近他有一点困惑。”
明确诉求后,她继续狂吹翼手目彩虹屁:“你是我所知晓的意志最坚定的人类,如果说还有谁适合给予一位偶有动摇的年轻的义警指导,那我想非你莫属。”
珀希芙相信那天在教堂时,布鲁斯必定已有所触动——只是他没有立场贸然对一位其他城市的、有明确行事风格规划的义警指手画脚。
哪怕他在对方身上看到了一点自己年轻时模糊的影子。
摇摇欲坠。
蝙蝠侠沉默了一会儿。
“这就是你的委托吗?第伯戎。”他问道。
“是的,这就是我的请求。”珀希芙从文件柜里抽出一个文件夹:“我的开价想必韦恩已经向你转述……”
“韦恩不是什么好的人选。”蝙蝠妖怪见缝插针地敬业抹黑自己的另一个马甲:“他轻浮、幼稚,嘴里的话半真半假……”
“是的,我非常赞同。”珀希芙立刻配合表演,她趿拉着长毛毛拖鞋走过来,顺手把文件夹拍在蝙蝠妖怪的胸口:“这是我所掌握的手合会的信息,你可以自行查证。我也已经和鲍里街的鲍里提前打过招呼,纽约的流浪汉都会配合你们的行动。”
虽然我猜你可能根本不会相信他们——但至少我愿意为你提供这点微不足道的帮助。
蝙蝠侠听懂了她的敷衍,嘴角微微向下撇。他从紧拢的黑色披风里伸出一只戴着尖尖指爪战术手套的手,捏过了那份文件夹。
珀希芙真的非常疑惑:“原谅我冒昧问一下,你就一定要裹着那个披风跟我说话吗?”
他们短暂见过面的几次,蝙蝠侠似乎都维持着这样的一个状态面对她——蝙蝠妖怪打击犯罪时显然不可能如此矜持,这令珀希芙有种自己在调戏良家好蝠的负罪感。
天呐,珀希芙,你好像吓到了一只警惕的猫。
蝙蝠侠没有回应她的无聊提问,他只是站起来,投下的影子迅速拉长,头罩最顶端的两只尖尖耳朵由于角度问题,看起来矮矮短短,那影子就变得有点像一只胖墩墩的可爱猫猫。
“你应该去配合斯塔克做复检了,第伯戎。”蝙蝠侠开口,喉癌音简直像是地狱里咕嘟咕嘟冒泡的硫磺岩浆,有的细小音节被模糊掉,所以听起来非常冷硬:“我会监督你。”
珀希芙也开始撇嘴——那是我不想吗?
你要不要先看看我的行程和乱七八糟的突发事件再说呢,黑汤大老蝠?
你只是DC跨了漫威片场……可是我还得在高桌会片场给一言不合就大杀特杀的铅笔战神收拾烂摊子啊!
两个人对着撇嘴,谁也没有说话。
但珀希芙看着对方像一块又干又硬的石头的可恶臭脸,突然起了一点报复的坏心思。
“你这个下巴,看起来有一点……”她慢吞吞地开口。
蝙蝠侠警惕起来,有种她再多说一句就会被蝙蝠镖戳一脸的冲动美感。
珀希芙把语调拖得相当长,并在黑色火山喷发前见好就收:“丑。”
突然被攻击的翼手目:“……?”
第伯戎终于疯了吗???
“下次我还要通过韦恩联系你吗?”珀希芙故意激怒他:“不得不说韦恩至少还有一张漂亮脸蛋和甜蜜的嘴巴,而你……”
适当的留白和欲言又止,可以给予翼手目生物加倍的嘲讽!
“既然也算合作伙伴,不如我们留个通讯方式?”
图穷匕见!
然而对方并不上当。
蝙蝠侠反身扒住阳台门、半个身体融进夜色,用行动告诉她他即将离开。
“我相信你还有联系上我的其他方式。”他的语调依旧刻板平缓,意有所指。
……比如神秘频道【032】,蝙蝠侠把自己闷在蝙蝠洞里破解一整天依旧一无所获,它就像个幽灵一样,悄然出现又悄然消失,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这次轮到珀希芙感到茫然。
什么意思?
翼手目又在悄悄打什么哑谜?
天呐,阅读理解请不要殃及普通群众——我阅读理解0分啊!
“下次,我要见到你的复检报告。”
然后蝙蝠侠纵身一跃,以跳楼的英姿彻底消失在了珀希芙面前。
阳台门开始呼呼灌风,珀希芙试图把它关上,却悲惨地发现刚刚她耍帅一枪不但崩坏了锁芯、同时也崩坏了门锁的卡扣。
她尝试在家园建造系统里重新更换一个阳台门,然而却发现这处房产并不属于“家园”范围,所以无法一键复原。
珀希芙立刻想起了系统商店里的特效称号【资本家的荣耀】,售价1800金币,可在一切拥有产权的建筑物里使用建造系统重构功能。
下次一定先买那个!
……她抓狂地抄起文件和笔记本,打算换个房间继续办公,然而刚一推开门,却看见一个熟悉、但又不太熟悉的身影正坐在门厅的沙发上发呆。
是穿着西装、戴着红色圆片墨镜的盲人律师“马特·默多克”。
不是夜魔侠、也不是地狱厨房的恶魔。
他不知道在那儿坐了多久,也不知道听到了多少。马特单手握着他的盲杖,镜片挡住了他的视线,领口半扯开、领带也乱七八糟地抽出来一半,软塌塌地挂在白衬衫领子下。
珀希芙心脏狂跳。
马特抬起头,做出了“看”的动作。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直到珀希芙突然出声抱怨。
“你都不知道过来帮我搬一下文件吗?”她颐指气使地指挥,丝毫没有为难盲人的愧疚感:“去把剩下的文件给我搬来,今晚我要熬夜批文件。”
马特突然笑了一下,他眉头的阴霾好像都驱散了一点。
“好。”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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