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既然说的那么好听， 那就别死啊。”


    白发男人抱紧我，明明语气那么冷漠，力气却那么用力。


    我摸了摸他的后脑，头发被剃得很短有些扎手。


    “真希告诉我， 你每年都会带着花来看我。可是悟君， 能让你维持到现在的， 真的只是单纯地喜欢吗？”


    起风了， 窗外的天空阴沉的像接二连三地匆忙掠过骤雨， 刮在透明的玻璃上发出可怕的呼声， 隐约听见雷声隐隐，如同我的此刻紧张的呼吸。


    勿忘草的花语是永恒的爱，永不变的心，永远的回忆。


    在年少时短暂的心动后，在我面目全非的死在自己他面前后， 是什么支撑他十年之久的时光？


    爱也会慢慢变成难以释怀的执念。


    我抬头注视他的眼睛，那双明亮的眼眸此刻因为暗沉的天空变得如同深海般汹涌。


    “我们不能再见面，不能再说话， 不能拥抱彼此，不能再亲吻。”


    我伸手抚平他紧皱的眉间。


    “你不该被囚禁在我的死亡里。”


    我见到的少年多自由多狂妄啊，任由世人窥探， 也不屑一顾，怎么能因为我的死而束缚在过去。


    在我来到未来的第三天， 我终于见到了家入硝子。


    如夏油杰和五条悟所说， 她现在的模样变化确实很大，棕色短发变成了长发，黑眼圈几乎浓得让我觉得她下一秒就要睡过去。


    她比我要高了些，安静地与我对视。


    我主动打破了沉默， 犹豫地说好久不见。


    家入硝子嗤笑一声，眼眸浮现笑意，语调慢悠悠地说：“什么啊，原来那个时候的你这么呆的吗？”


    我也笑了起来，轻声问她：“是吗？你会讨厌这样的我吗？”


    她的手从白大褂的口袋中拿出来，轻拍了拍我的脑袋，


    “你明知道我不可能讨厌你的吧？”


    我忍不住抱住她。


    “对不起，就那样死在你的面前，真是对不起。”


    她没有回抱我。


    “要离开了吗？”


    “……嗯。”


    “我就知道那个笨蛋拦不住你的，毕竟你可是刚入学就能让五条哑口无言的人。”


    “喂——本人就在这里哦？当着我的面就说这样的话吗？”身后的五条悟动作夸张地指了指自己。


    “那又如何？”


    家入硝子打了一个哈欠，对自己已经年近30还喜欢用JK语调说话的同期问道：“所以特地把她带过来是做什么？不单单是为了和我旧友重聚那么简单吧？”


    五条悟收回了打闹地模样，他隔着白色绷带与家入硝子对视。


    “告诉她之前的尸检报告，硝子没有交给上面对吧？”


    家入硝子手指绕着发尾打转的动作顿住，她静静看了五条悟几秒，随后看向了我。


    “你确定吗？”


    “我确定。”


    我牵起了她的手。


    “拜托你了，硝子。”


    医护室的白炽灯闪烁了几下。


    “大面积的烧伤，特别是露在外面的部分几乎快要被烧成黑色的了。”


    家入硝子点了点档案本上的字。


    “但也有几处是明显是你新长出来的血肉，我在将你解剖后发现你体内有一种特殊的血液，它们甚至在你死后开始为你恢复身体组织，而除了这个血外，你似乎食用过大量的紫藤花？”


    “是鬼血。”


    我垂眸看着那些黑色冰冷的字说：“我曾经误食了一种恶鬼的血，恶鬼以人为食，它的血想要同化我，而紫藤花素作为天敌抵制住了同化，让我变成半人半鬼的体质。”


    家入硝子没有做出意外的表情，只是平淡地询问：“鬼血可以治愈你的伤口是吗？”


    “没错。甚至只要我喝足够的人血，我可以再生肢体。”


    “这种体质是不是惧怕阳光？这是你的弱点？”家入硝子敏锐地问道。


    我点了点头，“如果我鬼化程度过高，原本不惧怕太阳的我，被阳光照到也会被烧伤。”


    我想到了日轮刀犹豫地补充道：“一般的利器对我也没有什么作用，哪怕对方划开了我的额头。”


    “那就说得通了。”


    家入硝子坐在椅子上，滚轮从摩擦地板发出轻微的声音。


    “什么？”我疑惑地看着她。


    家入硝子点了点额角，“知道吗？你的大脑被人挖了出来。”


    五条悟坐在一边的沙发上一言不发，气压低得可怕。


    “当初我就在奇怪，为什么要把你的身体烧毁，还要再单独把你的大脑挖出来，如果只为了杀死你，未免也太多此一举了。现在我明白了，是那个人在划开你的头颅的时候，你其实并没有死。”


    家入硝子起身，漫步走到我的面前。


    “当时的你，恐怕没有办法抵抗对方的行为，所以你选择鬼化，让自己身体变成惧怕太阳的体质。”


    我缓缓睁大了眼睛。


    “雪音，是你自己选择了让阳光烧死你。”


    是我自己选择了死亡吗？


    为什么要挖去我的大脑？


    我瞬间想到了那个红发的女人。


    “陇萤。”


    我转头看向五条悟，他明明坐在沙发上一句话也没说，但能肉眼可见地看出他的恶劣心情。


    “她已经死了，或者说，名为陇萤的女人早就起了。”


    “什么意思？”我追问道。


    “如你之前所猜测的，她，或者说是他，确实是和三叶村幻境中诱导清原阳子复仇的，是同一个人。”


    五条悟冷着脸继续说：“在知道你的大脑被挖掉后我就去调查过，那个名为陇萤的女人在你到熊本之前就已经死了一年多了。你所见到的，不过是她死去的躯体。”


    我想到了红色妖怪告知我的名字。


    “……加茂宪伦？”


    “不。”


    五条悟否定了这个名字。


    “加茂宪伦也不过是被人操纵的傀儡。雪音，在你出事后第一个接到消息的并不是在学校高层、老师，或是在校的我，而是在外出任务的杰。”


    “杰君？”


    “是哦。用的还是你的手机去联系的。一个想要得到你身体的诅咒师，在你身体毁坏后没有选择离开，反而故意用你的手机通知你的同伴是为了什么？”


    我下意识回复：“陷阱。”


    “bingo～”


    五条悟打了个响指，他歪头咧嘴笑道：“胃口很大啊那家伙～看上的不是半鬼就是咒灵操术。但是很可惜，因为我的长距离瞬移的「苍」能最快到达你的任务地点，所以杰第一个反应就是通知了我。”


    我的心跳逐渐加快。


    对方的目的不只是我？还有杰君？或者说，他的目标是咒术师这个群体吗？


    “咚咚”的敲门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们朝门口望去，看见一个黑发男人在半开的门后探头进来。


    “那个……对不起打扰到你们了——雪音学姐？！夏油学长说的居然是真的吗？！”


    我看见那个男人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大眼睛里面全都是震惊。


    认识我吗？但我不认识他？这是谁？


    家入硝子为我解答了困惑。


    她转头对我说：“这是我们下一届的后辈，灰原雄，‘你’和他们认识的。”


    “真是搞不懂你为什么还能这么惊讶。”


    跟在灰原雄身后的金发男人语气冷淡地说：“明明夏油君已经把事情都告诉我们了。”


    五条悟轻巧从沙发上站起来，他揽着金发男人的肩膀活跃地为我介绍：“而这个一脸冷漠，但实际上非常靠谱的傲娇君是七海～”


    “说过了吧，别这样形容我。”


    被叫做七海的男人对我弯腰鞠躬道：“许久不见了，学姐。我是七海建人。”


    我下意识弯腰回应：“你好。”


    “欸～明明很可爱不是吗？不是吗？不是吗？”


    五条悟戳着七海建人的脸可怜兮兮地问道：“为什么七海每次见到我都是一副不耐烦的表情呢？前辈真的会伤心的哦？会马上哭出来的那种。”


    虽然冷淡，但是也没有把五条悟从自己身上掀下去的七海建人平静地道：“是吗？那请不要用我的衣服擦眼泪。”


    “真过分！”


    五条悟扭成海草一样，对我和家入硝子大声说道：“雪音！硝子！七海好过分啊！”


    “啊是吗。”家入硝子压根没看五条悟，而是对灰原雄问道：“伤到手臂了？”


    灰原雄的手臂被纱布随意缠住了几圈，上面还有溢出的血液痕迹，但他似乎完全不介意，只是开朗地说：“是的！本来不想打扰您的，但是夏油前辈和我们说了雪音学姐的事，所以就直接来了！”


    家入硝子似乎对他的乐观习以为常，只是伸手为他治疗。


    因为胳膊被家入硝子治疗着不能动弹，灰原雄只能别扭的歪着身体对我大声道：“能再见到学姐，真是太好了！”


    “我说，你也太热情了，她现在根本不认识我们吧。”


    七海建人瞥了一眼灰原雄，“太热情会给对方压力的。”


    “欸？！是吗！对不起！”


    “不不，没关系。”


    我摆摆手，笑着说：“哪怕不认识你们，但现在能够见到未来的学弟，我也感觉非常高兴。”


    五条悟终于舍得从七海建人背上下来了，他走到我身边揽着我的肩。


    “好了，我们要走了哦，接下来就是我和雪音的约会时间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五条悟带着我离开， 在走出医护室的时候，又回头欢快地和七海建人道：“啊对了对了，因为今天我们要约会，我就把任务都推掉了！”


    金发男人肉眼可见地黑了脸， 他沉声道：“所以？”


    “所以今天要辛苦七海今天加班了哦！”


    五条悟愉悦地挥手告别， 完全不顾自己后辈快要炸裂的心情。


    出医护室出来后的我依旧没有缓过神。


    五条悟伸手在我面前猛晃， 令我难得有些心烦意乱， 我伸手抓住那只手， 他就顺势与我十指相牵， 指缝卡得死死的，不见一点空隙。


    “怎么了？”


    “脸色很差啊，明明是你自己想知道的吧？”


    “是的。”


    我有些消沉地说：“但还是会觉得害怕啊。那个人到底是什么目的呢？我和杰君都是他的目标吗？”


    五条悟干脆牵起我的手往外走。


    “不知道哦。在你离开的几年，大概是发现我一直在找他，那个家伙简直和下水道的老鼠一样躲藏起来， 每次被我发现有新的线索，就会毫不留情地扔掉在用的躯体，换成新的身份， 在这十年里，已经换了有七八具身体了吧。”


    他“啧”了一声道：“不过也不是一点收获都没有，这家伙一直有和咒灵在联系。”


    “咒灵？”


    我讶异道：“那个人和咒灵有关联吗？”


    “是哦。”


    他摆了摆手道：“那种有思维， 可以说话的特级，有好几只呢， 不过现在都被我杀得差不多了。挺有意思的， 有一只我还拿来给学生练手了呢，他的能力是靠触碰来改造人类来着，结果因为差点碰到忧太，被里香直接杀死了， 都没做到陪练的作用呢，真可惜～”


    “里香？是你之前和我说的，附身在乙骨君身上的女孩子吗？”


    “是啦是啦～你以后也会碰到的，不过不要太靠近忧太哦，里香的独占欲还是很可怕的。”


    不知不觉我们已经走出了高专。


    “所以悟君，我们是要去哪里？”


    他没有回头，只是牵着我大步往前走。


    “不是说好了吗？最后一天，要用来陪我的。”


    我们去了东京市区内的游乐园，摆脱工作的五条悟像甩掉项圈的萨摩耶，牵着我的手带我到每个摊位都逛了一遍。


    “难吃。”


    “哈？！”


    五条悟一遍咀嚼着糖一遍含糊不清地说，于是我一边道歉一边把他推到怒火中烧的摊主视线之外。


    我伸手戳了一下他鼓起的腮帮子。


    “杰君在高一的时候就说过了吧？不可以对人家免费赠送的东西直接当着别人的面说难吃。”


    “难吃就是难吃啊，简直比高一那次的还要难吃。”


    五条悟无所谓地说：“真搞不懂你和杰总是那么在意别人感受做什么。”


    我踮起脚尖把毛茸茸的猫耳发箍戴在他的头上，“那是基本礼仪啦。”


    “哦～很可爱！小姐你的男朋友很帅气哦，要拍张照吗？免费赠送的呢！”


    摊主女士热情地邀请我们合照，在我犹豫的时候五条悟已经揽住我的腰把我抱在怀里，对着镜头做wink了，于是我也微笑看着镜头。


    “咔嚓”一声，过去和未来交汇于此的证明在此刻诞生。


    “居然是选择来游乐场。”


    “不好吗？”


    五条悟舔着手里的冰激凌，“杰和硝子越来越不肯和我出来了。”


    我用纸巾将他嘴脸残留的奶油抹去，“因为大家都长大了吧。”


    “什么意思？”


    五条悟带着撒娇语气问：“是觉得我年纪大了吗？不行哦，就算嫌弃我比你大了雪音也是和我求过婚的，不能反悔哦，如果反悔了我就把雪音是负心汉这句话说给每个人听一遍。”


    “没有反悔。”


    我伸手揉揉他的脸，“毕竟，悟君是我一见钟情的人。”


    大概是第一次听到我这么说，五条悟讶异地瞪起眼，来游乐园之前他特地换了衣服，没有穿制服也没有缠绷带，而是用回了墨镜。


    精心打扮的他就像一只惹人怜爱的猫咪，浑身上下散发着快来抱抱我疼爱我的气息。


    他故意低头，蓝色的眼睛越过墨镜看向我，故作可怜地吻：“真的吗？真的是一见钟情？”


    “那个……到你们了。”


    工作人员小声打断了我们，在我们上了摩天轮之后，五条悟还是没有选择放弃追问。


    “真的吗？”


    他微微歪头说：“但是雪音开始可是一点都看不出来喜欢我耶，明明很冷淡吧？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很防备我们。”


    “有哦。”


    这个人不肯坐到对面，摩天轮狭窄的空间里，一米九的大高个要和我挤在一起，他没有开术式，身上的体温通过相贴的部位传来。


    “其实第一次就被悟君的眼睛惊艳到了，毕竟真的长得很好看。”


    被我夸奖的人得意地仰起头，随后又觉得哪里不对，嘴巴一噘。


    “那为什么不问我要联系方式？”


    五条悟用一种女朋友质问的语气斥责道：“明明当时一直在一起，结果分开的时候都没有问我要过联系方式！”


    “欸？因为觉得不会再见面了，毕竟我也没想到自己后来会去高专读书。”


    五条悟“哈”了一声：“这算是什么一见钟情。”


    “那悟君呢？”


    我转头问他：“有「六眼」的话，第一次见面就应该知道我有术式了不是吗？但是完全把我当作普通人对待呢。虽然现在看到人才会招揽，但是那个时候的悟君，就算看到了术式也不会在意。说白了就是觉得‘关我什么事’和‘太弱了、好麻烦’对吧？”


    他愣住。


    我轻轻笑了一下。


    “所以不能怪我，哪怕知道那个时候的悟君是个可靠的人，但同时我也知道，你并不喜欢弱小的人。”


    他凑到我的面前，湛蓝的眼睛眨啊眨，“先说好，我可从来没有嫌弃过你。”


    我惊讶道：“真的？”


    “真的真的。”


    他贴了上来，几乎要把我笼在怀里。


    “虽然当时觉得你有点奇怪，明明不认识清原阳子还差点被她困在幻境中出不来，却依旧为她的死难过到流泪，但是——”


    他低头吻了过来。


    “我不讨厌这种善良。”


    摩天轮到了最高点。


    来到未来第三天的傍晚，我们回到了那家甜品店的门口。


    五条悟就站在我的身后，静静看着我走向那道门，在我手抵上玻璃门的时候，他从身后靠了过来，掌心直接贴在我的手背上，在我耳边低声道：“用你的咒力，共鸣到你来时的领域。”


    蓝色的咒力覆盖在手掌。


    下一秒，随之而来的就是阵阵眩晕，眼前的空间比之前更加扭曲，我回头想要再看一眼五条悟，结果眼前一黑差点昏死过去，等再睁开眼睛，已经被人抱在怀里。


    “喂！雪音！”


    我睁开眼睛，入目的第一个便是那白色的头发。


    我恍惚地看向他的脸，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这是过去的五条悟，还是未来的？


    五条悟直接准备抱起我，要用「苍」瞬移带我回高专，被我连忙阻止，本就已经头昏脑涨了，再被他带着瞬移，恐怕我真的会直接昏厥过去。


    “我没事……”


    他气急败坏地“哈”了一声，“你要是没事，会直接躺在地上怎么喊都喊不醒？”


    熟悉的模样让我忍不住想哭，看见我的眼睛含着泪，他又皱眉低声道：“喂，我可没有凶你的意思哦？”


    “我已经联系过硝子了，等之后回高专让她看看小田切和雪音吧。”


    夏油杰把电话挂断，我看见他身边的咒灵上正躺着昏迷不醒的小田切有纪。


    “有纪前辈？”我试图从五条悟怀里坐起来，却发现自己全身发软没有一点力气，只能伸手攥紧他的衣领。


    “她没事。”


    五条悟让我坐在地上靠着他，“倒是你，为什么直接昏在了这里？咒灵在我那一层，你碰到了什么？”


    “我……”


    每当我想要说点什么，我的大脑就会产生刺痛，这种刺痛让我两眼发黑，甚至开始颤抖，浑身力气都已经从指尖溜走一般，这种疼痛让我有濒死的危机感，我的汗毛都开始竖起。


    为什么？之前明明没有这种情况的……


    我想到了五条悟之前所说的，世界的规则。


    不能透露未来吗？


    大概是我的脸色太难看，五条悟说：“算了。你之后再慢慢说。”


    我无力靠在他的胸口点头，“咒灵已经被袚除了吗？”


    “躲在了我那一层，被我找到后直接袚除了。”五条悟将我横着抱起。


    “等等。”


    “怎么了？你不舒服？”


    我愣愣看着四周，我们现在正处在画廊的三楼，这里是个人画师的展览厅，那些被展出的画像都挂在墙上，有的温柔、有的开朗、有的冷漠，这些画，都是画的同一个女人。


    而这个女人，我却熟悉极了，只一眼就让我愣在了原地。


    心跳在疯狂加速，回忆浪潮般涌来。


    ‘第一名貌似是一位天才画家，好像叫什么山本愈史郎。’


    ‘那个山本愈史郎，只会一直画同一个女人的家伙！’


    怎么会不是他呢，明明这么明显了。


    我喃喃自语道：“珠世夫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今年的冬天似乎格外的冷。


    我哈出了一口气， 白雾在冷风中消散。


    “雪音——”家入硝子在不远处喊我：“好了吗？”


    “马上来！”我站在窗边回复她，转身回到室内将大衣穿在身上后就跑出了宿舍。


    今天是时隔多日的女子聚会，离除夕夜救援小田切有纪的日子已经相隔一个多月，因为宇治秀树和五条悟的施压， 再加上高专师生的集体反馈， 错报任务等级的‘窗’得到了严厉的处罚， 高层也明确表示之后不能再出现相似的问题。


    “虽然比不上御三家那么声名远扬， 但再怎么说宇治家也是历史悠久的大家族呢。”


    宇治秀树挠着后脑勺“哈哈”笑着说：“哎呀， 虽然鄙人不才， 但怎么说也是下一任家主，还是要给我几分薄面的。”


    宫田透子用一言难尽的表情说：“没错，别看这个天然卷整天笑嘻嘻的，实际上在咒术界地位还是非常高的，他的爷爷也是高层之一的人物。不过就凭他的实力也能当上家主， 全靠他家就他一个长子，剩下两个全是还在念小学的妹妹。”


    宇治秀树“嘿嘿”一声：“嘛，毕竟我们家可不搞妾室这种东西， 我的父母可是很恩爱的。”


    立野和成捂着胃苦着脸道：“这话可不敢给其他人听。”


    “什么意思？”我疑惑问道。


    “因为咒术界很多家族还流行着妾室之类的封建存在。”


    宫田透子把剥好的橘子递给小田切有纪，看见这个孩子一张嘴就是半个橘子忍不住抽了抽眼角，“所以会有正妾之分， 有些家族的继承人只看实力，而有些家族只会把妾室的孩子当做下人使唤。”


    “那五条家呢？”我想到了那个大家族出来的少年。


    “他啊。”


    宫田透子没什么表情地剥开橘子黄色的表皮， “可以说五条家如今没掉出御三家的地位， 全靠他一个人在撑。”


    我忽然白发少年过生日那天，回到高专就是一副疲惫的模样。


    “这里这里！”


    庵歌姬挥臂向我们喊道，她身边的冥冥正含笑看着落在手上的乌鸦。


    我和家入硝子小跑着朝她们过去。


    “怎么这么晚？”庵歌姬问我们。


    家入硝子耸了耸肩道：“因为五条和夏油也想跟过来，为了摆脱他们花了点功夫。”


    庵歌姬脸上出现了嫌弃的表情：“他们两个没有自己能干的事情吗？”


    我尴尬地笑了一声， 毕竟冬天咒灵活动的频率要比其他季节小许多，以至于我们都能清闲不少，五条悟和夏油杰两三天可能才出一次任务，每天窝在宿舍里打游戏也会觉得腻，见到我和家入硝子要去聚会，便也想凑一脚。


    如果不是家入硝子态度坚决，我恐怕还没有那么容易脱身。


    “这次会不会有点太明目张胆了一点。”家入硝子一边观察包厢一边说：“居然直接就来了居酒屋。”


    “没事啦！”庵歌姬摆摆手道：“反正冥冥和雪音也不会喝酒的，就算醉倒了也有人把我们送回去。”


    “哎呀。”冥冥做了一个收钱的动作道：“那可是要额外收费的。”


    “欸——”


    “撒娇也没用哦，歌姬。”


    包厢门被拉开，小田切有纪带着一身冷意走了进来。


    “哦！你们到得好早啊。”


    “是你太慢了前辈。”庵歌姬一边把啤酒给小田切有纪满上一边说：“现在身体好点了吗？”


    “好多了啦。”


    小田切有纪叹了口气，用一种劫后余生的语气说：“多亏了雪音他们来救我，刚醒来那几天简直就和晕车一样每天都快要吐出来了。”


    我对趴在桌上的小田切有纪笑着说道：“有纪前辈能平安无事就好，宫田小姐当时可是很担心你的呢。”


    “你们这次闹得很大呢。”冥冥看了眼我和小田切有纪，“且不谈‘窗’的问题，居然这样公开让高层难堪。”


    “无所谓。”小田切有纪大大咧咧地说：“反正他们本来就看我这个‘平民’咒术师不顺眼～”


    我犹豫开口道：“虽然我之前看过档案室的任务报告，有纪前辈们是因为之前的一次任务没有听从安排，但是仅仅因为这个就去为难前辈们，会不会有点太儿戏了？”


    餐桌上的人安静下来，我在她们的注视之中继续说：“因为救人而没有及时祓除咒灵这种事被针对，未免也太牵强了，所以我在想，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庵歌姬皱眉：“这种事……”


    冥冥：“家系和非家系入学差别还是有的，除非本人实力足够强劲，否则在咒术界也不过是任人摆布的工具。”


    我对她这句直白的话感到讶异，其他人也是颇为惊讶，只有与她相处时间较久的庵歌姬没有表现出什么。


    “比如夏油杰，以他的实力就算没有家族支撑，日后也能在咒术界有一定话语权，我可是很看好他和五条的，他们看起来就是对钱财很大方的类型。”冥冥微微歪头，银色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滑落，嘴角的微笑意义不明。


    “不过任务隐情这种事情，既然本人都在这里了，不如直接问问呢？”


    我朝小田切有纪看去，有些犹豫是否要开口，毕竟这件事涉及她死去的两个同期。


    反而小田切有纪倒是面不改色，这段时间她似乎成熟了许多，“雪音还不知道我的术式吧？”


    小田切有纪让我用术式凝成一只雪兔子，我听话照做。


    “如果不用术式维持的话，它就会融化对吗？”


    我点头道：“只要我停下咒力，它会根据周围的温度自然融化。”


    小田切有纪让我松开手，于是桌子上贴着热汤的雪兔子不一会儿就开始有化水的迹象，小田切有纪伸手施展术式，下一秒，雪兔子又恢复到了最开始形成的模样。


    我惊讶的看着它。


    “还原与加固。”小田切有纪指了指那只兔子道：“它的融化速度要比最开始慢了许多。


    小田切有纪喝了一口啤酒继续道：“知道我的术式可以还原加固封印后，高层指派我去加固诅咒之王的咒物封印，并且要求我将它带回高专，可那一天我身体不适，最后是我的两个同伴替我去的……”


    小田切有纪笑容苦涩：“但是没想到，咒物的封印早已被解除了，当场引来了一只特级……”


    庵歌姬安慰道：“这并不是你的错。”


    “诅咒之王？”我疑惑道：“任务报告上似乎没有写？”


    小田切有纪摆摆手：“嘛，一般比较涉及秘密的任务是不会直接放进档案室的，只有我和五条悟知道详情，毕竟他是收到支援去救人的。好了好了，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她话锋一转，托腮看着我道：“其实我之前就想问了，我说啊雪音，你在和那个五条谈恋爱吗？”


    “噗——”


    庵歌姬嘴里的酒把她呛到，她咳得眼泪花都出来了还挣扎地睁大眼睛看我，惊恐道：“什么？！雪音和五条？！”


    冥冥：“不必这么惊讶，他们表现得挺明显，至少五条是。”


    小田切有纪坏笑：“啊没错没错，我醒来后听透子说，当时可是五条公主抱把雪音抱出来的哦。”


    庵歌姬挣扎道：“仅仅这个的话证明不了什么吧？雪音当时都快昏过去了不是吗。”


    “不不不。”


    小田切有纪指着自己说：“我当时可是已经昏过去了，结果呢？夏油还不是直接让我躺在他冷冰冰的咒灵上！不信你问硝子！”


    庵歌姬转头看向家入硝子。


    家入硝子淡定道：“安心吧，没在一起。”


    她指了指一脸茫然的我说：“这家伙根本还没开窍呢。”


    冥冥挑眉：“硝子，你确定吗？”


    “虽然五条那家伙能看出一点苗头，可能会觉得有趣逗一阵子，但是以那家伙的性格，恐怕很快就会觉得无聊熄火了，毕竟雪音和他完全是相反的个性。”


    家入硝子跷着二郎腿，嘴里叼着烟，颇有种掌控全局的自信。


    “何况她不过只是个对谁都好的笨蛋罢了，那个家伙想轻轻松松就把清纯JK拐到手这种事情，我可是不会允许的。”


    庵歌姬吐槽：“你是她长辈吗？”


    小田切有纪附和：“感觉是那种，不到大学毕业绝不允许女儿谈恋爱的封建家长啊。”


    冥冥淡定道：“是吗？但是硝子，雪音脸红了哦。”


    家入硝子像机器人一样，一卡一卡地转头看向我。


    实际上已经和五条悟发生许多过界行为的我，后知后觉露出了一个小心翼翼，心虚又讨好的微笑。


    “哇喔～”小田切有纪起哄。


    家入硝子面无表情，但拿着烟的手微微颤抖。


    我慌张对她摆手，把她岌岌可危的神经拉了回来，“不不不，我们还不算谈恋爱。”


    毕竟我只是求婚了，但是还没有正式对五条悟告白过，如果因为心意相通就随随便便就在一起了，那未免也太不珍惜对方了。


    家入硝子和庵歌姬松了口气。


    不愿欺骗好友，愧疚感使我小声补充。


    “我们只是接吻了。”


    “咚”的一声，啤酒杯掉在了桌子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在回去的路上， 我小心观察家入硝子的情绪，惹得她瞥了我一眼。


    “怎么了？”


    “生气了吗？”


    “哈？”


    家入硝子微微歪头，不太明白地说：“我为什么要生气？”


    “因为刚刚聚餐的时说的，我和悟君的事。”


    她围着一条棕红色的围巾， 恰巧一阵冷风吹过， 令她忍不住低头把下半张脸藏在围巾里， 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不管怎么样， 这都是你和五条的事。不过我也确实很奇怪， 都做到那种程度了， 你们居然还没有告白吗？”


    我不知该如何回答。


    自从得知自己的未来后，原本想要告白的打算也开始迟疑起来。


    偶尔我会在想，如果我和五条悟没有走到下一步，没有真正成为恋人，就算我没有成功改变未来， 依旧随着轨迹死去，对他而言受到的伤害是否也会小许多？


    两世才第一次经历心动，明白什么是喜欢的我， 不免变得束手束脚起来。


    我回忆到过往，父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我从未见过父母之间是如何相处， 在到蝶屋之后偶尔会听到队员们讨论甘露寺蜜璃和伊黑小芭内的事，虽然本人都没有说什么， 但大家对蛇柱的心思都心知肚明， 毕竟表现得实在是太明显了。


    但另外一位主角似乎格外迟钝，我想到甘露寺蜜璃开朗的笑容。


    后来的他们，有成为相爱，可以白头到老的恋人吗？


    “在想什么？”


    “欸？”


    家入硝子挑眉道：“你自己没发现吗？在偷偷笑着呢。”


    我后知后觉摸上了嘴角。


    大约是看出我刚刚的苦恼， 家入硝子说：“嘛，我才不想当青春期DK和JK的爱情向导，这种事情真是想想都麻烦，要做什么都是看你自己，跟着你的内心走就对了。”


    她眼睛带着笑意：“我倒是觉得为难一下那个人也不错哦。”


    2月的梅花开得更盛了，连哈奇都会爬上梅树伸出它肉粉的爪子去够那美艳的花瓣，甚至偶尔会直接叼着一支梅枝跳到我的课桌上，邀功一样用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我。


    “真漂亮。”


    我笑着对它说：“这是你送给我的礼物吗？”


    明明夏油杰和五条悟都给它买了一堆玩具，但哈奇似乎更偏向野外的天然植物，许多花花草草都难逃它的祸害，因此夏油杰有些挫败。


    他手里拿着看上去就绵软舒适的垫子不甘心地大声道：“玩具就算了，但这个不管怎么看！都是我买得更舒服吧？！”


    叼着梅花枝的白色猫咪装聋作哑地歪头。


    五条悟嗤笑：“杰，你现在真的像女儿不听话的老妈子啊，好搞笑。”


    夏油杰一边用暴出青筋的手臂拎起五条悟的衣领一边笑着对我说：“说真的比起哈奇来说，这一只我建议雪音你还是现在就考虑放弃比较好哦，很麻烦吧？情商低脾气又差还是超级难养的品种，不管怎么看我都不建议新手就入手啊。”


    “哈？”五条悟不爽挑眉道：“什么叫情商低脾气又差还是超级难养啊？！”


    家入硝子：“完全不否认自己已经被动物化了吗？”


    我沉思：“毕竟悟君平时确实很像猫呢，或者说像猫科动物？怎么了……突然用这种眼神看我。”


    夏油杰扶额：“不管如何我都无法适应。”


    家入硝子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关系，至少雪音帮你分散了这只精力旺盛的猫科动物一半的精力。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单纯只要陪他玩的话，其实也算好养。”


    “完全不。”


    夏油杰颓废地说：“只是因为你们是女生罢了，你们试过半夜刚入睡的时候结果有只猫一脚踹开房门大声喊我起来打游戏的情况吗？有时候突然就兴致高涨得可怕。”


    家入硝子没什么感情的“哦”了一声：“这就是你们前两天大半夜在高专拆家的理由？那次夜蛾老师脸都黑了。夏油你的起床气真重。”


    夏油杰吐槽：“这是起床气的问题吗？话说夜娥老师本身脸就黑吧？”


    家入硝子：“精力旺盛还是可以理解的，毕竟是高中生，而且以前又只在家族学习，第一次体会正常的学校社交，交到朋友这种事难免会让青春期的小动物感到浮躁。而且你可以认为猫猫很信任你所以很黏你哦，赶紧开心起来吧铲屎官。”


    夏油杰：“说得好像高专是什么正常的学校一样，而且我可没有见过第一次见面就要和我进行名为切磋的互殴活动。话说那为什么雪音没有？所以铲屎的是我？！雪音只要平时抚摸猫猫享受就可以了吗？！这只色猫！”


    “喂？！我就在你们面前耶！”五条悟从后面抱紧我撒娇道：“真过分啊他们！”


    我假装要去抱了哈奇，挣脱了五条悟的手臂。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有意避开和五条悟的亲密举动，或许我的表演太过不自然已经让他看了出来，我能感觉到身后五条悟若有所思的视线。


    夏油杰：“我要吐了。”


    家入硝子：“欸，不是很正常吗，同窗之间这样抱抱也没什么吧。”


    夏油杰瞳孔地震。


    “等等硝子……这怎么看都有点太亲密了吧？不管管吗？你的长辈作风呢？”


    发现夏油杰还不知道我和五条悟的事的家入硝子冷笑了一声。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哎呀，毕竟是青春期的孩子嘛，对漂亮性格又好的女孩子心动很正常嘛。”宇治秀树开朗地说。


    家入硝子面露嫌弃：“总觉得这样说五条变成奇怪的痴汉了。”


    夏油杰开始挽回：“不……说是痴汉未免也太过……”


    话音未落，我们四人一猫后知后觉看向不知何时站到我们面前的宇治秀树。


    宇治秀树笑眯眯地说：“你们几个，还记得现在是上课时间吗？”


    第二天的午后，我们在电影院门口停下了脚步，因为现在大多学校还在放假中，所以大街上的年轻人也有许多，其中不免有情侣手牵手出来约会的。


    家入硝子：“我姑且先问一句，不是什么恶俗爱情烂片吧？平时光看他们两个就足够牙疼了。”


    夏油杰抖了抖手上的电影票，“当然，听说是这段时间流行的大作。”


    因为夏油杰接到了指派在电影院的任务，想到最近正巧大家能凑到一起，所以干脆在电影院祓除咒灵后大家一起看场电影，比起任务，这更像是同期之间的出门约会，我们连辅助监督都没有带。


    “几位是C大厅。”检票人员笑着对我们说：“走到走廊尽头就是哦。”


    进影厅的一瞬间视线都暗了下去，我们根据购买的座位落座，我下意识选择了离五条悟最远的位置，隔着夏油杰和家入硝子，让他们两人诧异地看了我一眼，五条悟也是坐在那里看着我不说话，我心虚的不敢对视，赶紧坐在家入硝子的旁边，借用同期的身体抵挡白发少年哪怕隔着墨镜也存在感强烈的时间。


    “什么情况？”家入硝子小声问我。


    “只是想和硝子一起坐。”我几乎是用气音回复。


    说完的下一秒，我听见某个人的冷笑声音。


    我偷偷探头看了一眼，看见五条悟坐姿随意地靠着椅背，影厅狭窄的空间不太能安放他的大长腿。


    夏油杰听到动静，他隔着家入硝子无声用嘴型对我道：吵架了？


    我摇摇头。


    电影的内容其实我已经记不太清了，颇为心烦意乱地发着呆，脑子里想的都是未来的事情。


    回到现在的这段时间，我试过透露各种方式给其他人传达未来的信息，但很遗憾，全都失败了，甚至随着我尝试的次数越多，那种濒死的危机感越来重。


    只有那些无足轻重的事情，可以透露一二。


    比如“说不定绷带也很适合悟君。”


    比如“杰君说不定很适合当老师。”


    比如“硝子要不要试试看戒烟，说不定真的会成功。”


    这种带着不肯定的试探，倒是可以成功地说出口。


    但是我呢？我有些消沉地想。


    最清楚未来的我，却还不知道如何改变未来的死亡。


    直到电影结束开始放结尾曲，影厅的灯突然亮了起来，我才后知后觉电影已经结束，我整整发了两个多小时的呆。


    因为任务，我们四个默契地都没有离开，又等了一会，影厅内的人群基本散去，但落座在我旁边的人却迟迟不动。


    在我有些疑惑的时候，身边的人突然开口。


    “那个……”


    我转头看去，是一个相貌清秀的男生，他看见我看过来下意识往后靠了靠，脸色红红的。


    “怎么了？你不舒服吗？”我问道。


    “那个……请问可以加个联系吗？”他拿出了手机小声对我说。


    我愣住。


    他又小声问了一遍可不可以。


    我听见不知道是谁倒吸了一口冷气，忽然有人大步朝我走来，用力拉起了我的手腕。


    “悟君？”我看清了来人。


    五条悟的脸色冷极了，好像刺骨的寒冰一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我很清楚五条悟生气了。


    但是为什么？我疑惑不解。


    我被他拉出了影厅， 这里的影院设了好几个走道，我不知道被拉到了哪一处，或许五条悟自己也不知道。


    他把我抵在墙上，五条悟低头看着我， 昏暗的灯光让我看不清他的脸。


    “为什么不拒绝？”


    “什么？”


    他的语气听上去更生气了。


    “我说为什么刚刚不直接拒绝那个人。”


    我愣了愣， 但还是选择安抚他：“是准备拒绝的， 但是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他没有回复， 只是烦躁地皱起了眉头。


    “快回去吧， 还有任务要做， 他们还在等我们呢。”


    我刚走出一步，又被五条悟直接拉了回去。


    “喂，我说。”他这次靠得极近，我甚至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吐在了我的脸上。


    “你最近在躲我？”


    我开始紧张起来，心脏怦怦跳， 假装镇定地说：“没有啊，我并没有躲悟君，任务还没……”


    “杰会把任务做掉的。”他打断了我的话， 像看见猎物一样紧紧盯着我。


    “你在躲我。”


    这次甚至没有用疑问句了，他斩钉截铁地说。


    本就不善说谎的我哑口无言。


    沉默已经回答了他。


    五条悟气极反笑：“为什么？明明一个多月前还好好的不是吗？”


    “我只是觉得……不太合适。”


    “哈？”他凶巴巴地说：“什么不合适？”


    “我和悟君，算恋人吗？”


    我抬头看向五条悟， 看见他被我这句话问得一愣。


    正如夏油杰和家入硝子所说的，或者只是青春期的躁动。


    喜欢吗？喜欢的， 我第一次知道看见一个人就忍不住笑， 时时刻刻念着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但倘若我和他没有以后呢？倘若未来的我，只能带给他痛苦呢？


    哪怕我之前信誓旦旦地说要改变回来，但在切实开始面对现实时，害怕又像乌云一般笼罩着我。


    我是个不折不扣的胆小鬼。


    我不知道正常相爱的人相处是如何的， 但是我知道，失去爱人的日子，是怎样难过煎熬。


    哪怕母亲从未和我说过，但我也能窥探到一二，尝到那几分苦涩。


    我的名字叫雪音，但是我并不喜欢雪。


    我出生的那天，正是冬天，正落着大雪，厚厚的雪积累在一起，把整个世界都变成银白色。


    父亲在等待母亲生产的时候，听到了大雪纷飞的声音。


    因此给我取名叫雪音。


    但是那一场大雪实在太大了，夺走了许多饥寒交迫的人的性命，也同样夺走了因风寒而卧床不起，本就体弱多病的父亲。


    我在许多人眼里是不祥的。


    “你的父亲是一个温柔的人，哎呀，我有时候都在想世界上怎么会有他这么脾气好的人呢？那个笨蛋，看到路边的快要死掉的人会掉眼泪，看到幼小失去妈妈，只能呜呜叫唤的小狗也会感到难过。与其说我善良，不如说我是在学他。”


    母亲怀念的笑容历历在目。


    “哪怕体弱，哪怕自己都被病痛折磨，但还是觉得这个世界很好，他就是这样一个奇怪又善良到令人发笑的人。”


    母亲戳了戳我的脑门。


    有点痛，我有些委屈地捂着脑袋不让她戳，令她发出愉悦的笑声。


    我看过母亲对着天上的月亮发呆，看过她对着池塘里的金鱼发呆，看过她对着梅花、对着雪、对我发呆。


    那个时候是不能打扰母亲的。


    因为她不是在看眼前的事物，而是透过那个事物从回忆里，去看我的父亲。


    哪五条悟呢？在我死后他也会如此吗？


    我的呼吸微微颤抖，我努力克制住这份颤抖。


    “我和悟君，没有告白过，也不能算作恋人……”


    我的下巴被他用力抬起，眼泪已经模糊了视线，但我还是选择说完。


    “我们应该回到正常的距离了。”


    五条悟没什么感情地笑了一声。


    “你要不要再听自己说什么？是谁从一开始就像牛皮糖一样地靠过来？甩都甩不掉耶，说着一堆肉麻的话，还说求婚什么的，现在想想，实际上就是想喝我的血是吗？”


    他嗤笑道：“说白了，就算不是为了「六眼」，也是因为我身上有你需要的东西。”


    “不是的……”


    唯独这个不应该被误解。


    “那你说啊，为什么。”


    五条悟打断了我的话，我能察觉到他不平静，呼吸都比平常急促了些，他皱眉几乎是朝我低吼道：“那就说清楚，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你明明知道的不是吗？”


    我的眼泪簌簌而下，下意识将他的墨镜取下。


    那双眼睛透露着委屈，不是平常那样装模作样，而是真的对现在的事情感到困惑不解。


    他说：“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


    我的身体一阵酥麻，仿佛被什么东西直冲天灵盖，甚至有些站不稳。


    “太犯规了。”我喃喃自语。


    “什么？”他没听清，低头追问。


    “明明只要生我的气就可以了不是吗？我都已经说了那么过分的话，为什么不选择直接将我放弃呢？说不定你自己也不知道是否真的是喜欢，只是一时的躁动，一时的错觉，把这份错觉误以为是喜欢了。”


    我开始胡言乱语，脑子里乱乱的，不明白五条悟这样的人，像星星像月亮，像云像风一样的人，为什么肯停留在我的手里。


    他低头蹭了蹭我的脸，眼泪让他也变得湿漉漉，哪怕他未曾言语，我也能从这个动作感到了一些歉意，他的声音里带着黏黏糊糊的抱怨。


    “就算是因为血，好歹也坚持久一点吧？才喝了几次啊你就不要了吗？”


    “笨蛋。”我泣声道，一时也不知道在说他还是在说我自己。


    我太过自以为是，把少年的真心当作冲动，可是年少人的冲动，恰巧最是真心。


    三月的天气渐渐没那么冷了，五条悟和夏油杰出任务去了，我和家入硝子一起和庵歌姬在食堂吃午饭。


    庵歌姬瞳孔地震地看我：“告白？！”


    我红着脸点头。


    甘露寺蜜璃曾经告诉过我，告白是恋爱非常重要的一环，绝对不能随随便便就糊弄过去。


    “我在想该用什么方式告诉悟君我的心意。”


    庵歌姬像吃到虫子一样露出奇怪的表情，当然，高专的食堂非常干净，绝对不会吃到奇奇怪怪的东西。


    “说实话，不知道。”庵歌姬粗声粗气地说：“不仅想不到，我连五条悟这家伙会被人告白这种事都无法理解。”


    “那硝子呢？”我问身边从刚刚开始毫无动静的家入硝子。


    她转头用空洞的眼睛看我。


    庵歌姬沉痛道：“硝子看上去人还在，实际上灵魂已经出走了有一会了。”


    家入硝子回过神吐槽道：“都说了让你少在网上冲浪了。”


    庵歌姬耸了耸肩，她朝我道：“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想不开，但是告白这种事情，一般想到的都是浪漫的场景吧？像电视剧里出现的都是樱花还有烟花祭这种。”


    “这样吗？”我连连点头用笔记本记下。


    庵歌姬抽了抽眼角，她小声劝我：“也不用这样？会不会有点太夸张了？毕竟哪些是电视剧里的东西哦？”


    “不，这是仪式感。”我学着甘露寺蜜璃义正词严的说：“我想要让悟君能感觉到自己被珍视。”


    庵歌姬如鲠在喉。


    家入硝子沧桑地吹了一口没有烟的气：“没有救了。”


    我又去询问了刚从外面回来的小田切有纪和冥冥。


    小田切有纪橘色的头发都在空中飘了起来，她抱着自己旋转一圈，深情地说：“当然是旋转木马和摩天轮了！摩天轮一定要在最高点的时候接吻！这样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我想到在未来和五条悟去游乐场的事情。


    原来是这样吗？


    冥冥冷静地说：“只要说出来的话他就会同意吧。”


    最后一名被采访的人是夏油杰。


    我特地躲开五条悟，在夜晚把夏油杰从宿舍里约了出来，我坐在石阶上，忽然有人从背后问我。


    “睡不着吗？”


    我回头笑着说：“可能是认床。”


    他大概刚刚洗漱过，身上还散发着沐浴露的味道，丸子头也没有抓起来，整个人看起来轻松又惬意。


    “所以是什么事情？你要知道，为了甩开那只猫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我准备和悟君告白了。”


    夏油杰比我预想的要淡定得多，只是轻笑了一声：“这样啊。”


    反而是我疑惑地问：“杰君不惊讶吗？”


    “惊讶吗？”


    他托着下巴沉思：“有一点？但是也没有特别多，毕竟你们之前就很亲密的样子了，与其说是惊讶不如有一种终于要来了的感觉。”


    他往后仰，手撑在后面，抬头看天上的星星。


    “你知道吗？最开始入学的时候，悟其实和现在不太一样呢。”


    “不太一样？”


    “是啊，现在怎么说呢？更活泼更有生命力。”夏油杰嘴角勾着笑容：“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看到了漂亮的陈列品呢。没有生机，对所有事物都抱有漠视的感觉？因为这个我还觉得自己被小瞧了，所以开学第一天就和他打了一架。”


    他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笑意。


    “现在已经完全就是人类了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夜风徐徐。


    “那杰君会更喜欢现在的悟君吗？”我一边学着夏油杰抬头看天上的星星一边问道。


    夏油杰沉思了一会说：“不。无论哪个他都是五条悟， 只要我们相遇，他都会变成现在这样。”


    “是这样吗。”我开始对比现在和未来的五条悟，最后忍不住笑道：“是这样没有错，无论如何， 悟君就是悟君。”


    “叫我做什么？”


    白色的脑袋突然出现在我们的眼前。


    我和夏油杰同时愣住， 随后又一起笑了出来。


    五条悟一脸莫名其妙， 他坐在我身边随手把手里的汽水递给我。


    “杰你不是说要和家里打电话？为什么跑这里来聊天了？”


    夏油杰耸耸肩， “大概是因为打完电话中途迷了路吧。”


    “……你在把我当笨蛋吗？”


    我把汽水降到适中的温度后递给五条悟。


    夏油杰撑着下巴突然说：“悟， 你究竟把雪音当成什么了？”


    大概是这句话激起了五条悟的回忆， 他挑眉道：“移动冰柜？”


    “居然说出来了，人渣吗你？”


    五条悟晃了晃自己手机，咧嘴坏笑：“欸——不信你问硝子嘛，她也是这么觉得的。”


    “我说，真的宰了你们啊。”家入硝子阴沉地看着我们， “你们是什么放假后就闲到无聊的小鬼吗？简直比小学生还要幼稚。”


    我们三个捂着被她手刀打过的脑袋低声道歉。


    “对不起……”


    四月，到了樱花盛放的季节，我提前接取了许多任务， 专门为了能空出那一天。


    庵歌姬攒着巫女服的衣襟道：“不知道为什么我也开始紧张起来了。”


    冥冥看着落在手上的乌鸦，平静地说：“怎么看都是一定会成功的局面吧。”


    “不不不，完全不一样。”庵歌姬双手摆出一个叉大声道：“虽然道理都明白， 但是到了真正地面对的时候，绝对会紧张的， 更别提当事人了。”


    “都不明白你到底是想她成功还是不成功了。”家入硝子抱着哈奇吐槽， 白色的猫咪在她怀里翻了一个滚。


    “比起歌姬……”冥冥抬头看着我道：“我觉得这位倒是快要昏过去了哦。”


    “欸？！”庵歌姬慌张地拍了拍我的背道：“没关系吧？呼吸！呼吸！”


    我揪着她宽大的袖子道：“怎么办……前辈，没有力气了。”


    家入硝子也凑了过来，她观察了一会，“你紧张过头了吧？明明你们之前更过界的事情都做过了。”


    “但是……”我恍惚道：“果然还是觉得和做梦一样不可思议。”


    在我和五条悟离开之际， 我看见了夏油杰微笑着和我比了个大拇指，他提前把属于五条悟的任务接走，保证今天不会有任何任务来打扰我们。


    我由衷感谢他。


    这是我第二次踏入游乐园，虽然是同一个，但因为相隔十年，游玩项目都与未来大不相同。


    我准备把笔记本上记录的事项一一落实。


    一、恐怖的氛围能够加速两个人的靠近。


    在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中，五条悟挨个和伸出来的断臂手击掌，并且把工作人员假扮的鬼怪的假发扯掉，我们被非常客气地请出了鬼屋，我看着说不够尽兴的五条悟陷入了沉思。


    我悄悄在第一项后面画了一个叉。


    二、旋转木马能够成为甜蜜的回忆。


    一开始，我还以为五条悟对这种项目会没有兴趣，感觉幼稚无聊，没想到他反而兴致勃勃地一把把我抱了上去，自己再坐到后面的木马上，我们两个在一群孩子中显得格格不入，但五条悟没有一点不自在，反而在我用相机拍照的时候笑着和我比耶。


    在结束后，他理所当然地把那张照片设成了我的手机壁纸。


    我看着壁纸上那个笑容可爱的人，忍不住也跟着笑起来。


    确实是甜蜜的回忆。


    三、摩天轮最高点接吻。


    五条悟手上拿着巨大的棉花糖，他一边吃一边问我：“所以为什么突然今天想来游乐园？”


    我眨眨眼，面不改色道：“因为歌姬和硝子都很推荐，悟君不喜欢吗？”


    “没有哦。”他笑嘻嘻道：“超开心啦～”


    “那个……到你们了哦。”


    摩天轮的工作人员小声和我们提醒，在上摩天轮的时候，我总觉得好像见过这个工作人员？


    “你在紧张吗？”五条悟问我，他的嘴角还有棉花糖的残留，“你今天情绪很不对。”


    “有吗？”


    “有哦。”


    他拿着未吃完的棉花糖隔空点了点我。


    “如果你是暗杀的刺客，从一开始就暴露了哦，但你不会杀我，所以你在紧张什么？”


    紧张吗？紧张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手心里全是汗。


    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因为想亲你。”


    我脸上温度不断升高，摩天轮已经快要到最高点了，我轻声问他可以吗？


    现在坐在我面前的男生耳根也微微泛红。


    “不是，明明都亲过好几次了吧？”他把我拉到自己身边坐下，有些不自在地说：“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郑重啊？”


    不一样的，我在心里反驳。


    这是我真正踏出的第一步。


    我在摩天轮的最高点，轻轻吻在了他的嘴角，尝到了甜腻的味道。


    四、在樱花树下的告白。


    我们走出游乐园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变暗，只剩一点夕阳余光，回高专的路上路过了一排的樱树，粉色的花瓣被风吹散许多，落到了我们身上。


    我停下了脚步。


    忽然到这个时候，我又变得平静了起来。


    因为我的停下，五条悟也跟着停下，他疑惑地朝我看来。


    “怎么了？”


    要说吗？


    要说吗？


    真的要说吗？


    一旦说了，可能会让他背负失去我的痛苦，哪怕明知未来的我，也要自私把他留在我的身边吗？


    让他自由自在不好吗？


    让他无拘无束，没有任何后顾之忧不好吗？


    要说的。


    我的心底已经告诉了自己答案，我释怀地笑了起来。


    “我喜欢你。”


    这大概是我，第一次真正在他人面前如此剖析自己，甚至连前世都没有对谁这样敞开心扉过。


    我赤裸裸地把自己的所有阴暗展现给他看。


    “小时候的我，其实并不讨人喜欢，十分孤僻又自卑。”


    “那个时候，我不明白，为什么大家会这样讨厌我，我愚笨的脑袋始终想不明白，甚至还傻乎乎地去讨好他们。后来我才明白，是因为我出生的那场雪，带走了许多人，以及我父亲的生命，被家族里很多人认为是不祥的孩子。”


    我想到了清原阳子，为什么她的死去我会那么难过呢？


    因为我看到了我自己啊。


    曾经的我。


    “我躲在被子里哭泣，甚至开始恨我的父亲，为什么要在我出生后就死去？为什么我没有得到他的一点庇护，反而要被那些人称为‘妖怪’、‘恶种’。”


    难得的，我没有流出眼泪，平静的反而是在诉说他人的故事。


    “我要比爱，更早体会到恶意。但是母亲拂去了我的恨。她一遍又一遍地告诉我，她爱我，父亲爱我，我要做一个善良的人。”


    我轻轻笑了。


    “因为神明大人会喜欢，她坚信善良的丈夫死后，会变成神明守护我们。”


    “但是她错了。恶鬼吞噬了她大半的身躯，你知道她在我怀里是什么样子吗？内脏掉得到处都是，平常温柔的脸透露着死去的青灰，她甚至还没有闭上眼睛，那双眸子就那样空洞地看着我。”


    “我忘不掉，我忘不掉。我开始恨，在那个夜晚，我的恨意无边无尽，我甚至在想，为什么是她呢？为什么不能是别人呢？”


    “我希望所有人都可以给我的母亲陪葬。”


    我轻声地，试探性地问他：“很可怕对吧？”


    五条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我也是恨的。为什么我好不容易摆脱了仇恨，可以和母亲相聚，但却又直接来到了这里，我在想，是否要把所有人都杀了，才能去遥不可及的虚无之境，可母亲一定不会去地狱的，她只会在天国。我郁郁寡欢，每天不知道活着的意义。”


    我声音不自觉变得温柔。


    “可是奶奶告诉我，神明大人会一直看着我的，我想，像母亲那样善良又高洁的人，在死后一定会成为神明，所以我开始正常生活，假装自己是一个正常的人。”


    “然后我遇到了你们，我很高兴，在这里没有人会把我当作不祥的存在，不会有恶鬼，我甚至遇到了喜欢的人。真好啊……真温暖，和蝶屋里的人们一样，我开始不自觉地贪恋，贪恋这样的温柔，我想你们能永远活着。”


    凉意从眼睑处传来，我后知后觉，那是我姗姗来迟的眼泪。


    “可我害怕失去，我已经被夺走了太多东西了，从始至终，只要我越在意，就越容易失去。”


    “其实我早就坏掉了。”


    “我对你们的生死，你们的痛苦，已经在意到了超出我自己本身，如果令你们痛苦的来源是我自己，我会毫不犹豫地离开。”


    “我已经生病了。”


    我变得不爱自己，因为我自己也觉得，我是不祥的存在。


    五、袒露真心才能获得爱。


    我含着眼泪问眼前的少年。


    “这样的我，你还要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夜樱泛着月色的幽光。


    我和五条悟面面相觑， 一时之间谁都没有说话。


    随着时间推移我的心慢慢沉了下去，我的不安逐渐放大，甚至变成了恐慌。


    我害怕失去，一想到失去， 我就格外痛苦， 精神极度紧张， 甚至会崩溃。


    我该明白的， 我怎能要求别人喜欢这样一个我呢？我从不祥的存在， 变成半人半鬼的异类， 曾经的我不知道如何与旁人交谈，甚至连可以正常诉说的人都没有。


    现在呢？我有家人，有朋友，有可以一起出生入死的同伴。


    我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太贪心了，我在心底这样指责自己， 对比旁人的不幸，他们的绝望，他们的苦楚， 那些死在无尽黑夜的人，我重获一次生命的我已经是拥有了最大的幸运，我却始终不知足的夜夜辗转反侧、呻吟不止， 甚至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可怜的人。


    小时候的我，因为经常被欺负， 没有个性， 不会撒娇，像一个没有自我意识木偶，只有和母亲一起时才像个真正的孩子。是母亲告诉我，没有关系， 只要做自己就好，只要问心无愧就好。


    后来遇到了很好的一个人，是香奈惠，她在母亲死后成为我的支柱，让我有活下去的勇气，后来她也死去了。


    不该贪心，不该贪心。


    可是我的眼泪还是忍不住掉了出来，怎么办，我真是一个爱哭鬼，在任何时候只能用眼泪来表达情绪，即便经历了那么多，我始终还是那么爱哭，没有一点成熟的迹象。


    “对不起，对不起。”我这样道歉着。


    我的出生带来灾祸，却能有幸活到现在。


    血腥味从我的唇瓣中溢出，那是我的血，不知道何时出现的利齿咬破了我的嘴巴。


    因得幸而不知足的我，才是真正该去凄惨阿鼻地狱的人。


    我听到白发少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走到我的面前，没有抱我，也没有安慰伤心难过的我，只是把墨镜摘下，让那双漂亮的眼睛隔着月色与我对视。


    “雪音，你真是笨蛋。”


    我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话而愣在原地。


    “听着，哪怕世界上许多人都认为我只是「六眼」，但我也知道，我是五条悟，仅此一个的五条悟。”


    “说什么自己是不祥、是异类，这种乱七八糟的话，但是雪音，你明明从始至终都觉得自己是人类不是吗？”


    他问我：“雪音，你是人类吗？”


    我呆滞地看着他。


    他问我：“雪音，你是人类吗？”


    我是人类吗？幼小的我对那些恶意无法理解，那些人指着我的鼻子发泄自己的怨恨。


    他又问我：“雪音，你是人类吗？”


    我是人类吗？喝了鬼血的我，无时无刻不在边界线挣扎，我明白一旦踏过那条线，我就再也回不去了，所以哪怕注射了紫藤花素，痛不欲生如深陷地狱，我也始终没有放弃。


    五条悟又问我：“雪音，你是人类吗？”


    我终于忍不住崩溃大哭，我呜咽着，对这个一次又一次质问我灵魂的家伙大声道。


    “是的、是的！我是人类！我是人类！是从妈妈肚子里生下来的人类！”


    由于身体的特殊性，珠世夫人和忍经常会抽取我的血液来进行实验，在看到我的手臂上有许多针管留下的痕迹时，珠世夫人就会皱起眉露出不忍的表情。


    她会在抽取血液的时候与我聊天来分散我的注意力，她的声音温柔极了，令人心安。


    “雪音是个很好的名字，是你母亲给你取的吗？”


    “不，其实是父亲呢，因为我出生的时候正好落着大雪。”


    “你的父亲一定是个很浪漫的人。”


    我恍惚惊醒，是啊，是啊……


    我明明是被带着爱意和期盼出生的，我的母亲爱我，珍惜我，我的父亲为我取名，在我出生不久后，哪怕是在病榻也要为我做那些令人骄傲的手工活。


    我的木头小猫，我的哈奇。


    我怎能恨他，他是我的父亲，是我的爸爸。


    我是父亲和母亲生下来的女儿，他们深爱着我，我应该知道的。


    或许我现在的样子实在过于搞笑滑稽，惹得五条悟都轻笑了一声，他把我拥进怀里，用恍然大悟的声音说。


    “啊，原来你是人类啊。”


    他带着笑意说：“那你就不是带来灾祸的不祥存在，不是半人半鬼的异类。你只是你自己，你是雪音，是父母爱着的，朋友认同的，五条悟喜欢的雪音。”


    他的怀抱好温暖，让我想到了第一次拥抱，那时也是，少年的体温烫得令我心安，我努力把这份温暖刻进记忆里，不敢遗漏一点。


    “我喜欢你。”


    我听到他说。


    无法制止的眼泪更加汹涌地冒了出来。


    “我喜欢你。”


    我回抱他，用力极了，甚至可能用上了鬼化的力气，恨不得就这样让他融进我的身体里，这样他就不会死去，不会痛苦，不会离开我了。


    世间的不幸太多，能轻易带走一个人的性命，我见过太多离别，太多死亡。


    可是在此刻，我忽然不在意了，原本的挣扎不安因为他的告白，好像长了翅膀一样一起远走高飞。


    剩下的只有我，和他相拥的我，第一次，真正体会到幸福的我。


    我好开心！曾经的我置身于人们生活之外，我被排挤、被忽视、不被当成人类，我是风、是摸不到看不见的空气，只能一人吞食痛苦消化，再假装无事安好。


    即便在鬼杀队，每天不安的情绪依旧像波浪一般拍打着我胸口，那种痛苦时而勒紧我的心脏，时而又痛击我的神经，让我觉得自己与一捧黄土毫无区别。


    失去母亲后，我彻底明白，我没有了归处。


    但是现在有人抓住了我，五条悟抓住了我，抓住了一个，已经坏掉、不知何为幸福的我，我不再是没有归处的风筝。


    五条悟还在我的耳边一遍一遍重复他的告白。


    “我喜欢你。”我的声音难听极了，嘶哑哽咽。


    但是他却完全不在意。


    他问我：“是雪音喜欢我吗？”


    我连连点头：“是的，是的，是雪音喜欢你！”


    他又被我逗笑了。


    五条悟低头蹭了蹭我的鼻尖，“那你可要负责啊，之前说求婚什么的，一定要落实哦，你可是已经和我告白过的人，我们已经互通了心意，所以未来的路我们要一起走，你已经没有了擅自逃离的权利。”


    他大约是猜到了我之前想要逃避的心情。


    我带着哭腔，郑重地好像要当场宣誓一样。


    “我不会再逃避，不会再想要离开你，我喜欢五条悟，不是那样轻描淡写，把你当做我世界之外的喜欢，而是让你走进我的世界，能知道我的悲欢，我的一切。”


    可惜现在没有观众，没有人能为我们掌声雷动，但是一阵阵风吹过，卷起了粉色的樱花，它们在我和五条悟的周围打转，好像在无声起舞与欢呼。


    五条悟像终于满意了一样。


    他甚至矜持地说：“好吧，我勉为其难地相信你，由于你之前想要离开我，甚至可以说抛弃我，所以之后的你要补偿我才行。”


    “怎么补偿？”我小心翼翼地问。


    五条悟得意地笑了：“你要比之前更加喜欢我，甚至是爱我。”


    爱，我幸福地品尝这个字，它不再和以前一样带着总是带着几分苦涩，让我得到关怀也惶恐不安，此刻只是简单的、直白的感情，并且独属于我。


    “我会的……”我喃喃自语：“我会的，我会更加喜欢你，更加爱你。”


    世界上最闪耀的星星，真的落到了我的怀里。


    五条悟低头，在亲吻我之前，我听到他低声说：“我也是。”


    这个吻温柔极了，我闭上眼睛与他缠绵。


    真温暖，真好啊。


    我的眼眶发热，眼泪又开始一颗一颗往下掉了，它落进了唇舌交缠之中，一点也不苦涩，反而让我有种是甜的错觉。


    我是幸福的。


    作者有话说：


    这几章有点乱，晚点修。再善良的人经历过那么多痛苦也会变坏的，雪音就是坏掉，自我愈合，坏掉，自我愈合，不知不觉就真的坏掉了。本性善良和母亲的引导让她做不成坏人，幼时的经历让她自卑，不断的失去让她变成卑微的讨好、奉献型人格。她并不完美。


    第38章


    “当当～～～”


    五条悟像炫耀宝物一样双手对准我， 对两个后辈大声道：“这就是你们最强的五条学长的亲亲女朋友哦！可爱吧？可爱吧？超——可爱吧！”


    “哦！！前辈好！”灰原雄的大眼睛亮晶晶，看着我的时候让我觉得自己好像是被某种野生无害的动物盯上。


    而灰原雄身边的金发同期则是沉稳地点了点头，行为作风甚至比在场的几位学姐学长还要稳重。


    “前辈好。”


    “欸～”明明已经荣升成为学长的某人像JK一样嘟起嘴巴抱怨道：“七海的反应好无趣！无趣的DK！一点都不惊讶吗？灰原这种才是正常反应吧？”


    他又忽然以拳击掌，恍然大悟道：“啊——我明白了！难道是因为觉得是五条大人这样无敌的存在有女朋友也是理所当然吗？嗯嗯原来七海这么崇拜我啊！”


    “不。”


    名叫七海建人的男生冷静地反驳道：“我很惊讶， 一想到连五条学长这样的人都能有女朋友， 一瞬间还以为要世界末日了。”


    “噗嗤。”


    “喂！杰！别以为老子没听见！”


    夏油杰收敛起笑容， 拿出手机正经地对我说：“需要一点法律支援吗？这位小姐。”


    五条悟双臂圈着我的脖子来回摇晃， “啊～雪音！好过分啊这些臭DK！”


    几个月不见， 他长得更高了一些， 而我的身高几乎丝毫未动，以至于在其他人的眼里，我就好像身上挂了一只和大山一样白色猫猫，猫猫还不安分地用脸颊蹭着我的发顶。我有点吃力，但又舍不得让他下去， 于是选择让他蹭个够。


    家入硝子冷漠吐槽道：“你不也是DK吗？”


    “才不一样啦。”五条悟wink了一下，语气俏皮地说：“我和杰这种可怜的单身DK可不一样哦，在我和雪音抱抱的时候杰只能一个人看杂志模特， 啊，好可怜啊杰”


    夏油杰嘴角狠狠抽了一下，“我说， 你是不是有点太得意忘形了？”


    家入硝子拍拍夏油杰的肩道：“原谅他吧，毕竟雪音出差几个月了， 之前上课都瘫在课桌上快成一张猫饼了。”


    刚从国外出差回来的我笑着拍了拍五条悟环着我的手道：“好啦， 放开我吧，刚回来我还要去夜蛾老师那里报道一下，任务报告也要抓紧交出去，不然宫田小姐可是会很头疼的。”


    “夜蛾的话现在不在哦？好像是高层有什么事情， 通知他去开会了。话说你回来第一件事不就是应该先拥抱你三个月没见的男朋友吗？！”


    “现在不是正抱着吗？”


    家入硝子“呵呵”一笑道：“与其说是抱更像是某人单方面的性骚扰。喂！雪音，现在哪怕给这个得寸进尺的家伙狠狠一拳也没关系哦。不忍心的话我可以帮你给歌姬打个电话，最近她骂五条的技术可是不断升级了。”


    我拍拍手让某只大猫不情不愿的松开抱着我的手，我明白他这样的黏人是因为我们刚交往不久后，我却主动申请跟随宫田透子去国外出差三个月的事情，因为事发突然，新学期的开学都没报道，以至于也错过在未来时见过的两个学弟的入学。


    我把手上拿着的伴手礼一一分给在场的所有人，到两个学弟的时候有些抱歉地笑笑道：“迟来的欢迎入学，希望你们能喜欢。”


    “不管是什么都会喜欢的！！！”灰原雄的眼睛更亮了，我甚至觉得对方的身后有一条尾巴在疯狂摇摆。


    七海建人则是愣了一下，或者对于我给两个素未谋面的学弟带礼物本身就超出他的意料。


    但实际上我在未来就已经见过他们了。


    “谢谢前辈。”


    家入硝子拿到礼物后没有直接拆开，而是先上来和我抱了一下，她比我离开之前要更瘦一些，长期不稳定的作息和疲劳让她的眼底泛着淡淡的青色，我现在要比她高上一些，她埋在我的颈窝处含糊不清地说：“你这家伙，居然一去就这么久，是交到新朋友后就把我们这些人忘记了吗？你这个可恶的偷腥猫。”


    “抱歉，原本是预计一个月就回来的，没想到任务出了点意外就拖延到今天了。”


    在这段时间里我疯狂接取任务，哪怕连国外的都不放过，只要可以实战加强自己的力量。


    连夏油杰都背地里偷偷询问我难道真的在和五条悟比谁是“任务杀手”的游戏，我苦笑着说不是，只是想尽快强大起来帮他们分担一下压力。


    听闻后夏油杰在电话里沉默良久，最后语气复杂地说：“雪音，你是笨蛋吧。”


    我茫然看着被挂掉的电话。


    虽然忙得停不下来，但是与之同时作为咒术师的我也顺利从准一级升为一级。


    现在的我不仅咒术的能力大大加强，连埋藏在身体里另一半的鬼体都开始利用起来。


    如何鬼化加强身体素质，鬼化到何种程度才会惧怕太阳？日复一日的实战和测试，直到现在我才感觉自己真正可以走到那两个人名为“强者”的世界之中。


    我想到那个在我死后未来，孤独的五条悟，内心不免开始隐隐作痛。我不想死去，在这里我已经有非常重要的家人、伙伴，我不想我喜欢的人在某一天忽然得到我的死讯。


    我想要和他们一直在这个世界活下去，直到老去过完这一生。


    我回过神来，发现不知何时已经开始谈论要不要开个聚会来恭喜我的出差结束，听闻后我连忙拉住五条悟道：“聚会这种事先等等，悟，我有新的发现！”


    五条悟歪头看我。


    我没有马上解释，而是对着夏油杰和家入硝子道：“杰和硝子也一起听听吧，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于是夏油杰和家入硝子也一起歪头看着我。


    我们四人汇聚在档案室，我将出差时就整理好的资料一一放在桌面上。


    听闻来龙去脉的夏油杰沉思地看着清原阳子那份档案道：“也就是说当初你们在幻境之中见到的男人和熊本妖怪身边的人类是同一个人？”


    “没错。”


    由于世界的规则，我不能直接告知未来会发生的事情，一旦想要强行透露未来，我立刻能感知濒死的痛苦，只能通过合理的方式来引导真相。


    我拿出的场静司发给我的资料，哪怕在除妖师中鼎鼎有名且人脉广泛的的场家，找一个只有假名和大概相貌的女人也花费了不少时间。


    “当时被倏休称为陇萤的女人，真名是永礼友美，在几年前就已经去世了。”


    纸质资料上左边是红发女人看着镜头微微笑着的照片，右边则是出了意外事故后当地的报道。


    五条悟一目十行地掠过那篇报道，“所以可以确定，秘境中的男人、陇萤，或者更往前一些——”


    他白皙的指尖点了点被翻出来的那个名字。


    “加茂宪伦，是同一个人。”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皱眉。


    夏油杰：“这未免也……”


    家入硝子：“太过魔幻，这是在拍摄什么非自然悬幻剧吗？”


    夏油杰：“不……硝子，我们作为咒术师的存在本来就很非自然了。”


    因为在都是资料的档案室，家入硝子没有抽烟，只是叼着过过嘴瘾，她随手拿起一摞资料道：“死去后还可以重新复活在人世间走动？如果有这种手段为什么不直接用在自己身上直接复活，反而要去霸占别人的躯体？而且这个女人生前照片上额头可没有什么疤痕。”


    夏油杰接下去道：“恐怕疤痕就是它用咒术来占据他人身躯后如同印记一样的东西。出事故后已经过去了整整四年，而按照雪音刚刚的话来说，她的身体并没有腐烂的迹象，行动也非常自如，在医学上这是不可能的事情。那么……它更换躯体的理由就不是因为身体会腐烂这种理由，而是在做不能被发现的事情。催生咒灵和妖怪合作……”


    五条悟勾着嘴角总结道：“很明确了吧。这家伙，胃口很大啊。”


    夏油杰点点头道：“确实，而且加茂这个姓氏，和悟一样，是御三家之一啊。”


    “那个御三家的污点，可是臭名昭著啊。”五条悟嗤笑道：“虽然加茂家有刻意隐瞒，但是只要是年代悠久的家族都知道。明治时代的时候，有一名体质特殊的女子，她可以怀上咒灵的孩子，因此被家人驱逐了出去，于是就被加茂宪伦收留，成为了他的实验品。”


    我疑惑道：“实验品？”


    “没错，让那个女人不断怀上咒灵的孩子。”五条悟耸耸肩道：“所以说是污点啊。”


    夏油杰推测道：“所以幻境中的男人还有名为陇萤的女人，实际上身份就是加茂宪伦？”


    “不哦。”


    众人一愣，包括我齐齐看向五条悟。


    “我可是从我家那边的老古板听过……”五条悟像发现猎物一样眼睛里闪烁出奇异的光，嘴角也忍不住勾起来。


    “加茂宪伦的额头上也有一道疤。”


    作者有话说：


    忙完工作后其实已经想要弃坑了，无法接受原作的剧情和五条悟的结局。但这是我第一次写文，想雪音的故事想雪音和五条悟的经历和结局。哪怕收藏不高但看到大家评论也会很开心。还是会写完的，大概还有几万字内讲完就完结了，朋友也说其实恋爱线已经说的差不多了。后面剧情完全按照目前写的逻辑来圆，很多都会和原作冲突或着设定错误。但我本身就不是漫画党，也不想再补完咒回的漫画了。谢谢。


    第39章


    气氛忽然安静下来。


    半晌， 夏油杰才轻声道：“所以，加茂宪伦也可能只是被占用躯体的傀儡？如果疤痕真的代表是更换身体的标志。”


    “bingo”五条悟笑嘻嘻道：“答对啦！夏油杰选手加十分。”


    “这种时候就不要玩了。”夏油杰叹气道：“难道还要在明治之前？总不能实际上它是平安京时期的东西吧？这绝对是已经脱离人类的范围了，完全不能用‘人’来去形容他了。”


    “谁知道。”五条悟摊手，“但是可以肯定这家伙绝对是个棘手的存在， 啊， 对我来说当然不算什么了。”


    “所以， 目的到底是什么。”家入硝子托腮看着我们道：“做这些事情， 总归有一个目的的吧？如果只是单纯不想死想要和吸血鬼一样永生， 偷偷换掉身体就好。又是诅咒又是妖怪的， 难道要和小说里的剧情一样毁灭世界？把人类全都消灭？而我们就是阻止它的正面角色？”


    五条悟兴奋道：“哦哦，这个说法很不错啊硝子！不过相比于当普通的正面角色我还是更想要当随心所欲的反派！”


    “相比于把人类女人当实验品来说，你简直就是个乖宝宝啊五条。”


    “……硝子你这么说就有点恶心了，老子要吐了。”


    夏油杰扶额道：“不……等等等等，现在连我都觉得这是否有些太过离谱了， 难道明天我们就要去变身拍特摄剧了吗？夜蛾真的会哭的喂。”


    “杰那么说其实很想要当英雄的吧。”五条悟坏笑道：“杰可是那种会过度保护弱小的类型啊，很适合当英雄呢。”


    我和家入硝子眼睁睁看见夏油杰的脑门蹦出来一根青筋，“啊， 是吗，比起一天到晚嚷嚷着最强只会用拳头思考的笨蛋来说，那我确实要比你厉害很多。”


    “哈？！”五条悟不屑道：“那是因为敌人都太弱了。像这种躲躲藏藏的垃圾， 只要被找出来就可以秒杀欸。”


    夏油杰：“不管怎么说那也太轻敌了，毕竟对方可能是活了几百年甚至是上千年的存在。”


    五条悟耸耸肩， “如果是真正的强者， 根本无需要隐藏自己的行为来完成目的。”


    我打断他们道：“熊本的时候可以确定知道它和倏休可能是同伴关系，如今倏休死去，那它发现不对劲的话，或许很快就准备换一具身体使用。”


    家入硝子：“的确。准备做坏事的家伙没有动手就说明还没有准备完全， 既然没有准备完全就不会直接暴露自己的存在。”


    “真是恶心。”五条悟有些无聊地说：“我对抓老鼠这种事可不感兴趣。”


    “但是如果不去管的话，说不定它选中的下一个人就是我们了。”


    说出来了，居然真的说出来了，明明已经做好被规则惩罚的我，惊讶地发现我把和未来沾边的一点真相碎片成功透露了出来。


    夏油杰分析道：“你是说他会混进咒术师里？如果他曾经是加茂宪伦，那说不定之后确实有这个可能，如果想要做点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以普通人的身份还是不行的，至少从这份资料上来看，永礼友美就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在我准备继续说可能目标就是我和夏油杰的时候，我的双眼突然一黑，刺骨的痛又蔓延上来，这是濒死的感觉让我知道我已经摸到规则的底线。


    “喂！雪音！”坐在我旁边的家入硝子扶住了差点要倒下的我。


    “怎么了？！”夏油杰追问道：“身体不舒服？”


    “没关系。”我缓了几息后握住了家入硝子想要对我用咒术的手，“只是出差做任务的时候没有休息好，现在有一点累了。不用反转术式的硝子，平常的工作你已经很辛苦了。”


    “但是……”


    “相信我。”我认真对她道：“真的只是有些累了而已。”


    五条悟直接横着抱起我，“我带她回宿舍。”


    为了照顾我的身体，五条悟的瞬移速度放慢了很多，不再像之前那样下一秒就眼花缭乱地到了目的地，至少我没有那么晕。


    本来在房间里打盹的哈奇吓得直接睁开眼，炸毛对我们“哈”了一声，看清楚是我们后又马上换成了嗲嗲的小猫叫。


    我讶异道：“哈奇？它看上去长大好多。”


    原本还瘦瘦小小的猫咪如今都快和猫咪老师一样圆滚滚了，当然也可爱不少。


    五条悟吐槽：“杰三天两头给它加餐当然会胖了，现在它完全就是把杰当妈妈了。”


    五条悟把我放在柔软的床上，在他松手起身的时候，我抓住他的手臂用力一拉，他愣了一下后随着我的力气倒下，为了避免压到我双臂撑在我的脑袋两边。


    五条悟挑眉道：“做什么？”


    我想了想家入硝子有时候会抱住我的时候说的话。


    “充能？”


    “哦呀。”


    平时喜欢黏人的猫猫在人类主动贴上来的时候又开始故作姿态地矜持道：“我还以为某人完全不想我呢？自说自话接了一大堆任务，把刚交往的男友扔到一边直接跟宫田那个家伙出国，甚至一出国就是三个月时间。杰和硝子那两个家伙甚至嘲笑我说刚交往后就被你这家伙甩掉了。”


    我听见他把【刚交往】和【三个月】咬牙切齿地说出来后忍不住笑出声。


    “哈？！”五条悟瞬间和炸了毛的猫一样，“你居然还敢笑？！”


    我连忙环住他的脖子抱紧他。


    少年身上的热度将刚刚我经历过惩罚有些发冷的身体慢慢焐热。


    “很想你。”


    在拥抱的时候，五条悟的一些碎发会随着他说话轻轻蹭着我的脸颊，弄得我有些痒地埋进他的颈窝里。


    感觉到我的动作后他笑了一声，那笑声里的得意直接大摇大摆地跑进我的耳朵里，好像在说：‘看吧！你根本离不开我！’


    “饿了吗？五条悟的血可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哦。”


    “我知道。”我的声音听上去闷闷的，“可是我现在只想要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五条悟的拥抱。”


    喜欢你是比欲望更加强烈的感情。


    “很想你，出任务的时候很想你，觉得很累的时候很想你，吃到甜到牙疼的甜品时候也是很想你。”


    我静静感受他的存在，好像抱着他世界就会变得很安全。


    “可是如果不做点什么话，就感觉跟不上你了。也不想你因为我而停留，我想要你无拘无束地一直往前走。”


    我不想把你一个人丢在未来，那个时候的你看上去好寂寞。


    “所以我在努力了，在努力能站在你身边了。”


    吻来得突然，相别许久的恋人终于迎来了他们重逢后的第一个吻，它热烈、固执，甚至有些疯狂。


    枕头都被压得陷下去一些，我看见那双初次就惊艳的我的碧蓝眼眸此刻暗沉得像阴霾天的海浪，潮水一波一波向我涌来，将我席卷而去，我不害怕，更不想逃跑，只是闭上眼任由海浪将我吞没。


    喘息声在房间里响起，蹲在地板上的哈奇漂亮的猫眼正好奇地看着我们。


    我恍惚回到第一次见到五条悟的那个夏夜。


    那时的我因清原阳子的死去而感到难过，于是我们坐在檐廊上拥抱，和此时的一样温暖，驱散了我在得知未来后的不安。


    我想，至少此时此刻星星已经从天而降落在了我的怀里。


    他是我的，是名为的场雪音的星星。


    “别这样看我，请相信我，这种时候我绝对不想打扰你们。”


    夏油杰努力忽视五条悟的臭脸，也努力忽视我们两个明显红肿的嘴唇，大拇指指了指外面道：“夜蛾说有重要任务要给我们，悟。”


    五条悟挠了挠头，烦躁地“啧”了一声。


    我有些惊讶，“居然是让你们两个一起？看来是很重要的任务。一起走吧，我顺便也要去交任务报告。”


    “累了就给我好好休息啊！笨蛋。”


    五条悟直接抽走我刚找出来的任务报告，拖着夏油杰的衣领就大步朝宿舍楼外走去。


    我站在房门口和被拖走的夏油杰面面相觑。


    或许是离得远了，我甚至感觉夏油杰脸上出现了一种吾儿长大知道心疼别人的欣慰感。


    说实话，有点可怕。


    我躺回床上，哈奇也跟着跳上来，它现在真的很大一只，跳上来的时候我甚至能感觉沉甸甸的一声，我挠挠它的下巴，看见它眯起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看来和大家相处得很好啊。”


    “喵～”


    “嗯嗯，杰君很喜欢你啊，经常给你加餐。”


    “喵～”


    “要减肥了啊，哈奇。”


    “喵、喵？！”


    我看着手机里夏目贵志之前发出来的养猫心得。


    “我看看……不可以乱吃甜食，太胖的话猫猫会情绪暴躁、轻浮。啊，也不可以饮酒，喝醉的话可能会到处在家里搞破坏……”


    原来猫也会喝酒的吗？我对着手机里被夏目贵志揍出一个大包生闷气的三花猫照片陷入了沉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就在我沉思的时候， 手机的来电铃声响了起来，看着屏幕上的名字，我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的场先生？”


    “哎呀，还是这么生分， 明明上次就说了吧， 可以喊我哥哥哦。”


    我握着手机， 耳边传来他温和的声音：“你上次拜托我的事， 已经得到结果了。”


    听到这句话的我有些讶异， 明明是几天前才拜托他的事情。


    “唔， 毕竟算是名人吧，虽然有故意隐藏住址，但是用心点的话还是能找到的。不过你为什么要找他呢？”的场看着手里白纸黑字的材料道：“这家伙看上去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呢。”


    我看着黑漆漆的枪口，无声咽了口唾沫，虽然早就清楚对方的性格， 但还是再次赞同的场静司说的话。


    眼前的绿发男生满脸烦躁，他举着猎枪，语气里都是对来客的不耐。


    “动作太慢了！”


    石灯笼苔痕斑驳， 水滴从灯笼的檐角滑落。


    空旷的日式茶室内，三花猫的尾巴甩甩，轻柔地蹭过我的小腿， 似乎在和我打招呼。应该是为了在这个时代避免长生不老的麻烦，坐在我对面的男生面貌与我记忆里的少年略有不同， 个子更高了， 头发也更长，用发带扎成了低马尾，宛如成年后的他。


    能见到这个模样的他令我非常惊讶。毕竟鬼是一种不会生长、老去的存在。


    我捧着茶杯小心翼翼地询问道：“所以愈史郎先生早就知道了我的存在？”


    愈史郎抬眸看了我一眼，仿佛我在说废话， “是啊，但我没想到你居然蠢到现在才来。”


    我疑惑地问道：“可是愈史郎先生怎么会知道我来到了这个时代？”


    毕竟我在这个世界上不像他是知名画家，只是默默无闻的学生，更何况高专大部分行事都是避开普通人的，更少有人会知晓。


    “感知到你的不是我，而是茶茶丸。”他将茶杯放置在纹理清晰的棕色木桌上，“无惨死后，我和茶茶丸是这个世界上仅存的最后两只鬼。茶茶丸因为变成鬼，嗅觉和灵敏度也有了异化，是它察觉到你的到来，把我带到了你的面前。”


    仿佛是印证他的话一般，三色的猫咪细细地喵了一声。


    我的思绪仿佛卡了机的电脑，好半天才重启，“所以、所以我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愈史郎先生和茶茶丸就已经见到了我？”


    他见我这副傻样，忍无可忍地叹了口气才缓缓道来。


    我从他的口中得知了我死后发生的一切，鬼杀队消灭无惨的过程，是一场惨烈至极的持久战，上弦几只鬼被一一攻破，最后无惨也被围剿而死。我对结局心知肚明，毕竟如今只剩我们两鬼一猫已经是胜利的最好证明。


    但当听到昔日的旧人如何惨死时，我还是忍住握紧了手，指甲死死掐住了掌心的肉。


    “真意外。”愈史郎看着我，仿佛第一次认识我般，道：“我还以为你会和曾经一样，动不动就露出一副要掉眼泪的蠢样。这里可没有能哄着你的那些人了。”


    曾经的我在他面前表现的确实懦弱，我嗓音干涩地说：“我知道大家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杀无惨的，因为我也是抱有这样的决心，所以才会选择被鬼吞噬。”


    愈史郎难得没有对我的话冷嘲热讽，只是平静道：“所以我才会选择让人类把你带走。”


    我怔怔地看着岁月不曾在身上留下痕迹的人。


    “无惨已死，恶鬼的时代已经过去。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依旧是半人半鬼的模样来到这里，但这个时代已经没有鬼杀队的存在了，你也不会被当作恶鬼斩杀，与其和我生活，不如回到人类的环境中。毕竟你不会永生，也不需要吃人。”


    “就这么相信我吗？如果我某天克制不住自己，攻击人类怎么办？”


    愈史郎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看着我，眼眸里有我看不懂的情绪，仿佛正透过我看向谁。


    我忽然想到因无惨而变成恶鬼的珠世夫人。


    空旷的茶室无人再说话。


    我想问问他，这些年一个人孤独吗？但又觉得实在是多此一举，将近百年时光，故人都成了往事，唯独他带着和珠世夫人的记忆活到了现在。


    茶茶丸突然跳到我的膝盖上，轻轻地用尾巴蹭了蹭我的手臂。沉闷的气氛被打破，我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轻柔地抚过它光滑而厚实的背毛，我听见它满足地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忽然我听见愈史郎喊了我的名字。


    我目光与他的视线交汇，在深邃的紫色瞳孔里看见了自己。


    “的场雪音，你想彻底变回人类吗？”


    我的心跳恍惚停滞一瞬，抚摸茶茶丸的手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从地铁走回高专的路上，我的思绪一直有些恍惚，整个人仿佛陷在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里，对外界的感知都变得迟钝模糊。直到撞上了正巧出任务回来的灰原雄和七海建人。


    “的场学姐！”我仿佛看到了一只眼睛亮亮的大型犬要朝我扑来，而七海建人熟练地拉住了他的衣领，控制住了他的行为。


    “不要随便朝前辈扑过去。”


    明明是后辈，我却感觉七海建人已经是历经沧桑的中年靠谱男性，甚至神情有些像被五条悟和夏油君折腾的夜蛾正道，想到此处，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啊！学姐笑了！”见到我脸上浮现出笑容，灰原雄语气里满是真诚的关怀地说：“如果遇到了什么困扰的事情，请一定要和我们说啊！我们一定会帮助学姐的。”


    “谢谢你的担心，我没什么事，不过……”我微微停顿了一下，将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为什么感觉灰原君对我态度很热情？”


    虽然能明白灰原雄本来就是开朗的性格，但是我总感觉他对我这个刚刚初见不久的人热情得有些过分。


    “学姐不知道吗？”灰原雄惊讶道。


    “知道什么？”我眨眨眼不明所以。


    “知道你救了他一命的事情。”


    回答我的并不是灰原雄本人而是从高专里走出来的五条悟，他漂亮的蓝眼睛瞪着我，像游戏里傲娇的大小姐一样叉着腰道：“你这家伙，我只是离开了一会会你就又不见了！”


    “掌控欲太强可是会让另一半感到害怕的哦，稍微给雪音一点点喘息的空间吧。”夏油君拍了拍五条悟的肩膀，继续给我解答道：“自从发生了小田切的事情后，「窗」对任务的情报与侦查严格了许多，虽然人手紧缺，但是为了学生的安危，任务都会进行二次等级确认。”


    “前不久，我和灰原接到命令，去讨伐一只被评定为二级的咒灵。但在去任务的途中，协助我们的「窗」二次确认时发现任务情报有误，咒灵的实力已经达到了一级甚至更高。”七海建人皱着眉继续道：“如果当时真的让我们两个人去，大概率是会死在那里的。”


    “没错！之后我才知道是因为学长学姐的原因，「窗」才能及时发现我们任务的问题。”灰原雄握拳大声道：“所以说几位是我和七海的救命恩人也不为过了！”


    七海建人无力吐槽：“……虽然是这样没错，但你以为是在演什么电视剧吗？太夸张了吧。”


    反倒是五条悟认同地点点头，他晃了晃手机屏幕里排着长队的甜品店照片道：“没错没错，就是因为我们的缘故你们才会活下来哦！所以为了报答伟大的悟大人，马上去给我带这家店的招牌甜品回来！五份！”


    “好的学长！”


    “等、等等，为什么我也……”


    话音未落，我就看见灰原雄已经拉着七海建人跑出了百米远。


    夏油杰望着他们的背影感叹道：“真是有活力的年轻人啊。”


    五条悟咧嘴嘲笑自己的黑发好友，“杰，你这样说感觉好像老头子哦。”


    我看见夏油杰翻了白眼转身就走，不带一丝犹豫。


    五条悟跟我回到了宿舍，察觉到他似乎还想追问之前的问题，我提前开口试图转移话题，“所以之前说，夜蛾老师有重要任务要给你们，是什么事？”


    趴在我身上的五条悟声音懒洋洋的说：“一个无聊至极的护送任务罢了。”


    “护送？”我有些惊讶道：“什么任务需要出动你们两个去护送？”


    并非我托大，而是五条悟和夏油杰确实已经是咒术界数一数二的强者，能让他们同时出动，说明任务的重要性和棘手程度。


    “不重要。”五条悟将黑色的墨镜随手扔到了一旁，低头看着我，似乎要将我躲藏的情绪逐一抓住，他伸手指腹按在我微红的眼尾上揉了揉。


    “现在重要的是，谁把你弄哭了？”


    察觉气氛不对的哈奇不再黏着我们的小腿打转，快速钻到了床底下，我甚至能感觉到它因为太胖中途还卡住了一下。


    我看着那双湛蓝的眼眸，忽然也有点想钻床底。


    作者有话说：


    大纲有变动，之前的章节会小浮动改动。我回来了……（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