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严格来说， 我并没有那么紧张。


    在两个五条悟的面前发生惨案这种事情，怎么想这些人成功的可能性都是为零。


    唯一比较棘手的，也就是宴会厅里的这些普通人。


    如果真的被召唤出什么东西，那就不得不用咒术才能解决了， 而咒灵和咒术师， 是不能放在社会明面上的存在。


    疤脸男人举起枪， 枪口对准铃木次郎吉的眉心。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 指腹轻轻摩挲着金属表面， 充斥着威胁的意味。


    人群里不断传来低声抽泣， 有人抱着自己的孩子，害怕孩子响亮的哭喊引起罪犯们的注意，于是把孩子的脸紧紧埋进自己怀里。


    灯光在这些罪犯闯进来的时候就已经恢复了光明。


    我看见工藤新一依旧站在那里，他没有后退，西装上因为刚刚震动沾了些灰， 他有意挡着身后的工藤兰，而工藤兰那双原本带着笑意的眼神此刻紧紧盯着疤脸男人手里的枪。


    疤脸男人的枪口不断在人群中摇晃，似乎在挑选猎物， 我隐约看见人群之上已经慢慢出现了黑紫色的迷雾。


    那是诅咒的味道，众多负面情绪汇聚而成，如果再继续下去， 咒灵早晚会因此而催生。


    在我想动手停止这些罪犯的时候，五条悟却将我紧紧抱在怀里。


    我有些疑惑的看向他， 却发现他正盯着罪犯手里的宝石， 蓝色眼眸泛着冷光和一些疑惑。


    有什么不对吗？


    我有些疑惑，但选择相信他，慢慢靠回了他的怀里。


    在这岌岌可危的情况下，工藤新一目光从枪口移到疤脸男人的脸上， 再移到对方手里的宝石上。


    工藤新一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厅里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宴会厅里有那么多人，这些人的恐惧和绝望，似乎并没有人让你手上的宝石有任何的变化。”


    疤脸男人拿着手枪的手停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掌心里的宝石，深渊之星在灯光之下泛着幽暗的光，那些纹路还在表面流动，但除此之外，它与展示柜里其他的宝石并没有什么不同。


    “那个传说根本就是假的，没有什么神明，没有什么愿望，那颗宝石只是一颗普通的宝石，被那些收藏家编出来的故事包装成了诅咒之物。”


    “闭嘴！”疤脸男人的枪口转向他。


    工藤新一没有停，他的眼睛盯着疤脸男人的眼睛，“你为了一个不存在的愿望，要杀了那么多人，值得吗？”


    “你懂什么？！”


    疤脸男人的脸开始扭曲，他的呼吸变重了，胸口在起伏。他的手指在扳机上颤抖，扣下去，又松开，又扣下去。


    “你什么都不懂，我的妻子我的孩子，我们的家人，都因为战争——”


    他停了一下，没有继续说。我看见他的表情冷静了下来，眼睛在灯光下泛着幽光，正死死盯着工藤新一。


    他的枪口对准了这位名侦探。


    “如果传闻是假的，那么你们就陪我们一起下地狱吧。”


    手枪的扳机被扣紧。


    已经有人下意识闭上眼睛不敢看这场惨剧。


    就在这时一张扑克牌从人群中飞来，它切开空气，精准地撞在疤脸男人的手枪上，枪在空中翻转了两圈，最后落在地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


    疤脸男人的手指下意识在空气里蜷了一下。他猛地回头，看向还保持着甩出扑克牌姿势的下属。


    “你做什么？！”


    而一直沉默地站在他身侧，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的黑衣下属，慢慢低下了头，嘴角弯成一个很微妙的弧度。


    工藤新一立马反应了过来似得，脸上露出了无语又无奈的神情。


    “砰”的一声，黑衣下属的所在之处冒出了滚滚白烟，等再看清时，那处已经没有人了。


    而一道白色的影子在众人不知道的时候出现在了破碎的落地窗旁，风从破碎的落地窗涌来，吹起对方白色的披风。


    当我听到声音看去时，便见对方宛如月光从乌云后出现。


    他在月光下亮得刺眼，一身白色的西装，戴着高耸的礼帽，脸上的单片眼睛让众人看不清他的容貌。


    我听见抱着我的五条悟饶有兴趣的吹了一下口哨。


    周围的那些黑衣人终于反应过来了，所有人举起了枪对准这位不速之客。


    “别紧张。”


    怪盗基德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少年气的轻快，他抬起手里的东西晃了晃，“我只是帮你看看，费了这么大劲抢的宝石，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随着他的话语，众人的视线也落在了他的手上。


    一颗宝石。


    一颗深紫色的宝石，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他用拇指和食指捏着它，举到眼前对着月光看了看，那颗宝石的光映在他的瞳孔里，像暗紫色的星星。


    “欸——什么嘛。”


    他有些孩子气的将宝石抛了抛，再落回手心。


    “根本没有神明嘛。”


    他的嘴角带着一丝促狭的笑容，有人终于反应过来了。


    “怪盗基德——！”


    铃木次郎吉的声音从人群中炸开，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愤怒还是兴奋的情绪。铃木次郎吉瞪大了眼睛，手指颤抖着指向那道白色的身影。


    “你居然、你什么时候混进来的！”


    怪盗基德没有回答，他只是把食指竖在嘴唇前，轻轻“嘘”了一声。


    “表演还没结束呢，老爷子。”


    他的手一翻，那颗宝石在他指间消失了，不知道是藏进了袖口还是弹到了空中，没有人看清。


    但在下一秒，这个宝石又奇异的出现了不远处工藤新一的手上。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工藤新一淡定的看了眼忽然出现在手里的宝石，道：“又不是你要找的那颗？”


    怪盗基德耸了耸肩，懒洋洋的说：“很明显，不是。”


    两人对视一眼，随后怪盗基德的目光从工藤新一身上移开，落在疤脸男人身上。


    疤脸男人也意识到了自己手上的这颗宝石已经是被掉包的假货。


    怪盗基德看着疤脸男人，他说：“很遗憾，你们的计划从一开始就失败了。那颗宝石根本没有任何奇怪的异化，你所说的神明也并不存在。”


    疤脸男人的脸色变了。


    他的目光在怪盗基德和工藤新一之间来回移动，呼吸越来越重。


    他想去地上捡起枪，手指刚碰到枪柄的时候，却有一只脚踩在了枪柄上阻止了他的行动。


    那只脚穿着黑色的皮鞋，疤脸男人顺着那只脚往上看去，看见了一个戴着黑色眼罩的白发男人。


    五条悟双手插在口袋里，歪着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地上的疤脸男人。


    “无聊的闹剧可以到此结束了哦。”


    大门再次被推开，中森警官带着一群警察涌入，他脸上都是灰，大声喊道：“都给我放下手里的枪！”


    疤脸男人的下属们举枪想要扫射，无数的扑克牌却如天女散花般精准的痛击他们的手腕，子弹飞到了天花板和地面。


    有人重新举起抢，刚要开火就被一个黑发女性的飞踹出去。


    是工藤兰。


    “似乎……并不需要我们帮忙？”


    “如果连这些普通人都解决不了那也太丢脸了吧。”


    于是我安心的靠回五条悟的怀抱。


    没过几分钟，而疤脸男人跪在地上，双手被中森警官亲自铐在身后。他低着头，头发垂下来，遮住了脸。


    工藤新一走到疤脸男人的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


    疤脸男人没有回答。


    “你刚才说，你的家人因为战争死去……”


    疤脸男人动了，他慢慢抬起头，面无表情的看着工藤新一。


    工藤新一没有闭嘴，他往前走了一步，蹲下来，和疤脸男人平视。


    “你是想要自己的家人复活是吗？”


    “……”


    “但你其实也知道传闻是假的。”


    工藤新一没有躲开他的目光，蓝色的眼睛对上那满是仇恨的眼神，依旧坚定的说道：“你知道你的妻子、你的孩子回不来了，但是你想要别人也尝尝自己的痛苦。”


    工藤新一起身，手里还握着那颗真的深渊之星，没有继续说话，只是转过身把宝石递给铃木次郎吉。


    铃木次郎吉被两个保镖扶了起来，他的西装上全是灰，头发也乱了，他接过宝石，叹了口气道：“结束了。”


    “结束了？你们觉得结束了？”


    疤脸男人的声音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


    他笑了，笑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我心里涌起不祥的预感。


    轰隆一声，整栋楼又在剧烈的抖动。


    因为这阵抖动铃木次郎吉的没有站稳，而疤脸男人也在所有人都没有防备的时候冲了上去，直接将那颗宝石抢了过去。


    伴随着剧烈的抖动，疤脸男人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他高高扬起那颗宝石，带着疯狂和偏执的高声道：“你们以为我们会不做准备就来吗？我们在这栋大楼里装的炸单，足以让这整栋楼都变成灰烬！”


    他的眼神疯狂，目光扫过人群，扫过那些还在发抖的肩膀和还在哭泣的眼睛。


    “如果无法许愿，你们就和我们一起死！”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炸开，像一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


    中森警官拿着对讲机吼了好几句，声音从洪亮变到沙哑，从沙哑变到嘶哑。


    不对。


    不对劲。


    我的心中忽然起了强烈的、不安的预感。


    刚想要冲过去，却看见疤脸男人将用力将深渊之星狠狠摔在地上。


    那颗昂贵的宝石瞬间出现了裂痕。


    浓重到令人心惊的诅咒涌了出来。


    他说。


    “和我一起陷入绝望的深渊之中吧！”


    ……………………………………


    “小姐、小姐！”


    我慢慢睁开了眼睛，看见了一张年轻带着担忧的面容。


    见我醒来，女人轻轻松了一口气，她道：“怎么在檐廊这里睡着了？天气还有些凉，如果不小心感冒就不好了。”


    我呆呆的看着她，好半天才吐出一个名字。


    “津子？”


    “是我，怎么了？是有些不舒服吗？”


    津子，是家中的女仆，我大脑像刚刚开始转动一般跳出这样的信息。


    我有些茫然的摇摇头，说：“没什么，我是在这里睡着了吗？”


    津子点点头，带着笑意说：“夫人说您上次搭救的少女上门来答谢了，现在正在等您过去呢。”


    “被我救下的少女？”


    我有些茫然的歪了歪头。


    我不记得自己救过什么人，何况我常年都在家里，出去的次数屈指可数。


    “是啊，您忘记了吗，前段时间五条先生要带您去夜市游玩，中途你们遇到了差点被恶鬼杀害的少女。”


    说到此处津子露出了庆幸的表情，“幸好五条先生将恶鬼杀死了，不然可真是危险。以后千万不要随意独自夜晚出门了。”


    “五条？”


    我有些呆呆地重复，像是从一潭深水里捞起这两个字。它们落在舌尖上，陌生又带着某种说不清的重量，像是很久以前曾经念过很多遍，只是现在被我给遗忘了。


    “嗯？您的未婚夫五条悟呀，小姐是睡迷糊了吗。”津子笑着牵起我的手，她的掌心是温热的，带着常年做活留下的薄茧，她牵着我走向会客室，步伐不紧不慢，和平时一样。


    太阳挂在檐廊的上方，光从屋檐边温柔地落在地板上。走到转角时，不知为何我下意识伸出手，去触碰那一片落在空气里的光。


    ……不痛。


    阳光的温度从指尖渗进皮肤里。


    喜欢。


    会客室里茶香已经散开了，缭绕在空气中。


    两个紫发的少女跪坐在榻榻米上，身姿端正，手交叠放在膝前。


    她们应该是一对姐妹，姐姐的容貌秀丽，嘴角带着浅浅的微笑，而妹妹的眼眶微微泛红，像是刚哭过的样子。


    她们看见我进来，互相看了一眼，然后缓缓低下头，双手平放在身前的地面上，额头向下贴近手背，是充满感谢意味的是土下座。


    “不不不，请不要这样！救你们的是我的未婚夫，并不是我。”


    我说得很急，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点。我对自己的能力十分自知，让我去打什么恶鬼，大概率对方一拳能打死十个我，所以救下她们的人一定是津子嘴里那个神通广大的五条悟。


    真是奇怪，为什么我会完全不记得自己和对方订婚的这件事情呢。


    茶香在唇齿间散开，带着一点回甘。


    在和两个少女交谈的时候我得知了她们的姓名，姐姐叫蝴蝶香奈惠，妹妹叫蝴蝶忍。


    也知道了她们的职业，听到她们的责任是杀掉恶鬼的时候，我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


    “那不是很危险吗？”


    蝴蝶香奈惠摇了摇头，笑容还是那样温柔，但眼神是坚定的。


    “如果因为害怕就退缩，因此无法保护重要的人，这比恐惧与危险更令我害怕。”


    黄昏的时候，我站在门口送别她们。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蝴蝶香奈惠站在落日的光里，笑容像是被染上了一层暖金色。


    “虽然这才是第二次见面，不知道为何我总觉得与雪音十分的熟悉。”


    我们到了互相可以叫名字的程度了，真是令人不可思议。


    我下意识点点头认同她的说法：“我也觉得。”


    香奈惠又笑了，这次笑意更深了一些，“或许我们本来就应该相识。”


    那句话落进耳朵里的时候，胸口忽然变得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悄悄地松开了。


    朋友？这算是朋友吗？


    在意识到这是第一个我拥有的除了津子以外的朋友后，我的脚步不自觉地变得轻快起来，像是踩在了云朵之上。


    “啊呀，这是谁家的小猫咪，在花丛里这么高兴地跳来跳去呢？”


    母亲站在庭院里，身边繁花簇拥，她笑着朝我张开手臂，我快步走过去拥抱她，告诉她我拥有了一位新的朋友。


    听见我的话，母亲笑得更开心了，她将我落下的垂发拢到耳后，指尖轻轻擦过我的脸颊。


    “那可要晚上把这个好消息也告诉悟君才好呢。”


    我眨眨眼，说好。


    悟君、悟君、五条悟。


    在津子的嘴里，我已经知道了他是谁。


    是在我们家遇到恶鬼袭击时从天而降的恩人，是在与我相识相遇后成为了我的未婚夫，是在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人。


    悟君、悟君、五条悟。


    我感受到了心脏的猛烈地跳动。


    我在期待。


    但是这份期待在晚饭时刻落空了。


    “五条家的人传话说悟少爷因为事务繁忙，今晚不能来吃晚饭了。”


    母亲带着安抚意味地轻轻拍了拍我的脑袋。


    我蹭了蹭她的掌心，表示没关系。


    不知道为什么，我内心强烈地觉得，我在今夜一定会见到他。


    于是晚饭后我坐在房间门口的檐廊处，夏夜偶有一些萤火虫飞在花丛上。


    夜风很轻，拂过皮肤的时候带着草木的气息，我在安静地望着那些荧光点点，构思着五条悟是一个怎样的人。


    他性格如何？是安静还是温柔亦或是内敛。


    他相貌如何？是丑陋还是英俊亦或是平庸。


    他为什么会喜欢我呢？


    真是不可思议，我这样软弱胆小的人也会被他人喜欢，会成为他人的未来的妻子。


    他会拥抱我吗？会说喜欢我吗？会和父亲母亲一样吗？


    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脸颊变得滚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烧了起来。我用力拍了拍脸颊，试图用刺痛清醒大脑，别让自己再胡思乱想。


    但下一秒，有人嗤笑了一声，打断了我的动作。


    我后知后觉地仰头，看见有个人不知何时站在了我的身后，正弯腰笑嘻嘻地看着我。


    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白色的短发在月色中泛着银光，像是落了一层薄霜，他的眼眸弯着，在黑夜中熠熠生辉。


    “怎么一天不见你就变笨了啊，雪音。”


    这个晚上。


    我仿佛看见了漂亮的蓝色星海。


    如果说拥有未婚夫和以前的生活有些哪些区别，我只能沉思着说大概有些甜蜜的负担吧。


    与我想象的不同，我的未婚夫是一个开朗活泼甚至有些黏人的少年。


    他带着我在山野里奔跑，我和他越过了小溪和漫山的青草。


    他带着我在繁华的夜市里游玩，我会蹲在旁边看着他和小孩子们比赛到底谁是捞金鱼大王。


    他带着我在明媚的下午躲在紫藤花下昏昏欲睡。


    他问我为什么开始喜欢紫藤花了。


    我想到了经常会与我通信的紫发少女，笑着说大概是因为这是我拥有朋友的见证吧。


    这样的日子一天天过着，美好得不可思议。


    我祈祷着，我祈祷着，可以永远这样幸福。


    可我的愿望被接连不断的噩梦打破了。


    不知从何开始，我开始会做一些令人害怕的噩梦。


    我梦到了有个金色头发的恶鬼闯进了我的家里，将津子撕碎，将我的母亲吞食。


    梦见了香奈惠并没有被救下，她在漆黑的夜晚里被恶鬼残忍地杀害。


    梦见了我的生命里从未和五条悟相遇。


    因为噩梦我开始时常睡不好，甚至需要母亲或者五条悟在身边陪着才能安然入睡。可是那些场面总是仿佛在我面前出现，我能闻到温热的血液，能听到肢体被撕裂的声音。


    它们在梦中反复上演，一遍又一遍，像是有人不愿让我忘记。


    我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在某一天晒太阳的时候，和五条悟闲聊时我忽然说道：“不知道硝子和杰君在做什么呢？”


    话出口的瞬间，我并没有意识到哪里不对。直到我看见五条悟转过头来，阳光落在他脸上，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带着茫然。


    “那是谁？”


    我后知后觉发现我说出了两个陌生的名字。


    我不知道那两个人是谁，脑海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我越是想要抓住那些画面，它们就越是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间流走，什么都留不下。


    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我梦境中的画面还是我遗忘的记忆。


    我只知道在念出那两个名字的时候，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不知道。”我声音轻得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喃喃自语道：“可能是梦里梦到过吧。”


    五条悟看了我几秒，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像是在寻找什么痕迹。


    然后他把手伸过来，在我头顶轻轻揉了一下。


    他说。


    “我在这里。”


    或许是真的这句话起到了作用，噩梦开始渐渐从我的梦境里褪去。


    就当我以为不会再梦到那些奇怪的事物时，某一天的晚上我梦到了一个少女。


    她有着棕色的短发，懒洋洋地坐在树下的长椅上，手肘撑在膝盖上，嘴上叼着烟，我看见白色的烟雾慢慢往上飘去，模糊了她的眉眼。


    她似乎看不见我，透过我的身体目光望着远处的风景发呆。


    我慢慢走到她的面前，蹲下身体，等白雾慢慢褪去终于看见了她的容貌。


    她是谁呢？


    就在我冥思苦想的时候，我看见了她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即便表情与之前没有什么差异，但我总觉得不一样了。


    好像沉默的人偶突然有了生命。


    我看见她的眼睛里泛起点点笑意，举起手臂招呼道：“这里！”


    我随着她呼唤的方向看去。


    我看见了五条悟……


    和我自己。


    五条悟正和丸子头的黑发少年说笑着什么，我走在他们身边回应少女的呼唤。


    后面跟着金发和黑发的短发少年窃窃私语着什么。


    “太慢了吧，你们这些家伙。”


    “抱歉硝子，因为任务出了点意外……”


    “雪音你完全没必要道歉呢，该道歉的是旁边这个不落「帐」就算了，还一脚把咒灵踢到别人车子上的恐怖分子。”


    “哈？当时在旁边鼓掌说好球的家伙是谁啊。”


    “不知道呢，可能是七海吧。”


    “请不要把我拉进这种话题里，顺便灰原把嘴里的东西吃完再讲话。”


    黑发少年用尽全力将嘴里的三明治塞了进去。


    “马上就要吃饭了哦，小心等会儿吃不下。”


    “放心吧夏油前辈！我绝对能吃完昨天两倍的量！”


    “不……不是这个意思。”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说说笑笑地往前走。想跟上去，但脚步却沉重得可怕，根本无法抬起，只能看着他们越走越远。


    “哭了呢。”


    我睁开眼睛，感觉到泪水正顺着脸颊往下淌。


    我看见了妈妈温柔的笑容，她用指尖轻轻擦去了我滚烫的泪水，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一盏不会灭的灯。


    “梦到了什么？”


    我像幼童躲进她的怀里。


    “梦到了妈妈、津子、还有很久没见的朋友们。我梦见大家都很幸福地生活着。”


    “这样啊……听上去真是美梦一场。”


    我感觉到母亲抱紧了我，掌心贴着我的后背，隔着衣料传来她的温度。


    她问：“那为什么要流泪呢？”


    滚烫的眼泪不断流出，打湿了她的衣领。


    我说因为太幸福了。


    “因为太幸福了所以不想醒过来。”


    “不可以哦。”


    她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轻，我听见她说：“如果一直在虚假的美梦中沉睡，那岂不是和在深渊里一样了。”


    我抬头愣愣地看着她，她的眉眼带着不舍的温柔。


    “和在深渊里一样……”我喃喃细语道。


    “所以要醒来，哪怕带着泪水、无法割舍现在的一切也要醒过来，因为有重要的人在等你哦。”


    重要的人在等我。


    是谁呢？


    母亲的容貌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雪音！”


    “喂，雪音！”


    “快醒过来，雪音！”


    我慢慢睁开眼，看见悟君凑到我的面前紧紧看着我，手还搭在我的肩膀上，像是摇晃的姿势还没有完全收回去。而更加成熟的五条悟正在他身后，他的眼罩松松垮垮地落在颈边，一边对电话那头说着什么，一边目光紧盯着我，见到我醒来才缓缓松开了拧紧的眉间。


    我迷茫地转头，发现自己依旧身处在宴会厅里，看见不远处的警员正疏散安抚着人群，看见工藤新一皱着眉给自己的妻子处理手臂的伤口，他还得抽空应付着熟悉的警官，我隐约听见了什么“根本不存在非正常自然现象……”这类的话语。


    我恍惚的意识开始慢慢回归。


    是梦吗？


    是梦。


    梦里的一切太过美好，以至于我差点沉迷其中不想醒来，只想一辈子在美梦中。


    可是有无法抛下的人在等我醒来，这句话像是锚，把我从那片温暖的水域里一点一点地拽回岸边。


    黑暗消散，黎明的光从远处而来，穿过破碎的落地窗落在我们身上。


    我笑着对面前的两个人道。


    “我回来了。”


    蓝色彼岸花作为任务的答谢赠予了五条悟，而五条悟又转头送给了我。


    分别之际，我和悟君没有通知别人，最后来送我们的只有五条悟和家入硝子。


    “绝对会闹的，那群孩子们。”家入硝子的指尖绕着发尾转了几圈，她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点笃定，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几个学生不满地跳脚。


    两旁的树影在风里轻轻晃动，投下一片一片细碎的光斑。


    “虽然咒术师最不缺少的就是离别，但这种伤感的时候最好还是少一点吧？”五条悟耸了耸肩，悠然地道：“总之是个好结局不是吗？”


    他对好结局那三个字里加了重音。


    他大步朝我走了过来，用力揉乱了我的头发，打断了我正酝酿着离别的情绪。


    我抬起头，透过垂在眼前的碎发看着他，看着这个把蓝色彼岸花递到我手里的人，这个明明可以说很多话却偏偏只挑了最简单一句作为告别的人。


    他说。


    “要活到长命百岁哦。”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