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做什么?”
“今天你陪她睡。”
“不是别人抱会哭吗?”
“我已经和她说好了。”
家入硝子闻言低头看我, 我点点头,“悟说不可以哭出来给硝子添麻烦。”
家入硝子挑眉,“我记得某人好像晚餐时候才说过他来带孩子的吧?”
五条悟烦躁地挠了挠头,他大声道:“可是不管怎么样她都是女生啊!”
我被塞进家入硝子怀里的时候她才刚刚洗完澡, 身上还带着湿气, 此刻难得表情呆滞地看看我, 又抬头看看五条悟, 最后意味深长的“哇喔”了一声。
我们两个看着五条悟像炸了毛的大猫一样匆匆离开。
她揉了一下我的脑袋, “先说好, 我可不会哄小孩哦。”
“我的记忆还在。”
“思维变小孩也是小孩。”
家入硝子的房间能闻到一点淡淡消毒水的味道,床单上也有。
她靠在床背上刷着手机,我躺在她的身边,好奇地问:“不问我吗?”
“问什么?”
“问我为什么会变成小孩的模样。”
“五条不是说了吗,是诅咒。”
“但是硝子的话。”我侧躺着看向她的脸, “应该是知道不是诅咒这种东西的吧。”
或许直面咒灵的次数没有五条悟和夏油杰那么多,但是要经常处理因各种各样诅咒而受伤的患者,家入硝子不可能感觉不到哪里出了错。
“不知道哦, 我对这样麻烦的事情可没有兴趣呢,好歹是妖怪相关的东西,也别把我想得太厉害了。”家入硝子平静地说:“我只要知道你是谁就够了。”
她转头看向我, 问道:“你是谁呢?”
我把她额头贴在她的肩膀,小声地说:“的场雪音。”
“哎呀, 是那个刚入学就开始想妈妈的雪音吗?”
“嗯。”
“是那个因为和我一起出门而兴奋到睡不着觉的雪音吗?”
“嗯。”
“是那个和五条悟一起把我的烟偷偷换成薄荷巧克力的雪音吗?”
“……嗯。”
“是那个说我是她朋友的雪音吗?”
“嗯。”
“这样啊。”我听见硝子带着笑意说:“那我认识你啊。”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 然后关掉了房间的灯,说小孩子要早睡觉。
而家入硝子手机响起的时候,却还是凌晨三点,她搂着我满是困意地接起电话, 一句话还没有说,对面就急匆匆地通知她去高专的急诊室,家入硝子说知道了,对方就干脆利落地将电话挂断。
我听见了一声叹息,随后白炽灯被打开,我迷迷糊糊地坐在床上看正在穿制服的棕发少女。
“有人受伤了吗?”
“嗯。”她把外套穿好,对我说:“没关系,你继续睡吧。”
“我和你一起去。”
或许是因为我小孩子的外貌,家入硝子要比平时更加温柔耐心,她蹲下身和我说小孩子不好好睡觉可是会长不高的。
“没关系,杰君也说过女孩子娇小一点也很可爱,就和硝子一样。”
“是吗,明天就去宰了他。”
已是秋日的尾巴,寒风料峭,家入硝子给我套上了她的外套,正牵着我走去急诊室的路上。
“不会害怕吗?”
“什么?”
“这一段路都没有灯。”
“习惯了。”
我只能靠月色勉强看清她的轮廓,“是习惯了没有灯的夜路,还是习惯了深夜的清醒?”
“都有吧。”
真辛苦啊,我这样想着。
在我们无数看不到的夜里,或许她就这样常常一个人走着这样的路。
我的脑海里忽然窜出来一个回忆,是那次与前辈们的聚会,庵歌姬和小田切有纪在嬉笑吵闹的拼酒,连冥冥都会与她们闲聊几句,但是家入硝子就坐在那儿喝着酒,抽着烟,只要没人和她说话,她就一直沉默不语。
我好奇怪地看了她一会,发现她已经走了神,不知道在想什么,烟雾从她嘴里吐出来,像白纱一样笼罩她的面容,明明我们坐在一起,却始终隔着一层雾的距离。
她察觉到了我的视线,问我怎么了。
我问她烟的味道是怎么样的。
她笑着把烟嘴的那部分递过来,调侃地问乖宝宝要不要试试看。
整个酒桌只有我点了果汁。
或许是被她的笑容所迷惑,也或许是被之前抓不到的感觉而心慌,我俯身就着她的手抿了一口,屏着气抬头,看见家入硝子讶异的眼神。
白色的烟雾从我嘴里缓缓呼出,与之前未散去的混在一起,它们随着空气上升缠绵,最后不分彼此。
家入硝子说烟不是那么抽的。
我想,没关系,至少我们一起在这雾中了。
或许是我许久不出声,家入硝子问我:“怎么了?害怕黑吗?”
“不……我只是在想。”我握紧了她的手,“如果硝子不想一个人走的话,我也可以陪硝子一起的。”
她有些意外地问为什么。
“因为偶尔会觉得,硝子好像离我们很远的样子。”
“你啊,无论是小孩还是高中生,好像都没什么区别呢,都一样会想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奇怪吗?”
“在这里来说还是挺奇怪的吧。”
“这样啊。”我失落地问:“那硝子会不喜欢这样的我吗?”
她低低笑了一声,拍了拍我的脑袋。
“你明明知道我不会讨厌你的吧,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可硝子不会寂寞吗?只要我们出去做任务,硝子就是一个人。”
“什么啊,你在可怜我吗?”她“唔”了一声,然后说:“偶尔……也会吧,但现在更多的是庆幸。”
“庆幸?”
“庆幸我的同伴是你们。”
家入硝子不准我进急症室,说我进去会做噩梦也说不定。
于是我和立野和成一起坐在急症室门外的长椅上。
“立野先生的衣服上有血,不要紧吗?”
立野和成勉强笑了笑,“不用担心我,这都是伤患的血。”
“这样啊。”
“话说的场同学这个模样是怎么回事,刚刚见到的时候吓了一大跳呢……”
“任务遇到了妖怪,被诅咒了。”
“这样啊……”立野和成的笑容渐渐消失。
“请不用担心,很快就能恢复的。”
我已经能感觉到身体里的鬼血在渐渐平息。
坐在我身边的高大男人长长叹了一口气,
我担忧地问:“是累了吗?要不要睡一会儿呢?我会在这里看着的。”
“不……”立野和成的双手握紧在一起,他低头看着地板,“只是有点害怕而已……如果再慢一点,他就不是受伤这么简单了,会直接死在我的面前也说不定,就算成天与这些东西打交道,但是一想到自己的同伴真的要死在自己面前的话,果然还是会感到害怕啊。”
明明是高大的成年人,此刻却不安得快要缩成一团。
“我也会害怕。”
立野和成缓缓抬头朝我望来,他的眼睛里带着黯然与疲惫。
“会害怕死亡,会害怕再也见不到朋友,会害怕他们听到我的死讯会难过。”
在被倏休快要杀死的时候,害怕得直接哭了出来。
“但是……害怕也不是错吧。”硝子的外套在我身上变成连衣裙,里面夏油杰买的儿童睡衣露出了长长的恐龙尾巴,洗衣粉的清香包裹着我,冲掉了这条走廊浓浓的消毒水味道。
“在危险的边界线徘徊,能做到在死亡之下还继续愿意前行,本身就是非常勇敢的事。所以立野先生和大家在我眼里真的非常厉害。”
立野和成沉默良久后唉声叹气的说:“什么嘛,被小孩子安慰了,我也太逊了一点。”
随后他又尴尬地挠了挠头,“那个……之前好像透子跑过去跟你说了一些不太妙的话,我替她向你道歉。”
我愣了愣,想到宫田透子曾经和我说要离五条悟远一点的话。
“透子……以前也是咒术师的。”
“欸?”
“嘛,刚毕业的时候也是选择成为咒术师呢,后来她的同期都因为任务死去了,那一届只剩下了她一个人,这对她当时的打击很大,所以决定申请转为辅助监督,当时上层没有同意,毕竟咒术界真的很缺人,还是宇治从中安排才成功的。”
“宇治老师?”
“是呢,别看宇治那样,其实他也是大家族出来的孩子,只不过没有御三家那么有名罢了。他和我是同期,透子是我们小一届的学妹,当时还有另外几个已经去世的孩子。”
立野和成苦笑。
“每一个人的葬礼,我们都会去参加。”
急诊室的灯还亮着,一闪一闪,仿佛象征着生命的明灭。
“亲眼见证同伴的离去,真是一件痛苦的事。”
立野和成起身向我道别,“不知不觉已经说了那么多了,我还得去写任务报告才行。虽然透子可能说了一些对你来说很过分的话,但是她绝对没有恶意,请原谅她吧。”
“她呀,其实很喜欢你呢。”
鸟鸣伴随着日出的光出现,等家入硝子从急症室出来天已经亮了,坐在走廊椅子上的我快要坠入梦境。
有谁轻轻摸了摸我的头说辛苦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总觉得哪里不对……”
“什么?”
我和家入硝子一起转头看着从刚刚就坐在我们旁边沉思的夏油杰。
夏油杰下巴抵在双手交叠的手背上, 语气复杂地说:“昨天晚上突然踹开我的门板不说,还以为是又弄到了什么新游戏要找我一起,结果居然捧着十几本写真进来。”
家入硝子疑惑:“写真?”
他的语气带着我听不懂的复杂,黑色的眼眸甚至带上了一点惊恐。
“虽然平时也会一起看杂志, 但是晚上两个男生一起看十几本写真未免也太奇怪了, 时不时还要让我评价写真里的女生身材相貌如何……硝子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夏油杰眼下带着没睡好的乌青, 有气无力地说:“搞得昨天晚上做梦都是各种各样的女生围绕着我问‘怎么样怎么样’, 说实话有点太吓人了, 让我都有点想要吐了。”
家入硝子随手把趴在她课桌上的哈奇放进我的怀里, 跷着二郎腿说:“虽然我对你们男生的夜谈会没什么兴趣,但是我大概可能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哦。”
“真的吗?是为什么?”
家入硝子不语,只是夹着未点燃的香烟动了动手指。
于是我看见夏油杰单膝下跪,一边给家入硝子点烟一边诚恳地说:“请告诉我吧硝子大人。”
家入硝子抽了一口烟,摆足了架子才缓缓开口, “昨天雪音是和我一起睡的。”
夏油杰倒不是很意外地说:“毕竟他也不是那种会喜欢带小孩的……嗬——”
一句话未尽,夏油杰就倒吸了一口凉气,他警觉地问家入硝子:“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我可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呢。”家入硝子脸上带着微妙的笑意。
夏油杰本就小的眼睛此刻瞳孔缩得更小了, 他沉默良久,最后从家入硝子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为自己点上。
“不可能的吧……这家伙前段时间还是连女生搭讪自己都会直接说‘你碍到我买甜品’的类型啊, 不知不觉已经变成糟糕的DK了呢。”
“你是他长辈吗?”家入硝子吐槽道:“他们之前就很没边界感了吧。”
哈奇在我怀里打了个哈欠,开始找合适的位置打盹。
“不不不。”夏油杰连连否定, “虽然天然确实克一切, 但是那个人可不是仅仅一个属性就能被攻克下来的哦,现在也只是轻轻打破了名为朋友的屏障罢了,真正想要攻略下来还差得远呢。”
家入硝子平静地说:“抱歉,我可不赞同你的观点, 不管怎么看都是你们家的在单方面的暗恋吧?”
“哎呀,硝子,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夏油杰脸上又带着那种轻飘飘的笑容了,“不管怎么说我们家的孩子美貌可是无人能比的。”
“是吗?但是别忘了,你们家的孩子性格烂爆了,而我们家的从品性上来说可是人人称赞的乖孩子呢。”
“这确实无法反驳。”夏油杰试图力挽狂澜,“可不论怎样他也是从大家族里出来的,在一起的话绝不会让你们吃亏的,而且一旦攻略下来,就是会对妻子绝对忠心的1v1单线类型哦雪音!”
我歪头迷茫。
“开始拿家族压人了吗?真是丑陋的嘴脸。”家入硝子冷笑:“她可连开窍都还没有,名为爱情的萌芽都还没有出土。”
“明明先说‘喜欢’的是你们吧?告白这种事都已经做过了还在说什么单相思呢?说白了,早点同意不就好了?长辈摆谱太过分可是会让孩子心生不满的。”
“什么告白?那只是表达同窗之间的善意罢了,别擅自扭曲他们纯洁的友谊啊,刘海妈妈。”
“是不是友谊我们明明心知肚明,别再自欺欺人了,亲家母。”
“杰,硝子,你们在说什么?”
被喊出去跑腿买零食的白发少年一脸奇怪地看着两个摆出刻薄脸的同期。
夏油杰笑着让他闭嘴,“现在我可是在为你突破最大难关的时候,稍微安静一点吧悟。”
“哈?”
家入硝子冷淡地说:“放弃吧,我将是压垮你游戏生涯的最后一根稻草。”
“硝子连游戏都没玩过根本不知道进度吧?虽然现在我们家第一层屏障被打破了,但是你们家可是0防御哦,别说进攻了,只要有契机稍微推动一下,胜利女神就会站在我们这里呢。”
五条悟一脸莫名其妙,我的视线和他对上,他下意识闪躲,又马上转过来,从便利袋里翻出一瓶草莓牛奶递给我。
“喏。”
“谢谢悟君。”
夏油杰微笑举起牌子,上面写着+10的字样。
“什么时候恢复的?”
“就在早上。”
从急诊室里回宿舍补个眠,醒来后就发现身体已经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了,但还有些后遗症,我发现我竟然拧不开牛奶瓶盖。
家入硝子面无表情地举起牌子,上面写着-10的字样。
五条悟拿过牛奶帮我把瓶盖打开。
夏油杰举牌:+10。
“喂!所以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五条悟臭着脸说:“莫名有点不爽啊。”
家入硝子举牌:-10。
五条悟、夏油杰:“等等这是为什么?!”
家入硝子:“凶长辈可是大忌。”
五条悟:“哈?!”
夏油杰:“……可恶!”
午后温暖的阳光令人不自觉慵懒起来,我强撑着困意,在档案室翻阅之前的任务报告。
“应该在这里?”
我踮起脚试图去够最高一层的柜子,但还没有碰到,就有另一只手替我拿到了,那只手指节分明,因为伸手的动作露出了手腕,白皙的肌肤上浮现着柳枝一样的青色的经脉。
“这本?”白发少年把档案本递给我。
“悟君怎么会在这里?”我讶异道。
他用不经意的语气说道:“硝子说你一吃完饭就往档案室来了,你是在想那个额头有缝合线的人?”
我把档案室放在桌子上,五条悟拉开了我旁边的椅子,坐姿随着地靠着椅背
“之前也和悟君说过了,我最开始见到那个妖怪的时候,他正在和一个人类交谈。”
五条悟托腮看着我说:“你的意思是,妖怪和人类合作了?”
纸张翻页的声音轻轻响起。
“是的,并且那只妖怪无意说出了她的名字,叫做陇萤。”
我将找到的那一页递给五条悟看,上面有一张照片,女生美艳的容貌被大片烧伤所遮盖。
“清原阳子?”
“悟君还记得吗?清原阳子曾经和我们说过,是一个额头上有着缝合线的人告诉了她催生咒灵的方法,还给了她可以使用的咒具。我想当时在幻境里看到的或许就是那个人……”
我有些不确定地继续说:“但幻境里出现的是男性,而妖怪洞穴里的是女性,如果他们确实是同一个人……”
五条悟若有所思道:“他有可以更换外貌,或者说,他有可以更换身体的手段。”
我心中一惊。
“这是人类可以办得到的吗?”
五条悟耸了耸肩,“正常来说当然不行,但是他都能随随便便给清原阳子一个一级的咒具,至少不是什么小角色。”
“我总觉得他有什么目的,无论是引导清原阳子造出咒灵复仇,还是和倏休那只妖怪合作。猫咪老师也说了,封印倏休的笼子是被人动了手脚才会让他提前解封的……”
我不自觉皱起了眉头。
忽然,温热的指尖抵在我的眉心。
我看见白发的少年颇为不爽地说:“你在担心什么?无论他有什么目的,抓出来就是了。”
“可是这些都还只是我的猜测……”
“那又怎样?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少年歪头,一脸理所当然地说:“我不说过了吗?”
我愣愣地看着他。
档案室安静得只剩下轻浅的呼吸声,微尘在阳光中飘扬。
我看见五条悟的眼神闪了闪,他垂眸朝我靠近,微风从窗外轻轻吹拂而过,将桌子上的书页不断翻起,仿佛是一双无形的手在编写着故事。
靠得太近了。
我的心脏开始怦怦跳,它好像坏掉了,可是我修不好它,只能任凭它在我的胸腔里喧闹。我的脑袋一会儿混沌,一会儿闪过许许多多的画面,他身上的味道、他的体温、他的血,那些被平时遗忘在角落无人在意的东西,此刻通通都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让我手足无措,我无助地在心底大喊,那是天空,是广袤的星海,我可以心动,但怎能自私的占为已有。
可是我的心跳正在叛逆地告诉我,他只是一个人类,一个你喜欢的人类。
我的理智被这一句打得恍恍惚惚,好像被人扔到了天上又被拽到海里,不知所措,只能懦弱地任由它将我的心窗打开。
眼前的少年停顿在即将要触碰到的位置,那双被我赞叹多次的眼睛正直直注视着我,平时傲慢的眉眼现在多了一份小心翼翼地试探,天地那么大,此刻却只装进了我一个人,我沉沦在其中,又被这份认知刺激到心慌,但更多的是忽然醒悟的欢喜,欢喜我迟来的喜欢,欢喜他也抱有同样的感情。
我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
“你是我可以随心所欲的通行证。”
于是吻落到了嘴角,轻得像花瓣落在了池塘,泛起一片涟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门被匆匆打开, 我看见夏目贵志喘着气惊讶道:“的场同学?!”
秋日很快就过去,天气开始冷得不像话,我将自己裹着了好几层,只有在室内才肯将外套脱掉。
因为胖得不行的三花猫压在我的腿上正享受着抚摸, 我只能点头和他打招呼。
“下午好, 夏目君。”
藤原塔子将果汁和点心递给我们, 温柔地让我不要拘束, 随后才慢慢离开, 将房间留给我们。
还未说话, 三花猫就迫不及待享用起了羊羹。
“等等,这样很没礼貌的猫咪老师。”夏目贵志试图制止。
“没关系的,我不介意。”我摇摇头说:“毕竟上次也是猫咪老师我才能活下来的。”
“听见了吗夏目!小丫头都这么说了!”
夏目贵志无奈叹了口气:“的场同学身上的伤没事了吗?”
我点头。
“托你的福,已经痊愈的差不多了。当时吓到你了吗?真是对不起。”
之前我在五条悟到来不久后便昏了过去,等再醒来就是在回高专的路上了, 身体变小的我靠着五条悟的肩膀,迷迷糊糊看见白发少年正在用相机对准我,见我睁开眼还兴致勃勃地让我比个耶。
“是啊。”三花猫几口就把羊羹消灭了大半, “你哭着哭着突然昏过去,身体还变小了,这小子吓得还以为你要死了。”
拳头直接落在了三花猫的头上, 夏目贵志若无其事地收回手道:“的场同学突然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我想问问当时在倏休身边的那个人类。”
“人类?啊, 是那个被倏休叫陇萤的女人吗?”
“没错。除了名字以外, 夏目君还知道其他什么吗?”
夏目贵志拧着眉沉思道:“她的目的好像是「友人帐」。”
当初在倏休嘴里出现的词又出现了。
我疑惑地问:“「友人帐」是什么?”
夏目贵志顿了顿,下意识瞄了一眼在享用美食的三花猫。
整根羊羹下肚的三花猫打了一个饱嗝儿,它四脚朝天慢悠悠地道:“是这小子祖母的东西,一本记录着众多妖怪名字的契约书, 只要在上面拥有姓名的妖怪,就必须服从契约,能够号令百鬼。”
它声音带着诡异的幸灾乐祸,“这可是好东西啊,所以不管是妖怪,还是人类,都想要得到。”
“就这样告诉我可以吗……这是非常重要的秘密吧。”我惊讶道。
“没关系,因为我也知道的场同学的秘密。”
我看着坐在对面的少年,他比前几年要长开了不少,不再像之前那样瘦弱,他温和地对我笑了笑,声音轻柔却坚定。
“而且的场同学是我的朋友。”
三花猫翻了一个身,嘟囔了一句肉麻。
我将清原阳子的事情告诉了他们
夏目贵志点了点头,“确实,那个女人的额头上有着奇怪的缝合线,当时我被拖到台子上,很清楚地看见了她的脸。”
“丫头,你是想找那个人类吗?我奉劝你还是放弃吧,那个家伙的气味很不妙啊。”
我没明白:“气味?”
“没错,那个家伙的脑袋里散发着一股存留了上千年的恶臭。”
明明是胖乎乎的猫咪圆脸,却能生动地做出嫌恶的动作,它好像恨不得用自己的爪子捂住鼻子,“那个家伙,缠了太多因果了。”
“上千年?”我疑惑追问:“但她不是人类吗?人类怎么能活那么久。”
“那可不好说,但是想让我告诉你更多事情的话……”
三花猫大摇大摆走到我的挎包旁,胖乎乎的爪子灵巧地拉开了拉链,整只猫都翻了进去,将我在路上给五条悟买的甜点掏了出来。
“猫咪老师!!”夏目贵志震惊地捏住它的后脖肉将它拎了起来。
“那就得讨好本大爷才行!”
“没关系的夏目君!”我慌张地把甜品双手奉上,“就当是我的谢礼吧!”
眼见包装袋已经被咬开,夏目贵志只能把它放回地上。
“老师你的晚饭没有了!”
“嗯哼,塔子可舍不得我挨饿。”
三花猫一口把蛋糕咬了大半,舔了舔嘴含糊不清地说:“好像是在明治发生的事?我从别的妖怪那里听闻过,自己“借住”的屋宅主人逝去了,但是几天后,死去的那个人——”
它的眼睛朝我望来,我不自觉挺直腰板。
“却又活了过来。”
夏目贵志震惊道:“活过来了?!”
“没错。外貌、声音、身体都没有变。”斑的声音沉了下去,“不仅活了过来,我记得他还做了一件事,当初闹得很大呢,不仅人类,连妖界都能听见不少传闻,当时我在神社里都有妖怪特地跑过来和我说,所以我对这件事还挺有印象的。”
“什么事?”我问道。
“让一个人类女人怀上了咒灵的孩子。”
我愕然地睁大眼睛。
“叫什么来着……”它将剩下半个蛋糕吞进肚子里,才缓缓开口:“不行,我忘记了。”
“老师!”
“毕竟当时本大爷一直被关在神社里睡觉啊,但是——”斑打了个饱嗝,“我想有个人能告诉你答案,毕竟枫叶所到之处,她都能知道。”
红色的妖怪不愉地眯起眼睛。
“我知道,但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已经帮过你一次了。”
“不,是两次。”我将枫叶从挎包里拿了出来,“因为被倏休揉碎了,所以我只能勉强将它黏在相框里,和标本一样。”
枫幸看见那个支离破碎又被重新黏到一起的枫叶愣了一下。
“哪怕不为了这件事我也会来见你,因为你救了我一次,如果没有这片枫叶,恐怕我早就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我弯腰对她道谢。
“谢谢你,枫幸。”
半晌,我听见了她的声音。
“加茂宪伦,我只知道这个名字。”
夏目贵志在车站送别我。
我忽然想了一件事:“之前我在山上遇到了一个女生,她当时似乎在找你。”
夏目贵志愣了愣,随后勾起了嘴角,“是多轨,我的朋友。她很感谢你救下了她。”
“你的脸色很差。”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担心。
“毕竟我很怕冷。”我回答道。
已经入冬了,许多人都开始穿上了厚重保暖的衣服,夏目贵志将手上的东西递给我。
“塔子阿姨让我给你带回去吃的,是熊本的特产。”
“谢谢。”
这个画面熟悉感太强,我们面面相觑后忍不住一起笑了出来。
“的场同学,似乎变得开朗了许多。”夏目贵志琥珀色的眼睛里流淌关心。
“你也是。”
我们在冬日的冷风中像再次相见的小动物,互相确认离别后的日子里对方过得如何。
万幸,我们都过得不错,都遇到了很好的人,在这个世界上有了容身之处。
列车的轰隆声缓缓而至。
“再见。”
“一路顺风。”
等我到高专的时候已经是晚上,我一步步走上石梯,在快要到宿舍的时候,发现有两个人站在宿舍的门口,其中一个满脸的不高兴。
夏油杰看到我之后笑着打了声招呼。
“刚出任务回来吗?”
“是呢。”
“辛苦你们了。”
夏油杰耸了耸肩,“相比这个,我建议你先哄哄这个家伙比较好哦。”他指了指身边的五条悟,“自从知道你去了熊本之后还不回他消息就开始闹脾气了。”
“哈?我才没有。”
“嗯嗯嗯。”夏油杰敷衍回应了一句后跟我挥手道别,“我先去洗漱了,你们慢慢聊吧。”
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看着双手插在口袋里的五条悟疑惑道:“在生气?”
“没有。”
在生气呢。
我走到他的面前,抬头看着他,“手机中途没电了,不是故意不回你消息的。”
他轻轻“啧”了一声,把口袋里的东西递给我。
“这是什么?”
“礼物。”
“可以拆开吗?”我小心翼翼地接过。
在得到同意后我将包装拆开,是一个饰品盒,打开后里面是一只蝴蝶发夹,宛如水晶做的,晶莹剔透。
我惊讶地看着他。
原来一脸不高兴的人此刻反而略带得意地歪头,“你喜欢蝴蝶吧。”
“是的……怎么发现的?”
“之前路过饰品店的时候,不是看了好几眼展品吗?但是那个不够好看,这个我挑了很久的哦。”
只是匆匆几眼而已。
“喂,你不会又要哭了吧?”五条悟捧起我的脸警觉道。
“只是太开心了……”
宿舍门口昏暗的灯光落在我们身上。
在分开后我才开始急促地呼吸,缺氧让我的视线些许模糊,我们彼此的吐息不清不楚地混淆在一起。
“你是笨蛋吗?”
我听见他带着笑意问。
“我想应该不是。”
“那就记得呼吸啊。”
在第二个吻落下来的时候我闭上了眼,但这次不只是吻,他的身体也在慢慢朝我压过来,掌心贴在了我的腰间,直到他将我拢在胸口,我才知道他的体温有多滚烫,稀血的味道让我忍不住磨了一下牙齿。
我悄悄睁眼,看见湛蓝的眼睛带着笑意和戏弄,这让我难得上来了脾气,张嘴咬了他一口。
“嘶——”
五条悟手背遮掩着下半张脸,震惊地看着我。
“对不起。”我担忧地问:“很疼吗?”
“才没有!”他声音都变大了,带着不自觉的委屈:“为什么突然咬我啊!你是小狗吗?”
我饱含歉意地轻轻吻在他下唇泛红的地方,安抚着这一只可怜又可爱的猫咪。
但白色的大猫躲开了我的吻,抱紧我的腰肢将脸埋在我的颈窝,声音闷闷地说:“我生气了。”
“对不起。”我揉了揉他的脑袋,手指和白色的发丝相缠,他太高了,这样的动作让我有些吃力。
我听见他的喉咙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好像在抱怨又好像在撒娇。
“生气了——”
“对不起,但是……”
我的唇贴在他的耳廓,轻声说道。
“让我随心所欲的人不正是悟君吗?”
啊,耳朵。
好像更红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虽然提前在高专过了一次, 但生日当天,五条悟还是回本家过了。
夜深时分,我抱着哈奇一起睡觉,忽然有人敲了窗户。
开窗的一瞬间, 月亮、星星、夜风和他一起拥抱了我, 少年的身躯还带着冷意。
“怎么忽然回来了?”
他一股子往里倒, 我随着他的力气慢慢滑落坐在地上, 五条悟的声音充斥疲惫。
“谁要在那里过夜啊, 吃饭的时候就一堆人叽里咕噜讲个不停。”
“很累吗?”我担忧地问。
“很累——”他越发喜欢撒娇了, 黏黏糊糊的一团就这样瘫在我的身上,我时常觉得五条悟真是个自我的人,他完全没有认为需要拘束自己的必要,想怎么做便怎么做了,毫不在意他人的目光。
我对于他的这份自我接受良好, 甚至希望他可以永远随性下去。
“真好啊。”
“什么?”他疑惑问我。
我含笑不语,只是轻轻吻了一下他的额头。
“辛苦了。”
辛苦你在漫漫人世间的成长,辛苦你见证了悲伤与离别。
“只是这一句话可不够哦。”五条悟趴在我的怀里, 笑嘻嘻地说:“不亲亲我吗?”
大猫在讨吻了。
我将他的墨镜往上推去,用手遮住了他的眼睛,他没有反抗, 眨眼时的睫毛微微蹭着我的掌心。
“忘记了吗?昨天说要给你惊喜的,作为生日礼物。”
“是什么?”
“悟君来倒数5下吧, 数到1的时候就能看见了。”
在少年的倒数声中, 温度开始慢慢下降了。
“1。”
我移开了手,但没有直接拿走,以防白炽灯晃到他的眼睛,雪做的小猫正在他面前灵巧跳动, 摇摆着尾巴,亲昵地亲了亲五条悟的鼻子。
我让五条悟回头看。
白发少年转身,刚刚被打开的窗户外正飘落着大雪,花瓣一般的雪正轻轻飏飏地飘洒下来,有些落在一些早早盛开的梅花之上,它们迫不及待展开含羞的花苞,柔软的花瓣尽显美丽,此刻像在雪中曼舞,术式凝成的小动物们宛如精灵一样在空中嬉戏打闹。
这幅景象仿佛在童话书中一样。
五条悟拉起我风风火火地敲响了夏油杰和家入硝子的门,拽着他们一起跑进这漫漫大雪之中。
不过一会,高专已经遍地是厚厚的雪了。
五条悟用雪球击中了夏油杰的脑袋,把他的丸子头都打散了一些,黑发的男生毫不相让,笑着撮了一颗能直接把人打晕的雪球对五条悟穷追猛打,他们的欢声笑语吵到了其他人,庵歌姬站在阳台上满是怒气地指责两个男生大晚上扰民,却被五条悟一发击中到脸,气得她直接和他们打起了高地战。
“还真是大手笔。”家入硝子站在我的旁边,说话时吐出的雾气和她的烟融为一体。
“毕竟是生日。”我蹲在地上,把洁白的雪揉成团,后来发现怎么团都会散架,无助地看向棕发女生。
家入硝子叹了口气,叼着烟蹲下来和我一起堆雪人。
“明明用术式就能做好了。”
“那就太没仪式感了,硝子真是一点都不浪漫。”
“你说话真是越来越五条了。”
最后堆成的雪人七歪八扭,五条悟指着那雪人狂笑,被黑着脸的硝子狠狠踹了一脚。
夏油杰把五条悟的墨镜献给了雪人,五条悟把我和家入硝子的围巾缠了上去,而我们把夏油杰的发绳当做雪人的嘴巴嵌了进去。
庵歌姬拉着冥冥也从楼上下来了,手里拿着胡萝卜。
最后我们站在戴着墨镜,插着胡萝卜鼻子,缠着棕、白两条围巾笑得一脸嘲讽的雪人身边合照。
五条悟和夏油杰站在后面勾肩搭背,四个女生站在两侧,每个人的脸上都是笑盈盈的。
这是我与他们度过的第一个冬天。
此刻,我正在收拾行李,听见奶奶喊我去开门。
我打开门看见山田静双手叉腰满脸不悦,她变高了,依旧是利索的短发,只不过开始戴起了眼镜,无框的眼镜让她多了几分斯文与精明。
“你还知道回来啊!”
我微笑看着她,看见她慢慢红了眼眶,上来和我拥抱。
“欢迎回来。”
“好久不见。”
我们围在暖桌里吃寿喜锅。
山田静讶异地说:“所以你和那两个男生成为了同学?”
我点头。
“还有一个女孩子,叫家入硝子。”
山田静噘嘴道:“什么啊,感觉我不是你唯一的朋友了。”
“小静。”我冷静地说:“你忘记还有夏目君了。”
“啊!!!受不了,你们两个人都离开了就剩我一个人在白川!太过分了,那个呆子上次和我打电话也说自己认识了新的朋友,只有我一个人在原地踏步!”
“没关系的。”寿喜烧的汤带着微微的甜味,我抿了一口后说:“小静之前说过,会考上东京最好的大学,所以我会在那里等你的。”
“……你这么相信我能考上吗?”
“为什么不能?”我疑惑道:“小静努力又聪明,你想做的事都会用尽全力去做,我不认为小静会落选。”
山田静安静下来,红着脸吃了一口刚捞上来的牛肉,我有些担心她有没有烫到嘴。
“雪音变得开朗了啊。”奶奶欣慰地说。
天渐渐黑了,山田静向我们告别回家。
“这次能待到多久?”
“一个星期。”
“高专假期还是这么短暂。”
我将洗干净的白瓷碗放进上面的橱柜,水龙头被关掉,但还是有水滴一滴一滴地落在池中,我转身看到奶奶站在厨房门口,脸上带着和记忆中一样和蔼的笑容。
“你有什么话想和我说吧?”
我将熊本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奶奶,包括我的前世,随后不安地坐在榻榻米上等待着审判,但得知一切后,奶奶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缓缓叹了一口气。她起身从柜子深处把麻布递给我,上面绣着雪音的字样,正如她所说的,歪歪扭扭,一看就是不善绣工的人所制。
在离开熊本之前,我询问了斑。
“没有一点可能了吗?”我哀切地问道:“将我带到这里的神明,只能在漫长时间中等待灵魂的消散吗?”
那只三花猫安静看了我许久,才慢悠悠地说了一句谁知道呢,我可不懂神明这种东西。
我将那麻布抱紧在怀中,泪水簌簌而下。在死过一次后,我又获得了新生,可是我的母亲却因此付出了代价。
“辛苦了。”奶奶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拍着我的背哄道:“一路走到现在很不容易吧。”
直到哭花了脸,我去重新洗漱了一下才回到客厅,正巧看见奶奶把座机挂断。
“是谁的电话呢?”
从奶奶把我捡回家起,我就没有什么人拜访过,也没有见到奶奶与谁通讯过。
“本家的人。”
“本家?”我想到了妖怪的事,“是和倏休有关吗?”
“毕竟封印被人动了手脚,再怎么说我也是的场家的族人,要通知他们一声才行。”
“奶奶当时为什么没有选择做除妖师呢?的场是奶奶的本家不是吗?”
奶奶冷笑了一声:“听话的妖怪收为己用,不听话的就虐待到驯服,规制封建甚至到了盲目的程度。”
随后她叹了一口气道:“我本以为离开了那里,到咒术界后会变好,结果却是一样的,从外表看上去生机勃勃,但是只要靠近过就能明白,它们已经从根部开始溃烂,只有连根拔起才能将腐烂的地方一一去除。”
这毫不留情的评价令我消沉了一些,我想到了宫田透子和小田切有纪的经历。
“雪音,我知道你生性善良,但是咒术师绝不是仅仅靠善良就能活下来的。你要记住,你的敌人并非只有那些咒灵,你可能要与同类刀剑相向,甚至他们可能曾经是你信任的伙伴。”
我不太理解:“为什么……”
奶奶看着我,眼睛里是我看不懂的情绪。
“因为你们长期在一个脱离现实社会的地方,在那里,没有道德与法律的约束,所有的对与错,都由他人来决定,一旦与你的理念产生分歧,你就会迷茫、会不知所措。最后压力与痛苦叠加,长久下来,人心是会崩溃的。”
她的语气格外沉重,敲打着我的脑袋。
“如果你连这点觉悟都没有的话,我更希望你能早点退出,重新返回普通人的生活。”
我不自觉握紧了手。
“也有人告诉过我,我们所处的位置不一定是绝对的正义。但是我想,我的立场从来都不是某一方,也不是要成为哪一方的对立面,而是我自己的本心,我喜欢现在的朋友、同伴……”
脑海蓦然浮现出那个少年的身影,我慢慢挺直腰板,语气坚定地说。
“或许我不够聪明,也没有足够的实力,但语言也好,思考也好,秩序也好,尽管大家存在着不同程度的差异,理念并不相同,可让我们现在能够走到一起的,不仅仅只是因为同期这个关系而已,而是我们作为个体想这么做。”
“所以在绝望的时候,我希望我可以拉住他们。”
就像曾经掉入深渊的我一样,在痛苦迷茫之际,有人将我带回了光明。
作者有话说:
雪音也是很容易会崩溃的类型,共情能力又很强,所以经常会哭会觉得悲伤。但是当她被别人温暖之后,还是会选择继续保持善心,这是她最强大的内核。
第26章
第二日的清晨, 我见到了的场本家的现任家主。
奶奶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黑色长发的青年。
“你来做什么?”
“当然是来看看您,毕竟您也是我的长辈。”
“是吗?”奶奶轻轻地哼了一声:“我看你是想问雪音的事情吧?”
青年笑而不语,视线转到我的身上。
“你就是将倏休杀死的人?雪音对吧。”
“你好,但杀死倏休这件事并非我一人之力。”
青年放缓了语速, 声音变得轻柔, “没关系, 你这个年纪能杀死这样的存在已经非常厉害了, 论辈分, 你还可以叫我一声哥哥呢。”
奶奶打断了他的话。
“够了, 静司,她是不会成为除妖师的。”
“是吗?”
名为静司的青年黑色眼睛带着一点笑意,但我总觉得他的笑意始终未见底,只是浅浅的一层露在表面。
我们在客厅落座,我将茶水递给众人, 站在的场静司身后的仆从摆手婉拒了。
“说吧,你想问什么。”奶奶直入主题地问道。
“昨夜接到您的通知后,族里就立刻派人去查封印的事了, 牢笼上的封印的确有被破坏的痕迹,一处是被咒力所破,一处就很奇怪了, 居然是被硬生生掰开了一条缝隙,而恰巧, 上面残留的妖力我曾经见过。”
我心虚地盯着桌上的茶水。
的场静司看着我问:“雪音, 你认识夏目贵志吗?”
我抬头讶异地看着他。
我的表情给予了他想要的答案,他了然道:“果然,有他的参与吗。”
“您认识夏目君吗?”
“算是有些交情,他看得到妖怪, 并且身边还有一只大妖守护,我记得那只猫叫斑对吗?”
我不确定这个交情是否包含他知道夏目贵志的秘密,最后还是不愿把「友人帐」的事情告知。
“当时除了我被拖进洞穴,夏目君也在,猫咪老师被关进了原本你们封印倏休的笼中……为了将猫咪老师救出来,我只能破坏笼子了。”
“原来如此。”的场静司沉思道:“那只猫是怎么被关进去的?笼子上的符咒还在,以它的实力,倏休应该做不到才对。”
我沉默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我。
“夏目君是说……当时猫咪老师喝得烂醉,笼子里又放了它最爱吃的点心,所以它……”我艰难地说:“是自己钻进去的。”
所有人都沉默了。
我看见的场静司的眼神有些发空。
随后的场静司回过神,他继续问道:“在电话中所说倏休与人类合作的事情,属实吗?”
我点点头道:“当时倏休曾经说过,他们要成为世界的主宰。”
的场静司冷笑了一声。
“我怀疑,那个人可能已经不算人类了。”
我将之前的猜测告诉了他。
门外的黑色车子正静静等待主人。
“如果有时间还是回来看看吧,长辈们都很想您。”
“不回,我可不想看那些老家伙们。”
“您还是和以前一样任性。”
的场静司轻笑了一声,随后朝我望来。
“你所说的事情我会派人去调查的,破坏封印、与妖合作,我不能排除对方想对的场家不利的想法。可以更换外貌或身体的能力,倘若他真的存活了上千年,不可能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他把一张卡片递给我,我讶异地发现这居然是一张名片,上面有他的联系方式。
“别看我是首领,但也是要出去工作的。”的场静司微笑着说。
“如果某天不愿意做咒术师了,的场家永远欢迎你,毕竟千夏奶奶收养了你,你也可以算是我的妹妹。”
我愣住。
奶奶挡在我的身前,嫌弃地摆手,“去去,赶紧走吧。”
的场静司弯腰朝她告别。
除夕夜的那天,奶奶为我选好了和服,我将头发挽起,用五条悟送的蝴蝶发饰固定住,在她们面前转了一圈,有些害羞地问道。
“好看吗?”
奶奶和山田静统一竖起了大拇指。
因为是新年参拜,白川乡许多人都出门朝神社涌去,祈求新年的幸福平安,我和山田静便是其中之一,而奶奶以年纪太大不愿意熬夜的理由婉拒了出门。
“你贺卡写好了吗?”山田静问我。
“之前就写好了。夏目君的,还有高专老师同学们的。”
山田静叹气:“每次你说高专的时候,我总有一种你离我很远的感觉。”
我牵住她的手道:“无论怎么样,小静都是我的朋友,这件事不会改变的。”
她笑了笑,但脸上始终带着散不去的忧愁,她说:“我总觉得你现在的学校……或者说工作太危险了。所以我会在参拜的时候向神明大人许愿的,许愿你的平安。”
山田静挥手去找家人汇合,我在参拜的队伍中排队,身前身后的人们都是欢声笑语,充满对未来的期待。
我忽然走神了起来,总觉得上一次过新年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不知不觉新的一年又要来临,今年发生了许许多多的事情,又认识了许多的人,我拥有新的朋友新的伙伴,还有了喜欢的人。
可是我还是偶尔会觉得寂寞。
为什么?我始终不解。
如果还想要什么的话,未免也太贪心了,会让神明大人都觉得我是一个任性的人。
“雪音。”
我恍惚听到五条悟在叫我,但是这里是在白川乡,他又怎么会在呢,是因为我太想念他了吗?
“雪音!”
我的呼吸顿住,慢慢转身看去。
我看见神社的门口,有三个人正在微笑着看我,他们都没有穿上和服,只是平常的冬装,中间的白发少年展臂挥舞大声喊着我的名字,完全不介意旁人讶异的目光。
“雪音——”
我脱离了参拜的队伍,朝他们直直奔去,快得好像在朝辉夜奔去,生怕他们飞走不见。
“怎么会来这里?!”
“Surprise!”五条悟眨眼做了一个wink,语气得意地问我:“开心吗?”
我连连点头。
“嘛,之前不是说过的吗?有机会就来这里看看,这里雪景确实不错。”家入硝子难得嘴里没有叼着烟,手里拿着一个苹果糖,大约是附近的摊位售卖的。
“正好我们都已经陪过家人了,参拜这种事在哪里都可以做。”夏油杰微笑着说:“所以商量了一下,干脆来这里找你了。”
巨大的欢喜在我心底爆发,我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努力抑制笑容,以免自己笑得太过夸张吓到他们。
五条悟反而惊讶地凑过来问:“你不哭嘛?”
“什么?”
“哭一下嘛哭一下嘛。”他摆出可怜的样子,甚至弯腰揪着我的和服袖子摇了摇,“一点点眼泪就好。”
夏油杰毫不留情地揍了一下他,“你想犯规吗?”
“别管这两个人渣了。”家入硝子把我拉回参拜的队伍里,“来的路上五条和夏油打赌你见到我们会不会哭。”
“……所以悟君打赌我会哭吗?”
“是啦。”五条悟跟在我们身后,他后知后觉观察我的脸色,问道:“生气了吗?”
我摇摇头,语气里尽是高兴。
“你们能来这里我已经很开心了,所以不会生气。”
五条悟的手想像平常一样揉我的脑袋,但是看到我盘起的发髻和那只蝴蝶发饰,又瞬间停顿住,转了个方向捏住我的耳垂,我听见他的声音带着笑意。
“有进步嘛。”
我们参拜后一一抽签,家入硝子和五条悟都是大吉,而我和夏油杰则是大凶。
我们两个面面相觑,互相苍白地安慰。
“没关系的,抽签不代表一定会发生什么。”
“是呢……只是一种预测罢了,也不是一定准确的。”
“是啊……”
家入硝子提议道:“把它挂在神社里的树枝或者结绳上不就好了?我记得是说神明或佛祖会帮忙消除灾厄的。”
我和夏油杰同时松了一口气,五条悟嗤笑道:“真的假的?真的会怕啊?小学生吗你们。”
夏油杰皮笑肉不笑:“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五条悟走过来,把我手里的凶签抽走,再把自己的吉签塞进我的手里。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而他则是轻轻弹了一下我的脑门,笑道:“我才是你的好运。”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站在一起,黑发男生脸上是快要成佛的慈祥。
“大加分哦,硝子。”
“啧。”
他们在白川订了一家旅馆,决定先把我送回家后再慢慢回去休息。
“你们祈愿了什么?”
“不能说吧,说了就不灵了。”
“杰……你是老古板吗?”
“不想我在最后一天揍你的话就闭嘴吧。”
五条悟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他看到来电啧了一声。
夏油杰问是谁。
“是宇治。高专今天不是有人当值吗?为什么给我打电话啊,不会又是任务吧?烦死了。”
他一边说一边按下了接通键,语气不好地问对方什么事。
五条悟的脚步停了下来,我们三人都疑惑地朝他望去。
我看见他面无表情地挂断了电话。
“小田切死了。”
我呆愣在原地,忽而听见冷风阵阵。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在我们连夜赶到的时候, 正好看到了宫田透子正挥拳打向另外一个辅助监督,那是中野升。
“透子!冷静下来!”
宇治秀树紧紧拉住宫田透子。
“开什么玩笑!这让我怎么冷静!”
中野升将嘴角的鲜血随意擦去。
“宫田。你向我发火也没用,这是上层的决定。”
“有纪根本没有被确认死亡!她现在只能算下落不明,怎么能就这样放弃她?!”
宫田透子的撕心裂肺:“她才17岁啊!”
“那又如何?”中野升看着满腔怒火的宫田透子冷静地说:“就算她没有死, 上层也不会允许我们耗费更多的人进领域, 只为了去救一个二级咒术师。”
“能够扭曲时空的咒灵, 你认为有谁可以进去救?只有直接从外面将它覆盖的领域直接销毁, 才能袚除咒灵。”
宇治秀树皱眉道:“如果真的这样做, 等于直接宣判她的死亡, 小田切还在咒灵的时空领域中,你这是要直接将高专的学生抹杀掉吗?”
我第一次看到宇治老师如此严肃的模样。
中野升对这番问责没有一点动摇,依旧平静地说:“这是最优解的办法。以现在的情报来看,咒灵将画廊融合成了自己的特殊领域,内部空间与不同的时空交叠, 如果选择去画廊内部,不定就会迷失在某个空间里生死不明,无疑是自寻死路。再说了, 又有谁愿意去冒这个险呢?”
“我去。”宫田透子咬牙说。
“宫田。”中野升冷漠道:“你已经不是咒术师了,你会死的。”
“那么,请让我去。”
我走了出来。
所有人都朝我看来, 中野升眼中透露着惊讶,随后他的嘴角勾起轻蔑地笑。
“的场同学, 这不是什么出风头的时候, 你知道现在情况吗?小田切有纪被困在咒灵特殊的领域之中,领域中的时空错乱,如果你去了,不要说找到小田切了, 你自己都会掉进不知名的空间死在里面。”
“中野先生。”我打断了他的话:“你知道吗?前段时间我会经常去档案室翻阅以前的任务报告。”
中野升没有听明白:“什么意思?”
我走到了他的面前,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这是第几个死在「窗」手里,或者说,这是第几个死在上层手里的学生了呢?”
中野升盯着我没说话。
“我把三年级之前的任务报告全都翻阅了一遍,发现上层指派的等级强度,根本就不适配他们的能力。这是为什么呢?”
中野升沉默不语。
“因为他们不听从命令是吗?在一年前的一次任务之中,他们违背了指令,没有优先祓除咒灵,而是选择救下一个五岁的女孩,并且对上层的命令发出质疑。从那以后,每次给他们指派的任务,都要比他们自身等级能力更高。”
三个非家系入学的年轻咒术师,明明没有任何底气,却敢违背命令,只因为他们出生于普通家庭,认为生命比任务更加重要。
因此他们对领导自己的人发出了不理解的质疑声。
而且习惯了他人听从自己的高位者,认为这是一种赤裸裸的挑衅。
所有人沉默了下来。
“这一切都只是你没有凭据的猜测罢了。”中野升说道。
“是吗?我倒是觉得她说的都是事实啊。”五条悟插着口袋走到我的身边,“既然你认为她做不到,那就算上我。”
“中野先生的意思,是让我们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前辈死去吗?未免也太令人心寒了。”夏油杰随之而来站在我的另外一边。
中野升冷眼对我们道:“这次的任务,没有救人要求。如果你们强行要这么做,我有权让上层对你们进行处罚。”
五条悟嗤笑,正准备说什么,有人出声打断了他。
“我允许。”
夜蛾正道从走廊的另一端走来,五条悟和夏油杰为他让开了路,他走到中野升的面前,将我挡在身后。
“身为他们的老师,我允许他们这次的支援行动,如果出了什么事,责任由我来承担。”
我们制服都来不及换,匆匆被宫田透子送到任务地点,这是一家开在市中心的画廊,装潢华丽复古,大门已经被贴上封条。
“我已经和警局的人打过招呼,允许我们这次的工作。”宫田透子的眼睛红肿,她说:“非常感谢你们,但其实中野说得没错,你们进去不仅可能找不到有纪,反而会有生命危险。所以无论如何,我希望你们能优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五条悟笑嘻嘻地把胳膊压在我的脑袋上说:“宫田,你还是凶巴巴的样子更顺眼哦。”
宫田透子强撑出一个笑容,站在她身边的家入硝子对我和五条悟道:“只要能活着带回来,你们知道的吧?”
画廊外「帐」缓缓落下。
五条悟随手将封条撕开,插着口袋就悠闲地走了进去。
里面漆黑一片,夏油杰找到开关打开了灯,他大致看了一眼楼层分布图,“画廊分三楼,每一楼都是知名画师的个人展览,”
我看到三楼对应画师的名字愣了一下。
山本愈史郎。
“怎么了?”五条悟问我。
我回过神对他笑了笑,“不,没什么。只是在担心有纪前辈现在在哪里?”
夏油杰道:“现在小田切生死不明,我认为还是分开行动更效率一点,时间拖得越久,她就越危险,你们认为呢?”
我点头赞同道:“如果分三楼搜索的话,我们一人一楼正好。”
五条悟看了我一眼后说随便。
最后决定夏油杰一楼,五条悟负责二楼,而我去三楼。
画廊没有设电梯,我们只能选择从木质的楼梯上去。
“真意外。”
“什么?”我朝身边的男生看去。
“我还以为你会说什么,‘对不起把你们牵连进来’之类的话呢。”
“不哦。”我轻笑着说:“即便我不站出来,悟君和杰君也会选择这么做的。”
第二层很快就到了,他走向走廊深处之前随意捏了一下我的耳垂,“遇到危险记得大叫五条悟大人救救我,会唰地一下出现的。”
我弯起眼眸说好。
在我走完最后一节台阶,踏入走廊的瞬间,身边的空气都变得扭曲,等我回过神,面前的画面忽然变成了人来人往的商业街。
阳光明媚,应该并不是冬天,街上的行人穿着并不厚重。我回头看,原本的楼梯入口已经变成了一家装潢可爱亲切的甜品店。
我在路人异样的目光中走进小巷,将厚重的大衣慢慢褪去挂在臂弯。
幻境吗?
可是未免也太真实了,比之前三叶村遇到的还要真实,我用术式将冰凝成一个小小的薄片,直接对准掌心划开,血珠从伤口冒出。
痛觉是离开幻境最有效的办法,但很遗憾,我的身边没有任何异样。
不是幻境?
那就是中野升说的,咒灵领域产生的时空错乱吗?
我一边沉思一边拿出手机想要确认时间,却意外地发现有信号,于是开始尝试打电话给五条悟。
忽然,巷口传来了来电的声音,随之而来的便是脚步声,步伐轻盈随意,能轻易让人感觉到来者的愉快。
我往转角口看去,入目的便是一个高挑的身影。
那是一个白发的青年,个子非常高,目测能有一米九,他的脸上缠着绷带,穿着黑色的休闲服,手里的手机始终播放着来电音乐,但他无动于衷,整个人姿态慵懒地站在那儿。
明明看不见,却无比精准地锁定了我。
“啊,果然是今天啊~”
什么意思?我疑惑地想着这个声音有些耳熟?
无人接听的通话被挂断,男人把手机随意塞进口袋后向我走了过来。
我警惕地后退了一步。
原本还带着笑容的男人嘴角毫无征兆地扯平,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不愉快的气息,好像一只被激怒的豹子,下一秒就要咬断我的喉咙,这种压迫感让我明白他根本不是普通人,甚至令我觉得比当初面对倏休还要更加骇人。
我转身就跑,但被抓住了手腕,快得我根本来不及反抗。
“放开我——”
他精准地捏紧了我的手腕,刺骨的痛让我无法施展术式,我忍不住发出吃痛声。
下一秒,吻汹涌而来,直接撬开了我的嘴,舌尖抵住我的牙齿往里探,我用力咬了下去。
熟悉的血腥味瞬间充斥在口腔里,令我忍不住睁大眼睛。
男人在唇齿相依之间发出低笑声,这个吻不再急切,但越发黏腻,几乎是在我的嘴里一寸一寸舔过,嚣张得宛如这是他的地盘。
他的身躯像一座山将我笼罩得彻彻底底,我能感觉到他手臂在发力,仿佛要这样把我的骨头与血肉都碾碎。
渐渐喘不上气,腿也忍不住发软往下跌,他便改为握住我的腰肢,将我整个人提起来亲。
要窒息了。
我忍不住发出泣音,这个吻才终于结束,新鲜的空气涌入鼻腔,令我忍不住咳嗽起来。
哪怕我已经猜到了他是谁,可还是害怕地哭了出来,这种压迫性的亲密让我感到陌生,明明喜欢的人前不久才与自己分开,难堪的羞耻感涌上心头,夹杂着无法说明的委屈,令我的眼泪打湿了他的衣襟。
他带着安抚意味地捏了一下我的耳垂,见我越哭得越来越厉害,才收起了轻佻的笑,将我搂进怀里,小心翼翼地低头用鼻尖蹭了蹭我。
“对不起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哪怕他嘴里说着对不起, 但他的态度与举动根本没有任何歉意的意思。
双手还将我拢在怀里不肯放开,因身高差太多,他只能弯腰低头用鼻尖轻蹭着我的脸颊,好像一只在确认我气味的猫科动物。
不同的季节, 错位的地点, 还有从高中生变成成熟男性的同期, 都在告诉我这里并不是属于我的时空。
“……先放开我吧, 悟君。”
大约是听出我的不自然, 五条悟慢慢放手, 转而变成牵起我的手带我往巷子外面走去。
“去哪里?”
“当时是去给你买衣服啦,现在可是快要夏天了耶,雪音这样穿不难受吗?”
“等等。”我努力停下脚步,“我还有需要马上去做的事情!”
他歪头思索,然后慢慢地“啊”了一声。
“我记得是小田切对吧?”
我抗拒地动作一顿。
“没关系啦没关系啦, ‘我’会找到她的。”
“意思是悟君会找到有纪前辈吗?”我反拉住他的手着急询问:“意思是有纪前辈没事吗?!”
“当然,就算她被咒灵藏到那个乱七八糟的时空里,有「六眼」想要找到她不是轻而易举吗?”
五条悟干脆一只手牵着我, 一只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按下通话键。
伴随着几声嘀声后,电话被接通,声音通过外放传到我的耳朵, 对方语气惊讶又古怪。
“五条?真稀奇。你打我电话做什么?”
是小田切有纪的声音,我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看。
“啊通了通了。小田切~我问你一件事哦。”
“……什么?”
眼前的白发男人一脸坦然地问。
“你, 还活着吗?”
“……”
沉默之后电话被果断挂断, 只剩无助的嘟嘟嘟声回响。
完全不在意自己电话被挂断,甚至好像做了一件非常值得被夸奖的事,五条悟晃了晃手机愉悦地问道。
“这样就安心了吧?”
我只能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是错觉吗?长大后的悟君好像性格比原来恶劣了一些,或者说, 要比原来更加我行我素了。
五条悟跷着二郎腿,宛如众星拱月般被围绕,正兴致勃勃地听着经理说今年流行的衣着风格。
“哦哦,这件也很不错呢。”
“是呢,夫人长相非常漂亮,无论选哪种都很适合。”
看到我从试衣间出来,他勾起嘴角,翘着的脚尖轻巧地一点一点。
裙子贴着身体勾勒出曲线,裙长到小腿,衣领和裙摆都绣着蓝色的勿忘草,这是他亲自挑选的。
“这件也要了,还有刚刚那几件同款。”
听到这句话的经理脸上堆满了笑容,在我们到店里的短短半小时内,五条悟的消费额度已经可以成为Vip中的Top1了。
“可以了。”我制止他想要搬空这家店的想法,“根本穿不了这么多的。”
明明已经是成年的人却还是会幼稚地嘟起嘴。
“可是雪音穿起来很好看嘛~”
“但我也要赶紧回去才行。悟君知道的,不是吗?”
五条悟随意把卡递给经理。
“换了那么多衣服也很累了吧?去吃饭休息一下吧?”
他走到我的面前,将我换衣服时弄乱的长发挽到耳后,语气中根本没有让我有拒绝的余地。
“去吧?”
我看了他几秒,最后安静地点头。
晚饭后他将我带回家中,不是五条本家,而是位于市中心里的高级公寓里,高层的风景极好,能将东京市揽入眼底。
忽然门口传来声音,有人在用指纹锁,但依旧打不开门,于是只能又输入一遍密码。
“悟,怎么突然上了两层锁?听说你今天把孩子们扔在任务地点一个人跑了……”
我与开门的人四目相对。
来者是我熟悉的男性,黑色头发变长了,丸子头倒还是依然扎在脑后,身穿高专的制服,原来情有独钟的灯笼裤也变成了正常的款式。
他站在门口一动不动,脸上表情从无奈变成不可置信,甚至能看见黑色的瞳孔在轻微抖动,随后我听见他用试探的语气叫我的名字。
“……雪音?”
“是我。”
原本站在门口的男人大步朝我走了过来,想触碰的手伸到一半又克制地停下。
“你怎么是这副模样?看起来还是高中生?不对,你怎么会在这里?!”
“悟君带我来的。”
“悟?他人呢?!”
“他说有事要处理所以离开一会。至于这副模样……是因为我并不是现在,或者说,我并不是这个时空的‘我’,而是踏入咒灵特殊领域后来到了这里。”
“什么?”
夏油杰的脑内风暴让他的面部表情都变得奇怪,最后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眼睛紧紧盯着我。
“一年级时期,除夕夜小田切的支援任务?”
我点头。
夏油杰缓缓露出苦涩的笑,他喃喃自语:“这样啊,这样啊。所以你当时才会说……”
“杰君,你的脸色很差,不要紧吗?”
明明他摇了头,我却始终觉得他情绪失落,甚至可以说是悲伤难过。
“没什么。只是……和你很久不见了,所以有些惊讶而已。”
“很久没见了?”我困惑问道:“未来的我没有和大家在一起吗?”
夏油杰沉默地看着我,最后在他开口想要说什么的时候,有人打断了他。
“杰。”
五条悟回来了。
他站在门口,隔着白色的绷带与夏油杰无声对视。
死寂一般的安静,我能感觉到身边的夏油杰绷紧了身体。忽然,他叹了一口气朝门外走去,在和五条悟擦肩而过的时候,他低声道。
“你要想清楚。”
五条悟微微歪头,冷着脸没有回复。
夏油杰朝我道别,像是怀念,脸上露出我熟悉的笑容。
“见到你,我很开心。”
门外的人离去,夕阳慢慢西下,我心中的不安也逐渐扩大。
离我到这里已经足足过去了整个白天,但我却迟迟没有回去。
我能感觉到,这个时空的五条悟态度异常,在每次想要提起时,话题都会被轻描淡写地带走。
为什么呢?为什么好像害怕我消失?为什么杰君说很久没有见到我?
五条悟从浴室出来,他换了一件居家服,头发还湿漉漉地滴水。奇怪的是,才刚洗完澡的他又将绷带缠住了眼睛。
我犹豫了会,还是接过他手中的毛巾为他擦起湿成一缕一缕的头发。
白发的男人像被安抚下来的猫科动物,终于有了可以喘息放松的时刻,不再弓起身时刻防备着什么。
“长大后的大家都在做什么呢?”我一边用指腹隔着毛巾揉搓他的头发一边问道。
“唔,硝子现在是高专所属的医师,歌姬去了京都校,冥冥是从事个人活动的咒术师,想找她得要很多钱才行呢。”
“悟君和杰君呢?”
“我们留在高专当老师了。”他的语气带着想要被夸奖的炫耀:“我们已经带了好几届学生了哦!大家可是超级喜欢五条老师的呢。”
“欸?老师吗?”
“是呢。我负责一年级,杰负责二年级。”
“真是想不到……”我忍不住笑了起来:“你们两个居然会愿意继续留在高专,甚至当起了教师,夜蛾老师会很欣慰吧。”
“他现在是校长啦。”五条悟摆摆手,“现在可是夜蛾校长。”
“那宫田小姐他们呢?”
“宫田还是辅助监督,她和立野结婚了哦,宇治倒是没教书了,回家族继承家业了。”
夕阳彻底不见,一盏盏灯亮起的高楼大厦成了东京市独特的风景线。
“那,我呢?”
我站在沙发后面,只能看到被毛巾盖住低垂着的脑袋。
“一直在回避呢。”
我将毛巾放到一边,伸手抚顺他乱糟糟的头发。
“对我的未来。”
手腕突然被抓住,天旋地转,我直接从沙发后被拉到他的怀里,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吻落了下来。
这次的吻和之前一样的凶狠,感觉要将我吞吃入腹,我的唇瓣甚至被他啃出了血,苦涩的血腥味在两个人的嘴里弥漫。
好可怕,好可怕。
身体在微微颤抖,我对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感到了恐惧。
分离的时候五条悟还恋恋不舍地咬了一口我的舌尖,他的双手撑在两边,将我压在沙发上不能逃离。
我喘着气伸手,指尖勾住绷带的一角,绷带随着动作滑落,藏在底下的蓝色眼眸出现在我面前。
他的表情是冷漠的,仿佛已经和世界隔绝开,但眼眸里是让人心惊的浓烈情绪,在对视的一刹那,我的害怕又忽然消失不见。
不管怎么样,他都是五条悟。
我的指尖划过他的眉眼。
“我在未来,离开了你们吗?”
五条悟沉默不语,于是我又问。
“我在未来,已经死去了吗?”
他依旧没有回答,只是将脸贴在我的手心。
我叹息了一声。
“这样啊……”
吻又落了下来,这次要温柔许多,更像是爱侣之间的安抚,从额头到眉眼,再到嘴角,最后低头埋在我的颈窝一动不动,就这样抱着我躺在沙发上。
月亮高挂于夜空。
我伸手回抱着他。
“对不起,让你一个人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清晨的阳光从窗外照到我的脸上,我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五条悟正兴致勃勃地用食指缠着我的长发玩弄。
见我醒来,他低头在我的嘴角落了一个吻。
五条悟没有用绷带缠住眼睛, 如此近的距离让我能清楚地观察他的脸。
虽然身形要比高中时期更加高大健壮, 但意外的, 五条悟的脸并没有太多变化, 明明昨天遇到的夏油杰都像是个成熟靠谱的大人了, 偏偏五条悟还是那副清纯男高的模样, 如果不看他的身材,恐怕说他是未成年都有人会信。
“醒了?”
我点头。
他直接把我抱起来,我下意识环住他的脖子,27岁的男人抱起我简直可以说是轻轻松松。
我被他抱到公寓的卫生间,杯子、毛巾等用品都是新拆封的, 明显与主人是成套的一对,甚至私心地将我需要更换的衣物都准备成他昨天亲自挑选的长裙。
等我洗漱完出来,发现五条悟已经做好了早餐, 因为长期一个人生活,再加上咒术师时间不定的工作,以至于连五条悟这种从大家族出来的人都能做出味道美味的料理。
他贴心地把盘子放到我的面前, 对于早餐来说实在过于丰盛料理,但绝对能看出制作者的用心。
我坐在位子上迟迟没有动。
“不饿吗?”
他将刀叉强制性塞进我的手里, 摆弄着我的手去切开盘子里鲜美的肉, 好像我是一个被他精心打扮好的木偶。
我为难地看着他。
“悟君,我该回去了。”
他一脸茫然,仿佛我的问题十分奇怪,我甚至真的能从他湛蓝的眼睛里看到困惑。
我只好把这句话又重复了一遍。
餐具用力穿透冒着热气的熟肉, 划拉盘底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
五条悟歪头,理所当然地问:“为什么要回去?”
“……那个时空的悟君会担心我的。”
“那又怎样?”
“……悟君之前也说过不是吗,有「六眼」很容易能从咒灵的领域中找到有纪前辈,如果发现我消失了,那悟君也很容易找到我。”
“错了哦。”
他将刀叉弃之一边。
“世界上不能同时存在两个「六眼」,也就是说,哪怕‘我’能通过咒灵的领域找到这里,也无法进入,因为「六眼」不能共存。”
五条悟带着笑意说:“这是世界的规则,哪怕是‘我’也无法违反。”
他低头凑到我的耳边,声音轻柔又缓慢。
“所以,他有本事的话就来抢吧。”
我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成年后更加忙碌的五条悟没有办法一直待在公寓里,所以在接到新的任务之后,他果断选择将我一起带走。
黑发消瘦的青年颤着手推了推眼镜对我鞠躬。
“……雪音小姐,许久不见。”
“欸?”
在我犹豫要不要弯腰回礼的时候,五条悟拍了拍我的脑袋。
“没关系啦,伊地知是我们的后辈,毕业后成为辅助监督,话说他的老师是宫田哦。”
我讶异地看着眼前这个面色很差的人。
“居然是宫田小姐的学生吗?”
“是的……我是伊地知洁高,最开始我是您的后辈,也是高专的学生。”
伊地知洁高有些拘束地对我笑了笑,“后来我成为辅助监督,是宫田老师带的我。”
我弯起眼眸问:“宫田小姐现在还好吗?”
“老师前几年和立野先生结婚了。”伊地知洁高缓缓露出了一个笑,这个笑容要比刚刚真心的多。
“去年生了一个女儿,取名立野遥。”
“这样啊……”我感叹道:“那真是太好了。”
从学生时代就开始在不断见证离别的宫田透子,也拥有了自己的家庭和幸福,这真是太好不过了。
五条悟瞥了一眼我,随后和伊地知洁高说:“今天雪音和我一起出任务。啊对了,她现在的存在还不能被发现,你知道的吧?”
伊地知洁高看起来更难受了,他捂住胃小声道:“但是出没在五条先生您的身边,恐怕也很难不被注意……”
“哈?”
五条悟用夸张的语气训斥道:“所以才要你拦下来啊?那些老东西们的眼线。”
“悟,伊地知夹在我们和上层之间,本来就很难做了,还是不要对他太严厉比较好哦。”
夏油杰从人群中朝我们走过来,他后面跟着三个孩子和一个……不,一只熊猫?
看见我不解的眼神,夏油杰为我介绍道:“这是高专一年级的孩子们,熊猫、狗卷棘、乙骨忧太、禅院真希,啊,禅院的话还是直接叫她的名字比较好,是吧真希?”
名为禅院真希的女生“啧”了一声:“所以介绍的时候干脆直接跳过姓氏不就好了。”
其他人挨个儿和我问好,连带熊猫也是,我看着这只毛茸茸的大型动物若有所思。
妖怪吗?可是没有妖怪的气息。
夏油杰无奈“哈哈”两声,又朝我解释:“熊猫是夜蛾老师做的完全自立型咒骸,不仅能自由活动,还拥有自己的思维哦。”
“所以。”
禅院真希扛起长矛对五条悟问道:“昨天把我们扔在任务地点不管的原因就是她吗?这是我们未来的新同学?看起来未免也太柔弱了吧。”
“不是哦。”
五条悟手指抵在下唇沉思:“该怎么解释呢……啊有了有了!”
他双掌一拍,兴高采烈地说:“是你们的师母啦!是你们伟大的五条老师的妻子哦!所以要好好和她相处,要比对待老师更加要恭敬才行!”
“……谁?”
“她啦她啦~”
五条悟轻轻把我推到身前,语气娇羞地说:“这不是很明显了吗?真希你是笨蛋吗?”
“咣”的一声,长矛落在地上。
一年级四人组仿佛被控在原地不能动弹,甚至颜色都有慢慢褪去的迹象,倘若现在有人碰一碰他们,恐怕直接能随风飘去。
率先反应过来的是一年级组唯一的女生,她直接打开了手机按下了报警键,被夏油杰手疾眼快地夺走后挂断。
黑发靠谱丸子头扶额道:“我就知道会这样……”
“什么鬼!”
禅院真希指着我大声道:“开什么玩笑这明明还是未成年吧?!还是在读JK吧?这个人渣是想触碰法律和道德的底线吗?既然如此就让我亲手把他送进去!”
禅院真希拿起地上的长矛就要朝五条悟漂亮的脸蛋刺去,马上被身边的三个同期拦住,两个男生一人抱着一只胳膊,剩下的熊猫想要从后面抱住她的腰结果被狠狠肘击倒地不起。
乙骨忧太:“等等真希!万一有什么误会呢!”
狗卷棘:“鲑鱼鲑鱼!”
乙骨忧太:“五条老师虽然平时看上去不怎么靠谱……”
狗卷棘:“鲑鱼鲑鱼!”
乙骨忧太:“但不管怎么样说,也没有糟糕到那种程度啊!关键时刻还是很可靠的!!”
狗卷棘犹豫地沉默了。
乙骨忧太震惊地看着他。
“哈?!那你们倒是看看他在做什么啊?!欺骗清纯女学生的感情这种事难道不应该处以极刑吗?!放开我!”
“不,真希。事情有点复杂……”夏油杰试图制止学生的暴走,但反而被牵连。
“闭嘴!昨天你就知道了这件事吧?你这眯眯眼同伙!”
丸子头肉眼可见的蔫了下去。
“……突然人身攻击未免也太过分了一点吧。”
眼见路人的视线越来越多,我还是决定出声打断这场越演越烈的闹剧。
“那个……”
他们的视线朝我望来。
我抿了抿唇,最后开口道:“悟君并不是什么人渣。虽然我们还没有正式告白,但我在以前就和他求婚过,所以要论骗感情……也应该是我才对。”
在所有人的沉默之中,五条悟忍不住的窃笑声格外明显,那种带着得意的炫耀拨动着每个人摇摇欲坠的神经。
夏油杰捂着脸把手机塞回禅院真希的手里。
“喂,我真的要报警了。”
“……请便。”
任务在某栋大厦执行。
等学生们快要支撑不住,五条悟才悠哉悠哉地走进电梯去找他们。
伊地知洁高贴心地把空间留给我和夏油杰,一个人留在车子里等待。
“杰君变化很大。”
“是吗?如果你看到硝子的话恐怕会更惊讶。”
夏油杰嘴角带着笑:“她现在已经完全是社畜的模样了,黑眼圈浓得吓人,我可不敢轻易惹怒她。”
“能想象得到,毕竟她从学生时期开始就很忙了,话说硝子现在还抽烟吗?”
“没有,戒了。”
“那是改成杰君抽了吗?”我抬头望着碧蓝色的天空,“身上有很浓的烟味哦。”
“这都能闻出来吗?明明是昨晚抽的。”夏油杰抬手闻了闻自己的指缝。
“因为一直和硝子在一起,所以对烟味也变得敏感了。”
“这样。”
风从我们身边穿过,我们黑色的长发一同被吹起。
“他们不认识我呢。”
夏油杰沉默不语。
“也就是说,我在他们入学之前就死去了是吗?杰君。”
夏油杰的嗓子有些沙哑,过了许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告诉我吧,时间?”
“……在高专二年级的时候。”
我难以抑制地难过起来。
“这样啊……真是对不起,这么早就离开了你们。”
白色的鸽子从上方划过。
“所以我的死亡,有意义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雪音, 你认为怎么才算有意义呢?”
一直带着笑意的同期冷下了脸,他面无表情的时候黑色眸子带着森森冷意,无论是实力还是体格他都与最强不相上下,优越的身高令他能居高临下地俯视我。
我没有惧怕, 反而抬头直视他。
“如果我的死能拯救到他人的生命, 那我觉得是值得的。”
“哪怕对方是猴子吗?”
“……猴子?”
我对这个莫名出现在谈话中的称呼感到不解。
夏油杰耸耸肩, “就是没有咒力的普通人。像猴子一样叽叽喳喳地吵闹, 没有主见, 只会愚昧跟风, 就像当初对待清原阳子的村民一样。”
他的语气中带着浓烈的厌恶,让我再一次切身体会到这里不是我所处的时空,不仅仅是事物,连我原本熟悉的人都变得陌生。
“杰君,你的初衷不是要保护普通人吗?”
“啊……”
他勾了下嘴角道:“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啊, 现在觉得悟说得没错,这个世界,本就该以强者为尊。”
我的手脚冰凉, 对眼前这个男人感到不解,那个常常带着轻飘飘笑意,认为咒术师本质是应该保护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的同期, 好像忽然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为什么?发生了什么事会让他有这样的变化?
他一边朝我走来一边解答我的困惑。
“二年级的时候,你接到了单独的指派任务。一开始我们都以为是一次普通的任务, 但当我们接到你出事的消息才发现, 距离太远,我们根本来不及支援。只有悟,连续用了几个长距离的瞬移才勉强到达任务地点。”
夏油杰站在我的身前,垂眸看着我。
“他把你带了回来, 知道那个时候的你是什么模样吗?”
“血淋淋地被他抱在怀里,浑身都是烧伤,没有一处血肉是好的。”
他抬手划过脑袋。
“额头也被人用利刃划开了。”
“硝子不停地发抖,可是不管她怎么治愈,不管她怎么用反转术式,你都没有任何反应,因为你已经死去了,只留给我们残败不堪的尸体。”
“而之后我和悟去调查你的死因,才知道被你救下的人们,在你濒死的时候选择放弃了你,甚至大声喊着「恶鬼」两个字。那时的我,第一次明白了自己的无能为力。”
“他们的愚昧、自私让我们失去了你。”
“所以,雪音。”
我的呼吸停顿,看着黑发同期的眼里满是戾气。
“你的死并没有任何意义。”
白鸽成群从天空飞过,风将白色的云朵吹了过来,挡住了太阳。
我恍惚地看着他,被告知死亡的我,如今才慢慢感到了害怕,害怕疼痛、害怕死亡、害怕离开他们。
见证我死去的他们,又会如何痛苦悲伤?
我张嘴几次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嗓子已经哑住,只能发出轻微怪异的声调。
五条悟带着四个学生从大厦门口出来。
“哟,在聊什么呢?”
他笑嘻嘻地走到我们身边询问,因为无下限术式身上没有一点尘埃,而他后面的四个学生一脸无语地互相搀扶,浑身上下像是在灰尘里打过滚一样。
我和夏油杰同时沉默,默契地摇了摇头。
我注意到禅院真希的大腿上还有几道刮痕,担忧地说:“你受伤了,得赶紧治疗,不然很容易感染到细菌。”
夏油杰打开车门,“要回高专去找硝子吗?”
五条悟摆摆手,无所谓地说:“这点小伤根本不用去找硝子,她现在估计还在忙哦,去医院消毒包扎一下就好啦。”
禅院真希被两个男生搀扶着,咬牙切齿地说:“你以为我是因为谁啊!如果不是你直接把咒灵突然踹到我的身边,我根本不会这么狼狈。”
“但真希不也顺利将咒灵祓除了吗?实力有明显进步哦。”
禅院真希“嘁”了一声。
因为还有下午还有另外的任务,所以变成夏油杰带学生们去下一个任务地点,五条悟和我陪禅院真希在医院等候治疗。
我和她坐在医院的长廊等待候诊,白发教师被学生打发去跑腿买饮料。
“喂。”
“怎么了?伤口很痛吗?”
我转头看向禅院真希,发现她正面无表情地盯着医院的地板。
“你真的喜欢那家伙?”
我愣了愣,随后轻轻勾起嘴角道:“喜欢的,虽然认识不久,但他的出现对我而言就是最大的惊喜,他像星星像月亮,像云又像风,无论我身在何处,无论我在做什么,都会想起他。”
禅院真希咋舌。
“真是恶劣。”
“……恶劣?”
“我在说那个无良教师。”
她终于转头与我对视。
“虽然不知道你之前说的求婚是什么鬼。但是我告诉你,那个家伙可是有一个爱了很多年的女人,听说是他的同期,很早就去世了。”
我的指尖下意识抽动了一下。
医院的人并不多,大概是为了节省,走廊阴凉昏暗,坐在我身边的十几岁少女还在继续滔滔不绝地劝导我。
“好像是因为任务死掉了,和五条还有夏油关系很好,每次提到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都很难看,两个大男人一副要哭出来的懦弱样子。嘁,我可不觉得他会突然喜欢上另外的人,所以师母什么的也是耍你的吧,可别当真啊。”
禅院真希撑着下巴继续道:“每年都会带着花去看望,已经有十年了吧。”
“什么花呢?”
“哈?”
禅院真希有点不太理解我的关注点,但还是皱眉回忆了会儿。
我的视线落到我的裙摆上。
“……好像是蓝色的?”
蓝色的勿忘草绣在白色的长裙上盛开绽放。
把学生送回高专后,夏油杰表示还有任务,和我们原地告别,我看着他站在石阶下和我们微笑着挥手,忽然想到了刚入高专时盛夏的那个夜晚。
我睡不着独坐在石阶上,遇到了因任务而晚归的夏油杰,那时的他也是这样,明明带着满身倦意,衣服上还有咒灵残留的血迹,却还是笑着问我是不是睡不着。
回到公寓的五条悟没有着急去换衣服,反而坐在沙发上跷着二郎腿观察我。
“你看上去不太开心,杰和你说了什么?”
我走到落地窗边,太阳渐渐走进落幕,云彩也被染成鲜艳的红。
“他告诉了我为什么会死去。”
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了,他们发现我消失了吗?
“什么时候,才愿意让我回去呢?”
走到我身后的人不语,只是弯腰搂紧我的腰。
“为什么要回去?”
五条悟白色的碎发落在我的颈窝。
环在腰间的手不断收紧,我甚至感觉到了痛。
我转身将他眼睛上的绷带慢慢摘下,露出初遇时令我赞叹不已的眼眸,多漂亮啊,它应该和它的主人一样,随心所欲自由自在。
我捧起他的脸,踮起脚尖吻到他的嘴角,五条悟愣了一下,随后更加用力地回吻过来,这个吻带着痛苦和怒火,将我的唇瓣磨到发红才停下。
他没有离开,而是贴着我的唇喘息着问。
“为什么想要回去?为什么不肯留下?为什么不愿意留在我的身边?”
“因为如果我不回去,过去的悟君就会永远失去我了。”
我泪眼蒙眬地看着他。
“我不想死去,也不想离开你,如果我回去,说不定历史可以改写。”
他“哈”了一声,随后直起身体满腔怒火地说:“那我呢?我已经失去过你一次,难道要再让我失去一次吗?要我用你的命去赌没有你的未来吗?”
五条悟握紧我的手臂,不解道:“我从开始就说过了吧?这个世界是以强者为尊的,弱者的哀鸣根本无须在意,他们的死亡本身就是自然的淘汰罢了。”
他不再让我捉摸不透,湛蓝的眼睛中透露着怒火,这样显而易见的情绪终于有几分高专时期的模样,让我感到了熟悉。
他是我喜欢的人,是让我第一次感觉到什么是心动的人。
“所以你为什么要为了他们去死?”
为什么呢?我想到了那个失去母亲的夜晚,想到了我在病床上痛苦呻吟的日子,在我浑浑噩噩想要赴死的时候,总有人将我推向了光明。
我也问过许多为什么。
他们的面容出现在我的脑海,最后我看到的是弯起眼眸温柔微笑的母亲。
“倘若我一人之力能够救下他们,再让我选择,我依旧会这么做。”
他气急败坏,像一头被激怒的豹子,可是不愿意伤害我,只能狠狠咬住牙关。
“你是笨蛋吗?!”
“不是!在我绝望无助的时候,也有人救下了我,一次又一次,是他们才让我能活到现在,我无法眼睁睁看着旁人的死亡而无动于衷。”
“可你会死。”五条悟冷声道:“你会死,你没有那么强大,你的善心只会慢慢将你拖向名为死亡的终点。”
“可是我有你。”
我的眼泪落下,我却无暇顾及。
“我有你,既然已经知道命运,那我就可以去改变。”
我亲吻他的嘴角,对他祈求。
“让我回去吧,让我去争取一个你与我同在的未来。”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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