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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

    第51章


    短暂的交锋。


    红罗宾在交手过程中迅速重新评估对手, 与蝙蝠洞的备份资料不同,他的战斗方式似乎并非依靠感知和自身格斗能力,反而更偏向……投掷和速射?


    他们紧追着从墙檐上掠过, 身后骤然传来细小的破风声,红罗宾蹬墙拧身, 险而又险地避开一枚石子, 然而石子并没有砸落在地上,反而弹飞出去,“叮”地一声撞上了他握住棍子的手!


    红罗宾手掌一松, 棍子跌落, 然而旋即他揉身上前, 另一只手已灵活地攀住棍身, 横劈截扫!


    夜魔侠立刻止住身形向后跳退——停在了大概间隔六步远的距离后,他开始徒手掰动脚下踩着的瓦片接连不断地掷向红罗宾。


    “我跟上他了, 红鸟。”红头罩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你该不会搞不定吧?”


    红罗宾用棍子挑飞不断袭来的砖片,还不忘再用棍尾补一下让砖片彻底失去回旋动能。


    然后他突然又古怪地重复了一遍, 声音几乎压到了最低, 刚好能令通讯耳机勉强收声:“你跟上他了。”


    红头罩精准地报出了桑蒂诺车队目前所在的街道位置——刚刚夜魔侠赶上来后, 桑蒂诺的车队就变更了行进路线,显然他们之间关联匪浅。


    红罗宾扭过头, 透过多米诺面具的眼膜与“夜魔侠”对视。


    他的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增强感官不好用了吗?地狱厨房的恶魔。”红罗宾舒展身形,像预备犀利搏击的红隼:“或者我应该叫你……”


    “靶眼?”


    话音刚落, 红罗宾已经挑棍上前!


    靶眼咬了咬牙。他一脚踢散脚下的瓦片, 四散的碎片在一定程度上略微阻拦了红罗宾的脚步;靶眼反手把那两根短棍插进腿带,趁机翻过一堵高墙。


    有机车启动的声音远远传来,红罗宾蹲在墙头注视着他离开, 没有再做追击。


    他把刚刚窝在胸前的手抽出来,低下头,看到了战术手套指尖上沾着的粘稠血液。


    “你在哪。”红罗宾站起来,若无其事地问他的兄弟:“我去找你汇合。”


    ……


    桑蒂诺全然不知靶眼没能成功阻止两只罗宾鸟成功坠上他的车队。


    他正在和金并通话,咬牙切齿:“……你疯了,你是在和罪犯合作!”


    “我们都是罪犯,桑蒂诺先生。”金并的声音平静而和缓,几乎完全听不出他暴躁易怒的本性。


    “有人说我们的这位朋友是个疯子,但我不这样认为。”他语意不明地夸赞:“我认为他是一位具有高瞻远见的清醒者,我非常感激他所提供的信息。”


    “而且按照我们的约定,这些不归你管。”金并又说。


    他的指尖夹着一张扑克牌。


    “可你是在拿我做诱饵!”桑蒂诺被夹在两个保镖中间,惊恐地左右扫视车窗外:“你和手合会那个高夫人合作往哥谭输送毒-品,这也不在我们的合约上!”


    “既然如此,您又在恐惧什么?”金并饶有兴趣地说:“这件事本就与您并无关系,那两个稚嫩的义警不是他们那位难处理的导师,您可以轻易处理掉他们并推给第伯戎——谁也不会把他们的死联系到你的身上。”


    “最近他们在哥谭给我添了不少麻烦。”金并说:“帮我解决掉他们,我们的合作继续。”


    桑蒂诺没有说话。


    “我听说您的姐姐明晚就在罗马加冕,正式取得高桌会的席位。别忘了我们的交易。”金并慢悠悠地加码:“我要求取消我的高桌会悬杀令——如果拿不到高桌会的席位,你拿什么与我合作?”


    他哼出一声堪称轻柔的鼻音,语调里满是威胁:“桑蒂诺先生,我甚至无法称呼您为一位达`安东尼奥,因为这是属于您姐姐的称呼。”


    桑蒂诺攥紧了手指。


    “好好考虑一下,这只是我们合作之中无足轻重的小小利息。”


    金并挂掉了电话。


    桑蒂诺脸色阴晴不定,他侧过头去看窗外模糊飞驰的景色。


    过了一会儿,他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对面没有人应答,只有淡淡的呼吸声。


    “约翰·威客,”桑蒂诺努力把语调压得凶狠:“明天必须——”


    ……约翰·威客也挂掉了他的电话。


    *


    相较于焦头烂额的桑蒂诺,珀希芙刚刚过去的一天可以称得上是轻松又愉快。


    罗马与纽约有六小时的时差,所以对她来说,莫名有种追逐时间的快感。


    她戴着那顶别着栀子花的黑色宽檐帽,坐在街边的露天阳棚摊喝咖啡,鼻梁上架着一副款式新潮的蓝色镜片墨镜——


    它的名字是【老式护目镜】。


    就是系统出品的那个,只不过被珀希芙喂了技能点升到了三级。


    除了款式变化、蛛网状的裂痕消失,它还新增了【手抖修正幅度】。指,即使你的子弹手抖射歪了,它也有轻微的修正功能。


    虽然幅度不大,从完全脱靶到半描边的水平而已……但有总比没有好。


    威客从街尽头走来,他步速不快,半眯着眼躲避阳光,半长的头发捋在耳后,穿一套修身的黑色防弹西服。


    他如希尔达所说走进了街角的一家旧书店,最后确认订购的神庙图纸。


    威客刺杀吉安娜·达`安东尼奥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珀希芙优雅地在咖啡杯下压好纸币,转身离开。


    ……


    离吉安娜的加冕仪式还有不到四个小时。


    032心疼地抱怨:“唉,老板,辛苦你了。跑了半个地球拯救纽约,回去还要想借口应付那些麻烦精。”


    “秩序需要有人维护。”珀希芙若有所思,垂眼在街头散步,黄昏时鸽群旋落,悠悠徘徊在罗马建筑群中,有种强烈的宗教式肃穆感。


    “其实希尔达说得很对,无论如何,罗马之行对我来说都无法避免。”她轻声说。


    “因为第伯戎代表芝加哥。”


    032沉默下去,静静倾听老板的话。


    “纽约之后是伯明翰、再然后就会是芝加哥,总有一天我不得不站出来。”珀希芙停住脚步:“我可以放弃第伯戎的权利,但我无法拒绝第伯戎应当为芝加哥履行的义务,因为第伯戎在这座城市,享受这座城市带来的便利和庇护。”


    “老板,您知道吗,上一个这么想的是韦恩。”032叹气。


    “不,我不是韦恩,我也无意纠正这座城市。”珀希芙说:“我只是希望维持现状。”


    “或许未来芝加哥也会有超级英雄站出来想要改变它,但至少……芝加哥可以选择自我革新,但绝不接受进犯。”


    “正如旧王可以禅位,但僭越者必须付出代价。”


    “哇老板,”032谄媚地说:“今天的你……”


    “我辛辛苦苦肝的等级啊!我辛辛苦苦肝的排名啊!”珀希芙在心里尖锐爆鸣:“虽然我不知道三代都干了什么,但是我的就是我的!”


    “天杀的,谁想抢我就揍谁!!!”


    032:“……”


    “老板,您为什么不能进修一下语言的艺术呢?”032感到疲惫:“或者您把刚刚的语言体系焊在嘴上可以吗?”


    “这就焊上。”珀希芙双指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以示继续故作玄虚的决心:“马上我就要去薅克莫拉组织大姐头的羊毛!所以……”


    “保镖天团在哪里?改装豪车在哪里?我的高定漂亮大裙子又在哪里!”


    “在这里!”032疯狂打call尖叫:“贴心的032一个电话马上给您到!位!”


    控制面板上弹出一排图片窗口,032热情介绍:“高贵典雅维多利亚式黑色礼服!雍容华贵皮草大披肩!钻光闪闪鱼尾大摆裙!”


    唰的一下,无数张时装图片激情闪过——


    “老板!冲!!!”


    *


    吉安娜·达`安东尼奥的加冕仪式在达`安东尼奥的庄园举行。


    正如约翰·威客来到罗马大陆酒店后,经理悄然以“教皇”代指吉安娜那样,有幸观礼的人们敬称这座历史悠久的罗马式庄园建筑为“神庙”。


    它不仅地上建筑体宏伟壮丽,地下那年代久远的复杂结构地道和排水工程也从细枝末节彰显着这座庄园的奢豪与地位尊崇。


    ……而这也给入侵者提供了相当的便利。


    约翰·威客肩上背着装备袋,轻而易举地扭开了锈迹斑斑的锁舌——这条暗道入口附近空无一人把守,正如旧书店提供的解构图纸而言,是一个完完全全的监控死角。


    他皱了皱眉,推开铁闸门,地上建筑体正在举行狂欢,足够激昂雄浑的重金属音乐才配得上今晚的盛宴。


    铁链掉在地上的碎响立刻被音乐声掩盖。


    威客回头,看见坐在不远处车里桑蒂诺派来监视他的哑女杀手。


    她从车窗里探头,做了个威胁的手势。


    威客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就着地面上投下来的朦胧迷幻氛围灯的光亮开始组装枪械,并分藏在地道的角落以便稍后撤退。


    这一路上通畅得过分顺利,地道里空无一人,威客疑心这是陷阱——但即便是陷阱他也必须前往。


    他站在神庙建筑古老风化的城墙上,远远地看着吉安娜·达`安东尼奥在保镖的贴身保护下穿过回廊,进入神庙内部的酒室,接见了一位并不那么出名的小领袖。


    她笑容从容、眼尾勾起的弧度像是蝎尾般锋利。


    然后吉安娜晃了晃手里端着的酒杯,对她的保镖说让他先行离开,她需要补妆。


    一切都顺利得惊人。


    吉安娜推开休息室的门,旧建筑总是这样,并不太考虑透光性和舒适性,只有穹顶高处有两扇封死的装饰性彩窗,灰蒙蒙地投下一点朦胧的光亮。


    房间正中央的浴池边树立着蜡烛架,有几百只蜡烛熊熊燃烧,把室内光源映衬得忽明忽亮。


    吉安娜独自一人对着镜子梳拢散发,用指尖涂抹晕开的殷红色口红。


    然后她的动作凝滞住了。


    很难形容她那一刻的表情——她微微仰头,闭了闭眼。


    镜子里倒映出一道瘦削的、漆黑色的身影,眉眼哀垂、手里提着枪,像是闻讯赶来送葬的死神。


    “约翰。”吉安娜隔着镜子与他对视,火烛摇曳,她浓丽的脸被炽热的火光模糊成了一团难看的色块。


    失望。


    或者是绝望。


    “吉安娜。”威客的声音平静得像死湖。


    “就在不久前,我还以为我们是朋友。”她转过身。


    “我依旧这样认为。”威客用一句话表明了立场。


    “但你却出现在这里,像死神的魔使。”吉安娜喃喃。


    “你已经退休了,又为何回来?”


    “一枚血契。”


    “由谁持有?”吉安娜追问。


    威客注意到她的脸色阴晴不定。


    “你的弟弟。”威客如实回答。


    吉安娜突然笑出声来。所有软弱、痛苦都从她的脸上消失了,克莫拉的话事人再一次戴上了那张无懈可击的假面笑容,眉宇之中蕴藏着一丝狠辣与决绝。


    “我来告诉你,我死后会发生什么。”


    “桑蒂诺会坐上我的席位,然后夺下纽约。而他,软弱却并不精明,没有冷酷手腕,却觊觎火种,他与金并之间的勾当我并非不知道。”


    “而你,约翰·威客,你就是那个将纽约推入战乱中的人。”吉安娜走到他的面前逼视他,眼瞳里缭绕着恨意的火焰:“即便如此,你依旧要杀了我吗?”


    “……我不得不。”威客垂下眼,拒绝与她对视。


    他需要活着,为铭记他的妻子、铭记那份对其他人来说他妈的一名不值的爱活着。


    吉安娜勾起一个笑容,意味深长的、怜悯的。


    “约翰·威客。”房间暗处突然推开一扇门,一道身影从那浓烈的暗影之中徐步而出。


    珀希芙·德·第伯戎黑色礼服摇曳,臂弯里拢着一道华贵的香槟棕色皮草披肩,酒红色长发散落,在夜色的影子里几乎被浸染成了浓郁到分辨不出的暗色。


    她停在了青铜的浴池边,粼粼水光在她的裙摆上拂动,湖绿色的眼睛像某种专注注视着猎物的大型猫科动物一样幽幽发亮。


    “以这枚血契为证,我要求你履行你对我的义务。”吉安娜无声退开,第伯戎迎面了走上来。


    “依照高桌会裁审庭三小时前通过的增补案,以契约订立时序为履行债务的准则。”


    “所以现在,桑蒂诺的要约无效了。”她说:“我才是你的第一受约人。”


    约翰·威客闭上眼睛,肩膀微不可见地松了下来。


    “我要求你为我尽忠、服务于我。”


    “否则就归顺死亡。”


    “我……”


    在一片寂静中,威客睁开眼,夜魔的狰狞影子在他瞳孔里熊熊燃烧。


    “愿意效劳。”


    第52章


    时间拨回到两小时之前。


    一列低调的车队停在了达`安东尼奥庄园门前, 安保正要例行检查,后车窗突然降下,一张名片从窗子里递了出来。


    纯黑色的, 没有任何文字,正面是高桌会的盾斧标志, 背面是鹰徽纹章。


    “告诉吉安娜, 芝加哥的第伯戎要见她。”


    ……


    “我远途而来的贵客。”吉安娜仔细打量着这位很少出席的上位席拥有者:“你自称前来贺赞,却两手空空,这是什么宾客之道?”


    面对第伯戎, 吉安娜的感情其实挺复杂的, 比起在高桌会议中见面, 她在电视和报纸上见到对方的次数更多。


    与其他紧握着地下王国权柄的家族势力比起来, 第伯戎走入地面的决定显得尤为明智——在安全局多次声称要清剿□□势力的时候,第伯戎已经拿到了特批文件, 合法化地持有部分武装、并摇身一变成为了政府的座上宾。


    这大概就像狮群里最健壮的一头狮子突然跳反,跑到国家动物园里蹭吃蹭喝……但其他狮子又不能说什么。


    第伯戎却笑起来。


    “谁说我两手空空?”她垂下眼,优雅地抚平膝上的裙褶:“吉安娜, 我提前为你带来了夜魔的问候——难道你要等到死神敲响你的门扉才清醒过来吗?”


    她话音刚落, 身后环绕的克莫拉帮派成员无不愤然举枪、怒目相视。


    吉安娜猛地举起手, 示意他们不要轻举妄动,她惊疑不定地仔细观察第伯戎的神情, 希望能从中发现一丝端倪。


    片刻后,她向近卫队队长招手, 低声吩咐了他什么。


    近卫队队长离开了。


    第伯戎漫不经心地向她微笑。


    没有人说话。


    直到有人匆匆忙忙推门进来, 将一叠文件递给吉安娜。而她只潦草翻阅了几眼,就合上了文件。


    “你有钳制夜魔的镣铐。”吉安娜无比笃定。


    第伯戎没说话,她双指推着一枚血契从桌面上滑向吉安娜, 铜盒里有一枚凝固的血指纹,干涸的血迹泛着某种不详的橙红色泽,鲜亮得仿佛昨日才印下。


    “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吉安娜抿了抿唇。


    “用一个誓言换取另一个誓言。”第伯戎指尖一挑,把那枚铜盒夹在指尖:“当然,你可以认为自己是从夜魔镰刀下侥幸脱逃的幸运儿。”


    “如果不呢?吉安娜。”第伯戎靠近了一点:“告诉我,你能从地狱里爬回来向手染你鲜血的人复仇吗?”


    “他是与我血脉相连的弟弟。”吉安娜面露悲恸。


    “你血脉相连的弟弟现在正像败家之犬一样躲在纽约。”第伯戎讥笑:“你与他争夺席位时可没讲仁义亲情。”


    那悲恸的神色消失了。


    吉安娜看着她,微微偏头,瞳如星子般闪烁着残忍的光亮:“克莫拉的友谊并非什么人都能拥有的。”


    “那你的命……”第伯戎也贴近她,在她耳边含笑道:“它是否抵得上交好的砝码?”


    吉安娜猛地抽身站起来,她在原地踱步,像急躁的笼中困兽,然后她突然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撑着桌子俯近第伯戎。


    “除掉桑蒂诺。”


    她说:“他毕竟是我的兄弟,帮我除掉桑蒂诺,我欠你个人情,第伯戎。”


    “当然,我早有此意。”第伯戎应得很干脆,“但我要求克莫拉先将桑蒂诺·达`安东尼奥除名。”


    被除名后,意味着克莫拉再没有立场追责与桑蒂诺有关的事,任凭仇家处置。


    “很合理的提议。”吉安娜站起身:“但,我希望延后契约的订立。”


    “我要先见到来追讨我性命的夜魔使者。”


    “如你所愿。”


    *


    现在,夜魔准时到访。


    吉安娜悠然补妆。她对着镜子梳理眉尾,用余光紧盯着约翰·威客的一举一动,然后她突然意识到,五年的退休时光似乎真的在无所不能的死神传奇身上留下了影子。


    他老了。


    身躯依然挺拔、拔枪的动作也依旧凶悍流畅,他就只是……消沉了。


    他低下头倾听第伯戎说话时,眉眼垂得很低,有种难以描述的哀凉感,仿佛他妻子的离去也将他的一部分随之而带走。


    锋锐、傲气,他变得沉默和疲惫。


    吉安娜突然心念一动。


    “做你最擅长的事,约翰·威客。”珀希芙对他说:“你不能杀死你的受约人,但现在契约失效了。”


    “在我们之间的契约存续结束之前杀掉桑蒂诺·达`安东尼奥。”她说:“这是你唯一摆脱他的机会,在此期间,第伯戎将为你的一切行为提供背书,你曾经效力,未来也终将效力。”


    “那么,你需要什么?”


    威客眼睫颤动,然后他抬起眼——任何人都不会怀疑是曾经的夜魔回来了。


    “Guns,lots of guns.”


    珀希芙点头允诺。


    “除此之外呢?”


    威客摇了摇头。他转身向外走,把提着的枪又重新插回衣袋,活动着肩胛和脖颈。


    于是珀希芙微笑着送出了祝福。


    “狩猎愉快,威客先生。”


    约翰·威客的身影消失在了房间中,逐渐融入了石青色的狭长石质甬道。吉安娜用意大利语对对讲机说了一句什么,片刻后收音筒里传来了枪战的声音。


    桑蒂诺派来监视威客的哑女被处决。


    约翰没有感觉错,那条通风道的确是一个陷阱。


    吉安娜关掉了对讲机:“现在来解决我们的事情,第伯戎。”


    她拍了拍手,一位花白络腮胡子的年长绅士怀里抱着一部厚重的记录册悄无声息地出现。他先用意大利语向“主教”吉安娜致以恭贺,然后客气地向珀希芙问好。


    “第伯戎冕下,”罗马大陆酒店经理朱利叶斯向她点头致意:“非常荣幸能在罗马见到您,您现在何处下榻?”


    “一处私产。”


    双方对着谦让,一个假装遗憾没能接待,另一个表示不必添麻烦,充分展现了客套的语言艺术。


    客套完毕,朱利叶斯把一枚崭新的血契铜盒放在桌上,然后摊开记录册,对两位高桌席位拥有者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是很罕见的场面,见证两位家族或者组织的领袖契定誓言——虽然是以私人身份。


    这意味着珀希芙不能提出让吉安娜将克莫拉席位拱手相让、或者什么其他破坏规则平衡的要求。


    吉安娜拇指按下铜盒顶端的针刺,血珠冒了出来,她在血契上按下代表她的那枚血指印,然后扣拢盒盖递给珀希芙,以此作为誓言的凭证。


    “我以为你会更咄咄逼人。”吉安娜难得温和地冲她笑了一下。


    “我来这里不是为了结仇。”珀希芙在记录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血契就算缔结成功:“毕竟我们的目标一致。”


    “当然。”吉安娜将签好名字的记录册推还给朱利叶斯:“悖逆者已被除名,他是你的了,第伯戎。”


    “他的性命属于夜魔。”珀希芙从容地纠正道:“从他逼迫他不能掌控的魔鬼再次踏入命运,他的姓名就已高悬死神名簿。”


    “既然如此,你完全可以要求约翰替你做其他的事,可你还是要求他处决桑提诺。”吉安娜表情疑惑:“为什么?你想放他自由?”


    “不,我只是……”珀希芙想了想:“我只是觉得留不住他了。”


    行谋生之举,图求死之志。威客的挣扎和矛盾正如他的前半生——他既渴望远离,又压抑不住骨血中的激进和暴怒。


    他的一生本该如此,但他却犯下爱上某个人的错误。于是他开始渴求宁静、忘记欲要和平、必先准备战争的浅显道理。


    “他在走向毁灭。”珀希芙的视线穿过彩窗投下来的光束,灰尘静静漂浮、旋转,像是地上之人奔赴天空的傩舞。


    “或许他终会选择回归死亡的怀抱。”


    “是的。”吉安娜收回目光:“我赞同这句话。”


    “……因为我会下发约翰·威客的悬赏令,在桑蒂诺死后。”


    珀希芙没露出什么诧异的神色,她只是瞥向了吉安娜:“桑蒂诺已经被除名,你没有立场再追究他的复仇。”


    朱利叶斯抱着记录册无声退开,把空间重新还给两位席位拥有者。


    “不。”吉安娜回答:“这是死仇,无论他受谁指使,我都必须追究他的刺杀之举——不必劝阻我,也不必疑问。”


    “我们曾经是朋友,但现在不是了。”她说:“就像你与金并……”


    “听说他在纽约依旧风生水起?”


    “不。”珀希芙回答:“很快就不了。”


    *


    珀希芙没有立刻就离开罗马,她戴着喜欢的那顶别栀子花的帽子,特别来到了君士坦丁凯旋门。


    在这里她像个普通游客一样,在路边摊上买了一打素雅的铅绘明信片,然而在写收件人的姓名时她捏了捏笔,最终还是只写下了希尔达一个人的名字。


    “其实您也可以考虑给同行们一人寄一张的老板。”032小心地开口:“你刚刚才阻止了纽约地下战争诶——这难道不应该给斯塔克寄一张明信片暗示一下?”


    “算了吧。”珀希芙把剩下的卡片墩墩整齐,捏在手里:“也不是很熟。”


    “那温斯顿呢?”032想了想:“他一定很高兴收到凯旋门的明信片吧?”


    珀希芙有点犹豫:“多此一举。”


    032丧气。


    “不过我可以……”珀希芙慢吞吞地说:“我可以给另一位熟人寄一张,希望他收到了之后能心态平和。”


    “谁?”


    “金并。”


    032无言以对:“别了吧老板,你这和半场贴脸开香槟有什么区别。”


    “而且这张明信片做错了什么啊!”032痛心疾首:“要被写下金并的烦人名字——天呐,还不如让它烂在印刷厂里!”


    “现在金并躲在FBI的身后,”既然已经提起了金并,珀希芙就顺带整理了一下目前面临的问题:“申请了保护性监-禁后,他就藏在国宾酒店再不露面,周围都是特勤局的特工,且国宾酒店已经被划定为行政保护区域,我们无法硬闯。”


    私下挂金并的悬杀令和公然对抗公权力是两个概念,金并给自己找了个好藏身之所——他清楚高桌会有无数种方法让他死。


    但至少第伯戎无法开着轰炸机甩下一溜导弹扬长而去。


    闹市区、保护性监-禁,他所知道的美国东海岸犯罪活动密辛。


    有人想让他死,但他掐着政府部门的脖子想要继续求生。


    “哎呀。”032开始后悔:“您就应该让威客直接去杀金并。”


    “然后呢?”珀希芙说:“让约翰·威客一路拿着A-K47毙掉所有的FBI特勤人员,把整个国宾酒店全都屠掉?”


    “那其中有多少人并非出自真心去保护金并,只是因为那是他们的工作。”珀希芙叹气:“在部分特殊情况下,地下规则不适用地上世界——你要怎样说服死神的魔使手下留情,怜悯挡在他路上的人?”


    032陷入沉默,它慢吞吞地说:“这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老板。你知道的,我是你的专属客服,所以我的一切判断都以你的安全为最高优先级,我不和人类讲道德。”


    “但我是人类。”珀希芙想了想:“有些血债可以欠,有些不可以。”


    “我不会因为假慈悲而心善手软,但我也不会放纵于滥杀无辜。”


    “您的道德准则可真灵活。”032小声吐槽活跃沉重的气氛。


    “我小时候呢,有一段时间学校很风靡汉文字纹身贴活动。”珀希芙拉了拉帽檐,仰起头观赏恢宏壮丽的君士坦丁凯旋门:“我的一个同学贴了一句诗词在身上,令我印象很深。”


    “【苟能制侵陵,岂在多杀伤】。”珀希芙用非常蹩脚的汉语念出了这句诗:“他当时向我们炫耀说,这句话的意思是'只要能制止侵略,多杀些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希望长大后这位同学的审美能够提高一点,不要再停留在中学二年级。”032再次吐槽。


    “但在我大学的鉴赏课上,我才得知这句诗并不是这个意思——因为它前面还有两句话。”


    【杀人亦有限,列国自有疆。苟能制侵陵,岂在多杀伤。】*


    但这句话珀希芙就很难重复了,她干脆用手机播放,女性的电子音听起来柔和动听。


    “其实那句话正确的意思是,'只要能制止敌人的侵犯就可以了……难道战争就是为了多杀人吗?'”


    “所以那是我和金并之间的恩怨,我不希望波及到无辜的人身上。”珀希芙转过身、调整成自拍模式,和凯旋门庄重合影。


    “……好吧好吧,都听您的。”032说:“他们真应该庆幸您是一位仁慈的主君。”


    “没有噢。”珀希芙认真地对032说:“我不是什么好人,我只是暂时不想当什么坏人——我从来没说过不保留应对最差可能性的一切激进手段。”


    “比如……”032正准备兴致勃勃地和老板探讨一下“激进手段”,然而珀希芙的私人通讯手机却突然响起。


    是鲍里街的鲍里。


    这人当时一边神经质地大喊“我是世界之王”,一边在天台上放鸽子玩,搞得珀希芙总觉得他精神有点不正常——后来他没事儿也不主动找珀希芙,珀希芙又忙于处理罗马这边的事务,就把他丢在脑后没有再顾及。


    见响铃很久没人接听,鲍里挂掉了电话。


    然后鲍里发了一张图片过来。


    珀希芙点开加载,图片缓缓刷新,那是一个黑衣服的男人,浑身湿漉漉地蜷缩在水泥地上,简陋的制服上沾着灰色的尘土和沙砾。虽然他上半张脸被黑色布巾围着,但从他无意识微微张开的嘴唇也能看出来,他失去了意识。


    珀希芙扣了个问号:“?”


    “你让我们注意夜魔侠的动向。”鲍里的消息一条一条地跳出来:“我的兄弟在河岸边找到了他的尸体。”


    珀希芙大惊失色,又扣了个问号。


    “噢,”鲍里说:“还没死,但是快了。”


    “你要吗?”鲍里继续打字:“不要我就让他们丢回河里了。”


    珀希芙真的快被这个神经病老哥整疯了,她紧急从备忘录里翻出了一处房产地址。


    “要。”


    “但不要让人碰他的面巾,送到我的私宅。”


    鲍里:“啧啧。”


    然后他退出了聊天。


    珀希芙茫然地举着手机。


    “这算什么?”她熄灭屏幕,缓缓地把手机塞回衣袋。


    “家人们,捡了只猫。”032憋了一会幽幽道:“他想跟我回家。”


    第53章


    马特·默多克在疼痛中颤动。


    普通人从昏迷中醒转, 第一件事就是睁开眼确认环境,但他是个盲人,拥有增强感官的盲人。


    他挣扎着伸出手, 感受到温度适宜的空气拂过他裸露的皮肤,伤口被缝合、包扎, 贴上止血贴和药剂敷料;床品也是最柔软、最没有刺激性的蚕丝套件。


    他又碰了碰眼睛, 面巾潮湿后又自然烘干,面料变得板结又僵硬,死死箍窒住他的上半张脸。


    替他处理伤口的人非常有分寸……且对方似乎对他面具下的真容毫无兴趣。


    即使躺在原处一动不动, 他也能靠对电磁辐射的应用在脑海中构建出附近环境的模型——


    复杂的电流声和智能机械运转的嗡嗡声, 非常先进的现代化家装, 代表着奢华和昂贵;几乎没有代表个人生活习惯和偏好的装饰物, 代表着无人久居。


    最关键的是,他听到了熟悉的心跳声。


    那是芝加哥的第伯戎。


    “醒了?”对方翘着腿, 放松地坐在一张沙发椅里翻阅着一本书,手边还放着果盘和一罐滋滋冒气泡的可乐。


    她连眼睛都没有抬,懒洋洋地又翻过一页:“怎么不说话?你声带又没受损。”


    马特半撑起身体, 丝绸的空调被水一样从他身上流走, 堆在腰间。


    他转过头, “看”向第伯戎的方向,因失血而苍白的嘴唇微微张开, 似乎非常困惑:“我在哪儿?”


    “我家。”珀希芙非常淡定地回答:“不然呢?殡仪馆?”


    马特茫然地僵在原地,不知道自己哪里究竟惹到了这位喜怒无常的阔佬。


    “老板你别怼他了。”032小声求情:“他只是一个全身上下缝了三十多针的瞎子啊!”


    “但这是他挠我的理由吗?”珀希芙下意识捂住脖侧:“要不是我躲得快, 他就抓我脸上了!”


    其实也不能算挠——家庭医生尝试裁剪开马特沾血的湿衣服时他挣扎得很厉害, 珀希芙只好亲自上手过去按住他,然后惨遭挂彩。


    她突兀的动作似乎提醒了马特,伤口处血液流速和温度都非常明显, 他瞬间就明白了阔佬阴阳怪气的原因。


    马特咬了咬嘴唇,无措地揪住了身上的被子,仿佛恨不得把自己躲进被子里不出来。


    “他又无辜上了。”珀希芙难以置信:“天呐,我从罗马赶回来、亲自监督家庭医生替他处理伤口,还要接受异样的目光仿佛我是个爱好独特的变态,最后还要被挠!”


    “到底是谁应该委屈?”


    “是您!”032立刻倒戈大叫:“猫坏老板好,宰了他!”


    “抱歉。”马特在尴尬的对峙中率先开口:“还有……谢谢。”


    他能感觉出,的确没有人动过他遮盖面容的布巾——如果第伯戎真的心怀歹念,她完全可以趁他昏迷的时候留下把柄要挟他,或者让他直接消失在地狱厨房。


    他听见第伯戎非常轻地哼了一声。


    马特往旁边一侧脸,察觉到他简陋的“战衣”已经变成了一堆沾着泥沙的破布,正凌乱地堆扔在地上。


    “有……衣服吗?”他迟钝地问。


    第伯戎迎面朝他砸过来一个手机,他一把接住,握在手里。


    “自己输尺码。”第伯戎若无其事地说。


    马特摸索着用两只手握住一块平板一样的智能手机,维持着张着嘴巴的样子看向第伯戎:“……?”


    珀希芙:“……”


    完了,忘了他虽然是个能在黑夜里嗖嗖爬墙、比普通人都灵活的瞎子,但他应该用不太习惯智能机。


    珀希芙被愧疚打败。


    珀希芙短暂原谅了一挠之仇。


    珀希芙臭着脸起身走过去,从他手里抽走了手机:“算了,你来说。”


    于是马特老老实实地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报出了衣服尺码。


    “咔”的一声锁屏按键音,手机被她握在手里。第伯戎就抱着手臂站在床前打量着他。


    “你的伤是我找人处理的,所以呢,你欠我个人情。”珀希芙矜傲地开口:“你是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的?”


    【与夜魔侠谈一谈】的限时主线任务至今还没完成,今天马特如果依旧拒绝谈一谈,珀希芙恐怕会恶向胆边生,用自己1.2吨的铁拳帮他谈一谈。


    “……”马特沉默了一会:“你是在哪里找到我的?”


    “拾荒者捡垃圾捡到的。”珀希芙毫不客气。


    马特隐隐感到崩溃,他能听见她平缓坦荡的心跳声,第伯戎没有撒谎。


    “我……”他纠结又犹豫,内心天人交战。


    情感上他告诉自己要想彻底结束掉金并,寻求第伯戎的帮助和合作是最好的选择;但理智告诉他,对方目标明确且极度危险,他自诩为上帝之手,一但选择接过恶魔的请帖就再没有退路。


    “抱歉。”马特垂下头:“我不能——”


    珀希芙一把揪住了……他脖子周围紧紧围着的被子,假装那他妈是衣领,她单腿卡在床沿上,气势汹汹地倾身贴近马特的脸。


    “轮得到你说不?”珀希芙冷笑:“你欠我一条命,我又没有要求你做违背法律或者罔顾道德的事,只是问你发生了什么。”


    “你以为我对你好奇?不,你错了,我对你一点兴趣都没有,你在我这里唯一的价值是你和金并之间的关系。”她冷笑着用两根手指拍了拍马特露出来的下半张脸:“现在告诉我你经历了什么、和金并有什么关系,否则我立刻把你扔回河里喂鱼。”


    “我说到做到。”


    珀希芙指尖下滑,轻松地拢住马特滚动的喉结。她听见他急促的喘息,像是溺水的猫科动物,发出脆弱而细微的哽咽声,遮住上半张脸的黑色布巾上凸起的、属于眼珠的轮廓不断颤动。


    于是珀希芙松开他的咽喉,指尖威胁性搭上了那张边缘微微卷起的遮脸布巾——他甚至连一个像样的多米诺面具都搞不到,只能草草用黑布掩盖一下,丝毫不考虑这玩意可能随手就会被别人划破。


    马特一把攥住了她搭在面罩上的手,指节用力到微微泛白,简直像在绝望地揉搓钉在教徒身上最后一根楔钉。


    “别……”他呻-吟道:“别。”


    032安静如鸡。


    珀希芙难以置信:“他这人怎么这样啊,好像我威胁他了一样,怪可怜的。”


    “您没威胁他?”032满头问号:“你都说要把他扔进河里喂鱼了!我的天,老板,你欺负瞎子居然还有理?”


    “瞎子?”珀希芙示意032看她可怜的手:“他快把我手都掐断了——”


    “撒手!”珀希芙怒斥出声:“很疼!”


    马特立刻松开了手,他的手无措地停在半空,安静地等待珀希芙下一步的指示。


    珀希芙也礼尚往来地退后两步,给彼此留下了一个体面的安全距离。


    “现在愿意说了吗?”她平复了一下呼吸,漫不经心地揉了揉发红的手:“你是怎么掉进河里的?和金并有什么关系?”


    令人窒息的沉默。


    珀希芙悄无声息地捏紧了拳头。


    如果这人等会还是扭扭捏捏,她就先暴揍对方一顿,然后召唤8个面包人抬棺把他扔进河里喂鱼。


    “……纽约出现了另一个穿夜魔侠战衣的'夜魔侠'。”马特艰难地开口,那年轻的声音里带着颤抖和艰涩,像一部运转困难的破旧零件。


    他看起来那么沮丧,发呆、困惑,仿佛陷入了某种沉默的回忆。


    “'夜魔侠'血洗了纽约公报报社,他杀了能够证明金并买通犯人袭击自己、以得到保护性隔离待遇的那个人。”马特喃喃道:“但那个人……不是我。”


    “所以有人假扮成你,想要让'夜魔侠'失去公众信誉度。”珀希芙想了想。


    “是的,所以……我去找了为我打造那套战衣的工匠,梅尔文。”马特更用力地把自己裹进被子里:“他让我跟他去工作室,然后……”


    “然后金并的人冲了出来?”


    “不。”马特抬起头,隔着那张可笑的黑面巾看向珀希芙:“不,是FBI,金并已经控制了FBI,他在让公权力的执法者替他卖命。”


    “又不是第一天。”珀希芙淡定地说:“金并的手段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他虽然块头长得大,但可不是莽夫——如果他真的那么好处理,我也不会亲自来一趟纽约。”


    好吧,顺便,其实是为了复检……


    等一下。


    珀希芙僵在了原地。


    她依稀记得好像……托尼那天晚上约她第二天早上九点到斯塔克大厦做复检。


    然后珀希芙为了甩掉两只可爱的罗宾鸟原地传送回城,又连夜跑到了罗马去拯救纽约——


    她好像放了托尼的鸽子。


    “您终于想起来啦?”032发出假惺惺地抹眼泪的音效:“我还以为您都把我们的钢铁侠给忘了呢。”


    “我甚至提醒您给他寄一张明信片,但您丝毫、完全,没有考虑到一个愤怒喷火的红色地狱辣铁皮罐头是多么可怕。”032幸灾乐祸:“祝您好运,老板。”


    “没关系。”珀希芙嘴硬:“我间接保护了纽约,他一定会理解我的。”


    “噢~”032阴阳怪气:“您打算说您刚刚和□□组织老大做了某种交易是吧。”


    珀希芙恼羞成怒,一键关闭了客服服务。


    太好了,世界终于安静了。


    然后她回过神来,突然注意到马特正在观察她——他的胡茬又长出来了一点,一定程度上柔和了他面容的弧度,饱满的嘴唇也有了一点血色,总之看起来更健康了一点。


    然后珀希芙转动视线,看到了这套湖绿色的丝绸床单沾上的马特身上晕开的血;


    马特非常敏锐地随着她眼睛转动的方向感知过去……然后他仓促用手遮住了那团血。


    珀希芙:崩溃,但是又不好发脾气.jpg


    和其他她所接触过的,“干什么都理直气壮、时刻把羞耻心丢到太平洋”的特工们相比,马特真是别具一格的清奇——


    就像捡来一只流浪猫,别扭又谨慎,摸一下、凹一下。


    “还有什么?”珀希芙冷着脸继续问:“你还知道什么和金并有关的消息?”


    然而这次马特并没有回答她,他微微偏着头:“有人来了。”


    过了大概一分钟多,有人按响了门铃。很快有一个带着黑墨镜、面无表情的保镖推开卧室的门进来,将一个扎着丝绸结的袋子悄无声息地放在了不远处的椅子上。


    数个被积压在一起的包装袋哗哗作响,马特非常不引人注目地皱了皱眉。


    珀希芙瞥他一眼,过去随手拆开袋子,一件一件把衣服扔过去。考虑到他的皮肤敏感体质,合适的西装肯定一时难以搞到。


    于是珀希芙帮他选了可选范围内最柔软的丝绸制品衬衫和裤子。


    “换上出来见我。”她把包装纸塞回纸袋里、扔在一旁。


    然而就在她搭上卧室门扶手的一瞬间,马特突然又开口:


    “又有人来了。”


    珀希芙满头雾水地出去,把卧室留给马特整理自己。


    ……


    然后果真有人急躁而不失优雅地按响了门铃。


    珀希芙从可视摄像头里看到了托尼那张带着潮酷红色墨镜的脸。


    珀希芙:“……”


    她瞬间背靠住门,开始绞尽脑汁应该如何解释她放斯塔克董事长鸽子的行为。


    想完这个可能还要想个应付韦恩少总的理由——啊,希望他还记得大陆酒店里的金毛不是韦恩少总、而是刺客联盟的杀手,多少给彼此留点体面。


    “珀西——”托尼懒洋洋地、压抑着被放鸽子的火气继续按门铃:“我知道你在家!”


    “你刚刚还叫了送货上门-服务。”他照着J先生提供的信息原封不动地念道:“赶快开门,我们来谈谈我们的事。”


    珀希芙崩溃捂脸,完了,今天是躲不过了。


    她只好调整好情绪,再次摆出一张生人勿近的面无表情脸,唰地一声拉开门。


    托尼手上托着两个披萨盒和可乐杯,他单手撑着门框,手指有韵律地敲击着门框边沿:“想见大名鼎鼎的第伯戎董事长真是一件难事。”


    他阴阳怪气:“我明明记得我的预约时间是昨天早上九点。”


    珀希芙无言以对。


    珀希芙心脏狂跳,但板着脸冲他点点头,然后让开身体:“进来说吧。”


    托尼没有像032所说的那样立刻化身地狱辣喷火铁皮罐头,他甚至非常礼貌、客套地对珀希芙这栋私产的装潢点评了一下——反正没啥好词,比起点评装潢,听起来他更像是在小心眼吧啦地阴阳怪气房产的主人。


    珀希芙忍了,毕竟她一言不合放尊贵的斯塔克董事长鸽子在前。


    这时,托尼突然顿住了。


    他看到了铺在通往卧室门路上的地毯上有一块奇怪的、沾着血的倒绒压痕。


    托尼立刻收起了漫不经心的嬉闹神情,他单指扣了扣腕骨上的手表,简装型战甲掌心炮一瞬间覆盖了他的手掌,然后他顺手把珀希芙揽在身后,小心翼翼地向卧室门靠去。


    珀希芙一口血差点哽住,惊恐地试图阻拦,但严肃起来的钢铁侠不再是好说话的模样,他强硬地拦住珀希芙、不给她辩解的机会,继续向卧室靠了过去。


    珀希芙崩溃。


    珀希芙抓狂。


    珀希芙真诚地祈祷夜魔侠的耳朵能一如既往地灵光、并且重伤也没有影响他的利落身手,让他能够顺利地从这套七十多层高的大平层翻窗出去。


    然而马特·默多克生来与她作对。


    就在托尼推开卧室门的前一秒,卧室里面的人主动拉开了门——一个年轻男人面带笑意地光着脚站在门口,这次他没有戴那张可笑的黑色面具,露出了真容。


    他的眼睛很大,眼角是圆润的,睫毛很长、但是失焦,虹膜边缘泛着朦胧的死灰色,瞳孔散大。


    然后他垂下眼,非常无辜地拢了拢衬衫衣襟,冲正“拉拉扯扯”的两位名震美利坚的董事长点了点头。


    而他的背后,是刚拆开的新衣服包装纸袋、揉皱的凌乱床榻和……一堆,呃,似乎是衣服的黑色布料。


    托尼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托尼惊恐地扭过头,满脸疑惑地冲着珀希芙摊手,似乎在索要一个解释。


    珀希芙面色如同死水,感觉自己现在可以冲出去从七十多楼直接跳出去,光荣地离开人世。


    “所以甜心,你放我鸽子就为了……?”托尼难以置信地把疑问噎了回去。


    “不是,你听我解释……”


    珀希芙虚弱地开口,正打算现场开编,然而刚刚那个主动推开门的年轻男人突然落寞地垂下眼,一言不发地从拉扯不清的两位阔佬身边绕过去。


    遭了,我刚捡的猫要溜!


    不行啊——和夜魔侠谈一谈的任务还没完成,你不能走啊!


    情急之下,珀希芙一把扯住了马特,咬牙切齿地看向他那双晶体浑浊、但却在某种意义上清澈得像鹿一样的眼睛:“……”


    敢走?


    珀希芙威胁地捏了捏马特手腕上凸起的那枚骨节——虽然从痛感上可能造成不了什么杀伤力,但一位愤怒的阔佬可能会对他穷追不舍、并抓住他丢进河里喂鱼。


    马特趁机逃跑的计划被识破,露出了一个艰难的笑容。


    ……应该说,三个人同时露出了艰难的笑容。


    托尼犹豫半晌:“我可以等会再来。”


    马特也跟着开口,一副很为难的样子:“我也可以等会再来。”


    两个人同时看向珀希芙。


    在沉默中,珀希芙重新露出了一个庄重的微笑。


    “要不我也等会再来,你们先聊。”


    第54章


    “我就只下线了一会儿, 事情究竟是怎么发展到现在这个情况的。”


    032声音呆滞。


    “我也不知道啊。”被夹在夜魔侠和钢铁侠之间的珀希芙同款呆滞。


    三个人盯着茶几上摞着的两盒披萨,在沉默中狼狈以对,反正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很多余。


    “现在怎么办?我应该说点什么?”珀希芙眼睛发直, 一边数披萨盒盖边缘露出来的纸棱一边问032。


    “老板,我只是个正经客服……”032虚弱地回答:“你要不打电话问一下布鲁西宝贝这个情况怎么处理呢?”


    “你说得好像我们很暧昧一样。”珀希芙反驳:“这明明是为了纽约的城市发展举行的第一次座谈会。”


    所以你们两位代表纽约“高端科技线”和“街头平民义警线”的超级英雄, 真的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看看您那惨不忍睹的卧室。”032无语凝噎:“您甚至还叫了上门-服务。”


    “不然呢?”珀希芙难以置信:“让他裹着被单出门我岂不是风评加倍被害?”


    这时, 托尼率先打破了沉默。


    “你就一定……”他半侧过身,不太理解地做了个手势:“一定要拉着他吗?亲爱的?”


    珀希芙尴尬低头、看向她正牢牢攥着马特手腕的左手,露出了一个疲惫的微笑:“……”


    我也不想的, 但猫科动物都是撒手没, 错过一次刷新等一个世纪。


    马特也冲她笑, 他的眼珠灰蒙蒙的, 有时会不受控制地翻向某一个方向,露出干净的眼白, 时刻提醒着别人这双漂亮的眼睛只是一对摆设——


    他已经看不见了。


    “不用太担心我。”马特假装自己真的是一个行动不便的盲人,非常心酸地伸出手在空中摸索,试图站起来:“我只是想找我的鞋子。”


    珀希芙被“飞檐走壁一拳打碎罪犯下巴的声呐蝙蝠人”的精湛演技惊得目瞪口呆;


    托尼被芝加哥阔佬同行的独特癖好惊得目瞪口呆。


    他悄无声息地用谴责的眼神看向珀希芙——这种可怜人你也下得去手玩弄?


    珀希芙崩溃得恨不得把歹毒的瞎子扔回河里——不是啊, 是他在陷害我啊!


    可怜的瞎子卑微地半挣扎起身、做作地扶上了面前的茶几桌板, 然后他“后知后觉地注意到阔佬攥着他的手”、脸上露出“尴尬无措的表情”, 最后用无神的眼睛“看向”始作俑者。


    托尼不忍再看,手指卡住下半张脸礼貌地挪开了视线。


    珀希芙用死气沉沉的眼神警告他……差不多行了:)


    马特开始对着空气打拳……我又看不见:D


    ……瞎子杀死了比赛。


    珀希芙忍无可忍, 站起来拉着他往卧室的方向走去——年轻的盲人小帅哥被喜怒无常的阔佬拖拽得踉踉跄跄,还要勉强地对托尼露出一个强撑体面的微笑。


    门被甩上了。


    面无表情的珀希芙踢上卧室门, 然后一把揽住马特的侧脸, 强硬地勾着他、让他的耳朵贴近自己。


    “适可而止。”她阴冷阴冷地低声威胁:“老老实实在这里等我,外面的事情我去处理——不许偷听。”


    马特眨了眨眼睫。


    “他是你的情人?”他突然慢吞吞地说:“哇——真是独家新闻。”


    珀希芙假笑着捏住他手臂上的一小块肌肉:“再乱说一句话……”


    “你就把我丢进河里喂鱼。”马特毫不在意地露出个笑脸,他唇型很饱满, 笑的时候会微微抿起来,有种腼腆的无辜。


    “但你不会的,”他就着这个被扯近的姿势偏过头,用同样低的气音说:“你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拿我喂鱼——我还有用。”


    ……珀希芙看了看面板上任务进度依旧显示【0/1】的【和夜魔侠谈一谈】任务进度,发出了无声的愤怒爆鸣。


    “你真应该感谢法律。”珀希芙气得无声抽气:“否则你已经死了一千次。”


    天杀的不能抽气,他听得见。


    下次人类悄悄进化能不能带带我?只有1.2吨铁拳的柔弱阔佬真的要落泪了。


    “法律?”马特疑惑地转头:“你这样的人也相信法律的公平与正义吗?”


    珀希芙猛地抬起眼,湖绿色的眼睛疏离地望向他,冰冷的愤怒像火焰一样炽热。


    032立刻尖叫:“冷静啊老板!不要理他的垃圾话,我作证您是守法好公民!”


    但珀希芙没有搭理叽叽喳喳试图缓和气氛的032。


    她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锋利的笑容。


    “相信什么?”她故作困惑:“相信你这样的人用私刑和暴力维护的公平与正义吗?”


    “杀了金并,这就是你的法律吗?”


    马特僵住了。


    像炽热的熔铁砸落进冰水、像笼中的野兽发出穷途末路的咆哮,像所有永不止歇的、藏在凝固石壳下等待下一次爆发的沸腾岩浆——


    他猛地挣脱开珀希芙揽住他的手,警惕又痛苦地后退。


    马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的眼球茫然无措地飞速转动、喉咙里发出受伤的含混低吼声。他想反驳、想回击,想让高高在上、带着嘲弄的阔佬也感受到同等的痛苦。


    但他发现,他做不到。


    因为从一开始,第伯戎与金并之间就只有最直白的利益牵扯所结下的仇怨,她不在乎金并做了什么、也不在乎金并会把这座城市带向何种危险的境地。


    她就只是单纯地想让一个叫威尔逊·菲斯克的人付出死亡的代价。


    ……


    “老板你……”032欲言又止地叹气:“你这一刀捅得也太狠了吧。”


    “他太犹豫了。”珀希芙抿了抿唇:“他这样是杀不掉金并的。”


    然后她说:“他是个好人,但他不是一个好的合作对象。”


    “道德感太强、信念太坚定的人是这样的。”032嘀咕:“就像电子秤的指针,再怎么爆压回弹也很难转到负数去。”


    “我其实蛮欣赏这种人的。”珀希芙拢了拢头发,若无其事地说:“因为我做不到,所以我敬佩他们——但和他们一起工作对我来说是拖油瓶。”


    “所以……老板,”032试探着问道:“您要怎么处理和他有关的任务?”


    “抓他随便凑个数,其他的我亲自处理。”珀希芙无所谓地说:“这样的话呢,他没有什么道德顾虑,我得到了我想要的结果,大家都好。”


    “点了。”032赞扬道:“非常优秀的豁达人生哲学,赶紧做掉金并,我们回芝加哥度假。”


    “不能更赞同。”珀希芙也说。


    她看向微微伏低肩膀、整个人沉浸在愤怒和痛苦之中,下意识摆出防御姿态的夜魔侠马特·默多克,他眼眶发红,眼角蓄着生理性的应急泪水。


    她注意到他鼻梁上有一道淡淡的、泛红的血痕。


    “我现在要出去解决另一个麻烦。”珀希芙收回手臂,冷漠地看着脆弱得仿佛濒临崩溃的年轻男人:“如果你还想继续谈,就在这里等我。”


    “否则……”她随手指了指阳台的巨幅落地窗:“下落有多处落脚点做缓冲,对你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请便。”


    她说完,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仿佛丝毫不关心他何去何从一样。珀希芙随手带上卧室门出来,看到托尼正在悠闲地翘着腿吃他带来的披萨。


    “兴致不错。”托尼瞥了一眼卧室的方向,似笑非笑地点评:“品味也不错。”


    珀希芙挑起眉。


    托尼把一块几乎透明的显示屏递给她,屏幕投映扩大,露出穿着西装、戴着暗红色圆片墨镜的马特·默多克照片,年轻的盲眼律师微微垂着头微笑倾听,手里握着一根普普通通的导盲杖。


    下一张图片是有名的地狱厨房恶魔剪影,他蒙着上半张脸、以一个熟悉的幅度微微偏头,手上攥着破布条绕成的拳套护手。


    “你的小男朋友白天是个风度翩翩的律师,但晚上……”半个同行的钢铁侠咬着吸管嘬了一口可乐,没有继续说下去。


    “晚上是个蒙面紧身服爱好者。”珀希芙在他旁边坐下,感到头疼:“说真的,在纽约掉下来一块广告牌都能砸死两个有秘密身份的朋友。”


    “总比在哥谭砸到一群神经病特产要好。”托尼放下可乐杯。


    又过了一会他突然问道:“会不会有一天,你也会成为他们之中的一员?”


    这已经是托尼询问的第二次。


    “不会。”珀希芙露出商业性的假笑:“我对打击犯罪、匡扶正义没有任何兴趣。”


    托尼耸肩,示意他知道了。


    “所以……”他突然话锋一转,咬牙切齿:“昨天你为什么放了我的鸽子?”


    风靡全美的万人迷小胡子帅哥对此不能理解,这是对他个人魅力以及超级英雄钢铁侠光环的严重否定!


    地狱辣铁皮罐头上线,并随时准备喷所有接近的人一脸魔鬼变态辣辣椒酱。


    珀希芙沉默了一会儿,决定如实相告:“因为我抽空去了一趟罗马,拯救了一下纽约。”


    托尼的表情大概就像是在看一个用狗窝养猫喂乌龟粮的奇葩。


    珀希芙无精打采地走到立柜边,抽出从罗马带回来的那一沓没有寄出的明信片。她随手抽了一张出来,在背面潦草地签了一行祝福语后递给托尼。


    “我从君士坦丁凯旋门寄给你的明信片。”


    托尼的表情变得像见了鬼。


    他微微往后仰,眼睛紧盯着那张伸到他鼻子下的明信片,慢吞吞道:“我从来不从别人手上接东西……”


    珀希芙把明信片往他腿上一按,然后就自暴自弃地把自己往沙发里一摔,开始发呆。


    托尼在原地僵了一会,纡尊降贵地用两根手指捏起腿上的那张明信片。


    凯旋门的铅绘是灰色的、简单而精致的,背面的祝福语是敷衍的、潦草的。


    “什么时候还有空?”珀希芙幽幽问道:“抽空把检查做了吧。”


    “随时欢迎。”托尼把明信片塞进口袋,外套下摆被硬纸板塞得鼓鼓囊囊:“只要你不会突然一言不发就跑到……罗马。”


    珀希芙立刻想起被甩在大陆酒店的韦恩少总和红头罩——不知道他们是多久后才发现自己被放了鸽子。


    不过希望红罗宾牢记大陆酒店那个杀手是可爱的小黄毛,和他韦恩少总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哦,这倒是提醒了我。”她说:“上次在斯塔克大厦和德雷克少总仓促见面,在离开纽约之前,我得约个时间和他见个面,谈一谈手里的几个合作案。”


    主要是看看红罗宾是否依旧贼心不死、还在盯着无辜阔佬磨刀霍霍。


    托尼的脸上露出了一点异样的神情。


    但当珀希芙疑惑地看向他时,他只是摆了摆手。


    自从那天晚上,蝙蝠家的两个崽子不明不白甩下一句有目标了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其他消息传来——虽然有一点担心,但也不是特别担心的托尼没有特意去追问。


    首先,那是老蝙蝠的儿子,不是他的儿子;


    其次,红罗宾和红头罩都是优秀的年轻一代超级英雄……呃当然也可能是反英雄,总之托尼对他们抱持信任的态度;


    最后,假设有任何问题,正义联盟那边肯定都会得到消息并立刻处理。


    综上所述,只要在董事长座谈会举办之前,韦恩少总能风光满面地参加聚会,其他一切都不归斯塔克操心。


    托尼淡定地喝了口可乐。


    “稍等一下。”珀希芙突然说。


    然后她走向卧室门,淡定地推开——


    落地窗敞开,卷拂着层层叠叠的遮阳纱纷飞,室内空无一人。


    珀希芙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空荡荡的房间,重新关上了门。


    她拿起桌上另一杯可乐,学着托尼的颓废坐姿靠在沙发里:“你继续说。”


    托尼正拿着那块半透明的屏幕滑动着什么模块:“让我看看我近期的行程,我们就把下次复检时间预约在……”


    他刚刚还说随时欢迎。


    珀希芙懒洋洋地想:算了,上次放他鸽子是我不对。


    我会对一些傲娇的铁皮罐头进行溺爱。


    然而托尼滑动屏幕的手却停了下来,脸上的表情也随之变得古怪。


    一瞬间,斯塔克股价大跌、外星人入侵、灭霸降临地球等等纽约片场特色剧情浮现在了珀希芙脑子里,她叼着吸管嘬了一口可乐,随口问道:“怎么了?”


    托尼看了她一眼,然后从屏幕上的数个小方块窗口框里拉出了某一个扩大,播音员的声音传了出来:


    “……韦恩集团总裁提摩西·德雷克在纽约出差时意外遭遇绑架……”


    “……目前没有任何组织或个人宣布对此行动负责……”


    “……索求6亿天价赎金……”


    “韦恩董事长布鲁斯·韦恩大怒,经讯,韦恩先生正在赶往纽约的路上,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与绑匪对峙、解救……”


    托尼:“……”


    珀希芙:“???”


    两个人面面相觑,彼此都不知道应该露出什么表情。


    过了一会儿,托尼终于意识到第伯戎不清楚“韦恩少总是红罗宾”的内情、珀希芙意识到第伯戎不应该清楚“韦恩少总就是红罗宾”的内情……


    两个人相对尬笑,异口同声地说:“哈哈哈,六亿——”


    两个人同时闭嘴。


    你完了,你摊上事了。


    珀希芙绷着脸,在心里同情倒霉的劫匪。


    你没事惹他干什么呢?


    还有韦恩——你来干什么?


    是担心再来晚一点,红罗宾就一拳一个小绑匪,把他们通通吊在纽约市的路灯上吃灰吗?


    第55章


    如果只是因为“红罗宾被业余绑匪绑架”这种闹剧, 蝙蝠侠当然无需亲自赶来一趟纽约。


    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是……红罗宾和红头罩意外在纽约发现了近期流入哥谭的新型毒-品源头踪迹,而蝙蝠侠近期正在调查这个。


    回顾两位前任罗宾过去的十几个小时经历,可谓是精彩纷呈又迷幻充实:


    一开始, 他们在大陆酒店错信邪恶芝加哥阔佬——他们早该知道阔佬们都没什么信誉和风评可言,韦恩阔佬是这样的, 第伯戎阔佬同理可得也是这样的。


    反正就是他们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的功夫, 第伯戎就跑了。


    没关系,世界第二侦探很擅于追查。


    他们迅速锁定了一个目标,桑蒂诺·达`安东尼奥。然后他们顺着此人雇佣杀手意图在大陆酒店行刺的线索, 揪出了他与金并合作的浅层真相。


    红罗宾和红头罩远远坠着桑蒂诺的车队, 来到了桑蒂诺临时下榻的家族博物馆——与其说是博物馆, 不如说这是个战时堡垒, 桑蒂诺正对某个潜在的敌人严防死守。


    两只罗宾鸟千辛万苦地混了进去,然而没有得到第伯戎的消息, 却得到了金并传来的、要求桑蒂诺利用克莫拉势力给一批货“行个方便”的命令。


    蝙蝠系义警的犯罪雷达开始叮叮作响,两个人简要商议后决定,既然第伯戎确定不在这里, 不如顺便去看看金并和克莫拉之间又在做什么违法犯罪的交易。


    必要的时候踹一脚、插一下手, 也算为纽约的义警同行们帮个忙。


    于是两个人马不停蹄地奔向了下一个追踪地点, 遇到了一个背着包、打扮普通又不起眼的瞎子,他坐在小厢车里, 从那只布兜书包里掏出了一个厚厚的包裹。


    上面印着他们非常熟悉的、近期大批量流入哥谭的新型毒-品的红色符号标志。


    两只罗宾鸟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他们把图片发给近期正在追踪有关消息的蝙蝠侠, 然后兵分两路, 红头罩去拦截这批货物,红罗宾则逆向追踪到了一个制毒工厂里。


    在这里,昏暗、阴沉的灯光下, 数十个双眼上横着刀疤的人正在熟练地组装、打包毒-品。他们神情麻木,动作迅速又准确,丝毫不亚于机械化的流水线。


    红罗宾震惊地轻盈穿行在他们之间,仿佛穿行在一群没有灵魂和生命的机器中间。


    这时,挑高的棚顶二楼突然传来了一个苍老的、中气十足的女性声音,她大声嚷嚷道:“有小鬼摸上门啦——抓住——他!”


    一瞬间所有的盲人都动了起来,像是突然活泛过来的僵尸或者某种死灵,枯皲有力的手指牢牢抓住红罗宾的腿和身体,试图用自己的身躯去勾缠住这只落在枯枝之间的红色罗宾鸟。


    红罗宾在伤害这些盲人和脱身之间犹豫了一下。


    就只是一下。


    然后那个拄着拐杖、气势汹汹的老妇人就从楼上冲了下来——她可不是普通的工厂小领导,她是手合会的五根手指之一,“高夫人”。


    高夫人拂开挤挤挨挨的盲人,红罗宾正想借此机会发射勾爪枪脱身,然而对方猛地推出了看似一平平无奇的一掌!


    红罗宾无声无息地倒下了。


    没多久,循着标记赶来的红头罩也被这隔空一掌击倒。


    高夫人哼了一声,拍了拍手。


    “稚嫩的毛头小子。”她用腔调古怪的汉语说:“这座城市还不是你们的天下呢。”


    早在十七世纪,高夫人就曾在非人的折磨痛苦中锤炼自己,几百年过去,经验丰富的哥谭义警在长寿的老妖怪面前的确也只能算得上是稚嫩的毛头小子。


    “把他们送给菲斯克,这是他要的人。”


    ……


    当金并的副手看到从车厢里推下来的两个青年,皱了皱眉。他扯掉红罗宾的多米诺面具,看到面具下那张熟悉的、尚且带点青涩的面庞,他狠狠地皱了皱眉。


    那个人给金并提供的消息没有错。他们的确就是最近在哥谭给BOSS添堵的那些麻烦义警。


    他放松地吐出一口气,随手把多米诺面具丢在了地上,指挥手下道:“给他们换好衣服,注射镇静剂和松弛剂——记住,什么都不要留下,连头发丝里都不能放过。”


    “然后送给桑蒂诺那个蠢货收拾掉。”金并的副手嗤了一声,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不屑:“他们□□不是很擅长做这个吗?”


    他们不想再招致哥谭那些披风怪人的疯狂报复,所以,克莫拉的废物是最好的处理站。


    ……


    很快,桑蒂诺就接收到了这两个烫手的山芋。


    他先是在家族博物馆里暴跳如雷,痛骂金并祸水东引——他几个小时前才收到消息,约翰·威客刺杀失败,第伯戎横插一脚,把他那短命鬼姐姐又从夜魔手里捞了出来。


    同时,虽然吉安娜因刺杀的死仇而对约翰发布了高桌悬赏令,给他多少添了一些麻烦,但这并不能阻止夜魔降临他的身侧——


    他是很清楚自己用了什么手段,才迫使魔鬼重临世间。


    桑蒂诺精神紧绷又焦躁,但又因被家族除名,所以他一切在克莫拉组织内部的特权都被收回,大笔资金被自动冻结,实在无法说服自己安心。


    他的目光挪向了金并副手发给他的那条消息。


    克莫拉当年起家靠的是什么?


    毒-品交易、敲诈勒索,谋杀和洗钱。


    桑蒂诺匆匆估算,心里有了决断。他预估了一个哥谭阔佬可能会肉疼、但也绝对不会拿不出来的数额——


    即便布鲁西宝贝和蝙蝠侠私下里真的有那么一点猫腻,甚至连儿子都愿意给他当罗宾,蝙蝠侠也绝对不可能神通广大到能凭空定位到已经清理干净的提姆·德雷克的位置。


    ……一个生长在组织庇护下、没有经历过哥谭特有腥风血雨的真草包这样乐观地想到。


    由此可见,朴实又传统的黑邦片反派的脑回路的确和超英片场的朋友们格格不入。


    当然科技发展水平也是。


    他甚至不知道有一种定位手段叫纳米皮下注射:)


    于是一个叫桑蒂诺的天真草包决定干票大的,复刻克莫拉的发家史,搞个空壳公司和组织假装绑架韦恩集团少总提摩西·德雷克,以敲诈6亿当作东山再起的资本。


    他甚至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打算拿到钱利用空壳公司汇散海外后就人间蒸发。


    ……本来十分严肃的撕票外包项目,在片场的乾坤大平移之中悄然变味。


    如果老妖怪高夫人用魔法侧降维打击,或许做掉哥谭义警的邪恶计划会直接成功;如果金并不怕惹麻烦,直接叫人嘎掉两只小罗宾鸟以报哥谭之仇,似乎也有一定的成功性。


    但现在,外包项目在层层盘剥后,来到了桑蒂诺手里。


    他让手下人把韦恩少总和他的黑发白毛添头保镖一起丢在了一个废弃仓库里,并在周围迈上了相当量的炸药,打算等韦恩那个草包阔佬惊慌失措地打了钱后就把这两个小子炸上天。


    他甚至不忘熟练地伪造了第伯戎曾在事发前约韦恩少总见面的消息,以便把脏水泼给那个该死的第伯戎。


    好有逻辑,又好没有逻辑——但反正,他莫名其妙地成功了。


    桑蒂诺处理好了一切,顺手把金并副手刚刚派来处理罗宾的一组打手也一起带走,打算前往大陆酒店避难。


    那里不能工作,所以约翰·威客只能遵守规则,眼睁睁地看着他想住多久住多久,最后拿着钱跑路。


    然而夜魔悄然降临,那个男人怀揣着愤怒和仇恨,伤痕累累却执着坚定得一如往常。


    吉安娜发布的悬赏没能杀死他,他单枪匹马追上了桑蒂诺逃难的车队,并且以极度残酷的血腥手段单方面屠杀了桑蒂诺所有的保镖和打手。


    他们在大陆酒店里相遇。


    夜魔手里握着一把只有一颗子弹的枪,骨节攥得发白。他在失血,严重的骨折和穿刺伤、枪伤折磨着他的意志。


    但他的眼睛依旧明亮而坚定——他一瘸一拐地来到了大陆酒店的地下酒吧。


    温斯顿愣了一下,站起来试图劝阻:“别,乔纳森……”


    然而满脸血痕、气喘吁吁的桑蒂诺瘫坐在沙发上,挑衅地看着沉默不语的夜魔。他自以为他藏在了天神的羽翼里,那么死神就无法将他带离。


    “我会在这里想住多久住多久。”桑蒂诺插了一块牛排,恶狠狠地塞进嘴巴里:“约翰,只要第伯戎的徽章失效,你就……”


    夜魔冷漠又果断地抬手,一枚子弹射穿了他的眉心。


    温斯顿放下了手,说不清是失望还是悲痛。


    约翰·威客轻轻地放下枪,金属枪柄磕在玻璃台面上,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脆响。


    他像所有长途跋涉后终于返回故乡的旅人一样,平淡又疲惫地向朋友点了点头,然后他就这样步速缓慢地、一瘸一拐地离开了酒吧。


    桑蒂诺眉心的血洞紧盯着天花板,所有人都看向了那具尸体。


    那具出现在大陆酒店里的尸体。


    ……


    桑蒂诺留在仓库附近的助手收到了老板被约翰·威客击杀的消息。


    他们犹豫半晌,决定继承老板那6个亿美元的光荣遗志,并自掏腰包加固了仓库附近的防卫系统。


    ……


    金并的副手看到所谓“绑匪”大摇大摆的敲诈消息后,大骂桑蒂诺是个蠢货疯子。但同时,他也意识到这会是个不错的机会——


    无论是蝙蝠侠、夜魔侠,还是其他什么自诩正义的披风怪人想要来凑数,哪怕能解决掉一个也是好的。


    于是金并也派人在仓库附近设下了埋伏。


    ……


    与此同时,温斯顿以朋友的身份给违背了大陆酒店规则的约翰·威客宽限的最后一个小时时间也即将过去。按照规矩,大陆酒店会给吉安娜为老朋友约翰挂上的高桌赏金数额……翻倍。


    2200万美元。


    这是约翰十分钟后的身价。


    因杀不掉金并而滞留在纽约的杀手们再次欢呼,半个纽约都沸腾起来,狂热地追堵这个孤身一人的靶子、传奇,垂垂老矣的巴巴耶嘎神话。


    其中不乏有些人希望能在一小时倒计时结束之前杀掉威客、夺取赏金,但都反而被夜魔取走了性命。


    在最后的十分钟里,威客因失血和疲惫眼前发黑,他踉踉跄跄地挪行到一条小巷里,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金币塞在了一个流浪汉举着的碗里。


    “带我……去见,”他艰难地说:“鲍里……”


    约翰·威客倒下了。


    *


    这就是珀希芙在从大陆酒店离开跑到罗马、又回到纽约和歹毒的小瞎子、难缠的斯塔克董事长斗智斗勇的过程中,外面世界所发生的一切。


    托尼看到“韦恩老总即将赶赴纽约”的消息后,立刻就意识到了不对。于是他随口找了个理由约定下次见面再约复检的时间后,就匆匆离开了珀希芙的私宅。


    珀希芙在原地转了两圈。


    “不对。”她说:“事情一定没有那么简单,什么普通绑匪能绑架红罗宾?”


    “还有红头罩呢?”


    “这些蝙蝠到底在酝酿什么阴谋?”


    “恕我直言老板,您的措辞似乎有点问题。”032犹豫道:“蝙蝠们计划的怎么能叫阴谋呢——您不要太以反派的思路去考虑人家哇!”


    珀希芙坐了下来,没过两分钟突然又站了起来,一种莫名的不安席卷了她。


    “不,一定有什么变故发生了,032,你……”


    她的手机突然弹出了一条消息。


    【约翰·威客在大陆酒店击杀桑蒂诺,六分钟后约翰的全球赏金将提高到2200万美元。】


    署名是G·D`A,吉安娜·达`安东尼奥。


    约翰·威客和第伯戎之间的契约结束了,他杀掉了桑蒂诺,以某种惨烈的代价。


    珀希芙曾对吉安娜说过,他是求死之人。


    由此可见,她偶尔也有敏锐得超过那些自诩聪明之人的时候……


    至少她的直觉很准。


    珀希芙坐回沙发,揉了揉眉心。她听见032的叹气声。


    “他的命运一如既往,并未改写。”032平淡地说:“老板,可见有的时候,蝴蝶是无法影响某场大型风暴的。”


    因为约翰·威客就是这样的人,他执着、冷酷——


    “我们叫他巴巴耶嘎,夜魔。准确地说约翰不是那个夜魔,他是去杀夜魔的人。”


    “约翰是一个被纯粹意志所驱使的人,具有你所不了解和不曾拥有的品格。”*


    032声音刻板地复述了他人对约翰的评价。


    “现在夜魔即将陨落了。”珀希芙为这个只有几面之缘的传奇而感到悲叹。


    “是的,夜魔即将陨落。”032说:“死神的魔使也终将回归死神的怀抱。”


    ……然后鲍里的电话铃又响了起来。


    “嗨~”鲍里的黑皮肤和花白胡子在黑暗中显得分外喜感,珀希芙这才惊而意识到已经是黄昏时分。


    天快黑了。


    “我那好心的、慷慨且富有的主人。”鲍里照例抑扬顿挫地开场。


    然而珀希芙刚刚才在悼念一位只有几面之缘的、不知道能否称得上是朋友的朋友,心情不佳,所以显得十分不耐烦。


    “说重点。”她冷冰冰地打断了鲍里。


    鲍里噎了一下,他也意识到珀希芙似乎心情不爽。衡量一番后,他决定还是不要去触这位喜怒无常的阔佬霉头。


    “关于我的兄弟在街边又捡到了一个您可能感兴趣的人。”


    视频翻转,同样的青石地砖、同样的破烂塑料布,和同样的闭着眼、死狗一样蜷缩着的瘦削男人。


    珀希芙瞳孔倏然放大。


    那是失去意识的、面色苍白的约翰·威客。


    “不过他比那个无名小卒要昂贵一点,”鲍里笑吟吟地说:“据我所知,在三分钟……啊,准确来说是三分三十六秒之后,他的身价将达到2200万美元……”


    “2500万。”珀希芙优雅地双腿交叠,换了个姿势端坐:“2500万,送到原来的地址。”


    “这个男人我要了。”


    第56章


    第伯戎的私人医生在短时间内又接到了第二次急诊通知。


    上次老板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个刀伤、刺穿伤、骨折骨裂, 伴随低湿环境浸泡感染等杂症综合的奇怪伤患。


    虽然伤得看似感觉很严重,但至少还算比较能活。


    但这次这个。


    医生沉思片刻,抬起头对老板说。


    “女士, 要不然我们报警吧!”


    刀伤、贯穿伤,骨折骨裂、脑震荡, 甚至内脏破裂、肺组织出血水肿。


    还有枪伤。


    医生抓狂, 天真的阔佬老板到底又是从哪里搞来的这种东西???


    鲍里:虽然你不信。


    鲍里:但确实是在路边捡的。


    “至少在这里,我只能为他做简单的急救。”在遭到老板无情的拒绝和冰冷眼神的催促后,医生认命地开始救治新的危险伤患:“他的情况太危险了, 必须立刻接受手术……”


    然而那个半条命被死神攥在手里的男人突然一把握住了医生正在替他缝合表面伤口的手。那手指充血后因用力而掐得死白, 男人挣扎着半支起身体, 眼睛却是看向珀希芙的。


    “不。”他说:“不去医院。”


    医生被吓得半死, 一边尖叫一边打嗝——一方面是对方从身上的伤和装扮来看就不像好人;另一方面是这也太医学奇迹了,他仿佛看到了无数篇学术论文正在向他飞来又飞走。


    珀希芙摊手。


    你看, 约翰·威客可是科学美利坚片场的主角杀手,区区致命伤只要不致命就死不了。


    我挨两大拳当场倒在地上昏厥或者开哭,人家挨两刀蹦起来还能一边跳探戈一边邦邦给对面两枪。


    ……算了, 我们柔弱可怜的阔佬是这样的, 只能也给别人两拳先报复一下再哭这样。


    由于患者本人及老板都极度不配合, 私人医生只好紧急摇人,以最快速度把老板的私宅打造成紧急手术室。


    为了防止有杀手趁机摸进来刺杀, 珀希芙还悄悄用护目镜扫描了整栋楼的解构图——


    她的目光顿住了。


    在二十多层楼以下的一处,由空调外机与露天阳台构成的、绝对不超过三十厘米宽的狭窄边沿里, 一个眼熟的瞎子正以一个超高难度的姿势借着夜色藏在那里。


    珀希芙:“……?”


    “那是什么?”她和032一起大叫:“蝙蝠声呐人难道已经进化到能扒墙了吗?”


    “他在偷听!”032愤怒极了:“他一定在偷听!天杀的客服有没有地震权限, 我先搞个地震……”


    “不行!”珀希芙立刻尝试阻拦发癫的阴暗客服:“不至于,这真的不至于!”


    “心跳!不要让他听到心跳!”032大声提醒:“老板冷静!想一些……工作!或者一些随便什么玛卡巴卡铁皮小火车——”


    珀希芙立刻调转视线,假装自己正在严肃地观察威客的急救手术进度。


    “好了老板!”032呼出一口气, :“您的心跳血压已经完全恢复正常了,让我们再来看看……”


    “哇!”032大叫:“他跑了!”


    一个不注意,灵活的小瞎子就又悄悄消失在了视线里。


    有了多次丢猫经验的珀希芙麻木地收回视线。


    算了,说不定过两天鲍里就又在垃圾桶里捡到他了——完全不必在意。


    第二批做医疗改装的医护人员也赶到现场,带来了各种医疗设施用具和药品,现场人来人往穿梭着穿全套防护的医护人员和面包人保镖大队。


    珀希芙正打算主动避让到隔壁房间,突然见一位熟悉的年长绅士敲门。


    “您这里可真是热闹。”契约完成,温斯顿前来销债。他臂下夹着那本熟悉的厚块头硬壳记录册:“看来我贸然到访得不是时候。”


    他打量着爆改临时医院的阔佬私宅:“有人受伤了?”


    “一位朋友。”珀希芙微笑着暗示性挑了挑眉。


    威客在大陆酒店里违规工作,经理温斯顿能冒着风险给他一小时时间的宽限再废除会员资格,他们之间绝对是过命的交情。


    对于珀希芙来说,捞一把约翰·威客纯粹是出于敬佩和好奇,她不可能24小时都守在这里,所以有一个值得信任的人也知道这个秘密是十分必要的。


    “噢。”温斯顿一时顿住,平直注视着面前这位年轻女性——一位老朋友的女儿。


    同时也是一位值得尊敬的朋友。


    他摊开手上的记录册,翻到了某一页。


    “请签字吧。”温斯顿说。


    珀希芙按开血契的盖子,露出用铜条隔开的左右两半空间,其中一半上印着约翰的血指印。她把拇指压在顶端的刺针上微微一用力,殷红的血珠冒出来。


    空着的一半留下了另一枚血指印。


    “在此见证神圣契约的完成。”温斯顿点头:“约翰·威客与珀希芙·德·第伯戎之间的债务一笔勾销。”


    ……第二批赶来做医疗改装的医护人员中的某一个正悄悄偏头倾听。防护服里露出的那双眼睛很大,但是很暗淡——他的手指磕磕绊绊地拂过面前的一堆组装箱,像是在摸索。


    不过很快,他就又重新流畅而精准地给同事递送零件。


    门关着,所以珀希芙和温斯顿都没有注意到这个奇怪的人。


    “接下来您要怎么办呢?”温斯顿把记录册抱在怀里,在原地站定:“我们都知道他惹了麻烦,2200万的麻烦——当然,对您来说这不算什么。”


    “2200万能买走一个人的命,但2200万可买不到一个人的命。”


    “即使是我也买不下他的命。”


    “是的,即使是您也买不下他命。”温斯顿说:“规则是不可打破的。”


    珀希芙默默盘算,手指动了动。


    “但,制定规则的人可以。”温斯顿说:“长者,他可以代表高桌会特赦罪人,只不过罪人的灵魂将永远禁锢在高桌的基岩下赎罪。”


    系统提示有新的支线任务刷新。


    032若有所思:“噢,原来是到了吉祥物出场(被嘎)的时候了。”


    【夜魔冥想[支线] - 第二幕 - 小犬座与风暴】(进行中)


    【走到生的尽头,跨越死亡的阻碍(0/1)】


    (给他一辆沙漠动驱车,这次不要骑马。)


    【任务奖励:活动经验×1000,天平铸币*5,道具盲盒奖励*6】


    阻止桑蒂诺的任务已经完成,新的任务出现。


    珀希芙有些茫然:“什么叫跨越死亡的阻碍?”


    “就是给您放假。”032在控制面板上弹出一个活泼的大拇指:“给他一辆车,让他自由发挥,您躺着拿任务奖励就好啦!”


    珀希芙大惊:“有这种好事?我不信!”


    这个抠门游戏系统真的会有可以全自动挂机完成的任务吗?


    该不会是让她亲自跑一趟大沙漠、宰了那个倒霉的吉祥物长老的烟雾弹吧?


    这难道就是我花2500万捡猫的福报吗?


    032也有点心虚:“怎么会呢老板,我们一直很为玩家的体验着想呀,偶尔的特殊福利关卡也是有的呢!”


    珀希芙郑重点头:“信了。”


    于是珀希芙转而对温斯顿说:“我能做的止步于此,接下来的路看他自己的了。”


    接下来他自己开着小沙漠车跑任务替我打工去吧——我可以为他买性能最好的车,只要能花钱解决的都不是问题!


    温斯顿离开了。


    “但是老板,支线任务触发的世界线大事件任务已经自动接取了,您这边要不要看一下呢?”


    032的声音饼状图完美划分成三分小心翼翼、三分愧疚、三分谄媚和一分忐忑,它小声说:“那个……支线任务第二幕其实……关联了一个世界线大事件任务。”


    珀希芙刚刚还在快乐阳光地小鹿乱跳的心噗叽一下就摔倒了:“……”


    “世界线大事件任务。”珀希芙艰难地说:“我记得之前你说,威客的血契就来自于钻石矿场活动那个大事件任务。”


    “是的。”032回答:“所以您看,那枚血契改变了您在纽约的剧情节点。”


    世界线大事件任务是非常特殊的一种任务,它没有奖励、也没有强制达成的目标,但却会因玩家做出的选择影响世界线剧情的走向,是搭构后续剧情线的重要节点。


    有些选项永久关闭,有些节点不会再次开放,就像人生路上的选择。


    ……如果重来一次,你会对你曾经做出的选择后悔吗?


    “看吧看吧。”珀希芙心说就知道系统一肚子坏水,躺着拿奖励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那我这边就给您审核通过了噢。”032小心翼翼。


    一个任务框弹了出来。


    ▎【世界线大事件:罗宾鸟哀歌】


    *前置条件:(已达成)


    [金并与重要目标人物合作:(纽约2/2、哥谭1/1)]


    [选择摆脱罗宾的追踪(1/1)]


    [关联陷害会见短信(1/1)]


    [失控(1/1)]


    【罗宾被绑架,濒临死亡危机。】


    *任务选项:(未选择)


    A.无视(0/1)


    B.询问约翰·威客异常(0/1)


    珀希芙瞬间弹了起来,紧张兮兮道:“什么意思?”


    什么叫罗宾濒临死亡?


    罗宾怎么可能死亡?新闻上说的绑匪难道不只是一些普通的凶徒吗?


    “危险会平等地降临在每个人的身上,没有人是特别的。”032平静地说:“生活就像漫画,老板。”


    “在无数条时间线上总有那么一个或者很多个世界里蝙蝠侠会失去他的罗宾,”032说:“但我们系统非常人性化的,您看,只要您全部达成了触发条件,我们就会给您一个……”


    珀希芙狂拍B——BBBB!!!


    “接!”珀希芙尖叫:“接!接他妈的!”


    傻逼DC,我不允许你再瞎写!


    把你那连圈外人都知道的《哥谭战争》粑粑端回去!


    032被吓懵了,准备好的草稿一个字都还没来得及说——它看到后台有新的任务进入审核队列时感觉整个统都不好了。


    没有任务诱惑、没有强制接取措施,它悲观地预测老板会没有任何兴趣地直接关掉。


    毕竟老板对拯救世界兴致缺缺、对当英雄敬谢不敏,和不熟悉的哥谭义警们之间也仅有几面之缘。


    “为什么?”032疑惑极了:“我以为您会拒绝这个任务。”


    “如果你想听理由,其实很多啦。”珀希芙开始瞎编——她一向口才很好。


    “比如我只是想探索更饱满的世界线任务、比如因为我会对在大陆酒店抛下罗宾跑掉感到愧疚……”


    “屁呢。”032嘀咕:“您会愧疚?连我都不信。”


    珀希芙充耳不闻,继续说:“比如上次限时活动他们老爸曾经帮过忙,也比如……我很闲,而罗宾恰巧是我耳熟的超级英雄。”


    她说:“我甚至愿意救一下约翰·威客,你又为什么认为我不愿意捞一下罗宾?”


    “因为他们是很大的那种麻烦。”032说:“给您剧透一下,您将同时面对金并和桑蒂诺的重火力夹击,您本可以选择无视,反正哥谭的事跟您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试一下咯。”珀希芙漫不经心地站起来:“我再确认一下,世界线大任务不强制要求成功。”


    “是的,有失败的风险。”


    “反正我就试一下。”她说:“不成功就算了,大家就当无事发生。”


    但至少我知道我曾经努力过另一个选择。珀希芙对自己说。


    那不是我的血债,我不为在大陆酒店抛下两个年轻男孩感到愧疚,我也有我必须要做的事情。


    但希望它不会成为另一个人的噩梦。


    “老板。”032叹气:“有没有人说过,我以为您是那种不推一下都不会动的懒惰小狗?”


    “你才是狗。”珀希芙警告大逆不道的系统:“赶紧刷新任务指引。”


    系统控制界面上的【任务选项】一栏后面被用红色的手写字体标上了一个血淋淋的B,A选项变成了灰色,黯淡地和屏幕几乎融为一体。


    珀希芙做出了她的关键节点选择。


    询问约翰·威客异常。


    ……


    珀希芙拉开门,冲进卧室。


    医生刚刚为约翰夹取子弹,现在正在缝合伤口,突然看到老板快步走了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带着一点隐隐的怒气和急躁。


    “把他弄醒。”老板不近人情地指挥。


    医生满头问号,但病人已经自己睁开了眼睛——刚刚对方要求无麻醉或局部麻醉,坚持不肯丧失行动能力。


    他怀疑自己如果拒绝,就会被病人抄起一旁的吊针悬挂架插进脑子。


    “约翰。”珀希芙扶着他的脸按住他,让他看向自己:“我需要你回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在你处理桑蒂诺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异常?”


    约翰看着他,眼里一时茫然一时清醒,他费力地思考,试图在那场屠杀中找到可以称之为“异常”的地方。


    “桑蒂诺的车队里……有一辆改装风格不同的车。”他说:“武器装备和作战素质和他其他的保镖不太一样。”


    “你可以去找我的车,我撞毁后就丢在了大陆酒店东侧的小巷里。”


    珀希芙撒开他,匆匆忙忙给温斯顿打电话;温斯顿又立刻联系了留在大陆酒店的卡戎抽调人手,去检查威客的那辆车上的行车记录仪。


    在他们拿到了约翰所说的那辆车牌照与特征后,珀希芙又让希尔达去查这辆车近几个小时之内途径的所有可疑地区建筑。


    ……


    “蝙蝠侠呢?”珀希芙问032:“韦恩不是已经赶来纽约了吗?”


    “您以为罗宾的身份是怎样暴露的呢?”032问道:“哥谭有人不希望蝙蝠侠离开哥谭,韦恩集团那架直升机是空的。”


    同样的操作第伯戎刚搞过一次,珀希芙一点都不陌生。


    “那钢铁侠呢?”珀希芙又问:“他不是也去帮忙了吗?”


    “汉默工业您知道吗?”032回答:“哎呀,钢铁侠也有自己的专属反派要处理啦。”


    珀希芙想要摇人打工的想法告破。


    “我不太理解。”她说:“大家的行程就这么碰巧地空出来了一个时间差。”


    “是的,就是一个时间差。”032说:“就只是一个时间差。”


    “如果您再犹豫不决,这个时间差就会越拉越大——”


    珀希芙抄起手机,准备给美国队长史蒂夫·罗杰斯打电话。


    “您要说什么?”032幽幽地问道:“您要对他说'我知道桑蒂诺绑架了罗宾,且伪造了我和他的短信记录想要诬陷我',还是'是的,我的确知道被绑架的韦恩少总就是红罗宾'?”


    珀希芙放下了手机。


    “那难道我直接去捞人就显得很合理吗?”她反问道。


    “因为您收到了邀请韦恩少总赴约的消息,以为有临时约定的商业会面所以赶去看一下——这不奇怪吧?”


    希尔达的调查结果也发了过来,那辆特殊的车出现在桑蒂诺车队里的原因,是因为要顶替桑蒂诺派车出去处理任务而空缺出的位置。于是他们又通过第伯戎的军用规格卫星追查那辆脱队车的行踪,得到了另一个地址。


    是地狱厨房靠近哈德逊河码头3.6公里的一处废弃仓库。


    世界线大事件任务指引刷新,她的手机里出现了桑蒂诺伪造的赴约信息——


    如果韦恩少总真的在绑架中不幸身亡、死无对证,那么这条信息就会把警方调查的焦点引到第伯戎身上。


    但很不幸,现在第伯戎决定把皮球踢回去。


    珀希芙大概记下位置挂掉电话,随手拎起来一件外套往外走去,她走了两步,突然又退回来,拍了拍门边站着的一个黑衣服保镖:“车钥匙。”


    对方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枚有迈凯伦车标的钥匙。


    珀希芙把车钥匙勾在指尖甩了甩,转身进入电梯、直通地下车库。


    在那里,她找到了她那辆被技术部改装过的迈凯路P1。


    珀希芙在地下车库的应急工具里找到一套改刀工具,并从中挑选了一把趁手的螺丝刀。


    然后她踩住车头,面无表情地撬掉了车牌照,并把那两张废铁片随手扔在了地库杂物堆里。


    032的沉默震耳欲聋。


    “老板,您这熟练的手法真是越来越法外狂徒了。”


    珀希芙没有回答,她的指尖只是拂过改装控制台、最后拧动车钥匙。


    引擎浑沉咆哮,雪亮的车灯一瞬间照亮了地库。


    “验证通过,欢迎您,尊敬的贵宾第伯戎女士。”


    全息屏幕唤醒,在刺眼的光亮之中,迈凯伦P1那标志性的恶魔微笑脸像是在狰狞大笑。


    “走了。”


    珀希芙踩下油门、推动变速杆,车身如离弦之箭冲出地库!


    “现在,法外狂徒要去干件大事。”


    第57章


    关于这辆迈凯伦P1, 技术部接到改装通知时其实是有点摸不到头脑的。


    毕竟要求高防弹安全性和车载重火力,就势必要舍弃车身轻量化的赛车改装思路。


    但问题是,我们柔弱的、每天坐在办公室里批文件的、品味爱好高雅的老板……


    应该也没有一些如斯塔克同行般不正经的业余爱好吧?


    最后一群航天动力的人才们一拍大腿, 还是决定有备无患,发挥第伯戎工业的技术特长、偶尔参考一下山地拉力赛车改装机械专家的意见, 推出了这款全焕新版迈凯伦P1!


    所以珀希芙现在驾驶的车和上一次在芝加哥街头飙车时那辆阿斯顿马丁的性能, 是有本质差别的——这辆迈凯伦飞跃有高低差的辅路时相当稳便,拉力赛级的悬挂和减震系统同时发力,几乎不会带给驾驶者任何多余的不适感。


    迈凯伦一个大摆尾, 110迈时速横摆偏移过弯, 卷起的尾气扑了前车一脸, 行云流水般消失在了路平线上。


    珀希芙感叹地拍了拍方向盘:“辅助系统的驾驶修正不比特工好用?”


    “科技改变人生嘛。”032赞同地点头:“但其实还是钱改变人生——您看, 六分钟从上东区干到地狱厨房,是不是方便又快捷?”


    珀希芙赞同点头, 双手彻底离开方向盘,戴好护目镜后从手套箱里取出备枪,检测到装备武器, 护目镜视野里自动设置了运行参数。


    迈凯伦降速, 将喧噪的声浪音降至最低, 车身平滑驶入哈德逊河沿岸的海工工业码头,观测视野里恰好露出了目标仓库的大半部分。


    车辆滑停在一堵集装箱高墙后面, 珀希芙移动视线,蓝色边框选定仓库解构。


    ……仓库边埋着炸药、仓库外蹲着二十来个全副武装的暴徒、仓库里一层有突击手、二层的铁架梯上还藏着抱狙的狙击手。


    昏迷不醒的倒霉小孩们被困在椅子上, 身边围着几个装备简陋的小喽啰当诱饵。他们敬业地走来走去, 一副很警惕的样子。


    珀希芙开始鼓掌,阴阳怪气:“032宝宝,这种强度的火力布置我来干什么?”


    “一键回垃圾箱重开吗?”


    1.2吨铁拳的阔佬单体爆发的确超强, 但面对群战显然不算占上风。


    “那我们掉头回去嘛。”032委屈地嘟囔:“回去吃大餐、做SPA,和帅哥畅聊美好人生……”


    “不行。”珀希芙板着脸说:“来都来了。”


    032被话多的烦人老板气得抓狂,恨不得弹射座椅直接把老板丢进仓库包围圈。


    然而当老板拎着枪、抬起车门下车时,032又开始大叫:“老板您冷静一点!这么多人您打不过的……呃。”


    珀希芙随手拉开附近某个集装箱紧闭的门,一队整齐得像复制粘贴的黑墨镜炫酷保镖跑步前进,在车身边训练有素地站定。


    噢,老板出发前买了好多胡桃夹子兵人——除去留在第伯戎工业的乐高民工一组、和留在私宅看护威客的一组,剩余的12个胡桃夹子兵人都在这了。


    珀希芙扶了扶墨镜,满意地审视这群“随身保镖”,然后像大反派一样拍了拍手。


    “去吧。”她说。


    关键时刻,保镖变打手。外表炫酷的憨厚面包人们气场一变,纷纷摸出枪和冷兵器,自动分成几支小队向仓库方向潜行而去。


    “又不是没有劳动力。”珀希芙指尖勾着枪扳机挡手转来转去,懒洋洋地靠在车身上:“难道你以为我要亲自和他们扭打成一团吗?”


    “那也太血腥、太暴力、太不优雅了。”珀希芙点评:“资本家只会选择让别人替我卖命。”


    面包人小队踩着夜色的阴影,轻松摸近了防守严密的仓库。


    “下次我要买1000组胡桃夹子——独立芝加哥!”邪恶阔佬的誓言铿锵有力地在冰冷的夜空中回荡。


    “老板,胡桃夹子兵人的仓库拥有上限是99只,”032有气无力:“看来您雇佣胡桃夹子军团独立芝加哥的梦想要破灭了。”


    “真遗憾。”珀希芙叹气。


    一点也不遗憾。032冷漠地想,非常感谢仓库数额限制扼杀了阔佬工作欲大爆发、一统美利坚狼子野心的壮举。


    “……等一下。”珀希芙突然扶了扶护目镜,从闲适地靠着车身的姿势匆匆站直——她甚至往旁边站了站,挪动了一个更好的框选位置。


    “那是什么?”


    一个人影正扒着仓库外墙灵活地腾挪,落在狭窄的落足点上时几乎就像野猫一样悄然无声。他攥了攥缠着粗麻绳的拳头,缓缓地对着面前的通风铁窗换了几个角度模拟出拳的角度和力度——


    然后他“嘭”地一拳,硬生生把整个铁架网带着固定四角的锈蚀螺丝钉全部蹦飞!


    清理出通道后,人影双手握住通风口上方的三棱横杠,双腿和身体绷成一条直线、凭借超强的核心控制力倏然荡进了狭窄的通风口。


    在狙击手难以置信的表情中,人影顺势荡到他的脸上,一个膝击就将对方踹飞了出去!


    珀希芙按着护目镜,迅速拉近视野。


    珀希芙:“啊???”


    神秘人影抬起头——可能是因为黑色战衣被毁,这次他只穿了一件黑色的棉布衬衣和黑色工装裤,遮挡上半张脸的布巾虽然比之前那个厚实一点,但也更不服帖,卡住鼻尖的一侧边缘甚至还翘着飞边和线头。


    没有最简陋、只有更简陋。贫穷的夜魔侠本着能穿就行的节俭原则闪现战场,并抄着刚刚截获的那柄价值近8万美金的昂贵狙击枪,和冲上来的另一个二层狙击手凶悍地扭打在了一起!


    珀希芙目瞪口呆。


    珀希芙难以置信地问032:“他穿成这样就跑过来,是不是有点太不要命了?”


    她不信马特听不到这座仓库里有多少埋伏、也不信他不知道他简陋的防护装备将面临怎样的风险。


    ……所以他来干什么。


    你也有专属垃圾箱可以重开吗?


    面包人们正在和仓库外围的暴徒激烈交火,控制面板上可以看到胡桃夹子兵人的数量刚刚-2。


    这意味着,定位为消耗品的胡桃夹子死掉了两只。


    珀希芙有点站不住了。


    夜魔侠一拳捣翻狙击手,拳头上沾着血。


    他直起身来喘气,二层的巨大响动引起了一楼巡视的小混混们的注意,他们怪叫着冲上钢板扭成的楼梯,准备给入侵者一点颜色看看,狭窄的通道挤满了人,有人手里的枪枪口喷吐着火焰,夜魔侠侧身躲避子弹,但依旧会被流弹擦伤。


    黑衬衣划破翻卷,殷红的血肉翻卷,他冲上去凶蛮又暴力地揪住他们的头砸在墙上、然后一群人就非常原始地扭打在了一起。


    对于在远处默默旁观的珀希芙而言,感觉……就挺心酸的。


    上一次她看别人打架还是在白俄罗斯的歌剧院里,特工们随手一掏就是各种五花八门的高科技装备,如果让他们来解决掉这些普通的武装分子,大概只能说是轻松加愉快。


    但对马特来说,却并没有那么简单。


    一个刚刚被打倒的暴徒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却被夜魔侠头也不回地补了一拳,重新栽倒在了地上。夜魔侠踩着堆叠的躯体跳起来,用肘关节重击一个熊一样结实的男人的头顶,但腹部却不可避免地挨了一下。


    红色的血从他的鼻腔里喷出来,夜魔侠的身体晃了一下,重重地撞到了墙上,对方低吼着用肩膀顶着他,抓着他的头往墙上磕,想要打烂他的脑袋;


    夜魔侠不得已狼狈地在附近摸索,再次抄起刚刚丢下的那把狙击枪,反手敲在了对方的头上,然后他拧腰一个旋身骑上了对方的脖子、猛砸后颅骨!


    ……对方终于趴下了。


    但夜魔侠也跟着失去平衡、摔倒在附近,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伤上加伤,早些时候的伤口再次崩开,他缓了一会儿,才手脚并用地爬起来。


    他边走边咳嗽,用一只手揉着鼻子、排空鼻腔里淤堵的血。然而他刚扶着楼梯扶手走下二楼,就见有装备更加精良的突击手悄然围了上来。


    数量不多,但火力充沛——他们对着夜魔侠开火!


    与此同时,夜魔侠也抄起角落里一条粗重的铁锁握在手里,怒吼着像重鞭一样抡甩了出去!


    ……


    “不行了。”珀希芙坐回车里,迈凯伦大灯倏然点亮,不再被压制的声浪激烈咆哮:“再挨揍他就离死不远了。”


    面包人们和仓库外埋伏的暴徒们正极限一换一地扯着头花,看起来暂时没人有空找仓库里奋力打架的夜魔侠麻烦。


    仓库大门用锁链缠紧,严密地闭死,如果周围没有埋当量炸药的话,一发榴弹即可轻松解决这个麻烦。


    “那人质也被顺手解决了,老板。”032幽幽道:“能不能想点靠谱的?”


    珀希芙默默按下一个按钮,车头恶魔微笑脸的一体保险杠上,数枚窄片间隔收缩,锋利雪亮的防爆尖叉伸了出来。


    ——借鉴重装反坦克装甲车的优秀创意、采用航天级材料打制,技术部匠心之作!


    迈凯伦蓄力,燃油燃烧率提升,排气管里喷出了夸张的厚重白色烟尘。珀希芙一脚油门踩下去,在车胎抓地的尖利摩擦声中,迈凯伦顶着造型夸张的防爆叉悍然撞向了仓库大门!


    珀希芙狂笑:“Wowowo!”


    032惨叫:“啊啊啊!”


    武装暴徒甚至只看到了一道突然窜出来的白色影子一闪而过,两秒后,剧烈的爆响声传来,迈凯伦靠凶悍绝伦的加速度一头把防爆叉豁进了紧闭的仓库大门!


    在短暂的震惊后,他们立刻调转枪头,不顾一切地向那辆幽灵一样轻盈、又如魔怪一样凶悍结实的诡异跑车开火;然而子弹迸泻,却只在车身上留下了微乎其微的划痕。


    白色跑车沐浴在火光和流弹之中毫无阻滞地挣离了仓库门一道缝隙,再次倒车蓄力。伴随着刺耳的撕扯音,前端的防爆叉粗暴地拖拽,仓库大门的铁板被扯出了歪歪斜斜的裂口。


    施工者也没想到有一天会有航天级材料的叉车暴撞来敲门,所以门板工艺非但钢材普通、也没有进行过加厚处理。


    ……放过这个仓库吧,它真的算得上年久失修了。


    迈凯伦前车盖微瘪,恶魔微笑脸看起来有点像在撇嘴——不过反正后驱车发动机在尾部,前面是行李箱,撇嘴就撇嘴。


    暴徒们还在不计一切代价地追着开枪,有一颗子弹甚至意外嵌进了车身的拼接缝里。驾驶者感到不耐烦,按下了控制台的另一个按键。


    车尾灯后缩,露出两挺重机枪,旋即蓝色火焰喷溅,无差别地四下扫射两侧的所有人!


    包括胡桃夹子们。


    暴徒们满头问号:“???”


    难道这辆车和这群保镖不是一伙的吗?


    这是什么路数?


    但没人回答这个问题。


    机枪四扫,迈凯伦火力压制住周围的人以后就头也不回、笔直地拉开了足够的距离,然后再次轰然撞向了摇摇欲坠的大门——


    这次门锁、加固锁链,和门板被一起撞飞!


    ……麻烦、连带着麻烦本身被一起解决了:D


    刺眼的大灯照亮了昏暗的仓库,撇嘴迈凯伦发疯一样冲进仓库里,散射的灯光悄然照亮了驾驶舱里双手紧握方向盘的女人没有什么表情的脸。


    满脸是血的夜魔侠和被打断的突击手们一起转过脸、脸上不约而同地带着惊愕的表情。


    他们对视。


    然后那个女人突然歪了歪头,独特的绿眼睛隐藏在密不透光的黑暗中,像浓烈沸腾的湖水。


    在尖锐的刹车声中,车窗降下,一只明显养尊处优的手伸了出来——没有任何伤疤,修长、优雅又漂亮,指甲尖上甚至涂了裸色的碎闪指甲油。


    但握着枪.


    45大口径子弹,一枪下去能打穿钢板。


    她随手开了几枪,几乎每一枪都会命中一个人,并快速剥夺掉对方的行动能力。


    夜魔侠微微张着嘴偏头。他的嘴唇咬得很红,嘴角还挂着血,鼻下堆着刚刚凝固的血块,喘息急促。


    他不抱什么希望地出声阻止:“等等……”


    然而第伯戎工业高高在上的董事长居然真的收回了持枪的手。


    但她推开车门,淡定地走过来,脚踩着某一个倒在地上的突击手的喉咙以固定头颅。然后她再次拉动枪机,对着对方的额心漠然垂下了枪口!


    夜魔侠一把按住她的枪管,声音嘶哑得简直像是从老旧的破碎风箱里飘出来的:“别!”


    但他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于是他只能一只手强硬地抓着枪管、逼迫珀希芙的枪口挪转向空地,另一只手狼狈地挡在嘴前,防止血沫喷出去。


    她看起来太干净了,衣着昂贵得体,没有伤痕、也没有任何脏污,仿佛刚用完一餐体面的下午茶,即将赏光前往歌剧院品鉴高雅艺术。


    她和这里格格不入。或者说她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种阴暗又脏乱的废旧仓库里。


    ……也不应该随手就杀掉一个人。


    马特稍稍往后退了退,手还紧紧攥着枪口不放。


    珀希芙扭了扭,没挣动——看来夜魔侠今天打定主意不想让她取走对方的性命。


    于是她挑了挑眉,转而用鞋跟猛地卡了一下对方被踩着的喉咙,突击手眼睛骤然暴凸、身体跟着剧烈抽搐了一下就立刻失去了意识。


    “放开。”珀希芙又拽了拽枪。


    这次马特非常顺从地松开了手,但他依旧警惕地站在原地,谨防危险的阔佬又回头暴起、突然想给谁一枪。


    幸好阔佬不是杀人狂魔。既然仓库里成功清场,她也随手把枪扔回了驾驶位上,快步走向两个被绑在椅子上的年轻男孩。


    呼吸匀称、但四肢瘫软,睡得很安静。


    ……可是马特能听到他们的心跳声。他们是清醒的,只是因为肌肉松弛剂而暂时无法动弹,不得不闭着眼睛假装沉睡。


    他们似乎有超越常人的、非常优秀的抗药性。


    但这不在他的关心范围内。


    珀希芙蹲在椅子边尝试着解开绳子和锁铐——她既不会开锁,也拽不动绳子,于是她对马特招了招手:“过来,给他们弄开。”


    马特听话地凑过来,摸索着去解复杂的绳结。她则回到车里,去手套箱里翻备用的缓释药剂。


    珀希芙猜,这两位倒霉的罗宾应该不至于彻底失去意识。她决定不管怎么样先打一针,万一待会儿还有其他突发情况发生,他们也有能力自保。


    ……


    趁着珀希芙正探身在车里翻找,暂时应该注意不到这边,马特一边解绳子,一边凑近了两个年轻男孩耳边低声威胁:“我知道你们醒着。”


    “今天的事不要说出去。”他说:“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是地狱厨房的恶魔做的,没有其他任何人来过这里——听明白了吗?”


    红罗宾:“……”


    红头罩:“……”


    瞎子哥,那你枪法还挺准的哈。


    “如果听懂了,就转转眼珠。”马特把手掌贴在了两个男孩的眼皮上。


    他感受到手掌下传来轻微的颤动。


    马特收回手掌。


    珀希芙正巧拎着锯条和两根针剂走了过来,她让马特帮忙注射,自己锯断了铐锁。


    两坨罗宾从椅子上滚了下来,安详而沉重地躺在地上,且……体积巨大。


    ……珀希芙终于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她看了看停在不远处的帅气双座迈凯伦,又看了看正满身是血蹲在旁边,微微仰着头“盯”着她的马特、再看看地上的两只大鸟团子,惊恐道——


    “等一下!”


    “车里坐不下这老些人啊!”


    第58章


    作为罗宾, 绑架似乎已经成为了某种日常活动。


    训练后大幅提高的抗药性,让提姆和杰森清醒得比绑匪预估中快了不止一点。


    他们安详地以一个别扭的姿势瘫坐在椅子上,打算等肌肉松弛针药效代谢得差不多就热情地送给绑匪朋友们一套安睡套餐。


    然后……然后场面就突然开始混乱起来了。


    提姆没有夜魔侠的增强感官, 他只好闭着眼睛,努力尝试分辨嘈杂的声音。


    搏斗声、喘气声, 间或传来的空枪声还有——


    咣的一声巨响, 差点把可怜提姆的耳朵震聋,随即超级跑车的噪音声浪澎湃袭来,简直要掀飞房顶, 就怼在离他的耳膜不超过三米的地方。


    OK, Fine。


    红色的不一定是红罗宾, 还有可能是小聋虾:)


    再然后是干脆利落的枪声、还有身体摔在地上的声音。


    红罗宾:“???”


    红头罩对此持赞同态度。


    再然后, 提姆十分惊恐地发现,果决射杀绑匪的似乎是第伯戎?!


    一位红罗宾感到崩溃——第伯戎到底是什么神奇生物, 总会消失在她该出现的地方、再闪现在她不该出现的地方?


    红罗宾感觉被拖动。


    随即,一系列复杂的操作让红罗宾安详地假装自己是一具尸体,已经去往了安眠的国度。


    ……很巧, 红头罩也是。


    *


    “把那个白毛搬过来。”珀希芙指挥:“注意头不要撞到——好的好的, 腿塞到这边。”


    马特拖拽着那坨沉重的黑发白毛青年, 费力地把他放进了迈凯伦的副驾驶位里。


    迈凯伦P1重心低,所以车身整体框架也要更矮、线条更流畅, 这直接导致了驾驶舱的空间并不是很充足。


    更别提技术部还往车里塞了大量的武器储存盒和武器收纳仓。


    帅气蓝火机枪不是凭空长出来的,那是过分压榨本就不富裕的车体空间硬塞进去的:)


    不过好在驾驶位深陷较大, 足够白毛青年自己窝在驾驶位里, 身体上方还能有一部分空闲空间。


    马特又去拖韦恩少总——这小子看着不大一个,拽起来却死沉死沉,好像叼了两个铅球一样。


    珀希芙继续指挥:“把他叠在那个白毛身上!”


    韦恩少总眼珠剧烈颤动!


    韦恩少总喉咙咯咯作响!


    韦恩少总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抗拒!


    马特惊愕地低下头, 他仿佛感受到某种可怕的、扭曲的避光生物正在从少年的嘴巴里冒出来,并疾速膨胀成漆黑的阴影。


    他僵硬得像一具尸体。


    马特:“???”


    “快点,”但珀希芙催他:“地下埋的炸弹要是炸了大家都得玩完!”


    于是提姆被强行按在了杰森身上,两只小鸟手脚缠在一起,像两只大型的抱抱玩偶被强行挤在了一只礼物盒子里。


    不过提姆的腿实在塞不进去,只能翘在车门外。但迈凯伦是上下开合的蝴蝶门,如果放任提姆的腿这样在外面乱甩,恐怕会被改装后的重工防弹材质车门直接碾折。


    珀希芙只好冲过来,拎着提姆的腿尝试以各种角度硬往座位里塞。


    提姆生不如死——以他和杰森的体积、密度来说,简直就像两块奇形怪状的砖头,怎么也没办法同时塞进一个扁扁的长方体盒子里。


    现场的四个人同时抓狂,其中两个抗拒得恨不得没有来纽约出这趟差、另两个则崩溃得恨不得化身大几何学家,顺利找到能把两个高密度异形实心小孩塞在同一个位置里的绝妙解法。


    珀希芙还在琢磨怎么才能把他俩塞下,马特却突然抓住了她的手,呼吸急促:“定时器,定时器响的声音!”


    珀希芙的眼睛瞬间睁大!她随着马特的视线方向看过去,仓库隐蔽的角落里的确有一块非常突兀的、仿佛刚翻过的土堆。


    “无法解构具体倒计时啊老板!”032焦急道:“炸弹定时器不包含于建筑体!”


    情急之下,珀希芙只好绕到驾驶位的一侧,尝试着揪起提姆上半身扯住转了个方向,马特则配合地把提姆的腿折叠收拢,这才勉强扣上副驾驶车门。


    ……杰森被压来滚去,已经快吐血了。小红鸟正团成一团蹲在他腿上,两个人交错挤在一起,连安全带都不需要绑,反正中间贴合得连一罐可乐都挤不进去。


    太好了,幸好没有其他兄弟看到这一幕——否则红头罩明天就离家出走去哥谭下水道定居、红罗宾今晚就会羞愤到变成鸭子跳河。


    马特正想说他可以扒车顶,却听珀希芙突然厉声喝道:“过来,坐进去!”


    于是他顺从地跌坐在驾驶位里,右手还要费力地撑着提姆的背,让他不要倒靠过来,以至于挡住武器发射控制面板。


    一阵风带起,珀希芙已经毫不犹豫地正对着马特跨坐了上来!她两条腿正正好好地卡在他大腿的两侧、顶在深凹的驾驶座位边沿,整个人几乎是以一个柔软得不可思议的姿势蜷缩在他的胸前。


    马特不自觉地并拢了腿,拼命后仰,试图为她腾出更多的空间。虽然姿势尴尬,但碍于时间紧迫,真的生不出任何旖旎气氛——


    毕竟炸药正追着他们屁股后面汪汪乱咬,哪怕耽搁一秒都有可能把他们打包送去见马特敬爱的主。


    然而直到驾驶位车门自动落下,马特才恍然发现,他居然是唯一正面驾驶台的那一个!


    “我不会开车!”他大喊。


    让瞎子开车,这也太地狱了!


    “不用你开车!”反正已经成功挤进来了,珀希芙挪动膝盖,顶着这只僵硬的马特人/肉-座垫挣扎起来——然后她反手一巴掌拍上了前挡风玻璃!


    掌纹验证通过,自动驾驶开启,仿佛有看不见的幽灵正操控着方向盘。


    迈凯伦瞬间加速冲出仓库,推背感剧烈袭来,珀希芙一头撞上马特额角,单方面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受不了了,下次再让技术部改装一定挑个大容量的加长款商务车,人人都有座、人人占俩座!


    这样茶水台也可以加上!


    四条倒霉的沙丁鱼在低矮的罐头车里歪歪扭扭地相互乱撞,中央武器系统的控制面板已经被摇晃的提姆坐在了屁股底下——但珀希芙不行,她必须得像猫伸懒腰一样拼命压低腰肢,以防误触到身后正咔咔乱转的方向盘。


    珀希芙双手扒着马特肩膀,崩溃道:“你往下点!再往下点!”


    驾驶位下面还有很多空间,还能节省一点再塞塞的!


    天杀的,所以究竟是谁选迈凯伦送过去改装的啊!


    马特只好认命地挪蹭着往下滑,试图在不碰到刹车和油门的前提下把腿尽量多地塞过去,然而他滑到一半时,背后却突然传来了巨响声——


    迈凯伦继续加速,从整齐堆叠的集装箱缝隙中疾驰穿过,向远处市区的方向而去。


    珀希芙扭头从倒车镜里看去,地面震颤,猩红的火光划破天幕。


    定时结束,仓库被埋藏的炸药炸成了一只破片罐头,建筑碎片熊熊燃烧,远远看去正像明亮的烟花一样在夜色中迸溅。


    马特倏然僵住。


    随即正紧贴着他胸膛的珀希芙听到了他痛苦的呻-吟,还有那种绵长的、濒临死亡一样剧烈的喘息。


    珀希芙仰头。借着橙红色摇曳不定的火光,她看见马特鼻腔和耳侧都流淌出了鲜血——对他来说,如此剧烈的爆炸声几乎等同于有人拿刀捅了他的耳膜一刀,他此刻或许正陷在短暂的失聪痛苦之中。


    于是珀希芙维持着这个堪比杂技的姿势,艰难地翻转双手捧住他的脸,小心地用指尖擦拭他耳边流下的殷红血线:“……马特?”


    马特双唇无助地开合,他觉得自己可能说了什么、也可能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我听不见——”但其实由于失聪带来的错误感知,他的声音很大很大。


    然而马特不知道。


    他只能颤抖着抬起一只手,握住珀希芙捧着他脸的手指,用力地挤压向自己的耳朵,想向她示意他听不到。


    ……他的手松开了。


    因为珀希芙突然温柔安抚一样摸了摸他的脸颊。


    “睡一会吧。”她轻声说。


    虽然马特听不见,但他猛地伸出手,紧紧地搂住了本就陷在他怀抱里的珀希芙。


    然而这时,隔壁佝偻着的提姆却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珀希芙吓了一跳,整个人差点弹起来——多亏马特刚刚莫名其妙抱住了她,她才没有因为受惊而直起腰,磕到身后狂打的方向盘。


    她不知道惊喜还是惊恐地扭过头,只见韦恩少总正维持着半个屁股坐在武器控制面板上、腿还撑在他兄弟大腿上的诡异姿势,头杵在车窗上、背对着珀希芙大着舌头说话:


    “寄波庸(第伯戎)……你……好!”


    珀希芙:“……”


    我不好!


    这种时候就不用这么讲礼貌了吧!!!


    不过你还不如一直昏迷着,这倒是对我们四个人都挺好:)


    第59章


    杰森比提姆早恢复语言能力一点点, 但他聪明地假装自己仍在昏厥——


    主要是不敢不昏厥啊!


    毕竟之前第伯戎在大陆酒店表演大变活人时,提姆顶着一头小金毛,可以无痛甩锅给刺客联盟。


    但杰森不行。


    他甚至连假发都没有戴, 就像只骄傲的、狂酷的獾子一样,大摇大摆地顶着一撮特色挑染在第伯戎面前晃来晃去。


    如果第伯戎从危机中缓过神来, 突然问他要个解释, 那他就只能……


    从车里跳出去:)


    杰森毫不犹豫地选择闭嘴,且隔壁驾驶位传来的声音真的很难评价,他觉得聪明人这个时候就应该装晕, 你好我好大家好。


    然后蹲在他腿上的小红鸟突然开口:“你好。”


    杰森崩溃地偷偷拧了一把他没眼色兄弟的腿。


    但小红没有任何反应, 依旧在努力大着舌头和第伯戎说话:“……我腿麻了。”


    于是杰森立刻忿忿地又偷偷掐了两把, 小红后知后觉地蹬了他一脚, 他们成功在罐头阴暗的角落里悄悄扭打成一团。


    但这时,迈凯伦的车载智能辅助系统突然说话了。


    “请不要在车里进行剧烈的、违规的活动。”它的声音虽然刻板无奇, 但效果却十分爆炸:“车辆已严重超载,有侧翻风险。”


    三个人同时僵住了。


    只有马特还在急促呼吸——他他妈听不见。


    提姆抬起头,通过开启隐私模式后变成炫光镜面款的车窗玻璃偷窥阔佬的脸色。


    ……骑在地狱厨房的恶魔头上作威作福的第伯戎阔佬正幽幽转过头, 冲他露出一个阴沉的冷笑。


    杰森卡在车门那一侧的手跟着更加使劲儿拧了一把他的腿。


    背对着驾驶位的提姆像一座雕像一样陷入了沉思——恰在此时, 迈凯伦驶过一条不太平整的坑道, 车身剧烈颠簸,提姆立刻头一歪, 顺势撞到了车窗上!


    珀希芙眼睁睁地看着提姆无声无息立扑,再次和谐地晕了过去。


    三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纷纷在心里感谢突然出现的复杂路况, 只有马特还在因失聪而茫然地超大声说话。


    他下意识摸索怀抱里的珀希芙,试图确认她有没有哪里受伤:“有人追上来吗?你有撞到哪吗?”


    马特最重要的感知能力短暂丧失,只剩下触感还能帮他勉强确认周围的存在。


    于是珀希芙耐心地扯过他的手——他的手掌由于刚刚的战斗肿胀发红, 还在微微发抖。


    她尝试用指尖在他掌心写字,然而刚划下第一道,马特就触电般瑟缩了一下。但珀希芙非常强硬地攥住了他的手,继续写完了第一个字母。


    “F(false)”。


    马特笑了一下。


    在隔壁窝成一堆的两只自闭小鸟:“……”


    既然夜魔侠因为爆炸而暂时失去了敏锐听觉,他俩开始旁若无人地以敲击的方式用简讯密码悄悄沟通。


    [我为什么在车里?]


    [你应该在车底。]


    [正经的,我们为什么在车里?我们的秘密身份暴露了,但敌人既没有选择公开,也没有选择处理掉我们。]


    [谁知道呢红鸟,但我敢肯定第伯戎一定知道点什么。]


    两只罗宾鸟同时陷入沉默。


    第伯戎就像是某种非常可怕的玛卡巴卡病毒,能够平等地无差别攻击每一个路过的人——


    世界第一侦探惨遭毒手。


    世界第二侦探惨遭毒手。


    然而正在他们争论时,突然有响亮刺耳的警笛声迅速从侧后方逼近!珀希芙猛地抬起头,越过马特的肩膀从后视窗里看去。


    三辆警车从车流之中挤了过来,红蓝两色的强闪灯切碎夜色,有人正在用扩音喇叭警告前面那辆涉嫌“非法改装”和“码头爆炸案”的白色迈凯伦停车。


    珀希芙:“……”


    不用涉嫌,因为好像确实都有那么一点关系。


    不必多提刚刚的爆炸案,只说非法改装这一项罪名就已经足够她焦头烂额——这辆迈凯伦除了普通的枪械类杀伤武器,其实还搭载了两枚地对空□□:)


    因为技术部执着地认为会有人派遣武装直升机劫持他们柔弱无辜的可怜老板,所以这种时候的地对空反制措施就显得尤为必要。


    珀希芙狂拍马特大腿:“TTT!现在不是'F'了——我们可能要准备袭警了!”


    小聋瞎不知道为什么喜怒无常的阔佬突然这么兴奋,但他猜可能是好事,所以他下意识握住了珀希芙的手腕,遮着面罩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软乎乎的傻笑。


    珀希芙:“……”


    珀希芙慈爱地对自己说:“我和瞎子计较什么呢。”


    珀希芙又转头狂拍红罗宾萧瑟的后背,指望这个小聪明鬼能想出什么好办法:“德雷克?德雷克?醒一醒!”


    提姆一声不吭,事情尚未到最差地步,他打定主意装死到底,想看看第伯戎要如何应对。


    珀希芙把目光投向一直在装死的红头罩。


    杰森装得非常像样,到现在都没露出任何马脚——虽然红罗宾已经醒了,但也不一定就意味着红头罩一定会醒。


    万一我们可怜的红头罩就是这样的脆弱小宝贝呢。(恶心的语气).jpg


    没关系,我都理解的。


    ……天杀的,早晚有一天我真的要拧掉这群韦恩的头!!!


    珀希芙一怒之下一拳砸在车窗上,车流拥堵,两辆警车已经借着复杂的路况挤了上来,一左一右把迈凯伦夹在了中间,并忽略掉了警告程序、直接开始用车身挤撞逼停!


    提姆的心沉到了谷底。


    能如此迅速而精准地指控关键之处,必定是提前掌握了情报有备而来,幕后指使者不用多说,肯定和金并脱不了关系。


    然后他听见第伯戎冷静地对辅助系统下达了爆他们轮胎的指令——车尾伸出两杆枪架,从底盘和道路之间的缝隙里精准地开火!


    车门都被挤得凹陷的警车当场就冒着白烟停在了原地,迈凯伦一头拱开呈交角的两辆警车绝尘而去,车尾处却又传来噼里啪啦疾风暴雨般的枪击杂音!


    迈凯伦在无数鸣笛和谩骂声中嚣张跋扈地继续提速,试图把最后一辆警车也直接甩掉,这时辅助系统的电子音突然再次发声。


    “检测到上空有武装直升机巡逻支援,是否标记为敌对目标?”


    罗宾鸟:“???”


    这就是自由的热土纽约吗?


    珀希芙:“……”


    这就是技术改装部的乌鸦嘴吗?


    是谁说老板出差可能会被武装直升机劫持?说得很好下次不要再说了!


    情况相当紧急,然而三个好人没一个能摸到方向盘,唯一一个以正确姿势坐在驾驶位的是个瞎子、还是个声呐系统暂时失效了的瞎子。


    现在大家不如真诚地祈祷第伯戎工业搞出来的辅助系统靠谱。


    但提姆刚祈祷完,迈凯伦就一路火花带闪电地冲进了一条狭窄巷道。小巷侧边停着一列杂物,挤占了大量通行空间,然而警车已经冲近了他们身后!


    提姆:“……”


    这是一辆只能撞碎铁皮工厂大门的迈凯伦,不是蝙蝠车啊!


    跨越这种路障地形还是稍微有点为难这辆改装跑车了吧?


    不为难,一点都不为难。


    提姆和杰森惊恐地抱在一起,感受着这辆迈凯伦重心突然倾斜,提姆甚至猝不及防地往驾驶位方向仰去,四个人滚成一团,在狭小的罐头车里拱来拱去!


    ……没有人叫出声,因为大家都心如死灰。


    提姆和杰森在努力放松,假装成无知无觉的尸体,安详地随着迈凯伦凶悍地顶起侧轮、骑着杂物堆往前开的颠簸起伏而瘫平;


    马特疑惑地思考现在究竟发生了什么;


    而珀希芙决定把所有人灭口,一个不留——


    如果她真的很丢脸地惊叫出声了的话。


    技术部,改的很好,下次加大力度,我们第伯戎工业直接搞个航空母舰吧。


    ……后面跟着的警车目瞪口呆,并莫名其妙想起了一位远在哥谭的朋友。他绝望地向上司报告了丢失目标的坏消息,然而对方并未发火,只是平淡地告诉他知道了。


    因为他们本就不在计划之中,这些蠢货只是追踪痕迹的野狗,真正的杀机隐藏在乌云密布的天穹之上。


    金并强行调遣了一架国民警卫队的塔科拉武装直升机,满搭载反坦克导弹、航空□□、常规脉冲机枪、爆雷和炸弹。


    这种规格的武装机当然并非为了应付第伯戎的小打小闹,那是金并预备送给蝙蝠侠的神秘大礼。


    毕竟第伯戎的漂亮跑车经过再多改装,性能也很难称得上强悍——为了保持造型的流畅和拉风,它的容量非常有限,稍微拖一会儿火力就会被消耗空。


    武装直升机懒洋洋地从云层中露头,随手倾泻了第一波弹药!刹那间地面轰陷,滚滚的石烟和崩裂的路面像火山喷发之前的可怕震颤地动!


    附近的路人几乎吓疯了,这是纽约曼哈顿,不是叙利亚或者黎巴嫩,怎么可能突然有武装直升机丧心病狂地轰炸城区?


    “B-017,你在干什么?立即……”


    驾驶员毫不犹豫地掐断了指挥中心的通讯频道,他拉动操作杆,第二批弹药填装,再次向灵活飞跃道路的白色迈凯伦实施轰炸!


    眼前浓烟弥漫,全靠辅助系统的疯狂测算和模拟驾驶。迈凯伦前段的行李箱彻底凹陷,部分藏在里面的弹药填装循环系统损坏,自动推装程序故障,全息屏幕右下角显示着一个大大的“ERROR”。


    关于这一点金并的确猜得很对。


    迈凯伦不是那辆凶名昭著的蝙蝠车,直升机甚至都不需要动用反坦克导弹。


    提姆这次不得不“醒来”了,事态发展已经严重失控,第伯戎再怎么拥有奇怪的玛卡巴卡病毒也很难和一架满载武器的武装直升机对轰。


    他假装刚刚醒转,露出一副从茫然到惊吓的经典神情,对着布满白色弹痕的玻璃车窗狂飙演技:“这是哪里?我们为什么在……!”


    然而提姆还没来得及表演完,第伯戎已经不耐烦地一巴掌怼在了他的背上,以试图把这位少年企业家谋杀的力度将他、连带着他的屁股,从横在驾驶位与副驾驶位之间的武器控制面板上挪开了!


    “麻烦让让。”


    珀希芙扳动其中一个非常不起眼的按钮,车后座挡板升降,露出一个隐蔽空间——正是这块匣口挤占了座椅通风加热等有关舒适度的调节功能部件空间。


    反正技术部嘴硬地美其名曰“智者不应贪图享乐”。


    提姆表情疑惑地从倒映里看着第伯戎掏出了一把RPG火箭筒。


    提姆:“?!!”


    提姆:“……啊?”


    第伯戎非常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单手撑着夜魔侠大腿、另一只手握着火箭筒微微活动肩膀。


    而地狱厨房的恶魔就那么歪着头、双手还虚虚地拢着她。


    “哦,通知你一下。”她说:“我现在准备袭警。”


    杰森“吭”了一声。


    提姆非常符合人设地大叫起来:“啊???”


    第60章


    索罗对辅助系统的委婉评价其实很有道理。


    车载辅助系统的确可以模拟通行路况、也可以计算最佳道路, 但却无法真正以人类的对战思路来思考决策。


    他们现在正从地狱厨房向东南方向驶去,斜穿曼哈顿岛——没有任何目的,反正就是哪里路好就走哪里, 毕竟珀希芙忘了提前预设目的地,方向盘只好自己狂野地扭动。


    轰炸暂停, 迈凯伦刚刚冲进了中心商业区。这里价值寸土寸金, 有无数地位显赫的人在这里工作或者生活,贸然开火很容易造成误伤,金并无法承受这样的结果。


    他想要的是纽约, 而不是一片废墟——那对他来说毫无意义。


    ……


    “老板, 我们摆烂吧。”032在停火的间隙里建议, “给他们炸一下, 我们就回垃圾箱喝茶,这样您就既不用担忧车上的非法改装物、也不用再考虑这些麻烦精了!”


    “一次解决多个麻烦, 还您美好人生体验!”032狂热地推销违法犯罪方案。


    “那怎么行?”珀希芙难以置信:“我都已经打到这儿了,你让我重新读档?我不要面子的吗!”


    可以躺着开摆、也可以站着奋起,但绝对不可以站着开摆——这大概算是珀希芙为数不多的正面人生信条之一。


    如果她今天没有开车出门, 那她绝对会双手双脚地赞成032的美好提议。


    死了也行、活着最好, 反正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绝对不会自找麻烦。


    但现在天上有一架武装直升机正追着她轰炸!


    我惹你了吗?珀希芙勃然大怒——


    我们应该也无仇、也无怨吧?


    ……032安静如鸡。


    上一次老板如此质疑还是在白俄罗斯的歌剧院里,然后她就把一颗手-雷扔进了人家的车窗。


    所以当珀希芙掏出RPG火箭筒时, 032真的流泪了。


    它崩溃大哭:“老板冷静一点啊,这是在曼哈顿市区!如果被人拍到第伯戎董事长一梭子干掉了自卫队的直升机, 公司明天股价就会大跌, 公关部真的会发疯的!”


    “那不被拍到不就行了?”


    珀希芙四下打量一圈,她本来考虑拽马特的面罩临时借用一下,但现在他满脸是血, 她又觉得十分嫌弃。


    思来想去,珀希芙攥着马特的手放在了自己肩膀上,然后捏着他的手指揪起一块衣料做了个“扯”的动作。


    马特会意,撕掉了那块衣袖。


    珀希芙把布料往脸上一蒙——虽然长短不够像马特那样在脑后打个结,但只要在鼻梁处用护目镜压好,也能勉强遮挡住面容。


    提姆真的一动都不敢动。他从车窗反光里围观了第伯戎董事长化身第伯戎悍匪的全过程,感觉芝加哥的卢瑟正在冉冉升起。


    第伯戎瞥他一眼,用空着的那只手拍了拍驾驶台:“设定目的地,布鲁克林大桥。”


    “声纹确认,正在计算最佳路线……


    预计用时,4分12秒。”


    这条最佳路线规划包括了绿化带、商业街、居民楼。


    缺德导航随时服务,好在珀希芙出发之前没有忘记翘掉车牌,否则她的驾驶证扣分能活生生扣到下辈子去。


    提姆和杰森双双有种不祥的预感……比得知天上有一架武装直升飞机正在追击他们时更加令人忐忑的不祥预感。


    提姆依旧维持着那个佝偻的怪异姿势面壁思过——他发誓回去之后就把布鲁斯车库里所有的迈凯伦都偷偷卖掉。


    “第伯戎女士,我有幸得知您的下一步计划吗?”少年总裁仿佛被这场面吓得蜷缩在了原地,语无伦次:“所以我才刚刚经历了一场绑架,现在又被卷入了一场恐怖袭击?”


    “不,还是那场针对您的绑架带来的麻烦。”珀希芙假笑着再三强调:“我才是无辜卷入这场袭击的——因为我收到了您发来的会见信息。”


    “本人系遵纪守法的良好市民。”她单手攥着火箭筒,笑容诚恳真挚:“德雷克先生,因为对方出动了武装直升机,所以现在我要冒险自救一下,希望您能在之后的调查取证中对我接下来的行为做出积极、中肯的评价。”


    “这对我们都好。”


    提姆今天第无数次发出了“啊?”的声音——他还不清楚桑蒂诺打算骗到赎金撕票后就把锅甩给第伯戎,所以只觉得第伯戎话里有话、必定有诈。


    但还没等他捋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第伯戎就已经抢先开口道:“您恐高吗?”


    提姆:“啊?”


    第伯戎又问:“您畏水吗?”


    提姆:“啊??”


    第伯戎点了点头:“很好,我没有任何问题了。”


    提姆:“啊???”


    场面异常诡异,天上有直升机飞飞、屁股后面有警车追追,无人驾驶的改装跑车方向盘自动扭打、油门轰鸣作响,场景荒诞得像是在做梦。


    提姆心酸地闭眼——他有点怀疑自己还没从昏迷中醒来,甚至怀疑眼前的一切都是致-幻剂所带来的幻觉。


    [别是我想的那样。]提姆悄悄和杰森敲消息。


    [我猜就是你想的那样。]杰森小幅度地活动着僵硬的关节,打算为即将到来的恶战做准备。


    ……


    珀希芙并没有注意到罗宾鸟们的窃窃私语,因为她正在耐心地和马特用掌心写字的方式沟通——好在马特触感敏锐,几乎写一遍他就能迅速看懂珀希芙想说的话。


    珀希芙仰头看着他,马特攥紧着手心,舔了舔嘴唇。


    然后他点了点头。


    随即马特坐直了身体、腿部肌肉绷紧,膝盖微微顶起来一点,将腿面形成了一个平稳的缓台;珀希芙深吸一口气,双手撑住马特肩膀发力,猛地挪行到了他的腿面上!


    由于车厢低矮,珀希芙需要弯着腰、侧着身体才能勉强直起屈膝跪着的腿;马特安静等待她调整好位置发出信号后,才伸出手臂、横拦住她抱紧。


    离布鲁克林大桥还有不到一千米;


    解构图在护目镜视野里旋转,珀希芙用戴着两枚复古造型宽戒指的手指慢条斯理地填充着火箭-弹。


    离布鲁克林大桥还有五百米;


    护目镜视野里闪过了测算字序,【请移动视角,在预瞄准星变成绿色后进行射击】。


    两位前任罗宾紧紧屏住呼吸,各自做好了以最快速度挣脱叠叠乐尴尬境地的战斗准备!


    离布鲁克林大桥还有最后一百米。


    ……白色迈凯伦后轮发力,悍然冲上了布鲁克林跨海大桥!


    然而车门并没有打开,只有驾驶位车窗突然降下。


    与此同时珀希芙拍了拍马特——她双手吊住车窗,柔韧地旋腰用力,把自己整个上半身都从车窗口里探了出去;


    而马特则向后靠紧座椅借力,最大幅度地抬起腿面举高她的位置,同时按之前商议好的紧抱住她绷直的大腿、并用手掌按着她跪在自己腿面上的小腿以帮助她固定住身体。


    这个危险的姿势果然给珀希芙提供了非常方便的射击空间和观测视野。


    绿色准星毫不费力就紧锁住了巨大的目标直升机体,她大半个身体都悬挂在车外,手肘就卡在迈凯伦那被子弹划出了深深浅浅凹痕的车顶盖上当做射击支点。


    海风舒缓,东河边的灯影几乎连成了一片的灿烂又明亮的金辉,沉默地在河面上粼粼跳跃,把整条水域都染成了朦胧的金色——


    在人群的惊叫声中,迈凯伦倏然减速。直升机驾驶员终于看清了那个缺了半只衣袖的女人手里架着的东西。


    那是一杆RPG火箭-弹发射器!


    他猛地拉起升降杆!


    但对方并没有给他逃离的机会,火箭-弹喷吐着一道明亮的橙红色尾焰发射,滚滚白烟像漂亮的丝带一样优雅地吹拂——


    珀希芙把发射器挪开,并用空着的那只手对嚣张了一路的直升机比了个中指。


    吃□□去吧!


    ……


    本来珀希芙还想多展示一会她的国际友好手势,然而一条手臂却突然从车窗缺口里伸出来,小心又强硬地把她拖了回去。


    既然直升机被击毁已无可避免。驾驶员一咬牙,猛地按下了导弹发射确认按键,“蝰蛇”导弹同样曳着长长的橘红色信号烟呼啸而至,在自动巡航中精准地轰向了迈凯伦必经之路的桥面上!


    大桥桥身和直升机同时炸响,燃起滚滚浓烟和火焰。布鲁克林大桥前年才在入侵战中被超反们炸毁且重新修缮加固过,所以桥面并未断裂,只是形成了可怕的塌陷;


    而直升机则彻底失衡,变成了一颗熊熊燃烧的火球,倒横着平向朝着广阔的河域远处滑去!


    ——这就是珀希芙选择布鲁克林大桥的原因,曼哈顿是纽约的经济中心,市区高楼林立。如果在市区直接炸毁直升机,恐怕坠毁的直升机残骸会造成大规模的二次灾难。


    但现在,它会直接砸进东河里,把事故灾害范围降低到最小。


    ……当然,这条河或许也非常适合再扔点其他什么东西。


    从火箭-弹射向直升机的那一瞬间开始,布鲁克林大桥就已经乱作一团。不过毕竟是三天两头有外星人入侵的纽约,大家乱中有静、乱得非常有秩序,各自熟练地避开了那辆白色迈凯伦寻路撤离。


    然而那辆伤痕累累的迈凯伦却并未跟随着人群向远处逃离,大桥防护网已经被炸豁开一道口子,迈凯伦前段的撞击叉再次悄然弹出——


    旋即它一个横向漂移调转方向,重新加速,以一个悍猛无畏的帅气姿态腾空而起,也紧跟着一头撞向防护网破洞,飞跃向了东河的海平面!


    天旋地转之中,车里的提姆和杰森同时惊恐地尖叫出声——他们只猜到了第伯戎要在布鲁克林大桥横跨的河流流域搞个大的、炸个烟花什么的,没想到她这么癫,要直接把车都开飞出去!


    虽然拥有作为罗宾的义警经验,提姆和杰森还不至于对此感到恐惧,但他们还是会下意识地产生对于玛卡巴卡病毒的敬畏……


    毕竟提姆和杰森真的无法想象第伯戎究竟要干什么。


    杀人灭口、抛尸东河?


    我们才是真的无怨也无仇吧?!


    在这紧张而刺激的高空坠落之中,第伯戎突然发出了那种反派一样的狷狂笑声——时间仿佛无限拉长,三两道类似于钩爪的缆索骤然从车底轮盘处激射而出,牢牢绞紧,卡在了布鲁克林大桥下方的层叠承重钢架上!


    “第伯戎科技!”第伯戎豪言挥手,一副玩到过山车了的得意感。


    白色迈凯伦在不知道具体是哪里传来的滞涩金属摩擦声音中摇摇晃晃、险而又险地吊在布鲁克林大桥与海平面之间,偶尔打转、偶尔前后荡摆。


    罐头车化身大摆锤,像上吊的晴天娃娃一样半死不活地晃来晃去——技术部心心念念的缆索装置终于派上用场,但很遗憾,现在罐头内部稍显狼狈,无法边优雅品茶边等待救援。


    直升机已经坠毁,警车们正像丢掉兔子的猎狗,茫然地聚集在大桥上方看着那个巨大的豁口发愣。


    提姆已经不知道说点什么好了,他蹲在红头罩的腿上,认真地思考应该给这次行动写一个怎样的报告……好像完成了,又好像没完成,但是到底为什么完成,他也不太知道。


    珀希芙随手把火箭筒发射器从车窗里扔了出去,她注视着水面上绷起的小小白色水花,叹了口气。


    提姆毛骨悚然。


    幸好第伯戎悍匪似乎暂时没有杀人灭口的冲动。她只是下达了脱载指令,然后非法改装车上的各部分暗门纷纷弹开,大部分不太能见人的配携武装弹药和推动系统就接二连三地脱出,然后掉进了河里。


    提姆和杰森疲惫喘息。


    其实珀希芙也在喘息。


    我的钱。她悲伤地想,有的武器甚至还没用过,就不得不毁尸灭迹扔进河里。


    好了,现在这辆车干净了——可以安心挂在这儿等待救援了。


    你问我为什么没有牌照?


    我也不知道哇.jpg


    那么现在就只剩下一个麻烦。


    珀希芙视线下移,看到了正老老实实窝在驾驶位里的马特。他还保持着那个紧紧揽抱的姿势,下半张脸的血痂脱落,露出一点迟钝的茫然来。


    “记得在调查里做出正确的评价。”珀希芙突然没头没脑地说。


    提姆非常肯定她是在和自己说话,正想回答,突然听见她又语气平淡地说:“待会儿记得关车门。”


    提姆:“啊?”


    说完驾驶位一侧的车门向上弹开,带着河水腥气和凉气的风狂涌上来。


    珀希芙突然反手抱住马特往车门外一歪,马特表情一变,两个人就这么紧抱在一起,瞬间朝下方冰冷汹涌的河水里栽了下去!


    提姆大惊失色:“啊???”


    *


    这不是珀希芙第一次掉进湖水里。


    它寂静、安宁,像死地又焕发着勃勃的生机。昏暗的光线扭曲折射,水体被照映得澄亮又模糊,一切感知都变得迟钝。


    马特紧闭着眼。刚刚跌进水里时他在半空拧了一下身,用自己做缓冲、在湖面上炸开了一朵不太漂亮的狼狈水花。


    珀希芙摸不到他的鼻息,于是她固定住马特的头、扯下面罩拍了拍他的脸,试图能唤醒他——他们在向下坠,仿佛要一直落进最深的湖底。


    马特没有任何回应。他四肢悬空地潜伏在水里,如同失去了意识,于是珀希芙不得不勾着他的后颈,以防他被水流冲走。


    细小的气泡正在从他口鼻逸散,他正在失氧。


    珀希芙没有办法,只好扳住他的下巴凑上去——


    马特突然睁开了眼。


    那双灰蒙蒙的眼球迷蒙失焦地乱颤、控制不住地向上翻,露出干净的眼白。


    他扯起嘴角,露出一个茫然中掺杂着一点得意的笑容……


    然后他歪头贴近、咬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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