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烙印爱意 “意意,宝
私人飞机启程前往Bakhuis的同时, 沈意也走出了那个房间,身后的水杯,撒了一地。
她没有喝下那杯混了B-utyacid的止痛药。
即便知道那药在临床上可以作为镇定和麻醉药剂使用, 她不能,也不会去触碰那条界限。
何况她也承受不起B-utyacid的副作用了。
性|欲失控攀升的亢奋和片段式的失忆都太致命了, 她必须在林末面前保持绝对的冷静和疏离, 才能保证绝对的安全。
手伤得太重, 没法扶着墙走, 只能抱着手臂用胳膊撑着墙面,一点点往走廊外蹭。
四通八达的幽深走廊, 被雨林的潮|热蒸烤得格外闷, 房子里冷气开的很足,以致于内外的温度差在玻璃上晕出了一层滢滢水雾。
光线不充足的情况下, 像一座巨大的迷宫。
和无处可逃的囚笼。
没看到一个守夜的佣人, 她只好摸索着缓步前行,直到院子里的雇佣兵完成两轮换岗。
一道女人声音终于刺破这死寂的夜色。
尖锐, 短暂,转瞬即逝。
沈意并没听出是谁的声音,只是本能地循着声源一步步靠近。
只是她走得太慢,所以靠近时,那女人的哭声逐渐从虚无转为清晰, 她才分辨出那是什么声音。
被人压住唇舌死死桎梏的靡靡哼吟, 却又和她认知中的缠绵悱恻不太像。
从前林越洲在情浓时,偶尔也会堵着她的嘴,但他的吻,总是带着极强的安抚意味,温柔有度, 缓解她的紧绷和不适,循循善诱。
可眼下。
她只听出了绝望,和反抗。
没有任何犹豫,沈意靠近了那个房间。
两扇虚掩的房门之后,是一扇制式很奇怪的暗门,无论是颜色还是花纹,都和墙面完美契合,融为一体。
如果不是敞开状态,在当下这个光线昏昧的情况下,她真的会忽视掉这扇门。
即使做了心理准备。
她还是被眼前的一幕震惊到无以复加。
久久说不出话来,极致的视觉冲击,完全冲淡了生理上的疼痛和心理上的厌恶。
大脑唰一下地空白了。
光影混乱靡丽的房间内,被无数根红色丝绸包裹,自然地垂落,随着冷气的风向飘动,半遮半掩,叫人看不清眼前景象。
四角打进墙体内的钩子,分别勾着四根腕粗的红绳,顶端悬于中央的床上。
视线一路跟随,直到看清绳子的尾端。
沈意瞳孔骤缩,不自觉地微张了唇。
悬在床上的,是个人,是个活生生的人!
极致的害怕,人会自主做出逃离反应。
沈意下意识地挪动脚尖,小腿却像灌了铅一样,走不动半步,只是微微磨蹭了一下,就被房间内的两人精准捕捉到。
四肢被红绳束缚的女人,唇齿被一颗鸡蛋大小的夜明珠填堵,脑袋因为没有支撑,只能不受控地后仰。
天旋地转的眼前,突兀的闯入了一抹白色的身影。
渐强的哭腔,和细碎的哼鸣声混杂在一起,从夜明珠的缝隙中钻出,让人头皮发麻。
她求救,在向沈意求救。
哀求的哭声,使红绸遮挡之后的男人更加兴奋,他只要站在床面上,就能完全侵占她的一切。
逐渐凌厉的掠夺态势,像是泄愤,又像是欲望的转移,他把一切的变态占有都转移在了眼前这个无辜的女人身上。
居高临下的态度,病态偏执的控制欲。
女人犹如一只案板上难以逃脱的猎物,没有任何支撑点的四肢连带着四周牵扯的红绳,晃得越发凶狠。
满眼缭乱的猩红,满室旖旎的气息,无一不让人觉得恶心,空腹的酸涩感瞬间翻涌。
她弓着腰,整个人撞在门边的一侧,止不住的干呕起来,眼前发晕,脚下发软,身子也在一点点往下滑。
片刻后耳边的喘息和女人的哭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衣物的摩擦声,和慌乱朝她靠近的脚步声。
“意意!”
林末单膝跪在她身边,稳稳托住了她下坠的身体,看着沈意不可抑制地害怕。
眼色一沉,连喘息都还没平复下来,“你怎么在这儿?”
“我”
沈意想说话,但却说不出来,极力克制着心中的一切情绪,强行镇定。
刚要抬头看向床面上的女人,林末就先一步用身体挡住了她的视线。
宽厚的背脊,把一切晦暗都遮挡在后。
可再如何遮挡,也掩盖不了扭曲的事实,更无法按下这满室的混乱和罪恶。
沈意只能极力压制心头的恶心,咬着下唇,顺势跪坐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脆弱得不堪一击。
“我把水弄洒了。”
她的声音太轻了。
轻得像示好,轻得像求饶,总之,她完全没了先前的咄咄逼人和针锋相对。
两极反转的态度,太过割裂。
林末一时愣在原地。
没反应过来,皱了下眉,显然思维还陷在方才狂欢的余韵之中久久未抽离。
没得到回应,沈意同样抬眸望去。
室内的光线并不明朗,他逆着所有光影,红色的诡光堪堪映在他的侧脸,衬得紧绷的面部线条和毫无情绪的五官更加阴冷。
尤其是他此刻皱着眉打量沈意的模样。
也不知道是演的,还是真的。
沈意搭在他手腕上的指尖一跳,像是被他吓到,整个人不受控地往后挪。
使不上力的手,和被他完全控制的身体,在逃离时都显得格外狼狈。
“没事,我来处理。”
林末的反应很快,拦住了沈意后退的动作,也松缓了语气和态度,甚至还掺杂了一丝兴奋。
像是错觉的兴奋。
“还认得回房间的路吗?”
沈意愣了下,随后乖乖点头,毫无攻击性的情况下,她那双眼太纯了,也太活了。
一眼就能看得对方缴械投降。
可她此时偏偏往床上不敢出声的女人身上晃了一眼,嘴唇微微一颤,雾色的眸子直勾勾盯着他。
不需要多说一句,林末就已经知道了她的意思。
他很轻的垂头笑了下,试探性的抬手想去揉她的发顶,可也只是悬在半空,确认沈意并不抗拒之后,才轻轻地拨了一下。
带着点好笑又无可奈何的味道。
“还和小时候一样,见不得任何人受苦,可怎么就不能”
他这话没说完就收住了。
沈意抬了下头,“什么?”
四目相对。
林末只是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面上始终带着很浅淡的笑意,摇了摇头,“没什么。”
他把沈意扶了起来,貌似心情还不错,慢悠悠地开口,“回房间去吧,我再让人给你做点吃的,一直打营养针,你身上都是凉的。”
话是这么说的,但他却是先离开的房间。
看着他的背影逐渐远去,直到走下台阶,沈意才嫌恶似地甩了甩头,把所有他的味道都甩干净才肯罢休。
她没直接离开房间。
而是一步一步往床边走,看着身无一物,奄奄一息的女人,那张形似学姐的脸。
眸光中皆是不忍,直接避开了视线。
她没见过那个东西,也不知道开关在哪,只能左手托着右手,忍着剧痛托起女人的后脑在她发间摸索。
后者也看出了她手腕上的伤,偏了下头微微仰起,无声而默契地把脑后的卡扣暴露在外。
咔哒一声,禁锢解除。
沈意随手就把东西扔在一边,想要去解开她手腕和脚踝的束缚,身后传来女人虚弱的劝阻。
“把我放了,你怎么办?”
她缩了下脚,避开了沈意的解救,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还在担心沈意的安危。
“你以为他为什么先离开?”
沈意很平淡地继续靠近,尝试寻找绳结上的松口,“他只是想试我。”
“什么?”
如果林末不说最后那一句话,或许沈意真会为了自保而放弃救她,可偏偏那一句“还和小时候一样,见不得任何人受苦”提醒了她。
林末要的,或许不是被林越洲影响过后的沈意,而是不受任何人影响,也不受任何人教养的她。
原原本本,至真至纯。
她身上任何一点林越洲隐忍克制的影子,对林未来说,都是致命的钢刀。
抽出了那根松扣,借背部的力量帮她站稳,沈意看着她自救,只觉得不安,“其他人呢。”
夏桐也不见了。
除了她以外的那几张熟悉的假面,都不见了。
假学姐摇了摇头,抬眼看向门口时,眼底掠过一丝茫然,不知道自己能去哪儿,也不知道该去哪儿的无措。
“我不知道,我和她们是分开被关。”
其实沈意救不了她。
院子外的雇佣兵24小时不间断巡逻,加上全域信号屏蔽和热成像红外热感捕捉系统。
她走得出这个房间,也逃不出去这个地狱。
沈意在她眼中看到了绝望,没有再继续往下问-
刚到房间不久,林末就回来了。
他换了身齐整的睡衣,脸上带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端着托盘,缓缓朝她走来。
很显然,他知道沈意救了那个女人,也知道那个女人没离开那个房间。
那个表情,是享受。
尽在掌握的爽感,掌控一切的胜利感。
“都是你小时候爱吃的,看看味道有没有变。”林末把东西托盘放到她面前,一一罗列。
还都是她小时候偏爱的菜式。
水晶虾仁,灌汤蟹粉小笼,鸽蛋圆子,八宝豆腐羹,刀鱼清汤面。
沈意的意外是真的,震惊也是真的,她有些不可思议,“这儿不是雨林吗?怎么会有刀鱼?”
这话问的有点危险。
林末有过犹豫,毕竟他不能确保沈意是真认命了还是在故意设局,替她布菜的动作一顿。
可在看向她那双浑圆的眼时,彻底松了口气。
“下午空运来的,这儿的菜式你未必吃得惯。”
他淡笑着把小碗递给她,话说得意味深长,“如果你吃得惯这儿的菜也不错,如果吃不惯”
“家里也有中式的厨子。”
敢情他还规划好了以后啊?
沈意止不住在心里冷笑,只是面上不显露分毫,把注意力全放在面前的菜式身上,攒够体力活下去才有回家的可能。
指尖刚捏住勺子,难堪重物的手腕就开始剧烈地颤抖。
她根本拎不起来一只勺子。
而林末坐在对面,只静静看着。
没有出手帮忙的意思,只是在等,他又在等沈意主动向他开口。
但她不能。
极限的态度转变,本就惹人怀疑,过于急切的示好示弱,只会佐证这一点。
况且她和林越洲的二十年,没有爱也有情。
迫于形势的移情别恋,在她身上不成立。
勺子三番两次的掉回碗中,清脆的碰撞声,让人心烦,也让人无力,最后沈意还是松了手。
垂着脑袋也不说话,跟自己较劲儿似的。
“如果……”
她瓮声瓮气地嘟囔了一句。
极度安静的环境下,对面人也足以听得清这个她的常用句式。
同样的情况,下午也发生了一遍。
当时沈意对他还是极致的憎恶和厌烦,眼下她的态度明显有了松动,他于情于理,都不会让沈意在无能为力中,自然而然地想到另一个人。
这是他的机会,也是沈意的变数。
“为什么,不肯向我开口呢。”林末终于开口,泛着红的眼尾,气息沉沉,压抑而偏执。
沈意愣住了,不知该如何开口,“我……”
“明明现在你能依靠的,只有我,不是吗?”他手握成拳,咬着牙把语气放缓,试图索要答案。
“为什么你的第一选择,永远是林越洲。”
沈意看着他和林越洲有着三四分相似的眉眼,靠在椅背上,轻叹了口气。
“林末,小时候的我对你们是一样的,可现在,我和他有二十年。”
沈意说得很直白,“整整二十年。”
“更何况因为B-utyacid,我的记忆并不连续,所以我的世界里,只有他。”
五个字,带着极重的力量,压垮了对面那人的肩身,而最后一句轻飘飘的陈述,彻底击溃了他。
林末瞬间失语,眼底所有的强势尽数崩塌。
他是亲手毁掉她完整记忆、割裂她人生的罪魁祸首。
良久,他喉间干涩,低声吐出一句。
“对不起……”-
林末一口一口喂她吃完了来到苏里南的第一顿饭。
她倒是没什么情绪起伏,很配合地一口一口嚼了咽下,继续凑近吃下一口,心态也够稳。
毕竟家里佣人小时候给她喂饭也是一样。
反倒是林末,连大气都不敢喘,呼吸都乱成一团,不敢靠得太近,也不想离她太远,浑身都绷得很紧。
小心翼翼地维系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平和。
饭后他才端着一杯温水和一盒止痛药走到沈意面前,“意意,吃药吧。”
生活化的温柔自然,像是相处许久的恋人。
沈意刚要伸手去接,指尖却忽然顿了下,随即迅速收回手,清丽的眼瞬间布满警惕意味的戒备,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半个身位。
“不是B-utyacid”
林末看穿了她的防备,轻声安抚,“就只是,止痛药。”
沈意知道。
但她必须害怕,也必须有所戒备。
因为时差和环境的关系,她不太容易在这个时候入睡,更何况林末始终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索性坐在轮椅上,让林末推着她在院子里打发时间,起初林末没打算同意,只是回绝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先看到的,便是那双带着期待的眸子。
他或许知道沈意只是想确认自己在哪儿,确认自己有无逃出去的可能,但他没有办法说不。
换做是林越洲,也同样不会拒绝沈意的任何要求,即便她只是想逃离自己,他也不会拒绝。
“好。”
他答应地有些勉强。
但沈意却没打算踏出家门,她只是摇了摇头,“外面太闷了,我找人的时候听到好像有鸟叫。”
眼底一闪而过的意外,带着审视。
林末甚至有些摸不清沈意了,搭在扶手上的掌心不由得攥紧了些,随即笑着答应。
“养了几只学人精。”
客厅横了几段高低错落的架杆,灯光亮起,几只雌雄异色的折衷鹦鹉便落在上头,红色背羽自带艳色,靛蓝的尾翼光泽剔透,眼眸灵动,温顺乖巧。
“好漂亮。”
沈意中肯地给了个评价,想要伸手去触碰,那鹦鹉就跟通人性似的,主动俯身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指节。
“哇——好乖。”
她没忍住低声惊叹了下,转头看向林末,眨巴了下眼,“它会说话吗?”
林末顺势扶着轮椅在她身侧蹲下,“当然。”
他手一伸,鹦鹉就自然地跳到了他的手指上,抖落了一下身上光鲜的羽毛,一副听候差遣的机灵样儿。
“意意。”
沈意单挑了下眉,看着一人一鸟互动,内心止不住地想笑,视线却不自觉地往房子外飘。
雇佣兵的耳机绿了又红,反反复复几次。
身前的小鹦鹉被林末几句教会,一蹦一跳地落到了沈意的膝盖上,红色的弯钩喙一开一合,“意意,宝宝。”
另一只还停留在架杆上的鹦鹉也跟着飞到了沈意膝盖上。
妇唱夫随,此起彼伏的重复。
“宝宝,意意。”
林末一怔,下意识看向沈意想解释,可再看到沈意眉眼弯弯时,一切都不重要了。
不再需要以余末的身份,低声下气地同她卑微相处,而是林末,和林越洲一样,和她青梅竹马的男人。
也是本该拥有她的那个人。
他对鸟没什么兴趣,但耐不住沈意喜欢。
最后只是陪着她,看着她逗那两只小鸟,偶尔插上几句话,对他来说,已经是毕生不可多得的闲散时光。
好景并不长。
沈意刚从中文教到英语,就听到院外一阵嘈杂声,急切的跑步声,还有子弹上膛的声音。
小鸟似乎感受到危险,想飞走。
可刚飞出几步,脚上的镣铐就扯着架杆前后乱晃,沈意本能后仰挡了下,面前却先一步落下一道暗影。
林末把她护在了身后。
不经意回头打量了眼沈意的表情,确认她也同样害怕和意外,这才收回视线。
把她挪到了一个更安全的位置后,大门就被一个体型壮硕的雇佣兵打开了。
沈意抬了下眼,眉尖微蹙。
这人她见过。
杭城机场外,那个接走傅景明的司机,探班时林末身边跟着的那个导演,都是他。
那道从眉毛贯穿眼尾的伤疤,太好认了。
他打量了眼沈意,面色无波,只是快步走到林末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离得很近,但沈意听不见他们说了什么,甚至连口型都分辨不出来。
只隐隐约约地直觉出可能是林越洲的人。
她不能确定是不是,只是茫然的抬头,恰好撞上了林末那双阴鸷猜忌的眼,肆无忌惮地审度着她。
“怎怎么了吗?”
沈意被吓得后缩了下,轮椅险些撞在身后的墙面上,被林末眼疾手快地护了下。
“你去把人和鸟都带上来。”
他没回答,反而是转头对那雇佣兵冷声下达命令。
沈意没来由地紧张,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一身的冷汗,眼眶通红,直直地瞪着林末。
像是一种无声的抗议,抗议他的猜忌。
很快,一人一鸟就被带入了客厅。
那是个身形高大的年轻混血男人,深邃立体的五官自带贵气,锐利的棱角凉薄无情。
手里拽着根绳子,牵着一只人高的蛇鹫,气场凛冽,野性十足。
被雇佣兵一推,连人带鸟踉跄着走到了两人面前,不到一米的距离,沈意看清了眼前的男人,也终于知道为什么林末会对她目露凶光了。
眼前这个混血儿,不看眉眼的话,身高和体型都和林越洲高度相似。
苍绿色的瞳孔落在她身上。
只一眼,便熟悉到让人喘不上气。
沈意心口骤缩了下。
不会,不会是他。
他怎么会干出这种蠢事
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击中似的,跳得飞快。
“Turn around。”
林末故意把手轻佻地搭在了沈意的肩上,单手比了个转圈的手势,高高在上地示意他转圈。
“Why! You have no right to command me!”
(凭什么!你们没有资格指挥我!)
流利标准的美音,懒散恣意,透着股自然的浪荡劲儿,沈意连呼吸都停滞了几秒。
尽管几乎可以直接确认,她还是不可置信地试图寻找一丝一毫足以推翻自己猜想的证据。
视线落在了他空空如也的中指指节上。
那里没有戒指,却残留了一圈戒痕。
长时间的飞行会导致人体轻微发胀,所留下的痕迹也更难消除,这才能让沈意确认。
“意意,你看着他,想起谁了?”
林末刻意俯身,冰凉的下巴蹭着她滚烫的耳垂擦过,带着玩味的语气,冰得她一激灵。
仰起脸往后一靠,径直靠进了他怀里,也对上了那双苍绿色的眼。
透过那苍绿色的瞳孔,她好像看到了那面皮之下的人。
“林越洲。”
沈意下巴一抖,直接说出了这个答案。
“Bingo。”
林末像是得到了心中所想的答案,奖励似的在她发顶落下轻轻一吻,又掀了掀眼皮,挑衅似的看向面前的男人,挑了下眉。
“那意意觉得,我应该怎么惩罚他呢?”
话音刚落,身后的雇佣兵已经把枪口对准了那个混血儿的后脑,迫得他举起双手。
他压根不是在询问沈意。
作者有话说:
美音,正确~身高,正确~体型,正确~
妹宝:脑子,不正确!!我哥不会干这种蠢事!!
洲子:……这哪里蠢,计划的一环
妹宝:什么计划,我怎么不知道
洲子:我也不知道计划里有他喂你吃饭这一环-
林末和妹宝相处的时光,真假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这是他这一生中唯一安宁且平静的时光的,对他来说,是上天赔给他的公平也是他偷来的时光。
林末只教了鹦鹉说意意,但鹦鹉自己会说意意宝宝,大家细想-
谢谢大家的雷和营养液~谢谢大家~~真要把你们放在作话里感谢的程度了呜呜呜 我会继续努力哒~重要剧情大概就三五章就开始糖糖糖啦~
第72章 爱意轮回 “好久不见
血液逆流涌入心脏, 四肢冰凉。
她说不出一个字来,纱布遮掩下的指尖泛起一阵麻意,整个人死死僵在原地, 动弹不得。
依旧平和的脸色,早已岌岌可危, 所有的伪装仿佛在下一秒就会分崩离析。
“我……”
话音刚冒尖, 就被卡在喉口。
林末已经动了杀心, 她的所有回答不论是想救还是想杀, 都有被判定为死罪的可能。
旁侧的蛇鹫振羽走上前,紧接着手背一软。
它像能感受到周遭的杀意, 主动放低姿态, 弯了弯脑袋,橙黄相接的绒羽轻蹭了两下沈意受伤的手背。
连同那混血男人在内, 几乎都愣在原地, 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
蛇鹫是种性格两极割裂严重的动物。
平日独处时懒散又温顺,不争不抢, 鲜少见到它和寻常鸟类或动物争斗,以致于很多人被它的温润外表蒙骗了。
但实际上,它是当之无愧的陆生顶级猛禽。
领地意识强到即便是同类误入巢穴,缠斗中也丝毫不留情面,捕猎时更是能瞬间踩断毒蛇脊柱, 哪怕被反扑, 也能凭借自身腿部鳞甲完美格挡,变本加厉,直至敌人血肉模糊,彻底毙命。
即便遇上旗鼓相当的劲敌,也只会正面迎敌, 从不退缩。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
蛇鹫,就是动物里林越洲的化身,优雅与野性并存,看似温润端方的外表下,藏着的是雕心雁爪的冷硬锋芒。
“小姐小心!”
刀疤男意识到那蛇鹫有危险,骤然回神,枪口刚要对准蛇鹫,就被林末给按了下来。
他倒不是真为了沈意的安全,而是怕林末布局多年得来的战利品有任何意外。
那蛇鹫蹭了两下沈意,又默默地退回混血男人身旁,微微屈膝,放低了自己的姿态。
它好像能感受到眼下只有沈意能救它。
“随你。”
沈意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传说中的猛禽,眼中带着好奇的审视和意外的惊喜,忍不住抬起受伤的胳膊,艰难地伸了根手指指向面前。
“但它,能不能留给我。”
她没有选择的资格,不过是给林末的动作一个合理化的原因。
既然横竖都要被动入局,她同样可以顺势入局,去博那个微小的筹码。
林越洲善于杠杆中的空手套白狼,她也是。
只因猛禽并不容易驯化。
游牧民族有熬鹰一说,但沈意并没有类似经历,更没有如此决绝的手段,加上易主的驯化难度更是堪比登天。
所以他只有一个选择。
“把人先带下去。”
林末的确想拒绝,但在看向沈意时,他却忽然想起了方才难得的片刻圆满。
那是上天对他亏欠的弥补,同样也是他偷来的。
“老大”
刀疤男素来信奉宁杀错,不放过的道理。
这混血男人和林越洲太像了,不论是与不是,他都得把这个可能性扼杀在摇篮中,以绝后患。
“没事。”
林末给了他肯定的眼色,话说得也意有所指,似乎不是说给他听。
“赶明儿他们回来了,再处理不迟,今晚把人关到下面去。”
迟疑片刻,那刀疤男才答了声是,推搡着那混血男人走出了大厅。
沈意的视线不敢明目张胆的跟随。
林末的目光正落在她身上,带着极重的分量,容不得她露出半段破绽。
可余光,却忍不住追随着他离开的方向-
注定辗转难眠的一夜。
林末从大厅到把她送回房间的路上,步步设局,字字都是陷阱,她偏偏都回答的滴水不露,完美避开了所有的雷区。
可反之,她想知道他口中的他们和下面,却因为此刻氛围紧绷没法问出口。
林末却又迟迟不肯离开,始终坐在她身边守着她,没半点懈怠,沈意的情绪就不能外露半分。
他审视她的眸光,是被温柔伪装后的冷漠。
“林末。”
黑暗中,她的视线越过了他的肩身,落向了窗外将明未明的灰蒙天际,嗓音很轻。
“如果我喝了那杯B-utyacid,那个房间里绑着的,就该是我了吧。”
不难听出她声线中的颤抖。
“不会,意意。”
林末身形一滞,垂眸望向她,“不会。”
他想去勾她的手,动作却在触及层层纱布包裹的瞬间戛然而止。
一声轻叹,归于静谧之中。
“我还以为,你感受到的,会是我这么多年的心意。”
这又是什么新型疯话?
他照着她的样子复刻了一个活人出来,还连带着复刻她身边人只为泄愤,到头来却包装成他血淋淋的心意吗?
“早知道你是这么想的话,就该在你来之前处理掉这些问题。”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平淡的语气不像在谈论人命,反倒像在说取舍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
“即便是你的替代品,也从没进过那个房间,你知道为什么吗?”
沈意没回答。
他也看出了她的抵触,自问自答,“因为那张脸。”
“哪怕和你算不上太像,但那张脸总会让我想起你,所以……我舍不得让她受那些苦。”
他顿了下,煞有介事地补充。
“我也舍不得让你受苦。”
沈意在心里止不住地冷笑。
居然还是个深情到爱屋及乌的男配角色。
“至于宋知然…”
他话锋一转,陡然冷下去的音色,阴沉到几乎能听出杀意,“她死不足惜,就算背靠靳二,也不过是见色起意的玩物罢了,什么时候靳二腻了,她也就该偿命了。”
最后几个字,是磨着后槽牙蹦出的。
极致的恨意之下,是浓烈到具象的杀意。
什么意思?
沈意有些担心国内的情况,忍不住要往下追问,可话未出口,林末早已敛下眼睫,也藏起眼底一闪而过的阴狠,替她掖好了被角就离开了。
房内再次陷入无垠寂静之中。
她躺在床上,心乱如麻,竭力在记忆中寻找与宋知然有关的信息,始终一无所获。
三湾地区回归初期,宋家曾经也是三湾区赫赫有名的四大家族之一,权势鼎盛。
可惜在一几年的某个时间节点,宋家毫无征兆地突然崩塌没落,一夜之间被掐断所有命脉,再无翻身的余地。
自此三湾局势彻底改写,由李、陈、何三家分别接管宋家所有产业维持现有平衡。
寻常家族的兴盛衰败,往往有迹可循。
牵扯利益纷争、派系博弈,可宋家的覆灭,干净利落得诡异,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幕后操纵这一切。
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在沈意心里冒了个尖,越往深处想,她的呼吸越乱。
心跳声回荡在整个空旷的房间之中。
国内对世家大族有着近乎深远的理解,三代筑门,五代立阀,七代成族,十二代才能称世家。
能有这般通天手段,一夜覆灭底蕴深厚的宋家的角色,屈指可数。
而林末,曾经也是林家的人。
她不信林老爷子能放任宋家的手伸到自己的碗里,即便是要清理门户,这事也不该由宋家牵头,这无疑是打了林家的脸。
而林老爷子,说好听点是有血性,说难听点,那可是能把亲孙子放在火上烤的狠角色,怎么能容忍宋家的越权。
她不敢再往下深想了。
整个人绷得很紧,脑子里的那根弦快断了。
“咯咯———”
突兀的一阵响动传出,沈意猛地一颤,吓出了浑身的冷汗。
惊魂未定的撑起身子来循声看向角落。
是那只蛇鹫。
昏昧的环境下,那双漆黑的瞳仁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床面的方向,以一种悲悯和担忧的姿态,朝她躬身,又随即缓缓抬头,试图靠近。
刚一动,就扯着脚下的锁链铃铃作响。
沈意朝它点了下头,轻声安抚,“妈妈没事,别担心。”
她翻身下床,朝它走近。
大厅里林末的鹦鹉害怕,没法搁。
院外又怕它袭人被误伤,一来二去,沈意干脆让林末把它送到房间来。
方才心思都在别处,倒是忘了这家伙儿。
“你爸养你可真够糙的……”
沈意坐在一旁的软椅上,由着它靠在自己膝上撒娇似的蹭着脑袋,抬手顺了下毛,忍不住笑出声。
“这毛都不亮了,你怎么肯跟他从洛杉矶来这地方?嗯?”
她第一眼认出的不是那张面皮,而是它。
这蛇鹫是他们养在洛杉矶别墅的爱宠。
当时因为巨骨舌鱼和红比拉发生血斗吓到她之后,林越洲花重金扩建生物园时,除了把不同动物分栏饲养以外,还添了不少种类。
这只蛇鹫就是当时他在非洲救助动物一学姐带回来的,原本想让动物保护协会接管,结果被林越洲带回了家,一直养到现在。
它像是能听懂人话一样,扬起小脑袋,连同脑后的黑色长羽都激动到竖起,左摇右晃的,跟她告状,小模样灵动又鲜活。
万物有灵,再凶悍血腥的动物也不例外。
沈意没有再回到床上。
而是缩在软椅上,睡在了它的羽翼之下。
并不安稳的几个小时。
导致她醒来时头昏脑胀,看到眼前的两张脸时,还以为自己还在睡梦中。
或者,出现了幻觉-
“好久不见,沈小姐。”
白芷正端坐在沙发上。
齐耳短发干脆利落,短裤下两寸扣着一条腿环,上面别着两把军/用匕首,蝴蝶刀在她指尖软得像流光绸缎,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见人醒了,这才扯了扯嘴角朝她歪头。
说不上来的感觉,分明是带笑的神情,笑意却始终不达眼底。
沈意没去搭理她,而是看向了另一边沙发上坐着的女人。
那个和她在拍卖会结下梁子后又因一己私利私逃出境,把自己的家族和丈夫推上风口浪尖的陈太。
其实早该想到的。
但沈意还是挑了下眉尖,反应过来后又垂下头自嘲似的笑了下,“还真是够大的一盘棋啊。”
她的每一步,都恰好踩在了林末放长线钓大鱼的饵上。
音量不高,可却也足够令人听清。
“如果不是一盘大棋,又怎么能捕得上您,这条鱼呢?”
白芷指尖一旋一收,蝴蝶刀快速归位,别在了腿环卡扣上,冷笑着走到床边。
微微弯腰俯身,紧贴着她的耳边。
“只可惜,小段总对我百般栽培,情真意切啊,我都差点就被他感动到要留下了。”
拿腔拿调的声线,卑劣至极的讥笑。
眸中一闪而过的歉意,裹挟着的,是猫抓老鼠的兔死狐悲。
“只可惜,我给他的回礼,他没享受到。”
沈意看了眼一言不发的陈太,斜眼看了眼此时小人得志的白芷,出奇的平静。
“说起这茬,我倒想起来,他知道我还能再见到你,托我给你带个话。”
白芷猛地一僵,眼底满是不可置信的错愕。
“他不怪你,毕竟……”
“上梁不正,下梁歪……”
“你!”
白芷瞬间变了脸色,由惊转怒的眸色火光漫溢,手刚摸上腿环上的鞘位,身后传来制止声。
没有任何起伏的冷声。
无波无澜,警告威慑意味却浓。
“白芷,别坏了规矩。”
她不得不承认的事实,沈意即便只是他们的一个战利品,是一个处于对立面的危险分子,但同样是她们不能随意沾染冒犯的角色。
且不提国内的那些疯子会怎么打击报复,单是林末的怒火,她们也无法承受。
沈意扬了个很标准的客服式微笑。
“听见了吗?”
她平白给白芷的这股无名火又添了把柴,“一条卖命的狗,可不要坏了规矩。”
白芷生忍下这口气,不是因为怕沈意去和林末说些什么,不是怕死。
而是她找到了个更好的发泄口。
她沉了口气,瞥向房间角落正虎视眈眈看向三人方向的蛇鹫,嘴角一勾,大步迈去。
沈意下意识想起身去拦。
对面的陈太却无声无息地低了低手掌,掌心朝地点了两下,示意她稍安勿躁。
她好像在哪见过这个手势。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既然沈小姐那我落不着好,只能在你这个小畜/生身上讨回来了。”
白芷动作三两下就被束缚在蛇鹫腿上的锁链拆开,随手抛在一旁,转过头看向沈意。
只有背身,连回头都懒得给。
一人一鸟的脚步声逐渐消失在长廊尽头,沈意的目光始终未曾偏移分毫。
她与陈太对视良久,嘴唇轻颤了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和质问。
“这个手势,是谁教你的?”
竭力压抑过的嗓音,依然藏着隐忍的颤抖。
陈太往后一靠,极复杂的神色,自上而下地落在沈意身上,和白芷在时以及港城相遇时截然不同的感觉。
冲沈意温温柔柔地一笑。
“Intense Green的那条项链还喜欢吗?”
说的是那条拍卖会上被她横刀夺爱的项链,在逃出境后到了林越洲手里,最后送到了她手上。
“小林当初来找我说愿意花重金收,我只给他提了一个交换条件。”
陈太弯了弯眉眼,“那就是一定一定,不要让你牵扯到B-utyacid中来。”
“可他食言了。”
沈意眼泪无声滑落脸颊,她记起了眼前人,连忙摇头,不由地想替林越洲辩解。
可满心的委屈和害怕,让她说不出半个字。
“不过,我想你妈妈要是还在的话,应该也会为你骄傲,她的女儿。
同样有敢于直面黑暗的勇气,也同样有挑战深渊的决心。”
陈太缓缓起身,坐在了她身旁,拂过她凌乱的长发,擦去她眼角的水痕。
低头喃喃出一句温柔到近乎爱怜的软音。
“My little angel。”
作者有话说:
没想到吧~
陈太这条线我一开始没有想过埋伏笔,所以小宝们或许会和妹宝同样震惊~
今晚还有一更——或许会晚一些
六一的蛋糕和大群像幼儿园小剧场大家都吃到了吗!
一直很想感谢大家,包容我忙碌的工作,给予我一切正向的肯定,支持我的一切,谢谢大家。所以我其实不是有求必应,而是尽我所能满足大家的所有需求,谢谢大家六一的雷~真的谢谢~(Ps.我一直在想陈太对妹宝的称呼,直到今晚有小宝让我唱angel…我突然顿悟了,妹宝本身就是angel)
第73章 曝尸荒野 林越洲的尸
在地牢里。
沈意再次见到了林越洲。
湿热的雨林气候之中, 地表经过白日里灼灼炙烤,温度早已超过五十度,加上密闭的囚笼, 形成了一个循环往复的蒸箱。
沈意每往下走一步,潺潺水声就裹着潮湿腐烂的窒息感往上涌一寸。
就连脚下的积水, 都还温热。
察觉到脚步声的逼近。
先传来的, 是一阵剧烈的锁链晃动声, 连带着水声撞击在岩石上的闷响。
“哥”
沈意顾不上地面湿滑, 一路朝着水声跑了过去,直至看清眼前景象, 眼眶瞬间漫起浓浓雾气。
这座地牢唯一的光源与通风, 都挤在头顶狭小的下水口。
惨白微弱的天光倾斜着坠落,不偏不倚地落在林越洲身上, 四肢被粗重锁链钉死在两侧岩壁, 全身悬在积水之中。
像一株漂在浊水里的孤萍,随波逐流。
浑浊肮脏的污水中, 一张惨白的脸缓缓抬起,那束薄光恰好落在他肩头,仍旧衬出一身清隽剔透的气韵。
他抬眼望来,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温柔得近乎虚妄。
他连大声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长时间的无尽黑暗和密闭的环境早已剥夺了人对时间的感知, 耳畔只剩不休的水声和摇晃的锁链声, 还有裹在空气里磨人的潮热。
这哪是皮肉之刑,分明淬着温水的凌迟。
无端的烦躁和禁锢,一点点磨掉人的神志与求生欲,熬得人心性崩塌,最终疯癫失智, 一心求死。
当他出现在这儿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结局。
不论沈意走了哪条路,做出了什么选择,都改变不了他的死亡审判,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被眼前情景震住,沈意脚下一滑,重重跪摔在地,疼得她眼前发黑,意识一阵模糊。
不等她撑着地面起身,林越洲已经解了手铐,把人扶了起来,气息微散。
“意意”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走下台阶的脚步声,步步逼近地牢。
听上去,还不止一个人。
林越洲眸色一沉,看向已经出现在台阶上正缓缓往下迈步的黑影,脸色骤变。
水下不同于陆地,他体力被消耗的太严重,加上刀疤男半小时一次的巡逻,他必须保持被锁链关押的假象。
长时间抬手会导致血液流动滞阻,无法剧烈运动,方才把沈意扶起,已经耗光他全部力气。
眼下他恐怕连枪都拿不稳,要想保住沈意,他只能远离。
林越洲眯了下眼。
隐晦而暗沉的苍绿瞳色中,藏了太多的情绪,可他没法开口,只能借力重新去够那条锁链。
搭上岩壁的手还没来得及使力,一只缠满绷带的小手就搭了上来,轻而易举地拦下了他的所有动作,也拦下了他。
来不及了。
那就干脆不躲了。
林越洲朝她轻笑了下,伸手轻轻拨开她因跌倒而散乱的发丝,微微仰头,轻吻了下她的鼻尖。
光柱落定在两人相贴的鼻峰,也映亮纤长眼睫上悬而未落的一点湿意。
一道轻嗤声骤然从侧边响起。
“这算是出轨呢?还是算真爱呢?”
夏桐有些好笑地看着眼前形如生离死别的一幕,只觉得莫名地有些好笑。
林越洲闻言,没太意外。
甚至连抽身的动作都放得很慢,尽可能的安抚此刻沈意的情绪。
说爱有些狭隘。
但他知道沈意对整个计划有多重要,也知道她此刻的濒临崩溃,摇摇欲坠的情绪。
所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安抚和引导。
“放心吧,林末这会儿带着疤哥和中药妹进城了。”
夏桐蹲在岩壁一侧,并未靠近两人,自顾自地拨弄着眼前的蓄水池。
“但巡逻队我们没法阻止,所以……”
她没把话说完,反而转头看了眼身后,似笑非笑地挑了下眉。
倒不是觉得传坏消息晦气。
而是这事儿太正式也太要紧了,从她嘴里说出,没有任何可信度,她也知道这一点。
“小林。”
陈太朝他点了点头,语气格外郑重,“你只有五分钟。”
林末带人进城,巡逻队势必是需要分出一部分人马进行跟随保护,留守在家中的人手自然会减少。
正因如此才给了两人说话的喘息。
既然话已经传到了。
夏桐也没兴趣在这种地方当电灯泡,直起身就往外走,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杀了两人一个回马枪。
“对了,人皮替死鬼已经安排好了,以及……”她故意把话说的很慢,仿佛在故意捣乱,拖延时间。
“以及,我看融合得还不错,要是小妹喜欢你这张皮,我倒是可以大发慈悲,让江六给你个近水楼台价。”
虽然听不懂她说的人皮替死鬼是什么,但沈意是真的有点恼。
她总觉得夏桐这人浑身上下就透着俩字。
诡异。
说什么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对她来说根本不值一提,估计哪天世界末日来临,她也只会摇晃着红酒杯翘着二郎腿怡然自得地坐在沙滩边觉得是场难得的消遣。
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地评价一句。
“这个死法还不够爽。”
然后拉着江俞白在全人类灭绝前,做一对疯疯癫癫的亡命鸳鸯。
“夏桐,你够了。”
沈意扫了她一眼,语气冷得彻底。
其实她知道,给他们的时间越久,沈意的戒断和依赖性会越重,对她来说反而是件坏事。
但眼下,她只想要林越洲。
“得,我就不在这儿碍眼了。”
夏桐耸了下肩,径直往台阶上走去,陈太也跟了上去。
但这两人并未离开地牢,而是守在了入口处。
“哥”
沈意顾不上那些,一个劲儿地只想把林越洲救上来,可她手使不上力,卯足了劲儿也拖不动他一只胳膊。
“意意。”
时间有限,他不能任由沈意胡闹,做这些无用功。
“我接下来的每一个字,你要认真听。”林越洲抬手,掌心稳稳扣住她的后脑,将她轻轻带向自己,额头与她紧紧相抵。
呼吸交缠,眼睫相交。
彼此的瞳孔里清晰映着对方的身影。
温热的气息带着熟悉的味道,在这死地里,成了对方唯一的拮抗剂-
百余公里之外的城Moengo城区。
一间并不起眼的店面华人中超后院,林末正懒懒散散地靠在椅子上,抬头看向头顶的烈阳。
抬手时,刺眼的光线钻入指缝,溢入他浅色的瞳仁之中,迫使他偏头避开了视线。
转而带着重量,落在身前跪着的三人身上。
冰冷的枪口死死抵着三人后脑,角度的刁钻,足以贯穿眉心,只需指尖一动,子弹便能贯穿颅腔,在眉心炸开猩红血花。
而此时,那几张对他来说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此刻正被毒辣的光芒晒得面无血色。
汗珠涔涔滴在地上,转瞬便蒸发干净。
可几人的身子,却一反常态地凉,钻入骨头缝的寒凉,没有一点活人该有的体温。
“燕京的夏天,也快到了吧。”
他似乎有感而发。
目无所指地望向远方的浓林,感慨自己许久没这么自由地晒过太阳了,“一年前纽约失手,我还以为我再也没有机会赢过你了。”
“没想到。”
林末懒懒起身,走到三人中间,掌间匕首折射出刺眼的寒芒,直逼对面男人的下颌。
而他却格外享受此时,独属于胜利者的结算时刻,居高临下地姿态,桀骜不驯的动作。
刀尖轻轻挑起了那人的下巴,迫使他直面太阳,也直面自己眼中极尽嘲弄的讽刺和胜利。
“林越洲,你机关算尽,到头来不过只是”
滋——
一道清脆爽利的声响,于刀尖划出。
周遭连风声都没有,静得像是老天都在给这动静抹去了伴奏,独独放大了这一声属于他的处决音效。
但这声音,好像不太对。
“老大!”
刀疤男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干得是刀尖上舔血的营生,就不会蠢到连利器划破皮肉的声音都分不出。
很显然,刀尖没挑开他的皮肉。
林末眉心一跳,眼前人冷笑一声,挑衅似的微抬下颌眯眼看他。
太过熟悉的眼神,让他想起了另一个人。
一个很多年前,在逃亡途中,被他无意间撞死的女人。
一瞬的迟疑和微滞。
眼前的林越洲猛然侧身朝林末手中的匕首欺身暴冲,过于突然的动作,极强的爆发力。
他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林末握住刀把的手腕陡然一震。
一股喷涌而出的暖流。
粘稠,甜腻,溅了他满身的红,一如当年车祸时满地的梦魇。
他突然想起了那张被他遗忘在记忆中的脸,脸色阴冷的骇人,他记得当年多看一眼的原因,也正是因为那七八分相似的容貌。
匕首骤然坠地的瞬间,林越洲的尸体也陡然倾倒。
就砸在他脚边。
面门朝下,砸在了他脚面上,刀疤男反应很快,重重一脚将人踢翻在地。
“老大!”
一声惊呼,彻底拉回了林末飘远的思绪。
视线缓缓沉落。
烈日炙烤之下,林越洲脖颈处开始崩开细密裂纹,纹路蔓延至整张面皮,从颈侧一路攀爬至发顶,有点类似蛇类蜕皮。
层层碎裂剥离,重获新生,露出了他原本的面孔。
刀疤男心跳如擂,伸手扒开了他的眼皮。
一双苍绿色的瞳孔。
“老大,这皮是我们的手法!”
他一眼就认出眼前人面皮的制作方法出自哪里,喊得破了音。
“走!”
林末一声令下,转身大步离开,压根没去管身后的跪在假林越洲身边的两人。
不用想,他们也是假的。
而真的
恐怕已经从地牢逃脱,救走了他的猎物。
刚踏出超市大门,急促的枪声与轰鸣的引擎声交替刺破城区的平静。
雨林地形复杂,山路崎岖,车辆需要绕路,这本是他得天独厚的防御机制,此刻却成了对方脱身的最佳掩护。
“家里联系不上。”
刀疤男子坐在副驾,手中的内线专机打了一遍又一遍,始终无人接听。
他转头打量着后视镜中脸色阴沉的快要滴水的男人,紧握成拳的手掌泛着青白,连骨节都在咯咯作响,濒临爆发边缘-
林末根本无暇顾及核心机密是怎么被林越洲窃取的,也不在意地上死的人到底是谁。
只要筹码在他手上,他就还有翻盘的可能。
他必须赶回去。
距离院落十公里不到的范围外,有他设置的暗哨,可此时,两处高点哨卡空无一人。
不祥的预感轰然压上心头。
随之进入视线的是远方一抹刺眼的红。
是火光。
隔的太远,又被层层叠叠的高大树木遮挡,他分不清是火光还是别的什么,只觉得红得刺眼。
可哨卡没人,车辆无法驶入。
林末果断下车,徒步奔袭十公里。
高度紧绷与亢奋催动体能,让他无视周身所有阻碍,飞速穿梭在雨林泥泞之中。
直至眼前的建筑在他的视野中,从飘忽不定的暗影一点点具象化。
最后,触手可得。
没有尸横遍野,没有烈火焚场,没有死伤哀嚎。
扑面而来的,是热闹的笑语欢声,混着浓郁的烤肉香气,温柔又鲜活,一点点瓦解了他的感官和浑身压抑的戾气。
脚下的步子也一点点沉重起来。
每一步,都走得极慢。
似乎在反复确认眼前的景象是过度惊吓后产生的幻觉,还是真实发生的场景。
庭院中央,沈意一袭惹眼的红色长裙热烈张扬,夏桐一身低调的黑裙清冷慵懒。
两人并肩起舞,黑红交织,极致对冲。
搅乱晚风,也晃乱了人心。
林末没有靠近,只是站在远处。
他怕这是绝境里催生的幻梦,怕自己一动,眼前所有鲜活温暖尽数破碎。
十分钟,他维持着同一个姿势,一动不动,与眼前的烟火热闹格格不入。
“老大!”
刀疤男喘着粗气带队赶到时,林末才从眼前抽离,大步朝前迈去。
庭院中正起舞的沈意转头发现两人,立马停了动作,端着一盘刚烤好的肉,快步迎上前,眼底满是纯粹的雀跃,泠泠如秋水。
“你回来啦,看”
林末径直掠过了她。
“哎”
戛然而止的话音。
她还没弄清怎么回事,肩身突然被按下一道力,也不知道被按到哪根筋脉了,疼得她浑身一抖。
连带着手里的餐盘也脱了手,撒了满地的烤肉。
林末听到动静,没回头,只是余光微微扫过沈意,整个人的气场都泛着冷意。
把烧烤酒会的氛围,败了个干净。
负责守哨卡的两个迷彩覆面更是被吓出了一声冷汗,连忙上前,“老大”
砰地一声巨响,人就被他一脚踹翻在地。
撞倒了身后支起的烧烤架,赤红的炭火倒了一地,火星四溅。
周围人被吓得连连后退,大气不敢出。
“去把人带上来!”
他的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另一个覆面不敢有半分怠慢,即刻转身跑向地牢。
他速度倒快,一分钟不到,一具冰冷僵硬的尸体被拖拽至众人面前。
人早已死透,浑身冰凉,已经僵了。
沈意心头一紧,不忍地偏过头避开视线。
身侧的刀疤男察觉到她细微的闪躲动作,下意识收紧了桎梏她的力道。
疼得她止不住地抽着凉气。
可这动静,在此时,莫名地有些不合时宜。
像是惊惧过度。
林末缓缓转头,落在她惨白慌乱的脸庞上,随即挪开视线,垂眸看向脚边的尸体。
他拔出腰间匕首,寒光一闪,刀尖落下,一点点,一寸寸划开了他的人皮。
作者有话说:
伏笔回收中。
林末小时候逃亡路上撞死的是…妹宝的母亲。
至于人皮这里,其实很不明显,在行政大楼纪队刚出场那里,卧底带回摄像头画面,只是我没细写,因为隔的太远了,又不能给了线索突然断掉……干脆放到这儿了-
下半个月我将灰常灰常忙
结果赶上妹宝下半个月完结写番外,我将在周末猛猛存稿了…
第74章 深入虎穴 想要一场海
那是沈意第一次知道, 原来人的面皮,居然能被完整取下。
软塌塌一层,垮垮地搭在他的手背上。
五官的缺口的创面, 正滴答滴答地往下淌着鲜红的汁液。
掺了血丝的脂肪层,是黄色的, 下颌处丝丝缕缕的肉丝, 是透明的粉色胶质, 而鼻梁到鼻尖的皮肤被片得极薄, 很娴熟的手法。
镀了金的夕阳,橘黄的光线直接穿过皮肤的无数细小毛孔, 在湿漉漉的红色地面上, 映出一层璀璨而迷离的光晕。
沈意连呼吸都艰难。
她没察觉自己在抖,只觉得自己动不了, 可视线却在平行下坠, 从明亮陷入黑暗,耳畔也嗡嗡作响。
胃里翻江倒海, 却吐不出来。
身体笔直下坠的瞬间,她感觉到自己被托住了,四肢传来一阵冰凉而黏腻的触感,有种即将溺毙于冰湖中的错觉。
她昏死过去后做了很多梦。
童年时期那些斑驳的记忆碎片,一桩桩一件件没有任何逻辑地出现, 连一张清晰的脸都无。
直到最后, 她又回到了苏里南的这片雨林,在这个暮色四合的黄昏时刻,对上了那双眼。
那双因皮肉缺失而暴突在眼眶骨之外的眼球,狰狞、可怖,直勾勾地盯着她, 血肉模糊。
沈意被惊醒时,才发现自己已经回到房间。
急促而沉重的呼吸,伴随着加速的心跳,反而惊动了一旁的女人。
有人在守着她。
“沈小姐”
黑暗中一声轻柔胆怯的呼唤,彻底把她带逃离了梦魇的死寂。
是那个和她有着七八分像的女人。
此刻正缩在床尾,昏昏欲睡,听到沈意的动静连忙起身,把她扶了起来,“喝点水。”
“你叫什么?”
并不明朗的环境中,看不清那是水还是什么,只觉得味道有些熟悉,像拮抗剂的味道。
眼前女人跟在林末身边的时间太长了,加上有过亲密接触,即便看似温顺,也不能完全相信。
女孩捧着水杯的手一顿,僵滞在床沿。
四目无声相对良久,院落外探照灯一遍遍梭巡而过,相继映亮两张近乎重合的面孔。
“寻晓。”
女孩动了动唇,声音很轻,咬字却很干脆。
沈意挑了下眉,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若有所思地打量了她一眼,没什么恶意的视线,反而带着一丝探究。
她尽数饮尽之后,忽然轻笑了下。
“寻辨证道,黎明破晓。”
女孩接过水杯的手一抖,猝不及防地抬眼。
极复杂的神色,意外、震惊,全然没了方才的胆怯和瑟缩。
沈意眼睫垂落,音量不高却很肯定,“这应该是你名字的含义吧。”
虽然不知道是真名还是化名,但她的反应足以证明一切-
林末进入房间时,沈意正趴在窗边,看着蛇鹫被被栓在院落一角,长长的锁链束住了它的长腿。
给足了活动空间的条件下,它也始终不曾走动过半步,更未试图逃离。
它太傲了,骨子里自带的宁死不从。
“意意”
林末停在她几步开外的地方,没有贸然靠近。
“打算来灭我的口吗?”
沈意没回头,上扬的语调跟挑衅似的,“还是打算割下我的皮,去再制造一个你心目中完美的沈意?”
她回过身,指尖从脸侧滑到下颌。
“我那么做,只是害怕,害怕你再一次选择他。”他低着头,背在身后的手里好像捏着什么东西。
陷在暗影中的身形,看得并不真切。
“我太了解林越洲了,也”
戛然而止的晦涩话音,没继续说下去。
沈意听笑了,撑着脑袋靠回沙发。
双脚微微抬起,懒懒散散地靠在沙发一侧,睡裙下露出的一截小腿,笔直而白皙,交叠在一起。
很奇怪的一幕。
分明没有任何暗示性的动作和过分暴露的着装,可她还是清晰地听到了眼前人逐渐沉重的呼吸声,和无法自控的战栗。
那是一种兴奋,濒临爆发边缘的兴奋。
“也太了解我了,是吗?”
沈意刻意放柔的声线,娇嗔而妩媚,尤其是此时光景,未施粉黛的一张素面,清丽绝色。
惊吓后未褪的虚弱和无力,平白给她添了一丝楚楚可怜的娇弱,足够让人生出保护欲望,可那双眼却含着居高临下的不屑和嘲讽。
“林末,你自以为了解的我,到底是受林越洲影响的我,还是原原本本的我。”
很割裂的一种视觉冲击。
那张脸上同时出现了攻击性和柔弱感,她拿捏恰当的语气,反倒添彩。
一场相悖却不冲突的视觉盛宴。
男人的征服欲和保护欲,是最直白的反馈。
在某些程度上,男人的嫉妒心,比传统世人认知下的女人,要更浓烈更极端,他们无法忍受心爱之人身上,烙印着另一个男人的痕迹。
但同时,也更好操控。
“我……”
他答不上来,凝视着面前的女人,喉结上下一滚,手里的力道也在加重。
沈意听到了类似包装袋揉捏的声音。
“林越洲对我的心思不是秘密,我要是愿意嫁,就不会从年初拖到现在。”
她刻意垂下眼眸,淡淡的陈述事实,“好在他愿意等,我才有喘息的机会。”
林末迟疑间,沈意已经起身走到了他面前。
探照灯扫过她一身白色的连衣裙,金丝银线勾勒的轮廓,被折射出耀眼夺目的辉芒。
如同身披散落星光的少女,主动靠近黑暗。
沈意朝他伸手,“给我吧。”
格外平静的神色,却看得对面人一阵无所适从的心慌。
他偏了下身体,想要掩盖自己的卑劣。
可沈意非要把他的伪善撕开,勾着他的臂弯稍稍一旋,所有的晦暗无所遁形。
是一袋B-utyacid。
“我不是…”
林末想拽回手臂,也想解释,既怕用力过猛伤到她,又想确认,她是不是真的愿意留下。
“我的确很依赖他。”
缠着纱布的手指用不上劲儿,想要撕开密封包装并不容易。
气若游丝的声息擦着他的脖颈,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力和怅然,“毕竟这二十年来,他对我真的没得说,但……”
“爱不是强迫,当他用联姻来制约我们的关系时,我和他就已经结束了。”
这话其实挺假的。
但她的情绪却给的很真实,雾气弥漫的杏眼,完美遮去了所有多余和拙劣的情绪。
她微仰了头,在林末的注视下,吞了整包B-utyacid。
本能的抵触情绪会让身体产生自我保护和抗拒的动作,舌根堵住食道口,过量的粉末和令人作呕的气味,让她止不住的想吐。
林末瞳孔微缩了下。
看着沈意想证明自己主动吞食却掌握不好剂量从而涨红的脸,难受得发抖也拼命忍着不吐出来的样子,眼尾被难受出的泪痕晶莹地透着亮。
他猛然想起了下午院落里的那一幕。
一席红裙的她在火光跳动和烟雾弥漫间款款起舞的画面,泠泠杏眼顾盼生姿,一颦一笑摄人心魄。
见他回来,没有半点不耐的情绪,反而端着精心准备的饭菜朝他挥手,朝他靠近。
她是在庆祝。
庆祝自己重获新生,逃离林越洲,而他又一次亲手毁了她精心准备的一切。
“意意!”
林末猛然回过神,膝盖磕在地面上,牢牢抱住了因粉末堵塞气管险些窒息的沈意。
他扶着她的后背,掌心用了几分力道,猛拍在沈意肩颈处,沈意一哽,直接吐了出来。
过轻的粉末,剧烈的动作,呛得她直咳嗽,单薄的肩膀抖个不停,脸涨得通红,止不住的在他怀里缩成一团。
又委屈,又恼火。
“我不该怀疑你的。”
林末一边顺着她的后背,一边低头看着她贴近自己的动作,没半点愉悦,嗓音反倒落得更沉。
先入为主的思想,让他做出了错误的判断,也差点让他错失了唯一一次能反败为胜的机会。
沈意没说话,一双无辜眼湿漉漉地盯着他看,止不住抽气,被咳出的泪花覆着眸光。
我见犹怜的天生尤物。
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这哪儿是委屈的。
分明是林末那一掌力道不知轻重,直到现在她背上还是一阵火辣辣的痛感,细细密密地针扎似的疼。
但现在还不能露馅。
她只能依附于他,至少现在得这么做。
沈意试探性地攥住了他的衣领,弯曲的指节止不住的抖,眼泪无声滑落,气若游丝,“我真的不知道他是谁,我只是和桐桐想要一起一起”
“我知道。”
林末见她委屈到不行还在解释下午的那一幕,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收拢了手臂,紧紧拥着她,“我知道。”
其实割下那人面皮的瞬间,他就已经知道死的那人不是林越洲了,只是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沈意再怎么解释都没用。
他必须眼见证,亲手确认。
那只是个身形和林越洲相同的外国男人。
林末始终保持着半跪在地上的姿势抱着她,不敢有半点松懈,也不敢松手。
直到她身上熟悉的香气和逐渐回温的体感没入掌心,才有了一点踏实感。
他低着头,试探性地问,“下午没办成,我们今天再办一次小篝火会好不好?”
沈意一愣,茫然地抬头,想起了下午发生的那一幕,咬紧下唇轻轻摇头。
对她来说,这儿就是杀人现场。
林末很轻地叹了口气,顺着她的长发,有些内疚,也知道一时半会儿没法收场。
眸色暗淡下去的瞬间,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地方。
但
思索良久,他始终审视着沈意此刻的状态,试图从她的一举一动中找出一点破绽,从而推翻她表露出来的种种伪装的裂痕。
理智的判断和猜忌,终究在对上那双好奇的眼时,溃不成军。
“这儿已经不安全了,我们明天转移去海边的别墅,好不好。”
他放软语气,试图同她商量,“我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海,我们明天就搬去海边的新家,在那里再办篝火晚会。”
“好不好?”
沈意在心里止不住地冷笑,面上却依旧。
忽然想起了什么,在他怀里直起身,“我小时候明明说的是想要一场海边的婚礼。”
鼓起的腮帮子泛着红晕,不满地嗔怪,简直可爱到不行。
林末心尖一软,格外配合地点了点头,“好,那婚礼也在海边。”
过于亲近的氛围伴随着逐渐升高的体温。
沈意说不出话来,攥着他的手收得越紧,她看着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也看着他逐渐下滑的眸光。
会发生什么,显而易见。
唇瓣缓缓靠近时,沈意没有躲,反而是定定地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默许。
咫尺之隔的瞬间,沈意却忽然避开了视线,有些害怕得重新缩起了身子。
她躲闪的时机刚刚好。
没有强烈的反抗情绪,也不轻易顺势而为。
尤其是下午刚亲眼见证过他亲手执刀的血腥割面,晚上又被设计吞下一整包B-utyacid自证清白。
怎么看都不是暧昧的好时机。
林末同样意识到了这一点,揉了揉她的脑袋,柔声安抚,“没关系意意,我们来日方长。”
不得不承认的是。
她和林越洲待在一起的时间太久了。
他想取代林越洲的一切,就得把他留在沈意身上的一切痕迹替换抹除。
林越洲对她素来温柔克制,不会选择霸王硬上弓。
所以他也不能-
林末离开之后,房间内再次陷入寂静。
她始终没有动作,确认没有任何人经过,才起身将房门落锁,转头看向床底。
“出来吧。”
沈意一边擦着方才险些被林末蹭上的鼻尖,一边揉着后背隐隐约约的痛感,一边看着床底下像蛆一样缓缓爬出的两人。
难以形容的诡异画面,一时有些语塞。
她的沉默,没换来对等的平静。
反倒是率先爬出来的蛆虫一号瞥见她嫌恶地清理身上残留气味时,非常不厚道地笑出了声。
“我刚就很好奇,你要是真跟林末亲上了,林越洲会怎么想。”
沈意没好气地轻嗤了声,走到窗边沙发坐下,说得格外笃定,没半点犹豫。
“就算我真和林末发生了什么,他也不会在意,他只会怪自己没保护好我。”
她勾了勾唇角,“以及怪你们办事不力。”
他要的,从来不是她的身体。
而是她。
夏桐耸了下肩,满脸不屑地拍掉了身上沾染的尘埃,无法反驳,因为还真就是她说的那样。
她顺手把抱着一把冰锄的寻晓也捞了出来。
“这是。”
沈意目光一颤,眼底掠过一抹诧色。
寻晓看了眼一旁的夏桐,坦诚又无奈地回答,“她让我拿着的,说如果林末真要对你干什么,就锄死他。”
“”
沈意一时语塞,看了眼一旁事不关己的夏桐,想吐槽,又不想浪费时间。
这人干出什么来都不稀奇,索性转了话题。
“所以,一直向国内警方提供线索的,是你吗?”沈意一语中的,只挑最重要的问。
这话一出,就连夏桐都忍不住微微侧目。
自上而下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眼神清澈的小女孩,除了怀疑之外,还有不加掩饰的欣赏。
寻晓没回答,只是抱着冰锄的手收得更紧。
“三年前,有人利用境外的加密ip向纪队匿名举报了一条运输违禁品的海线。”
“一年前,有人入侵了聿合制药的后台数据,篡改了研发中心的数据完善拮抗剂配方。”
“半年前,我从林末手里带回人员名单和视频的时候,才发现。”
夏桐坐在一旁,接上了沈意的话。
“视频被人换过,而ip还是那个经过加密的境外ip,你说这事儿奇不奇怪。”
她清楚的记得。
为了保证国内任务的顺利开展以及自己的安全,特意选择了隐蔽式的针孔摄像头。
但这种摄像头有一个弊端,就是画质不够清晰,只能通过后期复原。
奇怪的是,当她把东西带回国内后,视频却被换了,画质足够清晰,交易的人却不是同一批。
那些脸没有任何辨识度可言。
而正是那条视频,让他们找到了突破口。
“我当时还恼火呢,就算有战友,也不至于蠢到把有特点好抓的几个贩子换成大众脸吧。”
她话锋一转,拔出寻晓用来自保的冰锄,又把人按到了沙发上坐着。
“后来才发现,原来人脸不是重点。”
“画质才是。”
纪队和沈季序一行人的确根据视频在花城端掉了交易现场和涉事人员,但夏桐始终觉得哪里不对,反复检查那条被替换掉的视频才发现。
“你是想告诉我们,这些人的皮有问题。”
交易现场的贩子只游离在中下层,他们能拿到手的人皮面具,只不过是林末初代的淘汰品。
不够完美的皮肤组织,在高清的画质下无所遁形。
寻晓神色平静地听完两人的话,面上没有任何起伏,脸上的怯懦和后怕悄然消失。
重新抬眼,不避不让地迎上了两人的目光。
没承认,也没有否认。
她直接跳过了这个问题,转而平静地看向沈意,“沈小姐,你的出现确实让我意外。”
沈意的身份不是秘密。
她从换上这张脸开始,就没想过有能和她见面的可能,一个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名门贵女,一个是苟活在阴暗角落的影子。
别说她了,换做任何一个人都想不到,沈意会放弃安稳光鲜的生活,自愿成为人饵。
寻晓又看向夏桐,颔首致意。
“夏小姐,谢谢你,一次又一次,谢谢。”
沈意不知道这个谢从何说起。
转头看向夏桐,她仍旧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似乎全然没把寻晓的感激放在心上。
她一向如此,只做自己觉得正确的事。
“所以。”
沈意皱了下眉,眸光沉沉,“你到底是谁?”
“寻晓是我爷爷给我取的字,但你们也可以叫我的花名。”
寻晓轻笑了下,“第三只眼。”
沈意和夏桐皆是一惊。
不自觉地身体后仰,倒吸了口凉气,头皮一阵发麻,直白到有些冒犯的打量,自上而下地审视着面前这个三十不到的小女孩。
第三只眼是已被关停的一个社区的大V。
曾经披露过不少社会暗象,言辞犀利,一针见血,上至达官显贵的交易丑闻,下至民生的邻里常态,以笔为刃,刺破黑暗。
不攀附权贵,不漠视苍生。
这个账号消失长达五年,时至今日依旧没有任何上线记录,各种猜测最后都石沉大海,但始终没人破获过这个神秘的境外ip。
“那另外两人”
沈意嘴唇微微颤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下坐姿,乖乖巧巧地安分坐着。
同是传媒出身,虽然不属于同一派系,但她始终对新闻人抱有敬意。
长年累月的蹲守暗访,深入虎穴的调查取证,只为守住一片风清月朗一方净土,还社会一个真相。
即便当下所谓的记者早已变味,为博眼球毫无下限,但总有一批人,始终在做这个社会的清道夫。
沈意突然有些后怕,“她们”
寻晓摇了摇头,表示她也不知道。
“我和她们是分开被带来的,林末平时看得很紧,即便是有独处的机会也会在我们身上绑定监视器。”
唯独她因为有着和沈意相似的脸,在某些方面,自由度要更高一些。
她才有发现夏桐是卧底的机会。
沈意突然想起林末说的话,说这儿已经不安全了,“他说的海边别墅,你去过吗?”
“去过。”
寻晓顿了一下,“那是他的老巢。”
但她并不知道具体位置。
每次转移位置,林末为了保险起见,会把她们关在集装箱内,戴着耳塞和眼罩,避免环境和路线暴露。
“一共五次,每次乘车的感受都不一样。”
言外之意就是,每一次,林末都选择了不一样的路线,避开了所有防范。
接下来的话,沈意根本无心去听。
她脑子里只有两个字。
完了。
林越洲乔装深入虎穴,除了要亲眼确认她的安危之外,更重要的是确认位置和周围的地形。
她并不知道Moengo三张面皮的事。
只知道她的自以为是,让林末更换了地方,让所有人的筹谋和布局全部落空。
也再一次让自己和她们陷入危险之中。
夏桐看着她抖得不成样子的手,和彻底失色的面容,笑得眼泪都出来,扶着沙发,气都喘不匀。
“林越洲在你心里到底是有多蠢啊!”
夏桐好笑又无奈地拨了下她僵硬的脑袋,“你在他眼里,和明牌没区别。”
“所以,他一定能找到你。”
作者有话说:
“不攀附权贵,不漠视苍生。”——王征宇导演的获奖感言-
妹宝这次主动吞B-utyacid需要解释一下,窒息是隐晦的表达了一下,她在用舌根堵着食道口避免药进入食道,加上寻晓给她喂的其实是拮抗剂,所以她才走了一步险棋-
妹宝是完全不知道整个布局的,所以才会陷入自责和焦虑,不知道转移阵地是洲子他们安排的一步,她只是在无意中走了被安排好的一步棋,下一章如果不拆开写估计一章就结束,拆开写也是本周内全部收尾开始甜甜-
忘了说件事,红包掉落以后系统每章随机~我也会看评论随机掉落~谢谢小宝们的支持!我先去发上章的
第75章 黎明之前 别怕,哥哥
苏里南领海主权仅十二海里, 往外延伸至二百海里,是国际法划定的专属经济区。
在这之外隶属于公海范畴。
林末选择把老巢选在苏里南北部,也正是看准了这片灰色地带。
国界和海域管辖权完全失效。
执法管控相较于其他海域更松散, 要满足AWE4线的跨境流动中转,还要避开核查关口, 只有一个方位能满足。
那就是苏里南北部。
那不就是他们刚落地苏里南的方位吗?
短短三日, 他们从北部沿海深入中部雨林辗转迂回, 此刻又原路折返。
沈意望着正在检查战备物资的一行雇佣兵, 正在心里推算林末的下一步棋路。
毫无章法,反倒让她摸不着头脑。
“意意, 走了。”
林末靠在门边没往里进, 反手敲门,笑着喊她, “想什么呢, 这么入神?”
太过自然的相处,反倒让她生出几分温柔错觉。
他依然在模仿林越洲。
沈意收回视线, 也敛下心神,不出错的笑容娇俏而灵动,回头跑向他。
“我在想鸟怎么办,我能不能带它们一起走。”
“放心吧。”
林末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往外走,“已经安排好了。”
陈太一身飒爽利落的黑色战术服, 墨镜卡在发间, 保养得宜的脸上瞧不出半点岁月的痕迹,见沈意下来被牵了下来,搭在窗边的手轻拍车门。
算是打过招呼。
但后座的却不是夏桐和白芷,而是三个持枪的雇佣兵。
说到底,林末始终还是防着她的。
沈意坐上了第二辆车。
林末信她, 但具体能信多少,沈意心里没底,所以当刀疤男递上那带着浓烈药味的眼罩时,她不再像第一次时那么排斥。
没有任何犹豫,主动地撩开了耳后的发丝,她必须让林末觉得,她乖顺又配合。
刀疤男有些意外。
药味贴近鼻腔的瞬间,被身旁的一只手给按了下来,“算了。”
沈意还没来得及说话,刀疤男便从前座微微倾身,神态紧张。
“路上再戴。”
不容置喙的语气打断了他的担忧。
林末连眼风都未曾扫向前排,牵着沈意的手却不自觉地收紧,无意识的举动,同样是不安情绪的外化。
话音落下,她还真没再往头上折腾。
这种时候戏过了,反倒让人觉得假,不如就顺势而为,她直接靠在林末肩头假寐。
临出发前,夏桐和白芷这才姗姗来迟,前者吊儿郎当打着哈欠,后者则抱着平板确认路程情况。
“老大,直升机已经升空开路,全程大概11个小时,预计晚上九点到。”
白芷刚想递出手里的地形图,就瞥见沈意意味深长的眼神,要递不递地手悬在半空,欲言难止。
“不用看了。”
林末给了她一个台阶,不知道是真信任白芷,还是不想让地形图在沈意面前暴露,“你安排下去就行。”
他们只能确认国内一定有所动作,只是无法确认林越洲是否在苏里南有所部署,以及具体情况。
直升机的确是最保险高效的方式,但林末清楚他的权力辐射范围,空域之中的任何细微波动都会被敏锐捕捉。
届时,他或许连降落的机会都没有。
但陆路也有一个致命缺陷。
由于当地的基建限制,两地之间并没有铺装公路用以通行,加上雨季的路面坑洼泥泞,弯道密集且陡坡交错。
即便沈意手握FIA的E级执照,也撑不住。
她已经紧急叫停下车吐了两次。
第三次夏桐也没忍住下车缓了会儿。
而林末一行人,正靠在车旁抽烟休憩,补充水分,目光死死盯着路边脸色苍白的两人。
不敢有半点松懈。
“这路不对。”
夏桐顺气的同时红唇微张,缓着难受的劲儿,把声音压得极低,“他们在绕,估计林越洲他们在附近。”
沈意不会腹语,也察觉到左右两侧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没动,只是很轻地嗯了一声。
“寻晓她们麻烦了。”
上车时就没看到寻晓以及另外两个被复刻成玩物的女人,趁着仰头喝水的间隙,沈意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下车队。
算上最后的货车,一共7辆。
人数对不上。
昨天的篝火晚餐的确是为了让替死鬼的事儿浮出水面,好让林末降低对自己怀疑。
更重要的是她得摸清雨林院落中的战备人数,即便不算上林末带走的三分之一,也有百来号人。
而眼前车队,最多不过容纳五十人。
也就是说,其余人没有一同撤离。
就藏匿在她们背后的浓林中,蛰伏在各个阴暗的角落,伺机而动。
沈意撑着双膝艰难起身,拍了拍夏桐的肩,径直上车,林末随后也掐灭烟身跟了上去。
刚一打开门,就瞥见她正要把浸了药的眼罩往头上戴。
一个矮肩,林末摁住了她的手,“意意。”
“我宁愿睡一觉就到家。”
她是真难受,连带着语气也不好,置气似的一把拽过眼罩,不由分说地往鼻腔上一搭。
药量下得很足。
泛着红的眼眶直勾勾地盯着林末不忍的眸子,在他的注视下,一点点闭上了眼倒在后座。
意识消失之前。
有人抽走了她指尖勾着的眼罩,还有下达命令的声音,只是具体说了什么,她听不见了-
在雨林空绕的第四圈。
车队终于按照白芷的原定路线开始往北部行进,而同一时间的外围迷彩帐篷之中,一组侦查人员第一时间传来消息。
“目标位置移动,往北部驶出Bakhuis山区,时速30,是否持续追踪。”
电脑屏幕前的几人耳麦中同时发出声音。
沈季序看了眼林越洲,刚按下耳麦打算下达指令,就听到二组狙击点紧急切入频道。
“发现目标人物,重复,发现目标人物。”
话音落下,连同MFA涉外领事司的负责人都是一愣,立马按下耳麦。
“即刻调取鹰眼画面。”
林越洲和沈季序两人四目相对,眸色暗沉。
二组高点狙击手立即按下护目镜上的按键,同步视野,微微伏低贴近高倍镜。
并不清晰的画面,噪点很高,加上雨林中高大灌木的遮挡,看得不算真切。
只瞧见一个身着红色长裙的女人。
“小妹?”
江俞白正坐在后方精心雕琢的自己的下一个作品,打算给许久不见的老朋友送份大礼。
人头模型刚转了个角度,视线就被浓郁绿荫中的一抹红吸引过去。
只一眼,他便精准认出沈意。
顾不上手头雕琢到一半的人皮,猛地一下站起身,走到最前方的实时监控屏面前,满眼错愕。
这他妈不就是沈意吗!
江俞白转头看向一旁的两人,一个亲哥,一个二十年竹马,沉默得出奇,也毫无反应。
他蹙了下眉,刚要开口就听到耳麦里传来声音。
“白,你确定那是沈意吗?”
一道低沉冰冷的男声,制止了他。
三组是江俞白带来的人手。
MASK(面具),一支全球顶尖的黑客团队,无领袖无归属无背景,在短期内攻陷联邦海陆空和五角大楼网站数百站点,一度使部分军方系统被迫关停。
被各国列为威胁等级S级的一支队伍。
因曝光联邦政府监控数据从而推动网络安全立法,收获全球网友一致好评,以极致DDos和数据入侵技术闻名于世。
“什么意思?”
江俞白沉声问道。
三组不隶属网安系统编制,按理来说不用接入他们的通讯频道防止信息泄露,但这次情况特殊,又有江俞白作保。
所以他接下来的话,在场人听得一清二楚。
“她身上有定时炸/弹。”
为了论证这句话的真实性,他直接黑进了实时监控屏的后台,切换了狙击手传回的画面。
MFA负责人脸色一变,倒吸了口凉气。
刚要出声制止,身旁的沈季序眼风轻轻扫过,他瞬间被吓得噤声。
在林越洲进入雨林之前,MASK的人就已经在附近几条有明显车辆驶过的路面附近布置了红外检测装置及隐蔽型监控。
同时他们也发现了林末的监视系统,要悄无声息地潜入他们的监控,易如反掌。
画面中。
沈意一袭红裙,眼神涣散地在雨林中穿梭,路走得并不稳当,一瘸一拐,姿势极其别扭,浑身都抖得厉害。
她在朝院落的方向靠近,嘴唇有规律地颤动。
画面逐渐放大,定格在她膝上两寸的裙摆。
那儿有东西,方方正正。
二爷偏了下头,紧盯着她的唇形变化,动了动嘴模仿,“救我……救我!”
十分钟之后,八辆改装越野车破开泥泞。
泥浆飞溅,污水横流,到处弥漫着腐烂的尸臭和危险的味道。
按照男人的指示,他们很快就找到了沈意。
一行人很快从车上下来,看着眼前被吓得一动不敢动的女人,脸色骤变,连忙抬手示意。
丛林中一阵狂风掠过,枝桠折断,信号消失。
留守在帐篷的MFA负责人望着现场传回的黑屏,额头的汗珠越冒越厚,浑身都湿了。
“小妹别怕。”
“别动,我们能拆!”
兵分两路。
林越洲和江俞白带着拆弹专家在雇佣兵的包围保护下朝沈意缓缓靠近。
而沈季序和二爷碍于身份原因无法露面,留在车上部署周围的武装进行摸排,确认安全。
可沈季序的视线,从未离开过那个身影。
沈意和他并非一母同胞,却是他唯一的妹妹。
他不可能不认识那张脸。
耳道中的隐蔽式耳机传来声音。
“敌方监控重启,正在实时窥视现场。”
没人理,也没人应。
“小妹,深呼吸,不会有事的。”
江俞白看向眸光冷淡的林越洲,所有人都在慌,唯独他,沉静得近乎冷酷。
这不合理。
平日里连说两句都舍不得的宝贝放身陷绝境,他眼底却没有半分慌乱,连一句安抚都没有,浑身都绷着股尖锐的冷意。
“别怕,哥哥们都在。”
江俞白一边扶着她无力的手,一边关注着拆弹专家的动作,直到听到一声颤抖的确认。
“是遥控炸/弹!”
“跑!”
已经来不及了-
响彻雨林的爆炸声,隔着屏幕传回林末手上。
冲天的火光和巨大的震波,席卷沿途所有监控设备,黑屏前最后出现的画面,是林越洲不顾一切扑向沈意,把她护在身下的身影。
紧接着,手机震动。
屏幕上只有简短的两个单词,从院落内网发出的信息。
【Game over!】
林末熄了屏,抬手把已经昏睡过去的沈意揽到怀中,温热的掌心贴着她冰凉的脸颊。
计划进行得无可挑剔,他反倒愉悦不起来,也没有期待已久的胜利感,说不出来的滋味。
空洞的茫然,像是灵魂被硬生生抽走一块。
无处填补。
他只能靠沈意的体温来暖自己,就像小时候一样,只能从她这里,才能获得一丁点的公平对待。
二十年来跨不去的鸿沟,此刻被他亲手摧毁。
林末抵着沈意的发顶,语气冰冷地下达指令,“通知家里善后。”
“是。”
一场山火,烧了一天一夜。
正值雨季,探测设备和条件受限,这场剧烈的爆炸与山火,被官方轻描淡写归为自然火情,简单通报扑灭结果,再无后续。
像是有人暗中压下所有风声,屏蔽所有热度,苏里南当地也没半点讨论的热度。
就像从没发生过一样。
抵达Galibi西北沿岸的别墅时,已经是深夜。
林末把沈意抱回卧室安顿好就进了书房,一直到后半夜。
苏里南凌晨2:48—燕京下午13:48
他攥着一部许久未动的旧手机,望着窗外的雨一阵一阵下下停停,始终没停歇的迹象。
他在等燕京的一场雨。
“林末……”
沈意敲开了书房门,望向他落寞的背影,模糊的视线瞬间聚焦,飞快敛下眼底并不分明的情绪。
见他没回应,又唤了一声。
“你怎么了?”
林末开门见山,“意意,林越洲死了。”
没回头,他不想再去观察沈意的反应了,试探的结果现在对他来说没有意义。
平静而沉稳的嗓音,只是在转述事实。
“沈季序,靳让,江俞白,都死了。”
短暂的几秒间,书房内只剩一片死寂。闪电骤然划破天幕,光线刺入的瞬间。
两人之间划出一道泾渭分明的明暗线。
雨点打在玻璃上,盖过心跳的轰鸣。
她的视线越过了林末,落向了窗外的风起云涌的海面,墨色的乌云笼罩了一切,偶尔的银白光斑,只落在公海之外。
“嗯……”
良久,她才应了一句,“想到了。”
林末转过头,看她因为药劲儿未散而摇摇欲坠的身体,也看她因遭受亲人离世消息而变得虚浮暗淡的眸子。
他竟然生不出半分爱意。
“有件事,我没告诉过你。”
林末放下始终没有动静的手机,踱步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的视角,声线却轻地像雨夜的风。
“当年那盏长明灯,是我打翻的。”
沈意没有任何意外,视线也不曾偏移分毫,淡声道,“我知道。”
他信奉的天平,到头来不过是林越洲的施舍。
·
林家每年都会受邀出席国家级庆典。
位置很靠前,规矩也相对严格,一旦在公众面前露面就不得擅自离席,否则回家免不了挨罚。
受邀的后辈,默认为下一代继承人。
约定俗成的老黄历了。
恰好那一年,沈季序被接回沈家,沈意不需要抛头露面,也恰好那一年,林越洲第一次向林老爷子表露出自己后续不会从政的决心。
多方原因使然,让林末这把长期被林越洲压制的磨刀石,再次登上决斗场。
庆典前正值林老太太的十年丧祭,林末和沈意破例同往。
一盏人为推翻的长明灯,一场燃起的大火,沈意的证词让林越洲无从辩驳,成了罪魁祸首。
而林末顺理成章的接手了一切原本属于林越洲的资源。
就在大火发生前的半个小时,林越洲早已察觉长明灯被人动过手脚,才会把只需待在休息区等候的小沈意抱进宗祠。
“意意宝宝,一会儿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怕。”
小沈意没听懂,但也乖乖点头,“好。”
“爷爷问什么,你都只要回答,是哥哥做的,明白吗?”
她不知道为什么林越洲让她撒谎。
也不明白他后来为什么消失了那么久,但有一点她始终坚定。
那就是永远相信林越洲-
雨雾蒙窗,光影浮掠,前尘过往被再度提起。
“当时所有人都在怀疑我,只有你,坚定不移地选择保护我。”
林末背身蹲在橱柜前,在一列低温保存的威士忌和Tequila中,抽出了最角落的一罐冰啤酒。
很常见的市售款。
随即又掏出了一瓶冰汽水,原本想抛给她,可在看到她手腕缠绕的绷带时,还是撬开口递到了她手里。
“为什么?”
沈意没立即回应,而是仰头喝了口汽水。
极速上升的碳酸气泡,极致的味蕾刺激,也掩盖不了瓶口满溢出的一点苦甜味。
两人像朋友一样,随地并肩坐在台阶上。
林末望着她的侧颜,她眼底赫然映着另一个人的身影。
“因为打翻长明灯的是你,但放火的不是。”
这事儿她也是前段时间才想通。
小时候她只知道要听林越洲的,从未往深层想过,以至于第一反应也认为林末双亲是为了把他送上林家继承人的位置才铤而走险。
可即便无法与林越洲相抗衡,有林家这颗燕京常青树,加上林末本身的能力手段,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为第二个林越洲。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他们又怎屑于自毁前程害了自己的孩子。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们想保护林末。
远离林老爷子的掌控,和林家一切夺权纷争。
所以宗祠的那把火,只有可能是林末的双亲放的,林越洲是林家独子,不会有人怀疑到他身上。
只有林末,在当下那个时间点有动机和嫌疑。
林越洲算到了这一层,才会让年幼的沈意去替他们圆这个谎,把火引到自己身上。
既是向林老爷子表明自己玉石俱焚的决心,也是想救他们这一家子。
可他显然忽略了自己爷爷的手段,和他对林末潜移默化的侵蚀。
没有父母能眼看着自己的孩子被人当做垫脚石,为了一个永远不可能得到的东西陷入近乎偏执的病态。
与其永远被操控,成为一个毫无自我的傀儡,不如以最偏激的方式彻底划清楚河汉界。
“说到底。”
林末听完沈意的分析后,无声地勾了下唇,掺着酒气的声线,听上去有种湿漉漉的迷醉感。
“你还是站在林越洲那边的。”
他没有任何表态,反而有些答非所问。
沈意也笑了下。
看着眼前人逐渐模糊的身影,摇了下头,尽力保持最后的清醒,“那就当我胡说吧,毕竟这条路,他们没打算让你走,是你自己走上的这条不归路。”
“什么意思?”
“支票。”
纪队上门那天给了她一张支票。
签章人的确是沈意没错,但票号代码却是纪队提前报备过的一串数字。
那张支票自签发起,流转轨迹就清晰可查,只在两个地方出现过。
燕京私人酒廊的顶层包厢内,沈意对他做出的弥补,而第二天,这张支票便出现在了花城的交易现场。
国内对于违禁物零容忍,只要有怀疑,就会迅速响应。
沈意也因此被当成嫌疑人。
“你父母当年,和你的手段如出一辙。”
她的感官正在涣散游离边缘,眼前满是重叠的人影,脑袋也开始变得沉闷。
可乐罐脱手,砸在地上,冒了满地气泡。
气泡崩碎发出的麻音,像极了父母逃亡那天晚上把他捆在床上时发出的细碎声响。
眩晕感层层袭来,眼前人影重叠交错,过往与现实纠缠不清。
在昏睡过去前,沈意说完了最后一句。
“他们,没想,牵扯到你,只是想,保护”
挤压变形的啤酒罐,尖锐而刺耳的划着心脏最深处的伤口,被撕开的那道痂,不停地往外渗血。
林末作为同辈中的佼佼者,林老爷子对他的干涉和摆布近乎桎梏,已经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
他们不能眼看着自己的儿子越陷越深。
所以在逃亡那天,他们没带走他,只伏在床前哄着他入睡,一遍又一遍的重复。
“去做真正想做的,我们永远爱你。”
但林末已经回不了头了。
引擎声离开装庄园的刹那,他也从床上挣脱了禁锢,驾车根据定位系统追了上去。
当年负责暗中调查这案子的,是纪队的恩师。
而下线,则是沈意的母亲和宋家。
前者以此赢得了后半生的自由权,却牺牲在追求自由的路上。
后者被林家在国内市场彻底摁死,没有任何转圜余地,被迫远走海外经营。
林末转头看向倒在身旁的沈意,学着林越洲的样子,拨开了她额前的碎发,勾着她的指尖轻捻了下。
嗓音轻的几乎湮没在雨声之间,无解的挣扎。
“谢谢,但,对不起。”
如果说前几天的沈意,还是只为了自保而刻意与他亲近,那今晚,他才真正看到了他童年记忆中最纯粹的那个女孩。
他忽然就不敢说了-
闷热,潮湿,刺鼻的腥味,是沈意醒来后的第一感知。
天已经晴了,一束金色光柱从头顶缝隙穿透而下,尘埃在光束里缓缓升腾浮动。
耳边是连绵不绝的海浪声,低沉又浩荡。
“你还好吗?”
是个陌生女人的声音。
沈意动了动酸乏的手臂,下一秒那道声音就迅速靠近,将她扶了起来。
视线逐渐清晰。
眼前是被林末改造过的夏桐和宋知然,两人身上都捆着铁链,稍微一动,沉重的铁链就哗地一声坠入水中,在水下艰难拖行。
什么情况?
沈意来不及问出声,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周围的密布空间,和环绕式的斑驳墙面,压抑又绝望。
咸腥的海水渗入人为开凿扩大的透气孔,以肉眼可见的劲儿来回翻腾。
被铁链一搅,激荡起层层涟漪。
沈意按着发胀的太阳穴,刚想问这是哪儿,就被头顶传来的一阵强光直射,刺得人睁不开眼。
下意识抬手挡住眼皮,往后仰到暗处,抬眼望向光源。
是灯塔!
她们在灯塔底部的空洞里。
唯一的光源忽然被遮挡。
随之而来的,是螺旋桨在头顶上方的巨大轰鸣声。
“哥”
沈意下意识抬头,朝着头顶唯一的出口伸手,可脚踝骤然一紧,冰冷沉重的铁链死死锁住她的四肢。
重心陡然失衡,她摔进了冰凉的海水之中。
四架直升机轮番从灯塔上空掠过,强劲的气流压得她四肢发麻,浑身僵硬,几乎无法动弹。
也正是贴近水面的一瞬,她忽然发现了另一件事,恐惧瞬间蔓延。
她动了动唇瓣,说不出话来。
“沈小姐!”
两人见她没了动作,吓得立马拖着铁链在水里艰难移动,一人一边把人架了上来。
她嘴唇惨白,浑身冰冷,颤抖着吐出四个字。
“涨,涨潮了。”
海水上涨的速度极快,三四个小时就能淹没附近浅滩,即便涨平后半个小时就会退潮,可她们脚上都被短而沉的铁链紧紧缠绕。
且不说她们水性如何,能不能游到岸边。
眼下恐怕她们连涨平时的海面都浮不上去。
作者有话说:
嗯…….一章还是写不完,但下一章小情侣终于可以甜甜了。
就像我当时说的,林末对妹宝,与其说是爱,倒不如说是一种不甘心,他真正想要的,是把林越洲踩在脚下,而妹宝对林越洲来说是独一无二的,所以他才会产生争夺的心态,甚至想要拉妹宝下水用来折磨洲子。
第76章 单刀赴会 这是她和林
直升机盘旋在别墅尖顶, 搅动的气流压得屋檐瓷瓦碰撞出沉闷声响。
林末没做任何安全措施,孑然一人独坐数十米高的房沿,如同不惧生死的亡命之徒。
细银链条缠着指尖, 微凉金属抵着掌心,反复摩擦。
视线从远海的船只舰队缓缓上移。
舱门缓缓开启的瞬间, 远处高点的狙击手的准心就悉数锁定他的心脏。
望着那双含情眼, 失温的眼底如今只剩毫不遮掩的坦荡杀意。
林末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果然。
林越洲不会这么轻易死。
远海舰队泊在专属经济区与公海的临界线上, 稳稳卡在射程边缘的灰色地带, 不主动越界,不贸然进攻, 却已然形成绝对压制的合围之势。
无论是人力还是火力, 林末都已经败了。
他知道,从雨林院落留守的大部队没按时回到Galibi沿岸时, 他就知道了自己的结局。
但即便是败, 他也要把林越洲拖下水。
滑降绳刚抛下,直升机内部就传来警示音。
他们入侵了直升机的通讯频道。
“善意提醒, 如果下来的不是我要的人。”
林末紧握成拳的掌心忽然松开,露出一条带着挂坠的项链,轻轻往上抛了一段,又稳稳接住。
挑衅似的往后一撑,微眯了眼看向舱门边的男人, 拇指勾着银链, 贴着喉管轻轻划过,通讯频道的录音也继续播放。
“那么沈意和地堡里的16个人质。”
“都会死。”
他要林越洲单刀赴会。
天地间所有动静尽数收束,只剩高空盘旋的旋翼低鸣,和暗处蓄势待发的刀光剑影。
没有任何犹豫和考量,林越洲单手反握绳索极速垂落。
身姿挺拔沉敛, 落地无声。
林越洲依旧没有动作,任由衣袂被海风拂起,神色沉静无波,连语调都淡得没有丝毫起伏。
“连我都差点以为,你葬身火海了。”
戏谑的嗓音,听着像是讥讽,可落在自己耳边,却像是自嘲。
早该猜到的。
早到京郊的那栋废弃小楼就该想到,林越洲能够一眼认出真正的沈意。
始终不断精进的制作手艺能骗过江俞白和靳让,甚至连沈季序都无法立即下定论,但依然被他一眼识破。
从头到尾,他都是个自导自演的笑话。
“够了。”
两个字,沉如巨石落地。
林越洲仅一个抬手,身后直升机便缓缓后退,离开了沿岸别墅区域。
“林末,你要的公平,我可以给你。”
“你想解脱,我也能成全你。”
这是他最后的退让。
仅有一次的破例,不是终结,而是悲悯。
林末看着他,突然笑了出来。
短促的一声气音戛然而止,敛下的眸色再抬起时,只剩阴鸷的戾色。
他好像从没变过。
死到临头也还是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分明是这场猫鼠游戏中自投罗网的下位,却还是以绝对的俯视,自上而下的宽恕他。
刺骨的羞辱,他却生不出半分怨气。
十年过去,也没半点变化。
他缓缓松开指尖缠绕的项链,任由吊坠从掌心坠落,又弹起,直到归于平静。
那是沈意成人礼时林越洲送的项链。
此时正坠着那枚对戒。
“成全?”
林末缓缓抬眼,转头看他,凉薄的寒意散尽,归于令人心悸的平静,“林越洲,凭什么?”
“凭什么从小到大,所有东西都是你在给。”他的嗓音平静的不像质问,而是陈述。
“凭什么是这么多年,一直是你在施舍我?”
他拼尽所有换来的,不过是林越洲不屑一顾的垃圾,权柄也好,利益也罢,好像不管怎样,他始终只能在眼前男人的阴影下摇尾乞怜的过活。
“今天,我们也该玩点新鲜的了。”
林末随手把那条项链抛出一条圆润的弧线,抬手翻了下腕表,“我们再开一局,如何?”
由不得他说不。
话音刚落下,别墅高塔内就涌出四五个雇佣兵,将林越洲团团围住。
冰凉的枪口抵着他后脑,有人递给了他两杯浑浊的液体。
“一杯沈意十年前喝过,提纯后的B-utyacid。”
“而另一杯,也是提纯后的B-utyacid。”
这他妈是给人选择吗?
“什么意思?”
林越洲唇角荡起一抹笑意,掀了掀眼皮,“给我们的新婚礼物吗?”
不显山不露水的神态,没半点惧色,那点笑意有种说不上来的鄙夷和嘲讽。
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的淡然。
他越是云淡风轻,林末眼底的火光就燃得愈烈,后槽牙咯咯作响,指骨握拳用力到泛出青白。
别在腰间的手枪被抽出,抵住了林越洲眉心,“当年沈意的那杯,本该是你的。”
因为长期服用B-utyacid产生的副作用,那段记忆对他来说,同样是模糊的。
他不记得为什么沈意会误食。
或许,不是误食。
沈意每年只有寒暑两季会留在燕京小住,加上大部分人权贵子弟和二世祖只听过这个不能惹的名字,但从未见过本尊。
以致于她披着林越洲的校服外套被人带走时,并未有人起疑。
那是林末偷渡出境前的一夜,京郊废弃小楼。
黑布被掀开的一瞬,刺眼的强光晃得她睁不开眼,但却清楚地听见了,周围人在倒吸凉气的抽气。
汗味和硝烟弥漫在侧。
林末只记得沈意的那双眼睛看向他时,可怜又决绝。
不甘和挣扎,已经变了味,晦暗的心思实质化成了卑劣的手段。
在某种程度上,他已经输了。
“林末哥,我不会让你动他的。”
她已经失去了母亲,决不能再失去林越洲。
但当时的沈意还不知道,杀害母亲的凶手就是眼前这个满眼怜惜的男孩,也看不懂他为何会有这种表情。
犹豫、愧疚、不甘和怜惜。
极复杂的神情,在他眉眼间流转徘徊。
最后林末还是没痛下杀手。
但也不会把沈意完好无损地送回去,他总得留下些什么,让林越洲,也像他一样,刻骨铭心地痛上一次。
一管提纯后的B-utyacid注入静脉,她被关在了暗门废弃私楼的暗室后。
那是扇经过特殊改造的单向门,自带锁闭程序,不论内外只能开启一次,一开一合后无法从内外任何一侧再次打开。
要想打开,除非破解他的源代码。
或,强行破坏。
他要沈意忘记林越洲。
他要林越洲的康庄大道彻底塌陷。
“当初沈意替你挡了一劫,这是你欠她的。”林末扣下了保险栓,一字一顿。
“也是欠我的。”
林越洲低低冷笑了声,难说是不屑还是认同,他贴得枪口更近,浑身的气场都透着冷。
“成,既然你想玩。”
他淡定接过其中一杯,仰头一饮而尽,“我奉陪到底。”
让了这么多年,是不在意。
但这一次,他不会让,也不能输。
林越洲接过另一杯,同样一饮而尽,没有任何犹豫。
两杯,是致死量。
林末冷眼看着他,突然朗声大笑起来,不及眼底的笑意,只剩下偏执到疯魔的可怖。
他抬手,把腕表数字亮在林越洲面前。
不是当地时间,而是倒数计时。
“你还有三个小时不到的时间,想好救谁了吗?”-
沈意看向头顶退回海上的直升机,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林末会拿自己的性命威胁林越洲。
片刻的功夫,水位已经没过了腿肚。
灯塔是环绕式的封闭结构,仅靠人为开凿的洞口流通海水,可浪潮并不是持续性的匀速上涨,而是受海岸线和流速的影响。
按现在的涨幅来看,显然已经到了中期。
流速最快的时候。
沈意只能保持理智,先分析怎么出去。
正常灯塔在塔身底部会留有两个门,底部侧门,顶层灯室的小逃生门,以及外部的攀爬梯。
但很明显,眼前这个灯塔只有一个出入口,那就是距离他们三十多米高的塔顶。
她拖着脚上的锁链,逆着水流,在空旷而布满斑驳的墙面上一一划过,喃喃自语。
“奇怪。”
墙面已经风化许久,但还算完整,那上面没有可旋转楼梯的拆除痕迹。
换句话说。
这座所谓的灯塔,内部压根就没设置过螺旋楼梯。
与其说是灯塔,倒不如说是烟囱。
“那就说明……”
长得像夏桐的女人反应很快,立马就猜出了沈意的意思,“底下一定有暗道。”
方才直升机路过遮蔽穹顶时,沈意就大概推算了一下最低悬停高度。
很显然,林末没这个把握把她们坠下去。
“但我摸了一圈,没有缝隙,难不成在”沈意拍掉了手上的白色粉尘,往脚底下探看。
没有回应,死一般的寂静。
她抬头看了眼对面的两人,太过相似的面容,会让人不自觉地产生熟悉和信任感。
“怎么了?”
假学姐嘴角微弯,一双勾人凤眼微微眯起,眼尾上挑,摄人心魄的风情媚色。
沈意莫名地背后发凉,往后退了半步。
“沈小姐,不介意的话。”她这话一出,一旁的假夏桐就猜出了她要干什么。
她面带诡异的微笑,与假夏桐步调一致地缓缓上前,靠近沈意,“我们想借你的手一用。”
话音刚落,一把细而长的匕首被她从裤腰链接处抽出,寒光一闪,吓得沈意连话都说不出来。
这什么情况?
她们不是一伙儿的吗?
以一敌二,她或许还有胜算可言,但此时此刻,她手伤未愈,抬起一会儿都泛着酸软和麻意。
更别说,对面还有刀了。
想象中的交战没有发生,她下意识矮身抬手自保,可膝盖刚弯,就有人跨水而来,扶住了她的腰肢,而后腕间一凉。
缠在手腕上的绷带被人抽走了。
伤口处结了一层薄薄的痂,由于苏里南天气闷热,雨季潮湿的原因,她恢复的并不好。
“呆着吧。”
假学姐见她被吓得哆嗦,逗小孩似的损了她一句,“跟林末那畜生对峙的时候怎么没看出来,你胆儿还挺小。”
“”
沈意脏话都快冒出来了。
这女人顶着一张宋知然般淡淡春山、浓浓湿雾的脸,是很典型的江南美人,清艳不落俗。
那天那个房间里,两人没多交流,毕竟谁能想到那个茫然无措的金丝雀,骨子里却是一副夏桐的做派。
心态好也就罢了,还气人。
她转头看了眼扶着她的假夏桐,总觉得特别割裂,心里腹诽着两人面皮和骨子该不是装反了吧。
假夏桐见她面色不对,轻拍了下她的肩,柔声安抚,“没事,放心吧。”
女人和女人,才是能不顾一切把后背交付对方的天生战友。
假学姐没做任何解释,迅速把匕首贴在掌心,又用绷带死死缠绕,指尖被挤压到通红也不肯卸半分力道。
只有这样,匕首才能和她的手融为一体。
锁链不是特制的,每一个圈口的连接会存在缝隙,不奢求这把匕首能撬断坚固的锁链,哪怕撑开一个裂缝,她们都能轻易解开禁锢。
沈意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一声,“绷脚背,慢慢退。”
大脑还在消化,身体已经率先执行。
很快,假夏桐和她自己也从锁链中逃出,全程五分钟不到。
拆开绷带的瞬间,鲜血喷涌而出。
方才匕首和掌心相贴的地方,被印出了一道令人心惊的血痕,口子很深,皮肉外翻之下隐约能看见骨头。
血滴顺着小臂滑到手肘,滴答滴答落进海水中,又随着涟漪一点一点荡漾开。
她始终咬牙忍着,连一声疼都没喊过。
直到把自己彻底解放出来,她才把手从腥咸的海水中抽出,大口大口的呼着气,试图减缓一些痛苦。
“沈小姐。”
假学姐脸都白了,扼着自己抖的厉害的腕骨,抬头看她,“那个通道,只有你找得到。”
沈意眉尖微蹙了下,“什么意思?”
不是质问的语气,而是她真的没懂,方才她已经看过一圈墙面,没发现任何暗门的缝隙。
假夏桐从衣服上利落地扯下一条长布,迅速帮假学姐包扎止血,语速很快。
“林末醉酒时和晓晓说过,你曾经开过一次他的闸门。”
沈意愣了下,满脸不可置信。
她又补充道,“十年前。”
江俞白因为纪队调停他们兄弟纷争安排的阻挡境外黑客攻击的网安测试,对黑客起了点兴趣,不过他没兴趣一板一眼地当个安全卫士。
所以剑走偏锋,研究起了黑客技术,当时他正研究微型定位技术,顺手把定位器别在了林越洲的校服外套上。
而这件外套,最后披在了沈意身上,被带入了废弃私楼的暗室。
他们最终根据定位找到沈意时,才发现门是开的,而她正倒在门边,浑身冰凉。
当时所有人的心思都在救人上,就连一心研究信息技术的江俞白也没注意到,那扇需要代码解锁,无法二次打开的单向闸门。
被沈意打开了-
与此同时的地堡内,死伤惨重。
在空旷而封闭的环境下,火药燃气瞬间膨胀射出的膛口/爆炸声和射速超过音速时产生的弹道音爆,无法快速自然消除。
高频率的反复暴露,加上近距离的强脉冲噪音,即便是玩枪多年的夏桐和陈太,都感到了极度的不适。
震波像是无形的涟漪,来回撞击在地堡墙面上,最后被人体吸收。
耳边的轰鸣、过快的心跳、大脑的眩晕感,再加上满眼死状惨烈的尸体和刺鼻的甜腥气味。
五感的压力会转移成神经的敏感衰弱,这也是创伤后应激障碍的高发因素之一。
“夏桐!”
刀疤男被林末留在了地堡内,紧贴着墙面,单手换下清空的弹匣,一边大笑。
“你当初也是这么反杀你爹的吧!”
他杀红了眼,身上的豁口正往外淌着血。
飙升的肾上腺素让他暂时忘记了痛苦,反而拔高音量,“我终于知道他老人家为什么管你叫灾星了。”
嘲弄和讥讽,跟刺儿似的,“养不熟的畜生,活该家破人亡!”
每一个字都像把血淋淋的刀。
频闪的火光刺激大脑皮层,混着耳边巨大爆炸声和他刺耳的笑声,会让人失了理智。
陈太弯腰躲闪枪雨的间隙,注意到了夏桐颤抖的指尖,和猩红的眸子,暗叫一声不好。
可惜她晚了一步。
飞身扑向她时,落了个空。
夏桐已经重新换上弹夹,一个前滚翻避开了陈太的阻拦,冲到了前排位置。
距离刀疤男不过五米的距离。
“夏桐!”
她大喊了一声。
可还是没能制止已经杀心上头的夏桐,眼看着她只身靠近危险,就在陈太想要起身替她吸引火力的那一秒。
肩头忽然落下一道力。
江俞白已经带着覆面特战队以压倒性的火力优势和人数,按照她们留下的记号抵达。
火光冲天,叫人睁不开眼。
所有的反应和防守,只能靠本能。
夏桐侧身躲过机关枪横扫的同时,单手撑壁弯曲手肘,后仰身体,借力甩出枪身。
惯性作用下反手拽紧背带,枪身的重力加速度,尽数撞上刀疤男面门。
她不知道自己下了多大的劲力,也不知道人原来可以这么脆弱。
断掉的鼻骨碎片沾着血飞溅而出,好像还有别的,只是看不见了。
面前突兀地落下一道黑影。
是江俞白。
她只能听到刀疤男的哀嚎声,和他痛苦倒地后捂着上半张脸的双手,血流顺着指缝喷涌而出。
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别人的。
特战小队清理完毕现场匪徒,确认无遗漏后,按下了耳机,沉声汇报,“地堡交手,目标清除完毕,请求人质解救转移。”
很快,沈季序的声音就出现在耳机中。
“立即转移。”
胜负已见分晓,时间却不够了。
距离林末口中的三个小时,已经过去了整整两个小时,而失去项链定位的沈意,至今下落不明。
沈季序没有任何犹豫,再次下达指令。
只是这一次,是对林越洲说的。
“继续拖,人质里没有沈意,江俞白需要时间。”
夏桐浑身冰凉,绷得很紧,在高压环境下的精神摧毁,是致命的。
僵直的指尖搭在扳机上,抖得不成样子。
江俞白托着她的后脑,把人死死按在怀中,企图用滚烫的体温去捂热她的寒意。
夏桐的脸埋在他颈侧,大脑完全宕机,陷入停滞状态,只靠本能小口小口断断续续地呼吸着。
过近的距离,让她听到了江俞白耳机中的声音。
陡然回神之际,她拍了拍江俞白的后背示意。
“寻晓!”
她朝后喊了一声,顺手把手里的步枪扔给江俞白,大步朝后迈去。
她是最早的一批人质。
只是因为身形和五官分布和沈意相似才被单独选中,但林末又是个城府极深疑心极重的人,在确认寻晓被彻底‘驯化’之前,她始终没离开过地堡。
“有暗道,但”
她没把话说完,凝重的神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暗道通往的,是一条死路-
时间还剩最后半个小时。
别墅内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见,台阶上横着雇佣兵的尸体,林末亲手解决了除林越洲外的所有自己人。
既然结局早已注定,那他也不用顾忌其他。
他要堂堂正正地赢,也要轰轰烈烈地死。
八角笼内轰然对冲的躯体,震得绞死的铁丝都在剧烈晃动,实心的角柱被生生撞出凹痕。
林越洲单腿锁着他的喉管,反手掰断了他的腕骨。
清脆而短促的脆响,自皮下传出。
恰好是沈意受伤的位置。
林越洲没受半点B-utyacid的影响,动作干净迅猛,招招致命。
毫无起伏的平静眸色,任由汗珠滴落。
在他眼里甚至看不到对对手该有的提防和戒备,他的平静,是来自高处的俯视,是猫抓老鼠的厌怠感。
林末动弹不得,额间蒙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是累的,也是疼的。
但他连一声都没出过。
手腕掰断的刹那,腕表发出最后一声嘀——
以半个小时为周期,既是死期来临前的警示,也是他和林越洲一局的落幕。
五局。
所有复杂的技巧,所有刁钻的进攻,都被眼前的男人轻而易举地借势自用。
近身肉搏攻击他也从未主动出招,反而是借着他的拳脚路数借力打力,把所有死技全都还给了他。
一如他此刻的处境。
自食恶果。
“我输了。”
林末扯了下嘴角,仰躺在地面上,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吐出了三个字,笑得何其悲凉。
眼眶被汗水浸湿,可他再没力气去擦了。
迷离的光晕不断在他眼前反复闪烁,跳动,所有回忆一幕幕飞速闪过。
如果没有磨刀石这件事,他和林越洲会成为兄弟吗?
林越洲松开了手。
耳道中的隐蔽式耳机跳动成绿色,他侧耳听了下,脸上的表情略微松动了些。
“我可以让你痛快地走。”
到头来,林越洲依旧在给他选择的权利,毕竟他的一生,不过是被提前安排好的一场悲剧而已。
“毕竟,你姓林。”
林末笑出了声。
他的答案,从始至终都是不会。
林越洲转身的一瞬,身后响起保险栓按下的声音,他没受伤的那只手举起了枪,对准了林越洲的后脑。
过大的体力消耗,惯用手受伤,他左手举枪并不稳。
“林越洲,我可以输。”
林末的指尖按在了扳机上,带着同归于尽的愤然,“但你,也不会赢。”
砰————
一声枪响。
随之而来的不是重物落地的闷响,而是手枪甩落在地的脆声。
Glock19的枪口上扬。
沈意依旧保持着极标准的开枪姿势。
她击碎了林末持枪的那支腕骨。
身后特战小队迅速上前,人影不断掠过她身边,可她却没有任何动作,吃痛地缓缓坠下手臂,望着八角笼内的人影。
短短几天时间,生离死别的怅然。
消耗过大的体力,再看到林越洲平安无事出现在眼前时,她再也支撑不住,失去意识昏了过去-
像做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梦。
这些天的每一个画面,不断地在她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周而复始,无休无止。
不只是这几天的重播,还有童年时期的记忆碎片。
一帧一帧闪过,直到定格在废弃私楼的暗室中。
她也是这样,在听到林越洲的声音之后,晕得彻彻底底,以一种壮烈赴死的心态,毫不畏惧地失去了自己以往所有的记忆。
缓缓睁开眼。
眼前是一道柔和的光线,像是夕阳,又像是朝阳,分不清,也懒得分清。
“果然是梦。”
翻了个身,指尖擦着手腕上的绷带,搭在了身旁的枕面上,不由得在心里苦笑了一句。
太真实了,她真以为自己又可以见到林越洲了。
她揉了揉眼睛,正当她琢磨着要怎么让和夏桐陈太配合解决掉林末时,一股好闻又熟悉的味道迅速唤醒了她初醒的感官。
等等一下!
沈意不敢再睁眼了。
害怕就连这个味道,都是此刻出现的幻觉,或者是第二重梦境。
但又好像不是梦。
她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因为情绪的激动而急促振动的声音,一下一下炸在自己耳边。
起身的动作过猛,她眼前晕了一下。
但很快,她就反应过来。
她在家。
在她和林越洲的家!
顾不上还在输液的针管,沈意随手扯下了长管,赤着脚跑下了床,猛地拉开窗帘。
整个人僵在原地,不可置信的眼神,一遍又一遍地确认周围的环境。
光线打在她身上,直到温度上升,她才后知后觉地幡然意识到,这里不是苏里南。
而是Florida,距离苏里南最近的一个州。
“意意”
身后极轻的脚步声,伴随着熟悉的声音,飘到了她耳边,但沈意依旧不敢回头。
她真的太害怕了。
这几天的经历,让她害怕这一切会在自己转头时就全部消失,空欢喜一场。
人在产生极强的思念情绪时,不也会利用意识产生幻觉吗,说不定
“意意。”
声音离得更近了,似乎就在她身后。
找准时机猛地转过身。
下一秒,再也控制不住的泪水,夺眶而出,她直接哭了出来。
撕心裂肺地大哭。
软下去的身子,被林越洲快步上前稳稳托住。
沈意用尽全身力气抓着林越洲的衣领,不肯松手,也不敢睁眼,整个人哭得一点力气都没有,在他怀里软成一滩。
“我还以为,是在,做梦。”
“我还以为,我见不到你了。”
最后等她把所有情绪发泄殆尽,哭到没力气。
林越洲才伸手擦去了她脸上的泪痕,看着她委屈巴巴的表情,哭红的眼,垂着脑袋特别无奈的笑了一声。
不笑倒好,这一笑,笑的怀里的沈意一愣。
她抱林越洲抱得太紧了,不肯从他怀里探出来,导致这个笑声,就落在她脑袋上。
哽咽着抬头,“你笑我?”
林越洲陪她坐在了地毯上,重新把她拥入怀中,让她枕着自己的心跳,摇了摇头,“我只是很高兴。”
“意意,你又给了我一次生命。”
作者有话说:
总算 结束 苏里南
后面将全是,我们小情侣终于苦尽甘来了。
不过整件事还是得收个尾~-
这章尾巴写得不够好,我晚点再改一改……
以及 很感谢在评论区为我解释的不对和辣椒小宝,谢谢大家体谅我忙碌的工作,谢谢大家这么久以来的支持,我们以后可以开开心心吃糖啦~马上就是求婚和盛大震撼的婚礼啦~
第77章 不破不立 True
熟悉的心跳声再次响起, 沈意的心才定下来。
她确认,这不是梦。
她真的回到林越洲身边了-
随行的医疗团队检查了下沈意的伤口,伤得太深, 后期痊愈后也需要做康复训练。
主要练抓握和平衡,有点像婴儿的感知训练。
她内心很抗拒, 因为那画面属实吊诡还难堪。
但转头看向林越洲算不上好看的表情时, 她就知道没门, 寻常磕磕碰碰她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更何况现在。
他不在现场陪着监督都算人设崩坏,只好退而求其次, 找点自己感兴趣的事儿。
“那我能不能去大哥那里练。”
沈意悄悄打了个信息差。
纪队早年间脾气秉性也没比他们好到哪儿去, 只不过有那么个身份约束和家里管教,这才收敛不少。
受伤对他来说就是家常便饭, 为了让家里安心, 索性就养了一支专业的医生团队,其中不少用于恢复的器材都是特殊定制的, 外头根本见不着。
只不过,沈意对那些器材不感兴趣。
她说的是射击场。
“可以吗?”
撒娇似的凑近他的手臂,小脸蹭了蹭他的肩头,半挂在他身上,呵气如兰, “哥哥。”
林越洲掀了掀眼皮, 没说话。
对面正在收拾的医疗人员动作突然被按下了倍速,飞快逃离现场,连一眼都不敢多看。
沈意倒是不介意。
介意的是林越洲,他的占有欲总是出现在一些莫名的时候,比如不喜欢让别人看到她撒娇卖乖, 示弱服软的样子。
房间里再次归于平静。
两人的呼吸声绞缠在一起,灼人的温度,迫得他喉结上下微滚,低下去的眸色,一沉到底。
“沈意,你是不是和林末待太久了?”
林越洲没答应,但也没拒绝。
伸手揽住她的后腰,轻轻一抬,就把人抱到了腿面上坐着,两条纤纤臂弯松松垮垮地搭在他肩头。
鼻尖相贴,四目相对,毫无缝隙的距离,足以看清对方眼里的自己。
沈意没听懂,“什么?”
“以为我和他一样好糊弄?”
她那点弯弯绕绕的花花肠子哄的住别人,唯独是在他这行不通,无所遁形的小心思,每一步盘算的心机在他面前都是明牌。
沈意哽了下,说不出话来。
还真是。
林末至少有弱点可纠,有痛点可逼,但林越洲的弱点,此刻正在乖坐在他怀里,每一个动作都受制于他。
“那抓握力球和抓枪也没什么区别啊。”
沈意有些不满地小声抗辩,知道理由牵强,心虚得连声音都轻。
“我昨天开枪的时候也发现,我弹道偏右,所以我这叫一箭双雕。”
昨天?
林越洲闻言轻挑了下眉,唇角扬起的一点弧度,说不出的谑意,“成,你下楼自己和家属说,我没法在你的康复单上签字。”
沈意还没反应过来他说的家属是谁就被一把抱起,径直往楼下去。
这才发现,家里休息区的会客厅坐满了人。
除了纪队以外,基本都在这儿了,包括在国内的傅景明和时予笙。
气氛还算热络,但又有种说不出的凝滞感。
“哟,睡美人终于醒了。”
靳让正对着廊道电梯的方向,大老远就瞥见挂在林越洲身上的小树袋熊满眼的震惊,挺刻意地扬声喊了一句。
“真爱之吻效果够明显的啊。”
不得不说,他实在太欠儿了。
沈意原本还想问他们怎么在这儿,这下倒好,她刚一被放下就冷不丁地问了一句,“家门口的牌子你没瞧见吗?”
沈意在Florida住的时间不长,唯一有印象的就是她当时和林越洲闹别扭,和姜南本来打算在迪士尼玩两天,又怕林越洲跟来坏他们好事。
于是她在家门口插了块牌子。
【疯子和变态不得入内】
林越洲当时没来,这牌子也就没用上,一直搁在那,家里佣人也不敢随意拔除,没曾想现在倒碰上了那块牌子真正的主人。
不过……倒是很贴切。
知道内情的姜南是第一个忍不住的,可又碍于沈季序和靳让在国内错综复杂的微妙关系,摆在明面上的不对付,不敢明目张胆的笑出声来。
一手掩面,肩身却难以抑制地颤抖,最后被沈季序搂入怀中。
他轻拍了下姜南的肩身,低沉又性感的嗓音轻声在她耳边说了什么,没听清。
靳让脸上依旧是似笑非笑的神情,和往日无异,却唯独少了几分阴戾,瞧着并不吓人。
没跟沈意置气,反倒是难得好耐心地跟她开起玩笑。
“一觉睡了三天,给你哥吓得眼都不敢闭,生怕你醒不过来,难道不是趁我们不在给了你那什么…”
他前脚刚说完,后脚就忘。
一旁的宋知然这会儿跟他倒是亲密的没有嫌隙,半靠在他怀里,眼含秋水,笑意盎然地顺着他的话茬接了一句。
“True Loves Kiss。”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一笑。
只有沈意笑不出来,转头看向林越洲。
他正坐在自己身后扶手位,手臂依然懒懒散散地圈着她的肩身,说不上禁锢,只是保护欲十足。
她回头时,恰好对上他从未离开的视线。
沈意这才看清他下颌冒出的零星胡渣,和眼球密密麻麻的红色血丝,不可怖,也不明显。
他身体素质一向很好,但自从沈意被带走,这一周时间,他几乎就没怎么合过眼,即便是沈意回到他身边,也寸步不离的守着。
铁打的人也撑不住如此高强度的体能消耗。
要不是方才为了去取消耗完的营养剂,她醒来后第一眼看见的,应该是他。
“哥……”
沈意的声音带了哭腔,勾着他的手指,想用力抓紧,但营养剂只能维持她的生命体征,无法给她提供额外的营养补充。
她使不上力,鼻尖却酸的厉害。
泫然欲坠的泪珠模糊了视线,连他的身形都看不清。
林越洲反握住她的手,温热而宽厚的掌心彻底将她包裹,粗砺的指腹轻抚着她的手背,揉了揉她的脑袋,软下声线。
“没事了意意。”
惊魂未定的受伤初愈,情绪不能有太大的波动起伏,他只能尽力安抚。
付野没好气看了眼靳让,把这茬算在了他头上。
无妄之灾。
靳让一脸无辜地耸了下肩。
他也没说错什么,况且最后那单词也不是从他嘴里说出的,可环视一圈,所有人都在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上下审视着他。
正打算从自己小女朋友那找点安慰。
刚一低头,发现宋知然眉间微蹙瘪着嘴角,在对上他的视线后,特刻意地往姜南那挪了半个身位。
她当场倒戈,投靠了敌方阵营。
“然然,这词好像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
靳让看向自己空落落的臂弯,毫不客气地点破了她见风使舵的小心思。
就算是千夫所指,她也不能离开,必须留在自己身边和他一起面对一切风雨,方才被沈意明嘲暗讽说是疯子和变态他都可以一笑了之。
唯独宋知然的疏离,转瞬就让他变了脸色。
他抬手刚把人捞回身边。
宋知然就已经一个矮身,抱住了姜南的胳膊,而姜南,此刻正在沈季序怀中。
如果他要带回宋知然,势必会触及她。
视线越过宋知然和姜南,落在了另一个正一瞬不瞬盯着他举动的男人身上。
沈季序面上拢了一层薄薄的阴翳,难得外显的情绪格外锋利,皱着眉的样子,凉薄至极,叫人不敢靠近。
周围人交换了下神色,很识趣儿地噤了声。
都在等着看戏。
谁都清楚,沈季序与靳让这两人能维持表面平,以一种相对友好地姿态相处本来就是世界奇观,此前并肩作战,不过是为了全力营救沈意,被迫妥协制衡。
现在危机解除,暗藏的针锋相对,瞬间显露。
沈季序本就因为他败了沈意的疗养心情恼火,眼下他又自己找上门挑衅,平白有种天堂有门不走,地狱无门自闯的错觉。
剑拔弩张的火焰愈演愈烈,宋知然下巴抵着姜南,即便是清晰感受到了身后那道几乎要把她后背烫穿的视线也无动于衷。
或者说,她就等着这一刻呢。
时予笙看了眼还沉浸在难过和愧疚中的沈意,不动声色地给林越洲使了个眼色,后者也一点即通。
牵着沈意的手用了几分劲力。
眼风越过沙发上的战局,无声示意她看戏。
无声的战斗,在没有硝烟的战场。
来的快,去也也快。
一道极其不合时宜的动静,突兀的冒出。
沈意低头看了眼自己这不争气的肚子,又抬头望向林越洲,特别坦诚地开口,“我饿了。”-
她手使不上力,也就帮不上什么忙。
只好坐在吧台边,看着厨房里忙碌的一群人。
姜南宋知然和时予笙多少都会点厨艺,说什么也要给沈意做顿饭。
而江俞白一把拦住了跃跃欲试的夏桐,好声好气地同她商量,“小妹大病初愈,你要是再把她送进医院,老三真能把我们钉在棕榈树上吹风。”
一旁正带着主厨团队往厨房里进的时予笙闻言也专程赶来添了把柴,笑得特别不厚道。
“没事儿,你女朋友小时候的梦想就是无拘无束吗?”
她双手搭在岛台上,微微倾身,笑意更浓,话也说的意味深长,“挂在树上随风飘动,多么美好又的画面,你俩刚好凑一对。”
夏桐最后还是放过了林越洲家的厨房,陪着沈意坐在吧台边,郁闷得给自己到了半杯烈酒一饮而尽,看着眼前一步三回头的男人。
家里的泳池边有个娱乐区。
江俞白是最后一个到的,隔得太远,听不清他们说的什么,在他和夏桐拉扯的这段时间,沈意的视线也未曾有过偏移。
不过没落在林越洲身上。
而是自己的亲哥,沈季序,以及一旁和他势如水火的二哥靳让身上。
两人的距离足够远,甚至是对角线的方位,但动作却出奇的一致,短短几分钟内,看向手机的次数一个比一个多。
神色凝重嘴角微抿,眼底覆着化不开的郁色。
要说是国内的政务也就算了。
可偏偏从商的另外几人,也在同一时间看向了手机。
唯一不同的是,另外几人好歹回了些什么。
而林越洲只轻扫一眼就直接关机,不显山不露水,平静到格格不入。
沈意第一直觉就是这次苏里南的事儿有变故。
计划之内的胜利,和计划之外的顺利。
事情的进展不论是战线的长度和各方的配合度都太高了,加上沈季序和靳让的出境本就属于职权之外的特批,有时间限制,一旦逾期回国不仅要接受全方位的彻查,还会有后续无尽的麻烦。
厨房里这几人未必会对她如实以告,而夏桐,正好是唯一个有可能的突破口。
“我刚才就想问,他们不急着回国吗?”
沈意往后一仰,眉眼轻垂,态度有些冷淡的无力感,“你们也就算了,我哥和二爷坏了规矩吧。”
“左右都坏了规矩。”
夏桐面不改色的饮下半杯,声线染了几分酒气,笑起来时谜滢着一层水雾,透着股漫不经心的随性。
“横竖已经破了规矩,一桩是罚,两桩也是罚。既然不破不立,那就干脆大破大立,回去再一并清算就好。”
这下沈意是真懵了。
苏里南这档子事每一步都完美贴合纪队在国内的指示一步步完成的计划,怎么就坏了规矩。
看院子里几人同时看向手机的动作,应该是他们商量好的才对。
林越洲和沈季序都和她绕不开,那其他人呢?
总不能都是为了她吧,即便是有一起长大的情分,也没必要堵上自己的前程后路。
“林末跑了?”
最坏的情况,不过如此。
只有主犯逃脱,任务出现重大纰漏,才会需要众人违规兜底、隐秘处置。
沈意指尖一跳,面色有些难看,轻微颤抖的嘴唇,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后背一阵发凉。
但很快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一旁的夏桐又给自己倒了半杯酒,还没入口,就被沈意超乎常人的想象力逗笑,天女散花似的喷了出来,呛地直咳嗽。
她脸都咳红了。
搭在台面上,一手掩面俯身轻咳,好不容易缓过来点,才注意到已经朝两人走来的身影。
声线压得很低,既是安抚,也是提醒的一句。
“死了,其他事我说不合适。”
林末死了?
林越洲快步走到沈意身边时,她还没回过神来,满脸的错愕。
体力不支晕倒前,她清楚地记得自己只击中了林末的手腕,加上八角笼里被林越洲废了的另一只手,伤得虽重,但也不至于要人性命。
刚要问些什么,膝盖就很轻的被人轻磕了下。
是夏桐,显然这个场合不合适。
“你劝她喝酒了?”
喷洒出的酒体有一半形成轻盈的酒雾,沾在了两人的发丝和衣裙上,闻着是一股好闻而酸甜的莓果香。
江俞白一边被顺着夏桐的后背,一边下意识接过沈意面前的酒杯闻了下,就是杯普通温水。
但这个核查的动作,沈意好像在什么时候见到过,时间隔的太长,她记不清了。
好像,自己那个时候也不是很清醒。
但她清楚的记得,好像还有除了林越洲之外的谁,在她面前检查过她的杯子。
只是记不起来了。
夏桐好不容易缓过劲儿来,抬了抬眼皮,特别不耐烦地怼了一句,“我瞧着这么没溜儿?”
付野熄了手机匆匆赶到现场,见沈意乖乖巧巧地靠在林越洲怀里,眸色清亮依旧,这才松了口气。
他不温不凉的点评了句。
“难说。”
连拌嘴都算不上,就一误会。
但林越洲还是信不过夏桐。
这女人太疯了,难保不会撺掇沈意干出什么出格事儿。
饭前的小插曲,倒是让死里逃生后原本还情绪高昂的沈意变得有些沉默寡言,一桌团圆饭也没吃两口,借口说自己没胃口,怀念国内的菜式。
她的演技在苏里南得到了最大程度的磨炼,加上理由足够充分,连林越洲都没生出几分怀疑。
只是坐在她身边的姜南察觉到了异样。
暮色四合时几人才先后离开。
沈季序和姜南是最后走的,四人组队在户外游戏区玩,她和沈意双双败北后躺在花园中的躺椅上,看着不远处林越洲和沈季序正在决出最后的赢家。
晚风轻柔飘逸,夜色朦胧静谧。
沈意偏了偏头,“你就没必要瞒我了吧?”
她是故意输的,为得就是和姜南有个说话的场合,林越洲看她看得太紧了,寸步不离。
姜南知道她想问什么,打从饭桌上她就意识到了几人的错处,有意规避林末和Moengo的所有话题这个行为本身就存在很大的漏洞疑点。
完美完成任务,死里逃生后重聚,席间闲聊几句也实数正常,但大家的嘴就像长了同一条舌头。
连一向嘴口无遮拦无所顾忌的夏桐都像开了静音和关键词屏蔽键。
这太刻意了。
姜南下意识看向沈季序的方向,迟疑的片刻,眼底的所有情绪毫不遮掩的外露。
沈意见状,心里的不安越发浓烈,止不住地地猜测,“他们俩和付野是不是有什么计划之外的计划?让国内那边不高兴了?”
江俞白闻她酒杯的那个动作确实熟悉,可她当下也并未想起是谁。
直到付野走了进来,停在林越洲身侧。
同样一左一右把她护在身边的站位,同样松了口气的姿态,把她的记忆拉回年后回京时,璟园的那一场。
“林越洲的私人邮箱里应该有你想知道的。”
作者有话说:
收尾很快半章就搞定,即将迎来本书最最最大的一个反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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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椰影白沙 让我主动一
说话间, 远处的两人已经决出胜负,林越洲远远就朝沈意挥了下战利品,是一串钥匙。
沈意小时候心心念念的一处阁楼式洋房, 位于沪上老城。
有价无市,大部分都被相关单位接管开发成标志性景点, 私人的并不多, 也就无法买卖。
沈意名下也有, 只是地段没有沈季序的好。
她先前怎么求沈季序他都不给, 现在居然愿意拿出来当个游戏的赌注,还就这么水灵灵的输给林越洲?
“哥, 你简直就是送财童子。”
两人并肩走近。
林越洲动作自然地将钥匙挂在了沈意身上, 顺势把人带入怀中,垂头看着她挤眉弄眼的朝沈季序挑着下巴耀武扬威地挑衅, 小模样灵动而娇俏。
他忽然觉得如果时间就定格在这一刻也不赖。
人总会有无数个幸福到就算死去也无所畏惧的瞬间, 林越洲张开手圈住她,也圈住了这个瞬间。
天穹下燃烧的烈焰被海岸线碾成流动的橘红霞光, 椰影星光斜映在白沙滩上,直到天色由暖橙转为黛青。
余晖燃尽,夜色初生。
盛大而孤绝,转瞬即逝的绚烂正式落下帷幕。
沈意换完药,拉着林越洲窝在影音室里。
倒不是心血来潮的什么情趣, 只是察觉到林越洲的身体已经快到临界点了, 不过是为了照顾她强撑着。
她迫切地想让他好好休息,也迫切地想知道他到底在隐瞒什么。
但棘手的是,她并不热衷于什么迈阿密的棕榈滩和椰林树影。
反而在纽约,洛杉矶和加州待的时间更长。
这也导致了影音室里的电影单,少之又少。
大部分是科幻片和恐怖片。
迈阿密影视销售税全免的政策和当地融合的文化氛围, 使商业片价值名列世界前茅,电影节更是全年不断,沈意几次都是以影迷和嘉宾身份前来。
家里的影音室更是参照商业院线一比一复刻的,全画幅IMAX环绕声系统,4D沉浸式体验。
这设备用来看文艺片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宝宝?”
她走神的时间略长,没注意到林越洲擦拭着半干的头发,正从台阶上一步步往下走来。
脚步声渐近。
沈意的手指都快翻出火星了,总算在最后一页看到了救命稻草。
他俩不久前在燕京一起看过的老片子。
《怦然心动》
“All I ever wanted was for Juli Baker to leave me alone.”
(我真希望朱莉·贝克别再缠着我)
第一句台词从男主角布莱斯的嘴里说出那瞬。
林越洲的脚步陡然顿住。
黑暗中,他的手被沈意轻轻牵起迈入沙发区。
同样的影片,同样的姿势,截然不同的心境和关系。
沈意全程都看得很认真,林越洲也看得很认真,可他的视线,从未在银幕上停留。
他看着沈意在自己怀里缓缓垂下头,默默抬手擦去眼角满溢的泪花,又重新枕回自己心口,抓着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攥紧。
每一个朝他贴近的动作。
仿佛都是一句赤裸裸的对不起。
“意意?”
林越洲或许知道她此刻或许自己消化这些情绪更合适。
但旁观和缄默,他都做不到。
“你没有漠视我的需求,也从没无视我的付出。”
他的掌心贴着沈意的脸颊,托起了她不肯抬头的脸,动作温柔地吻了下她的眉心。
一字一句,态度认真。
答的是当时在燕京两人就观后感发生的争执。
沈意先入为主地代入了女主视角,替她感到不值和愤然,觉得布莱斯只不过是仗着朱莉喜欢就随意践踏别人真心的坏种。
凭什么最后他回头,朱莉就要不计前嫌地原谅他和他重归于好,无视那些他带来的委屈和心酸。
沈意觉得这不公平。
但她从未设身处地的跳出关于性别的界限。
事到如今,她才懂了林越洲当时的欲言又止。
原来从头到尾。
是她没有辨明过自己的心,是她太自以为是了。
林越洲看着她越落越低的脑袋,忍不住低笑出声,拨了拨她的脑袋,耐心地解释。
“是我,给你的原本美好的童年带去了不可磨灭的伤害。”
循循善诱地,他也靠地更近了些。
温热的气息吻上了她的鼻尖,“所以我愿意等你,等你看清自己的心,等你爱上我。”
如果感情有时效性,那他愿意拉长战线。
十年,二十年。
总之,他不会错过。
沈意越听越不是滋味。
她不避不让地望向那双温柔的含情眼,带着颤的声线,话说的格外肯定。
“不。”
她摇了摇头。“你留在我童年的,只有幸福。”
童年记忆对她来说是很奢侈的礼物。
她说不清当时在塔底是怎么找到的暗道,又是怎么开启的那扇单向闸门,她只记得林家老宅内有扇一模一样的闸门,林越洲教过她怎么二次打开。
属于林越洲的那部分模糊记忆,救了她两次。
“夏桐说我当年是为了保护你才失去了记忆,所以我想……”沈意忽然笑了,在他错愕的视线中微仰下颌,吻上了他的唇。
“不论是以前还是现在,我只会比你想象的,更早爱上你。”
克制而深入,纯粹到不可思议的一个吻。
顾及着她的手伤,林越洲只能扶着她的腰,在被动的迎合中渐渐占据了她的呼吸,也掌控了她的心跳。
“林越洲……”
意识沉溺其中之前,林越洲抽身离开,蜻蜓点水般地落下安抚的一吻,温柔至极。
温热宽厚的掌心控着她的腰肢,把人按在怀中安抚的同时,不动声色仰头调整逐渐粗/重的呼吸,眸色晦暗。
不能再继续了。
他怕控制不住自己伤到她,也怕自己的状态不够,给不了她最好的体验。
“意意……”
他正想寻个由头哄她去休息,可话刚说出口,就被沈意不疾不徐地打断了。
“林越洲。”
沈意重新贴上了他的鼻尖,扑面而来的香气,挠得人心烦意乱的燥。
“我们结……唔……”
以吻封缄,迫使她咽下后半句。
“宝宝,给我个机会。”
林越洲无奈又好笑地抽身,食指抵着她晶莹的红唇,上下碾过略微发肿的唇瓣,饱满柔软的触感。
“让我主动一次。”-
林越洲的习惯向来是等沈意先睡。
所以躺在床上许久,她一转头就能对上那双温柔的眸子,正含着笑意望着她,搭在她背上的手动作轻缓地一下一下哄她入睡。
“哥。”
沈意在他怀里挣了下,颇为不满地往上蹭,凑到他跟前,瓮声瓮气地抱怨。
“今晚换我看你睡觉好不好?”
她睡太久了,眼下精神抖擞毫无睡意。
看着林越洲强撑精神,她也心疼得不行,软了嗓音,“你一直付出,就不怕给我造成什么心理负担吗?”
话说的倒也不重。
软绵绵的威胁,跟调情似的,林越洲又怎么看不懂她的心意。
林越洲失笑,落下一声带着笑的叹息,拖长了音,“好。”
清隽冷硬的五官线条,在月色的柔光下尽显温和,低垂着的眼睫敛去眼底倦色,说不出的温柔缱绻。
互换的角色卡。
他真的在沈意的安抚下睡熟了,连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都未曾察觉。
沈意赤脚下床,一步三回头地确认。
其实就算她当面翻他私人电脑的文件,林越洲也不会说什么,只不过不想扰了他难得的好梦。
熟练地输入自己生日,才发现电脑屏幕换了。
不是近期的照片,而是很早之前。
一个寻常到不能再寻常的午后,两人在家打了一个下午的电动游戏,最后沈意累得不行,勾着他的肩,跪趴在他怀里睡着了。
婴儿肥尚未褪去的脸软趴趴地靠在他肩头,指尖还虚虚勾着手柄不肯松,从鼻腔里哼出来的软音,像是不服气。
照片是付野拍的。
当时她怎么都赢不了林越洲,想让他给自己放放水又想起开战前自己放的狠话。
“谁放水谁以后孤独终老。”
最后付野刚好给林越洲打电话问要不要带小妹出去吃饭,这才让沈意有了求助外援的机会。
可惜他人刚到,沈意就已经被虐睡着了,推开书房门就看到眼前这一幕,拿着手机记录下来后勒索了林越洲一大笔钱购买这张照片。
这笔钱最后给没给她不知道,只是这段记忆很突兀的出现在脑海中。
说不上来的感觉,好像尘封的记忆正被一把钥匙开启,又像是原本被掩埋的部分被抹去了。
总之,她好像记起了一点,但不多。
叮咚——
邮件送达的提示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沈意点开了那封邮件,是从燕京发来的。
只有八个字。
【回京述职,不得有误】
好oldschool的表达方式啊。
林越洲既不从军也不从政,就算是上面真有什么风向变动,也不会用这么锋利的表达方式和他做同步,要是她哥收到这种邮件还情有可原。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他真的和这些圈子牵扯太深,他这个家世背景摆在这儿,加上他自身过硬的实力和筹码,还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除非是
沈意下意识瞟了一眼发件人,林家办公室。
指尖不受控地跳了下。
寻常的家族办公室只负责打理信托和离岸架构,为主家配备CIO团队做全球配置规划和CRS相关的信息申报以及核心资产管理。
但林家的家族办公室比较特殊,林越洲及其父辈早已在十余年前就已垄断海外各项新兴产业,资产遍布全球。
因此,老爷子在家族办公室之余设立了一个单独的办公室,说好听点是未雨绸缪,说难听点就是监视恒洲资本,也就是监视林越洲的一举一动。
沈意点开邮件的同时,燕京方面就已经收到了已读的消息提醒,正当她急得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视线忽然落到一旁的信息列表上。
她昏睡的这三天,林家办公室一共发来24封急邮,内容没变,都是这八个字。
林越洲每一封都已读,但连一个字都没回。
赤裸裸地挑衅。
沈意双指轻滑触控屏,一直往下。
她不是第一次看他的私人邮箱,但今天才惊觉,很多邮件她之前从未见过。
没有文本内容,只有一份无标题附件。
是一些购买记录,金额巨大,但只是模糊标注具体型号和数目,暂时看不出来林越洲都买了什么。
这些邮件出现得很规律,几乎一个季度一封。
沈意对了下卡号,走的是他的私人账户。
“莫名其妙。”
这就是姜南让她找的答案?还是夏桐口中的什么大破大立,她能在一堆账单中看出什么啊!
邮件几乎快翻到底了也没个头绪,烦躁的情绪逐渐上涌,她的耐心都快耗尽了,双指用力在触控屏上一滑,眼前无数邮件搅得人眼前发晕。
沈意靠回椅背,指节没什么规律地敲击着桌面,视线囫囵掠过电脑屏幕,正打算给夏桐打个电话一问究竟时。
邮件的滑动速度突然慢了下来。
不偏不倚地停在了一封五年前的邮件上。
那个名字,她记忆犹新。
【发件人:寻晓】
林越洲五年前就认识寻晓?
沈意猛地从椅背上坐直,确认无疑后,点开了那封邮件,对话式邮件,简短的三行字,看得她后背发凉。
【寻晓:我已进入苏里南成为林末人质之一,另发现两名人质为聿合制药试验员,且已被改造成宋知然夏桐样貌,是否需要解救?】
这封邮件,林越洲没回。
六个小时之后,寻晓传来了另一封。
【寻晓:已确认人质为自愿改造,我也将于三个小时后参与改造成沈意,并留在林末身边随时监视。】
【寻晓:计划失败,账户于三十分钟后启动自毁】
这封邮件,林越洲几乎秒回。
【特战队伍随时可以攻入】
但林越洲没等到寻晓的答复,特战队攻入据点之后才发现那儿早已人去楼空,甚至还有雇佣兵留守,想要瓮中捉鳖。
他们五年前的计划是什么,沈意不知道。
只在两年后的一封转发邮件中,看到了一条匿名举报,是寻晓利用境外加密ip向纪队举报AWE4海线。
短短三个小时,沈意没有遗漏一封邮件,逐字逐句地阅读翻译,合上电脑时,指尖无意识地擦过眼下。
那里早已湿痕一片。
她不知道自己是为谁落的泪。
出身记者世家却被B-utyacid害的家破人亡决心复仇的卧底寻晓,大义灭亲后孤身一人重走老路只为证明家族清白的夏桐,还是为了不让身边人受到波及,转移国内视线私购军舰战机布局多年的林越洲。
他的每一步,都踩在了燕京方面最敏感的那根神经上,但也踩在了最稳妥的那条线内。
MFA领事司看到现场穿回黑屏的刹那,就已经意识到了不对,他的耳机里同步传来了特战队长的汇报。
“目标已清除,正在清扫据点,共缴获B-utyacid”
后面的数字,他听不清了,也没必要听清了。
林越洲用最极端的方式,保住了国内的所有战备资源和特战人员,包括水牢里他的替身,Moengo华人超市披着面皮代替他们死在林末枪下的,都是收钱办事的雇佣兵队伍。
而在他们死后,林越洲除了支付正常费用,还支付了一笔额外的抚恤金。
但沈意不知道他这么做的原因。
直到在发件栏处,她看到了一封三天前他们落地迈阿密之后,林越洲向林家办公室,也就是林老爷子发出的一封邮件。
【林越洲:林末饮弹自尽,尸体封存。】
林老爷子不会让林末活着回国,更不会让他以林家后辈的身份成为死刑犯。
所以当他出现在纪队视野,或者更早,当他动到沈意头上时,他的结局早就已经注定了。
就算没有林越洲,也会有沈季序,还有沪上。
亲情、名利、权力、利益,早已变成了这些人生命中无法挣脱的枷锁。
林越洲何尝不是如此,夏桐何尝不是如此。
难怪沈季序和靳二也没有回国。
她切换了下邮箱后台,沈季序的邮箱账号密码她还记得,登上后台的瞬间,无数条邮件瞬间涌入,吓得她连忙退出。
林越洲至少还已读,而她哥,连看都不看
合上电脑之后,沈意回到床上。
望着身旁的男人平稳的睡颜,她却怎么也睡不着了,就这么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直到天际的一抹亮光映入。
林越洲翻了个身,将她揽入怀中,蹭了下她的发间,睡眼惺忪时,连嗓音都带着磁感的低沉。
“睡醒了?”
身体比意识先醒,他揉了揉她的脸,吻了下她的眼角。
沈意翻了个身,自他怀中小心翼翼地抱住了他,小声说了一句。
“林越洲,我们回国吧。”
她现在既然有权利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自然有义务和他站在一起面对一切风雨。
作者有话说:
林越洲:已读不回
沈季序:不读不回
沈意:WWWWWWok……-
等妹宝回到燕京之后才发现,燕京根本没下雨,放心吧,说了后期全是糖,那就得全是糖,老纪不可能让他们胡来的。
第79章 同心之源 宝宝,你心
美东的夏令时, 比燕京慢了12个小时。
蜿蜒漫长的海岸线,白沙滩上翻起了曙光下的第一波浪潮,庭院外高大的Sabal棕榈被精心打理过。
如果说美东的夜幕是华灯初上笙歌狂欢的纸醉金迷, 那美东的清晨,便是万籁俱静的具象。
林越洲抬了抬眼皮看向身旁。
一束光柱恰好打在沈意侧脸, 挺俏的鼻尖被灿金的光芒勾勒出轮廓, 最后落进她眼底。
水光流动的明眸, 灵动得不像话。
他没立即答应, 像是在思考。
高挺的鼻梁贴上了她的侧脸,并不意外的声线泛着懒意, “你看到了?”
沈意点了点头, “嗯。”
原本以为会被拒绝,或者用养伤为借口拖延, 可林越洲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他只是搂紧了她。
温热的气息熨在她耳边, 半是邀请,半是诱哄的语气, 答应得很痛快。
“好,那再陪我睡会儿。”
沈意哽了下,有点不可思议。
原本准备好的长篇大论现在都用不上了,连下一句要说什么都不知道。
她盯着他睡着的样子看了许久,原本所有的担心和不安也在他平稳而绵长的呼吸声中被打消, 最终她还是朝他贴近, 靠在了他的心口。
极轻的声音,带着最重的分量。
“无论对错,我都站在你这边,像你保护我一样,保护你。”
良久, 她才听到头顶落下的一声低笑,和胸腔共振似的应声-
沈意睡醒已经是午后了,迷迷糊糊地正要喊林越洲,眼前忽然弓起一道黑影,半跪在床面上,伏在她身/下。
四肢被箍到动弹不得,意识瞬间回拢。
“林末你个王八蛋放……”
沈意合眼假寐,找准时机高抬小腿,顺势支着手肘往后想挪开身位。
脚踝腾空,凉意幽微,被她动作勾起的是一阵空灵悦耳的铃铛声。
她踹空了。
对上那双含情眼时,脸上血色褪了大半。
林越洲握着她的脚踝,朝自己拉近,似笑非笑地挑了下眉,“林末?”
他单手卡着沈意的两只腕骨,一手托着她的脚踝,完全掌控了她的姿势,稍一用力,就将她提到面前。
“宝宝,你心里在想着谁?”
挣不开的力道,大到令人不适。
沈意想解释是自己还没缓过来,可小嘴刚瘪下去,话还没说出口,换来的就是林越洲迎面一嗑。
“痛!”
她惊呼一声,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林越洲磕在了她唇上。
沈意吃痛的往后一仰,又被强制性拉回,一拉一扯间,动作幅度巨大,手还被控住。
但她完全没感受到丝毫的拉扯感。
手腕两侧的束缚带,严丝合缝地贴合着伤口。
沈意顾不上嘴上肿起的一小块,泪眼婆娑的盯着他指节扣着的地方,愣愣地抬起脑袋,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他只不过是在帮自己绑束缚带,避免二次拉伤。
结果被自己误会成在做那事也就算了,还被自己错认成别人,他该不会以为自己和林末
沈意一下心里就没了底。
顾不上嘴上的疼和此刻完全受制于他的姿势,沈意安分了不少,由他锁着自己手脚,小心翼翼地靠近,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林越洲?”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个子很高,即便是半跪在床面上,也比她高出半个头,逆着身后窗外的阳光,大半张脸陷在阴影里。
半垂着的视线,看不清的郁色,实质化的重量,沉沉覆了下来。
“不是你想的那样”
分明是解释,可话音无端沾染了几分哭腔,唇上一抹殷红的血迹,更衬得她肤白胜雪,不可方物,跟雪山尖上开出的一朵小花儿似的。
手上桎梏一松,她便一头扎了进去。
不哭出声,也不多说点别的什么。
止不住的抽泣,和小心翼翼打量他神色的委屈样子,就足以让人心软。
“真该早点去救你的。”
林越洲伸手抱住她,心疼地不行,低头吻了下她的发顶,顺着她不停啜泣的后背,耐心安抚。
“以前这么逗你,你的反应可不是害怕。”
所以他是察觉到自己醒了,才故意做出那副样子就为了寻她开心?
那滴泫然的泪也不落了,转而染上几分愠色,气鼓鼓的想要打他,“林越洲,你混蛋!”
虚抬的手轻而易举地落入了他的掌心,顺势一勾。
他用实际行动认下了这个称呼。
落在身后的指节自她的发间穿过,捏着她耳后的某根筋脉。
几分巧劲儿,沈意浑身都麻了。
被迫仰起下颌。
既是迎合,也是主动。
绞动的舌尖无意间擦过血口,激得她浑身轻颤,一下又一下。
强势到带着强迫意味的吻。
本能地想推拒,可又无法抵抗此刻的温存,半推半就的接纳了他的所有,却反而换来了林越洲的高抬贵手。
他没有再捉弄她,而是托着她的后脑,愈发深入。
昨晚的吻,顾及着她的伤还算有所收敛。
而这个吻,像是小别胜新婚的缠绵,尤其是在拉扯中确认束缚带的保护作用后,更加一发不可收拾。
这也导致沈意原本就被磕破的下唇,肿得更厉害-
沈季序牵着姜南,两人半仰半躺在沙发上,就坐在沈意对面,视线紧锁着神色不自然又懒得演的她身上。
分明两人一句话都没说,连审视的视线都算不上。
偏偏两道灼人的目光,带着极重的分量,看得沈意有些无地自容。
正巧林越洲这会儿在舱后的会议室开视频会议,顾不上这头。
“意意,我觉得你在沪上养伤合适。”
姜南捂嘴轻笑,“否则我怕某人,按耐不住,旧伤添新伤。”
没说明的话头,意有所指。
沈季序同她十指紧扣,带笑的眸子看向姜南时,只剩温柔,唇角轻勾,并没觉得她当着自己面说这些有什么不对。
可转到沈意身上时,眼底的嫌弃毫不遮掩。
从鼻腔哼出的轻嗤,浓浓的不屑,“败坏家风。”
“”
沈意一时语塞,这变脸变得也太快了吧。
索性没好气地往后一靠,破罐子破摔,“嗯,你撬人家墙角,你强制爱,你强人所难威逼利诱,你给沈家长脸。”
再怎么说她和林越洲都是青梅竹马的情谊。
再龌龊也是知根知底。
“沈意你是祠堂没跪够是吧?”
沈季序的脸唰的一下就淡了下来,上扬的尾调,阴鸷感几乎要渗出来。
但沈意现在完全不怵他。
她懒懒散散地往沙发边一趴,小脑袋枕着臂弯,眸光漫不经心地掠过眼前两人,“我要是去跪了祠堂,还有谁能向爷爷卖惨,替你求情?”
原本她还奇怪呢。
林越洲怎么会安排沈季序和姜南同路,以及沈季序又怎么会答应,平白搅了两人难得的约会。
听到驾驶室和地面沟通,沈意就明白了林越洲的用意。
沈季序那满屏的未读邮件,得有个交代。
而她,就是最强有力的托词。
她猜到飞机刚落地沈家就会派人来押他们回家,其中应该还有公家的人,要带沈季序做尽职调查。
但很明显,她想的还是少了。
还没落地时,沈意就已经察觉到不对了。
底下被清场了。
熟悉而隆重的车队等候在旁,一抹笔直的红色,蔓延百米,直到机身平稳落地,沈意都还没反应过来。
L7国礼,最高规格的待遇。
仅专项任务启用,一事一批,由MFA礼宾司和国宾车队调度。
沉敛克制的车身静默在旁,专属丹砂玄晶的车漆上,鎏金葵花标志被两簇缓缓升起的红色旗帜掩去。
电动门无声向两侧划开,沈意先看到的,是从车内伸出的一根黑金虎头,奇楠沉香的拐杖。
“爷爷”
沈意微怔了下,愣在原地。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身后的三人。
太过正式的场合,反而让她有些拘束。
更何况外围还有一批扛着专业相机的媒体,正欲捕捉沈意踏上红毯的瞬间。
现在他们不敢轻举妄动,不过是提前得到了消息,什么人该拍什么人不该拍,该规避什么话题风险,他们比沈意清楚。
沈意迟迟不肯挪步,两边都僵持住了。
“去吧。”
最后还是林越洲轻拍了下她的肩。
沈意绕开了红毯,不肯往上走。
脚步由试探,到肯定,最后一路小跑到了开门的那辆车边,泛红的眼眶,在对上车内那两张苍老的脸时,忍不住落下泪来。
原来他们,已经这么老了吗……
老太太看着沈意瘦削的脸蛋,和被束缚带缠绕的手腕,偏过头用方巾刚拭去泪水,转头两行泪又已经滑了下来。
“乖宝宝,受苦了。”
原本被宠得无法无天乖张恣意的孙女,居然能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
长大和懂事或许是一件好事,但对老一辈来说,只剩喜极而泣的伤感。
奶奶抚摸她时的抖得不行,心有余悸。
沈意反手贴住了那双保养得宜也不难看出岁月痕迹的手。
为了让老人家安心,她刻意压下哭腔,“奶奶,你看我,全乎的,有他们在,我怎么可能会出事。”
不试探还好,一试探老人家的态度,一旁的老爷子就气得怒敲了下拐杖,撞在脚踏上。
出于本能反应,也是被反作用力震到。
沈意瞬间就弯了双膝,下意识去躲那根拐杖。
这拐杖无疑是她的噩梦。
“混账玩意儿。”
沈老爷子声音不大,只是中气十足,即便两处隔着一段距离,沈季序还是能从老人家的口型中察觉出什么。
沈意回头时,正巧瞥见他不太自然地摸了下鼻尖。
“走,跟爷爷回家。”
沈老爷子不由分说地想把沈意带走,一双手刚要触及到她时,忽然悬在空中。
沈意有些莫名。
顺着老爷子不忍的视线下滑,落在了自己手腕上的束缚带上,不由得在心里冷笑林越洲这个心机狗。
“唉”
老爷子到底还是没给他们难堪,转了心思,也动了某些念头,长出口气后,重新收回拐杖,也靠回了椅背。
“跟他们一起吧。”
老爷子到底还是纵着她的。
身后的两辆国礼车在得到示意后,才开启了车门,迎着一行人分别上车。
沈意看了眼在外等候一夜的媒体和记者。
不由得想起了寻晓。
于是她在临上车前,停下了脚步,泰然自若地与林越洲十指紧扣,走到更近的位置。
颔首,弯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姜南没和他们一起回沈家。
是沈季序的意思。
沈意的脑子转得还算快。
知道他不想让自己婚约未定的小女朋友跟着一起受罚,但始料未及的是,有个蠢货,上赶着替自己跪祠堂。
这算什么,变相跟沈家列祖列宗的正式见面?
“爷爷,我真没事。”
沈老爷子不放心,非得让家里的医疗团队再给沈意检查一遍,连她父亲和许阿姨也在。
虽然没说别的,但意思明显。
就是来监视她的。
沈意想展示自己已经愈合转好的手腕,可刚一动,护士就已经按下了她的肘弯,迫得她只能无能狂怒,“你就让我哥和林越洲起来吧。”
偌大的书房,无人回应。
“再说了,林越洲和我只是有婚约,又不是正儿八经结了婚,他……”
她来不及把话说完。
林老爷子已经从抽屉里抽出一个榫卯结构的黑胡桃木镂空藏匣,推到了她面前,抽屉里静静躺着三份鎏金紫铜浮雕婚牒。
一式两件,两家各存一版。
多层浮雕的錾刻并蒂缠枝云纹,龙凤暗纹红釉填底,典藏牒册样式的聘书。
沈意指尖一颤,连带着心尖也软了下去。
当时林越洲曾让她代收过一份快件,也说是婚书,只不过被林老爷子动了手脚,换成了他任免文件的档案袋。
所以真正的婚书,她其实没见过。
一锤一锤烙印下的痕迹,难以被岁月磨平。
沈意轻轻拂过上头的日期,正是她被带往苏里南的日子,而当时林越洲也早已不在国内。
婚书是林家送来的。
“这婚结还是退,人放还是不放,你来决定。”
沈老爷子又怎会看不出自家孙女的心意,只不过是担心十年前的事重演,也担心她爱错了人。
但更担心她错过爱她的人。
几乎没有经过任何思考,沈意解开了护士捆在臂弯上的绑带,头也不回地朝祠堂的方向跑去。
“你们也先下去吧。”
沈老爷子见老太太有话要说,微仰了下巴,朝立在一旁的两人淡声道。
“季序那孩子也不知道是随了谁。”
言外之意就是,他应允了。
许阿姨听懂了老爷子的言外之意,回身看了眼身后的男人,纤长的睫毛抖了下,整个人温温柔柔地朝他一笑。
又转过头,恭恭敬敬地开口。
“谢谢爸,谢谢妈。”
说罢,两人也没多留。
老太太转了下腕间的正圆阳绿翡翠手镯,温润匀质,质地细腻,水头极好的一件孤品。
只见她拢了拢肩头珍珠披肩,难掩笑意,一身墨绿色流光旗袍,款款走到书桌旁。
“闻家那位,约你喝茶。”
燕京闻家,沈意的母家。
沈老爷子双指微弯,轻扣了下桌面。
茶水声应声而止。
他没答应,但也没拒绝,只是静静品茗思量。
闻家因为沈意母亲的死,始终和沈家不对付。
这些年不论是沈季序在回到沈家之前还是之后,都没少在沪上和沈家过招掰腕。
下的都是死手,却也皆留有一线生机。
两家牵扯太深,断了骨头还连着亲缘,论情不够翻篇,论怨又无法撕破脸。
不能联袂并肩,却也无法针锋相对。
不为别的,只要沈意还姓沈就足以说明一切。
“闻家,有相知之契,无同心之缘,不可为至交,亦不可为仇敌。”
老太太轻笑一声,见他又要去摸茶壶,弯腰一勾一提,将他面前的茶壶带离,撒娇似的朝她拱了拱鼻子。
“你就装吧。”
“你啊,这么大年纪了稳重一点。”
老爷子失笑地勾着她的手指,顺着她起身一个极标准的舞姿环身,把人紧紧拥在怀中。
下巴抵着她的肩头,重叠的身姿无意识的摇晃着,视线却落在了窗外小跑的一抹人影上。
“小林那边估计不好交代,你要不搭把手?”
闻言,沈老爷子了然似的一笑,“你看你孙女这紧张样子,闻家舍不得不管。”
“燕京的事儿,让他们燕京的自己擦屁股。”
这话说的没错,燕京这地界儿不同其他地方,
地方不好直接干涉,自身又极易被掣肘。
譬如今夜,若不是沈家提前封锁机场私人坪沿线,接走沈意的,或许就是闻家的那支车队了。
作者有话说:
婚书终于来了!只不过这是其中一份!
三书六礼,肘子的手笔-
我这会儿刚结束外拍,正在回公司,来不及细修,晚点回去~谢谢大家!!!端午有丰盛小剧场和场外信息可吃!
第80章 仲夏良辰 宝宝,我可
祠堂内的氛围, 并不似料想中那般紧绷胶着。
与其说是罚跪,不如说是沈季序带着自己这位新晋妹夫见见沈家列祖列宗,走一走家宅礼数。
沈意一路跑过拱桥, 迈进东跨院,气息都喘乱了, 结果偌大的祠堂里连人影都没有。
案前线香已燃至中段, 烟丝袅袅, 香气幽幽。
林越洲和沈季序正坐在湖边凉亭里对坐说话, 身后游廊下的宫灯垂落柔软光晕,映着两人同频回头的动作。
身后泗水假山错落, 几尾龙鱼被沈意惊扰, 翻腾出水面,碎了满湖涟漪, 也揉乱了满湖月色。
“慢点跑。”
林越洲起身接了下, 看着她满脸焦急又担心的模样,只觉得好笑, “爷爷还能真罚我跪你家祠堂?”
这事不合礼数,也坏了规矩。
就看管家在旁伺候的态度就可知一二。
他这会儿倒是有眼力见,怕扰了这三人说话的兴致,也怕沈意找他算旧账。
脸上依旧端着贯有的云淡风轻,退了下去。
毕竟自家小姐罚跪时, 他可是丝毫没手软, 该没收的没收,该跪多久跪多久,没半点商量的余地。
“跑得还挺快。”
他只是奉命办事无从苛责,沈意知道,就是气不过他双标。
目光扫了眼石桌上的茶点, 都是她爱吃的,显然是算准了沈意会来。
沈意和老爷子磨了好一会儿,又跑了这么大老远,渴得不行,也顾不上取新茶盏,捧着林越洲喝过的杯子就往嘴里灌。
温度正好的薄茶,清芬雅韵。
她喝得急,林越洲也不拦,只伸手稳稳扶着杯壁,小心翼翼替她稳住杯身,担心动作太急牵扯到未愈的伤口,“别呛着,本来就是给你备的。”
自然又亲昵的动作,全然不顾对面孑然一人的沈季序,以及他逐渐沉敛淡漠的脸色。
沈意刚放下茶盏,眸光不偏不倚对上了那道眸色冷淡的视线,鄙夷又无语,直白又锐利。
眉头微皱,低嗤了句,“脏不脏。”
对面正一脸温柔给沈意擦嘴角水渍的林越洲闻言,挑了下眉,还没来得及反击,就听到身边人拿腔拿调的一句。
“你泡我闺蜜和她共饮一杯的时候怎么不说?”
这话沈季序没法接。
毕竟在飞机上,姜南想尝尝他杯中酒,他也是如此小心翼翼地喂给她的。
要不是沈意还在,他还动过尝入口酒的心思。
林越洲只是一笑。
这兄妹俩还真是翻版的对方。
纵观京沪乃至国内,要说能把沈季序这尊活阎王一句话逼到无言以对,除了姜南,也只有她敢了。
前者还能用心甘情愿为爱低头作为掩饰,而后者,就完全是骨血同源的绝对血脉压制。
但这话怼出口,沈意却没半点畅快。
沈季序面上流露出的不是被亲妹妹怼的吃瘪,而是稍稍怔住的怅然和恍惚,眼底情绪失焦了瞬,像是联想到了别的事儿。
一闪而过的情绪变化,被她精准捕捉。
这一幕落在沈意眼里,就还挺不是滋味的。
毕竟在她心里,沈季序和林越洲,都是站在云层山巅之上权柄在握的天之骄子,他们的人生就该是顺者昌逆者亡,行无滞阻,万事坦畅。
“哥,我刚在书房门口多留了会儿。”
沈意敛去了夹枪带棒的刺猬模样,靠在林越洲肩头,不动声色地拿话哄他高兴,缓和气氛。
“我听许阿姨说什么谢谢爷爷奶奶,应该说的是你和南南的事儿。”
沈季序没搭腔,半垂着视线凝视着手中的八方杯,指腹摩挲杯缘的余温,眸色淡到让人辨不清。
良久,他才重新抬头看向沈意,勾了下唇。
“嗯。”
从他把沈意当做亲妹妹开始,就不对她设防。
自然也知道她上过自己的邮箱,看到了那些足以把他拉下神坛的‘罪证’。
不破不立,大破大立。
这局险棋,除了林越洲之外也有他的手笔。
沈老爷子之所以松口,也是看到了他骨子里的东西,那才是沈家人烙印在根骨里担当和血性。
“我明天回单位。”
沈季序也没兴趣当个电灯泡,撂了杯盏起身,看向林越洲,语气平淡利落。
“最近得留在沪上收尾,燕京那边我就不管了。”
沈季序迈步离开,人影消失在游廊尽头。
夜色朦胧四合,庭院中水声澹澹,假山层叠,几株西府海棠开得正好。
晚风拂乱间,落英纷飞,与池中龙鱼嬉闹。
仲夏夜,良辰景,风物温柔,岁岁相近。
有一种静谧美好的氛围。
沈意正贪恋着和林越洲死里逃生后的幸福时光,奈何他手机那头有人不识趣,偏挑在这个时候给他没完没了地发消息。
手机频频亮起,又暗下。
林越洲单手搂着她的腰身,注意力却分了一半给手机,垂落的那支手始终在不停的敲击键盘。
冷光打在他的侧脸,和周遭美好格格不入。
沈意有些不满他的分心。
抵在他肩头的小脑袋一低,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
是付野。
他和江俞白已经返程回京,行政大楼那边的讯问刚结束,问他什么时候回去。
林越洲指尖起落,只回了两个字。
【马上】
沈意轻笑了下,刚想说他惯会哄人,这会儿哪里能说回就回,话音还没出口就看见他顺势点开助理的对话框。
那边已经把飞行计划批复单同步过来了。
“你今晚就要回去?”
她抬眼看他,慌得微扬了声调,“你今晚不陪我睡觉了吗?”
林越洲愣了下,而后单挑了下眉头,舌尖漫不经心地舔过后槽牙,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过近的距离,那点混不吝的痞感显露无疑,可那双含情眼却映着她满脸的不舍,笑意浅浅。
沈意突然反应过来,耳垂红得滴血。
“我不是那个意思”
离得太近,她的小心思没处藏,也不想藏。
索性一头重重砸进了林越洲肩窝,嗓音腻得发齁,带着嗔劲儿,也听得人心头滚烫。
“我想陪你一起,我不想让你一个人。”
这是真心话。
她虽然也不想见到林老爷子,但每次都让他一个人面对风雨,不如他们携手并肩。
至少能让林老爷子知道,他不止有林家可倚仗,他的确有软肋,但也同样坚不可摧。
心尖某处,不可抑制地软下去,陷下去,又重新被填满,被丰盈。
林越洲回身将她完全揽在怀中,低头吻了下她的发顶,“我不是一个人,意意。”
“那份婚书,早该送来的。”
他不再单纯是一把有价值的锋刀,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拥有爱意的活生生的人-
林越洲走得并不赶,料理完她的一切,坐在床边哄了她好一会儿才走。
眼神无数次流连于未着片缕的某处,意味深长的眸色之下,克制着最汹涌的欲望。
沈意没给他这个机会。
“你要是饿了就下楼,能别总惦记这儿吗?”
沈意默默把被子往上扯了一段,有些无语地转了转手上的纱布,控诉他的不当人。
“看见没,我还伤着呢。”
“而且,你吃完就走了留我一个人。”
她是不满,但也只怨他不带她一起回燕京,又碍于两人临门一脚的身份,她没法直接插手林家家事,所以只能在这微不足道的事儿上发发脾气。
林越洲喉间溢出一声无奈的笑音,俯身从她的眉心吻至鼻尖,辗转到唇,牙齿扣着她的下唇而过,气息沉沉。
“宝宝,我可以把这句话当作邀请吗?”
沈意被他吻的有些晕头转向,抵着他的肩下反问,呵气如兰,“邀请什么。”
“邀请我在你伤好之后,随心所欲,为所欲为?”
“林越洲,你混蛋!”
她抄了手边的软枕就往他身上砸,又羞又恼,脑海中不由地浮现那些让人脸热的画面。
不得不承认,林越洲对她确实好得没话讲,但唯独在这件事上,会出现她无法控制的行为。
尤其在百望园的一天一夜。
她怎么求饶卖乖,林越洲都充耳未闻,她的所有反应,都变相地成为了他的兴奋剂。
几度沉沦,几度失神,以至于后来数次被晕过去,醒来时眼前又会浮现他近在咫尺的笑颜。
林越洲对她的体能,对她的反应以及对她接受程度的了解,已经超越了她对自己的了解程度。
所以她每次睁眼看到他时,明明没人说话,但耳边总像有人在说。
欢迎回到游戏,吃干抹净,不死不休。
林越洲走后她一直捂着脸。
她不敢说,自己的手已经好了大半,怕林越洲在家里就按捺不住,也怕两人小别胜新婚闹出的动静太大。
按林越洲的性子必然不会草草结束或点到为止,到时候只怕是要旧伤添新伤。
事后他一定会自责,可是她不想他难过了。
手还没从脸上挪开,缓缓靠近的脚步声朝着她的房间而来,很轻的脚步声,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沈意蹙了下眉尖,听出了是谁。
只可惜她这会儿还陷在林越洲走后的温存和不舍未抽离,懒得再演什么平和相处的戏码,索性翻了个身装睡。
脚步声渐近,裹着一股很淡雅的山茶花香。
是许阿姨。
没开灯,也没坐在床边,见沈意睡熟不仅没走,反把动作放得更轻更柔,生怕惊醒她。
搁在薄毯上的手腕被小心翼翼地拆了绷带,温凉的药液缓而轻的上在结痂的地方。
担心药凉让她不适,一边上药一边呼气。
既是疼爱,也是怜惜。
方才从书房跑得太急,祛疤的药没上,没曾想许阿姨一心顾着自己亲儿子的婚事的同时,还细心地发现她漏了一管药。
本来也不需要上,林越洲不至于没考虑这些。
而且,她也不是留疤体质。
许阿姨很快为她上完药,没立即离开,但也没有别的动作,像是站在床边静静看了她一会儿。
脸上遮去眼睫的一缕碎发被人拨开,扑面而来的,是温润玉软的淡香,似揉碎的春日暖阳。
她离开后许久,沈意才睁眼。
望着门口的方向,没理由眼眶泛红。
沈意先前始终不理解,外公外婆怎会放任父亲的情人登堂入室,坐上属于母亲的位置。要说两位老人家避世不好插手后辈纠葛还情有可原,可手握大权睥睨京沪的舅舅,绝不会坐视不理。
闻家权倾一方,盛名显赫,自爱女离世,舅舅凭一己之力,依旧能让京沪一众权贵子弟俯首听命,忌惮三分。
他明明有千万种法子,能让沈家付出代价,也能撼动沈家百年基业,为亡妹讨回公道。
可他从未动手。
就连沈季序被接回沈家,舅舅数次暗中施压,也始终留有余地,从未动过沈家根基。后来沈季序对她态度转变后,遇到的险境劫难能平稳度过也少不了舅舅暗中相助,护他安稳渡过风波。
许阿姨也始终恪守分寸,和她保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边界感,一些私下场合还会主动示好。
可她心里始终横着母亲那道坎儿,迈不过。
表面的平和,已是她的极限。
入睡得太过突兀,连梦境的出现也猝不及防。
具体梦到了什么,她不记得。
只记得有妈妈,爸爸,舅舅舅妈,和许阿姨。
作者有话说:
算了下时间,这周榜就能写到求婚了,妹宝即将成为老二和学姐的笼中雀玩法的现场见证人……
■场外信息:
?妹宝的妈妈和沈季序的妈妈认识,属于上一辈的狗血故事,具体我应该在场外信息发过,到时候会整理成一串放在专栏,她们之间并不存在什么两女争一男,我的文里不会出现这种恶劣雌.竞
?系列文的每本大时间线一致,但具体时间线不同,哥嫂那本我之前说过进展是所有人里最快的,但也没这么快,每对情侣的感情线都是独立的~每本书的主线也是独立的~不是六本书都围绕B-utyacid来写,那太无聊了
谢谢小宝们的雷和营养液~端午安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