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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90

    第81章 浮生若梦 他的礼物,


    也不知是认燕京的床, 还是认床侧的人,在沪上老宅这一夜沈意睡得并不算太好,起得也早。


    连家里的管家和阿姨都纳罕, 连忙上前询问,“小姐, 是我们打扰到您休息了吗?”


    她靠在沙发边上, 正觉得无聊至极。


    眼看着送上门来的乐子, 起了点逗弄的心思。


    指尖抵着太阳穴, 故作疲态的轻叹了口气,故意拖长了音, 惹得对面三四个阿姨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侬帮帮忙好伐啦, 侬连一点声音都没有的呀,还能是呼吸吵我嘛。”


    沈意眉眼微弯, 扑哧一声笑出来, 翻了个身,寻了个软枕趴着。


    沪腔软语, 自带一种嗔怪缠人的嗲感。


    阿姨们相识一笑,面露喜色,将一盏燕窝羹放在她面前矮几上,“小姐,要不要去院子里赏花?这会儿太阳也不烈, 一会儿日头就该大了。”


    一旁的阿姨也跟着附和, “是啊小姐,昨几个老太太刚让人移了一批睡火莲,开得正好。”


    全年花期只有七天的水生仙花,瓣薄如绡,蕊似灼金, 层层半透的花瓣一沾水便自带柔光,远远望去跟绸缎似的,浮光跃金。


    只可惜,沈意没兴趣,哪有自己一个人赏花的。


    她摇了摇头,清丽的眼滴溜溜转了一圈,猛地直起身,养伤又不是禁闭,是她自己肌肉反应了。


    见她一把掀开软毯就要往外走,几个阿姨连忙跟了上去,想拦又不敢拦。


    “跟爷爷说一声,我去姜家。”


    “但姜小姐在后院和老太太一起礼佛,她”


    阿姨一时嘴快,也难保不是故意想寻个由头让她留在家里养伤。


    可惜沈意一个回头,后头话全咽了回去。


    她身上到底带着沈家的血,仅一道皱眉审度的视线,重量就足以压得人不敢抬头,所有心思无处遁形。


    但她没工夫跟阿姨计较这些,嗓音微凝。


    “我哥呢?”


    昨晚许阿姨那句话她没想太多,或许考虑到了,只是没想过爷爷奶奶会这么快见姜南。


    “姜南是被谁带来的。”


    倒不是担心爷爷奶奶会对姜南怎么样,而是怕万一姜南是被爷爷奶奶单独叫来这事儿传出去对姜家不好。


    姜家自小待她就如同亲生,她肯定不能让姜南落人话柄,沪上那些名门千金多的是想攀上沈家这根高枝儿的,但独独被姜南折了,外头非议虽然不在明面上,但多少也有。


    她是长留燕京,但姜南和沈季序的根基都在沪上。


    “大少爷在书房,和,和先生在一起。”阿姨哽了下,低着头一五一十地答,“姜小姐是同太太一起来的。”


    沈意远远看了眼书房方向,又转头望向通往佛堂的游廊,很轻地啧了声,有点犯难。


    是犯难,也是自责。


    她并不知道是老爷子还是老太太想要断了这份缘,所以一时间不知道要先去帮谁。


    也就几秒的功夫,她快步朝回廊走去。


    出乎意料地静谧。


    佛堂里并没有人,檀香缭绕间,足以让人静心。


    沈意随手抓了个路过朝她致意的佣人,语气有些急,“姜南呢?”


    那小厮正抱着一盒鱼食,被惊了一跳,但很快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谁,指了个方向给她,格外肯定。


    “在湖边摘星台。”


    摘星台位于第五院,因着地势而建的景观位,能俯瞰沈家全貌,又引了活水玉带,借着假山层叠的高低差异,远远望去跟天然瀑布似的。


    温度升高,光线繁耀时,人工湖中的水汽也跟着蒸腾蔓延,攀附着假山而上。


    ??云蒸如霞蔚,烟岚似云岫??。


    那小厮话没说完,沈意已经快步朝那头小跑而去,掀起的凉风,撞了他满怀。


    他这才反应过来,“哎小姐,少爷也在那儿。”


    沈意已经跑远了-


    高筑的摘星台凌驾每一条通道和凉亭,讲的是一览山小的恢弘磅礴气韵,正常情况下,有人在里头说话,中段会让人守着防止外人靠近。


    但院中其他的佣人被尽数遣散,沈意顺利登顶。


    即将登台之际,一道男人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动作。


    “我妈和你说什么了?”


    沈意瞬间停下脚步,是沈季序的声音,“脸色这么难看?”


    “你别乱来,有佣人在。”


    脚步声,拍手声,还有紧追不舍的跟随伴着的衣料的摩擦声。


    沈季序拽着姜南的腕骨,将人带回身前半步,刻意压低的声线又冷又沉,被潺潺的水声盖过,只能依稀听出笑意。


    “怕什么,我是你男朋友。”


    他吻了下她的手背,好像发现了什么,顿了下,而后带着调侃意态笑道,“又想翻脸不认人?囡囡宝宝,父母都见过了,现在反悔好像有点晚。”


    极度温和的哄劝,夹杂着无奈又宠溺的笑音。


    沈意挑了下眉,满脸的不可思议。


    不是冲话,而是冲人。


    她很难相信,这话能从沈季序这个活阎王嘴里说出来,激得她起了满背的鸡皮疙瘩。


    不过听声音台上只有他们俩在。


    看来来晚了一步,沈季序已经把事儿给敲定了。


    当她嗫嚅着要不要上去打个招呼问问具体情况,头顶忽然传来一阵呼吸绞缠的声音。


    高跟鞋蹭着地砖,撞上黄花梨家具,好像有什么重物被放在了桌面上,震得杯盏一阵脆响。


    黏腻和浓稠的交换,无序又纷乱的呼吸。


    抵抗和担心被吞成了无力的喘息,一个绵长缱绻的吻是安抚,也是证明。


    他偏要同她踏着权力的台阶,在沈家制高点接吻。


    沈意头皮都麻了。


    心说自己只怕是脑子坏了才想来帮沈季序这个疯子,现在她只想悄无声息离开这个风光旖旎的案发现场。


    或许是冲击感太强,或许是站得太高。


    回身时恍惚了一瞬,她脚下步子回正时力道有些重,蹭着青砖台阶的动静,在此刻显得格外刺耳。


    “谁在那!”


    沈季序当即反应,怒喝了声。


    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沈意刚要快步下台,一弯完美的抛物线便直奔她所在的方位而来。


    啪得一声响。


    粉青开片花口倭角的葵口茶杯应声碎在脚边。


    “哥。”


    阎王点卯,躲不过。


    沈意这才迈着沉重的步伐登台,没好气地看向两人,“是我。”


    沈季序一个转身,将身后还坐在茶桌上的姜南挡的严严实实,单手护着她的身形。


    拇指指腹堪堪擦去嘴角残留的红痕。


    掀了掀眼皮,看向来人,眼神瞬间变了。


    像是刚窜起的火焰被人无端泼了盆冷水,硬是没烧起来的滞阻感,让人不爽。


    沈季序皱着眉,怒气消去大半,但嫌弃和鄙夷一点没少儿,懒洋洋地往后一靠,靠在姜南腿边。


    他依旧挡着她此刻的无所适从。


    “林越洲回燕京还没24小时,你就已经无聊成这样了吗?”沈季序冷笑了声,“我从前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种偷窥人的癖好?”


    好事被人打断,有火也发不出,从鼻腔哼出的嘲弄,夹枪带棒的讽刺感十足。


    “沈季序你有病吧?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沈意也没靠近,白了他一眼,心里不委屈,全是自己一腔真心喂了狗的震惊。


    她还以为苏里南的事儿之后,沈季序就能像个正常哥哥了。


    “我是听阿姨说南南被许阿姨带来,我怕爷爷奶奶为难她才一路赶来,谁想到你这个‘沈咬金’半路杀出来逞英雄。”


    沈季序没说话,自上而下地打量着眼前人因为一路小跑而凌乱的发丝和微红的脸蛋。


    此时气鼓鼓地,跟河豚一样。


    他想笑,又觉得不合时宜。


    一双纤细柔软的手自他身后缓缓垂落,他勾在掌心安抚,莹白如玉的腕骨上正戴着一只略显老气的玉镯。


    正圈阳绿的冰种翡翠,无法估量的价值。


    庄重也温润,细腻又大气。


    顺着沈意的目光,沈季序也低了低视线,无声的勾了下唇。


    “奶奶连传家宝都给了,看来是我多事。”沈意故意拔高了音量,“闺蜜变嫂子,天仙嫁阎王啊。”


    她没打算多留,只是把拾起的葵口茶杯碎片撂在一旁桌上,转身打算下台。


    没走出多远,就听到身后一句交代,“晚上两家人吃饭,别乱跑。”


    沈意淡笑着摆了摆手,连头也不回,“饱了。”


    沈家和姜家的家宴,她在不合适。


    老爷子和老太太自幼便偏宠她,姜家也一向对她不错,自己刚干了票大的还因公负伤,难保喧宾夺主。


    她可没兴趣在沈季序的好事上占风头-


    她让助理协调好了航线,傍晚就回燕京。


    哄好爷爷奶奶,把沈季序的订婚礼转交给他的助手后,便出门去了趟医院。


    原本昨晚就该来的。


    单人病房内。


    在燕京押送她返沪的刑侦支队长已经醒了,手上的夹板也拆了,只不过纱布还厚。


    病床边坐了两个便衣,在执笔记录。


    瞥见门口人影,他眼神依旧冷冽,狭长的眼微眯着睨过,却在看见沈意时陡然松缓,“沈,沈小姐?”


    意外,也惊喜。


    他支着手肘坐直,打量了一圈沈意,见她精神头好也松了口气,一抬手,床边的便衣便礼貌离开。


    “怎么劳您大驾过来了?”


    沈意把果篮放在一旁,笑着坐下,“来看望救命恩人再假手于人的话,岂不是以权”


    支队长哎呦一声,赶忙打断了沈意的话。


    胡渣随着笑声晃成虚影,“您可别拿我的话堵我了,当时我也不知道那道抓捕令就是沈部派人下的。”


    为了保证这场戏足够真实,这道命令从发出到执行,从沈季序到他,只转了一手。


    他只是计划的推手之一。


    沈意笑了笑,观察了下他的伤,眼底难免.流露出不忍和歉意,“要不是为了保护我,你也不会到现在还在病房。”


    “就当休假了呗。”


    他倒是一脸满不在乎,耸了耸肩,“一年前从花城到现在,我手底下这伙人几乎就没休息过,眼下正好给他们放放假。”


    工作使然,男人不是个会察言观色懂得圆滑变通的类型,轻飘飘的一句宽慰,没起到作用,反倒让沈意心头阴霾愈浓。


    自知失言,也无法弥补。


    他张了张嘴,到底什么也没说出口。


    两人无言许久,支队长懊悔得不行,又怕自己再说点什么惹得她更愧疚,只好询问起案情的进展以及收尾工作。


    这事儿归属地有一半划在沪上,他有知情权。


    但沈意没回燕京,知道的并不多。


    “主犯自杀,白芷等一行从犯已被引渡回国,正在等待审理。”


    她在医院留的时间并不长。


    支队长被医护人员带去做康复训练后便离开了,只是交代了司机随处逛逛再去机场。


    原本只是想着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却没想到,在街头遇到了张熟脸。


    “段圣禾?他怎么在这儿?”


    沈意按下车窗,原本想打个招呼,可他行色匆匆,满脸沉重。


    《予你》再过不久就要全平台上线,即便是剧集因前段时间的舆论影响遭受全网抵制,但自从沈意在迈阿密的壮举被国内媒体曝出,全网的风向早就变了。


    预约更是突破千万刷新记录。


    不少慕名而来的自来水路人群众也纷纷下场支持,他这会儿不在燕京忙着宣发,怎么会在沪上?


    沈意只觉得哪里不对,“跟上去。”


    车辆一路从主城区驶向松江郊区,周围的建筑和设施也越发荒凉,分明是仲夏时节,却无端生出几分肃清萧瑟的凄冷感。


    “小姐,再往前开就是女监了,我们还跟吗?”


    车速缓慢降下,段圣禾发现了沈意的车,他是故意降下车速靠近的。


    一声平地而起的鸣笛声,隔空传来。


    沈意摇了摇头,重新靠回椅背,“去机场吧。”


    他和白芷,有着相似的背景,走着相似的路。


    可即便是同样的生长环境,知恩图报亦或是忘恩负义都有几率发生,纵然阅尽叵测人心,早已掌握铁血手腕,但骨子里的温良,从不会被消磨。


    说到底,只是看人知不知足罢了。


    沈意回燕京后,没回家,去了趟林家老宅。


    她小时候就常来,出国后来的次数少了,加上从沈季序那听说了一点林越洲的家事,难免对林老爷子产生一些抵触心理。


    佣人将她领到了后院。


    庭院中一对中年夫妻正并肩站在石桌旁看人对弈,而对弈的,正是林老爷子和林越洲。


    老爷子专注于棋面,并未察觉有人靠近。


    不怒自威的气场,无形的压在在场所有人身上,面上瞧着倒是一家团聚的天伦之乐,却无端生出股让人不适的窒息感。


    直到脚步声渐近,才彻底打破了僵持的局面。


    但也没人敢说话。


    林太太微仰了笑眼朝她微微点头,看着她款款走来,林越洲刚要回头,就听到对面爷爷一声。


    “心不定,只会满盘皆输。”


    不高的音量,平静到没有任何情绪,透着股不容置喙的控制感。


    这话是在敲打林越洲,也是说给沈意听的。


    她自然听出了言外之意,没有再继续靠近,也没有出声,只是隔着若即若离的步子,站在一侧等着。


    这个位置,恰好能看清林老爷子,也能看清棋面。


    她的棋是沈老爷子手把手教的,既能禀雷霆之势而下,亦通徐徐图之的迂回之策。


    林越洲没算到沈意会来,分心了瞬,也让林老爷子捏到了他的痛处,一连破他六子,压倒性的困局。


    “心思拴在旁处,半点沉心的定力都无,终究是不成气候,难堪大用。”


    干瘪沉重的眼皮微抬,淬了冰似的寒意。


    眼风只是轻轻掠过,鹰隼般锐利的视线,像是要剜下林越洲一块肉似的。


    他这话的指向性太过明确,连沈意的父母都难免观察了下沈意的神色。


    可她完全不受影响,只是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林越洲的棋路上,逐子分析他的招数,猜到他心中所想,才暗暗松了口气。


    以退为进,林越洲早已布下暗局。


    只见他双指一叠,利落地落下一子。


    胜负已分。


    随后抬眼看向林老爷子,以同样平静从容的语气不动声色地回击,“爷爷,承让。”


    周遭的气氛,有过一瞬的凝滞。


    林老爷子垂落的目光扫过石桌上的黑白子,苍老的面容上未曾显露半分异样情绪,眸光静得有些不可思议。


    不像意外,也不像意料之中,说不上来的情绪。


    他缓慢地抬眼,越过林越洲的肩头,看向立在一旁的沈意,笑着开口,“意意来啦。”


    三分浅淡的笑意,不及眼底。


    太过刻意的戏码,沈意也只能陪着唱完,乖巧的走上前几步,站在林越洲身后,“嗯,来看看爷爷奶奶和叔叔阿姨,也来接林越洲回家。”


    她刻意咬重了最后两个字,随即弯了弯唇角。


    挑不出错,又意味深长。


    林越洲没起身,也没回头。


    低头敛去眼底难掩的笑意,肩身逐渐松弛下来,整个人都透着股从容。


    他很享受看沈意护着他的时刻。


    对她的语出惊人,夫妻俩面色微变。


    只是林老爷子恍若未闻,淡笑着继续说:“听你外公说起前段时间在苏里南因公负伤,小小年纪有这本事,前途无量。”


    “外公和爷爷也让我给您带好呢。”


    沈意笑着往前迈了半步。


    刻意将受伤的一截腕骨搭在林越洲肩头,歪头时笑意加深,灵动自然的杏眼泛着粼粼光泽。


    全然没有失了礼数的冒失感,只有灵动鲜活的明媚,只可惜,甜软的嗓音说出的话却火药味十足。


    “毕竟我的前途,也是林越洲的前途。”


    她没说林家,而是林越洲。


    和她有关的不是林家这高门,而是林越洲这个人。


    几句闲散交谈,林越洲一声不吭,沈意始终拿捏着恰当的礼数,与林老爷子有来有回。


    夫妻俩送林老爷子回去休息,临别时,林夫人特意回头看了眼沈意。


    是肯定,和支持的意思。


    她站在林越洲身后不需要任何人的支持和肯定,虽然心里没什么太大波澜,但以后得叫妈,面上功夫得做足。


    还是乖顺地颔首致意,目送一行人离开。


    回头时,林越洲正倚着石桌忍俊不禁地望着她,“小朋友,跟老人家说话火药味这么足?”


    他朝她张开了双臂,她也倾身没入他的怀抱。


    沈意有些不满地朝自他怀中仰头,轻咬了下他的下颌,撅着嘴抱怨,“谁让他说你什么不成气候,我就是听不得有人这么说你,管他是谁,反正你有我。”


    自从步入林家,每一句话,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毕竟婚事在即,他手里就算再有筹码,也不想让沈意受丁点委屈。


    算无遗漏的人,终有失足河边的时刻。


    就像他没算到沈意会回燕京,会来林家,会站在他身后为了他的自由和林老爷子公开对话。


    林越洲眸色深沉一如子夜,松缓下来的嗓音很低,又莫名愉悦,带着体温贴在她耳边。


    完全放松下来的状态,他也靠在了沈意身上。


    “嗯,我有你。”


    他的礼物,是他的第二次生命。


    沈意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伸了伸脖子,在他光洁的脸上轻啄了下,摇了摇头,态度认真地补充。


    “不只有我,你还有我哥,还有舅舅舅妈,还有外公外婆爷爷奶奶”


    望着她认真又正式的模样,林越洲失笑,“宝宝,再数下去,我们回家就晚了。”


    “对哦,这不是我们的家。”


    沈意猛然回神,反手拉着他的腕骨朝外走去,裙摆蹭着他的皮鞋鞋面,也拂过他的心跳。


    “回我们的家,你的意意美救英雄还饿着呢。”


    作者有话说:


    妹宝:我管你是谁,欺负我哥就是不行


    肘子:那是我爷爷


    妹宝:哦,那也婉拒了哈


    妹宝内心os:你想动我哥,你问过京沪魔王护了吗?她们也是看你长大的吗?-


    下一章洲子就开始密谋求婚 嘘


    第82章 春光乍泄 目光所及,


    车直接开进车库, 而车后座空无一人。


    沈意非拉着林越洲半道下车,从门口走回家,不算远, 但也有段距离。


    林越洲不理解却很配合,跟普通情侣一样与她牵手, 由着她前后摇晃小臂, 无奈又好笑。


    “是谁说一路快饿晕了, 说我虐待你?”


    “饭前消食, 有助我吃饭。”


    沈意抱着他的手臂,朝他挤眉弄眼地撒娇, “而且你一年四季变着花样给我布置这些, 我要是忽略了,不觉得可惜吗?”


    她手朝周围一旋, 感应灯自动逐一亮起。


    别墅的庭院是由国外顶级建筑大师Kelly Hopen亲自设计督造, 按四季更替选择移栽树种花卉,搭配雕塑和造景。


    既有东方干净利落的线条, 同时兼顾西方温馨奢美的格调。


    从前她鲜少走过这条林荫大道,林越洲也舍不得她走这么远,今天倒觉得也不失为一种情趣。


    “沈小姐教训的是。”


    “林先生知道就好。”


    不算长的一段路,时间短暂。


    路过一盏造型奇特的花型景观灯,沈意起了玩心, 甩掉高跟鞋朝前小跑几步, 站定于灯下。


    指尖轻抵着肩头,一手轻提裙摆低了低肩身。


    林越洲无奈一笑,倒也好兴致地陪她胡闹,修长的指节在空中旋了两圈,右脚后撤半步, 一如中世纪西欧贵族中,身披铠甲的王子。


    腕骨贴在心口之上,肩膀之下。


    优雅至极的动作,却落在不太标准的位置。


    王子捂心口表热忱,骑士搭肩头表责任。


    可他尤嫌不足,两者皆得。


    景观灯内置了音响,光源与音源同频,次第亮起的光线跟着张扬热烈的铜管节奏铺满整片庭院。


    《Cant Take My Eyes Off You》上世纪六十年代百老汇的经典曲目,沈意很喜欢这首曲子,所以在输入时,自译了中文名。


    【目光所及,唯你灼灼】


    跃动星光漫洒,晚风浸润炽热。


    青丝红裙肆意飞扬,舒展灵动的身姿,顾盼生姿的似水秋瞳,每一次转身,每一次对视,都被林越洲稳稳接住。


    媚而有骨,艳而不俗,惊艳到心跳错拍乱序的一舞,也是独属于林越洲的私人盛宴。


    舞毕,他望着身前发丝微乱的女孩儿,嗓音沉沉地笑了声,毫不吝啬地鼓掌。


    俯身勾起她的高跟鞋,光影之下的人影重叠合一,林越洲吻了她的唇角,勾耳的音色混着她微喘的呼吸。


    “幸好。”


    他在她身前单膝蹲下,她也自然地趴了上去。


    沈意把脑袋靠在他肩头,歪头望着他脸上难掩的笑意和满足感,有些好奇,“什么幸好?”


    “幸好没让你喜欢上别人。”


    “小林总声名在外,我原以为你会说。”沈意凑近他耳畔,温热呼吸堪堪擦过,跟故意似的。


    “要是我不识抬举,就把我锁在家里插翅难飞。”


    沈意真以为林越洲会这么做。


    他也不是没这么想过,不过最后还是掐了这点不堪的心思,笑着掂了下背上作乱的小家伙儿。


    “见不得你受委屈。”


    况且,他也不想让沈意成为他的附属所有。


    他所求的从来不是要把人困于他之下。


    林越洲眉眼未动,足够漫不经心的姿态,太轻的嗓音,分量却重得让人心头一紧。


    音乐声渐远,周遭静得只剩脚步声。


    微妙的情绪悄然蔓延,沈意伏在他耳边,“哥,我从小到大就只……”


    话没说完,林越洲脚步便猛地一顿,她也跟着晃了下,收住了后面的几个字。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姐。”


    “林总,沈小姐。”


    两拨人同时打了招呼。


    左边穿得跟调色盘一样的,是鬼鬼带来的景和传媒的工作人员,来和沈意沟通回京后的工作安排。


    右边一列黑色系制服,站姿端正,气韵如松柏苍劲的,一看就知道是纪队的手下。


    其中不乏几张MFA涉外领事司的熟脸。


    毕竟是公事,也得顾及到行为规范。


    沈意当即就要从林越洲身上下来,手上刚松力,膝窝便被重新往上提了两寸,重新桎梏。


    他没打算放她下来。


    “进去吧。”


    从进门到会客室,沈意的头就没从他颈窝探出来过,耳根烧得能滴血。


    且不说林越洲在这次事件中多次违反规定,即便结果是好的,但也是越权逾矩,甚至绕开国内方面擅自行动。


    几乎每一条都在刀尖挑衅。


    他把沈意稳稳放在沙发上,拨了下她的脑袋,安抚她的不安和紧张,这才朝门口的方向一抬手。


    得到授意,一行人才进入会客室。


    出示证件后,身后一年轻男人手已经摸上公文包,似乎要取什么文件,站在前排看着颇为老道的人员已经不动声色地按住了他。


    沈意有些不明所以,忍不住抬头打量。


    “林先生,那我们……”


    他拖长音,在等林越洲的态度。


    “开始吧。”


    来人有专案组、单位分管、专职保密员以及涉密专项档案督办。


    她离得近,看得也清。


    保密员包里的文件证物并不少,统一标注了涉密标识,但只有几份交到了沈意手上,先礼后公。


    “沈小姐,很高兴您能平安归来。”


    为首的男人双手递上一支笔,公式化地弯了下唇角,“这是涉外秘密抓捕专项保密协议,需要您明确您具有终身保密义务、遵守脱密管理相关规定、以及知晓泄密法律责任,一式两份存入你的涉密人事档案。”


    “有一点需要提着重醒沈小姐。”


    他顿了下,在斟酌用词的准确和委婉。


    “考虑到沈小姐目前于景和传媒任职,所有外部媒体的问询可统一交由办公室给出答复。”


    不是威胁,不是警告。


    只是提醒,态度好得有些吊诡的提醒,莫名有些割裂,按理来说这是很严肃的工作态度才对。


    一共三份文件需要她亲笔签署确认。


    她在境外被损坏的手机走销毁审批的确认,保密协议,还有一份脱密期间因私出境的审批手续。


    时间定在一周后。


    沈意皱了下眉,确认了下地点。


    阿拉斯加的冰川湾?


    她看向面前的男人,眼神征询。


    见他点头,沈意这才签完字,心说就这些吗。


    站在一旁的年轻女人貌似看出了她的疑惑,自然地接话,公事公办的态度,却又带着公理之外的暖色。


    “沈小姐放心,所有流程都符合相关程序。”


    那女人朝她笑笑,“闻厅、沈部已经在纪队的安排下为您走完了相应程序和报备流程,小姐只需要在近五年内出境时和我们知会同步就好。”


    签完所有文件并留存生物痕迹,一行人还有话要单独和林越洲聊,而他要签的东西明显更繁复。


    怕他被为难,也怕他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


    沈意一步三回头,得到一记肯定的眼神后才反手关上门离开。


    鬼鬼和景和传媒的工作人员正在客厅。


    他们也只是接到领导,也就是段圣禾的指示来看看沈意的情况,并不是强制她返工。


    “不过姐,你发布会会来吗?”


    她把计划行程递给沈意一份,藏不住事儿的脸上接连变化着神情,从期待到掩饰,再到看到沈意纠结时一闪而过的落寞和自我安慰。


    自问自答似的把自己哄好了。


    “现场人确实太多了,耽误你养伤我罪过可就大了。”


    沈意收下那份文件,笑着轻敲了下她的脑袋,“傻瓜,我又没说不去。”


    发布会的时间在半个月后,那时她应该已经从阿拉斯加回来了,说不准能去凑凑热闹。


    作为主创核心和原型人物,不在现场实在可惜-


    鬼鬼一行人离开后许久,领事司那群人还没从会客室走出,沈意身上乏得很。


    沈意干脆不去管,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


    从浴室出来时,二层书房的灯已经亮了。


    “哥。”


    林越洲正在电脑后看着最新一期的财报,太过专注的神情,没注意到由远及近的人影。


    手边的私人笔记本啪地一声,在她推门后才合上。


    沈意眉尖微挑。


    清雅至极的一张素面,因着眉眼微眯时横生的万种风情,娇极艳极。


    “你有事瞒我?”


    嗔怪似的腔调,不等林越洲回答,她已经勾着他脖颈微微一抬脚,坐在了他腿上。


    鼻尖相贴,体温相熨。


    真丝吊带裙裹着曼妙饱满的身姿,若隐若现的风光擦着他的身前而过,未散尽的湿热水汽,泛着潮.红的脸颊。


    她刻意捏了一道气声,吹在他耳边,“哥哥。”


    美人刀,刀刀要人性命。


    沈意看着他喉结上下滚动,嘴角笑意更浓,顽劣的心思也更甚。


    冰凉的指尖抵着他的下颌,不避不让的对上他晦暗不明的神色,挑衅地眨了下眼睫。


    她贴他越近,指尖往下游走地就嚣张。


    从喉结,到心口,一路向下的路径方向。


    他快到临界点了。


    “沈意!”


    林越洲虎口卡着她的腰肢,掌心一提,把人拎到了桌沿,冷静自持的脸上毫无表情。


    低哑的嗓音和微重的呼吸,圈禁感十足。


    “你这手要是想废,我不介意养你一辈子。”


    好凶。


    但沈意却算准了他不会动手,不退反进,屈了指节学着他的样子抵着他的下巴抬高,红唇轻启。


    “林越洲,你舍不得的唔”


    再聪明的猎物,也斗不过蛰伏的好猎手。


    在她无意识张唇时,林越洲低头倾覆,单手一拢,轻易控住那双欲作乱的手。


    他再次占据了她的呼吸。


    双膝被抵到两侧,裙摆在缓慢上移,沈意想说些什么,却被他一吻封填,只余无尽的呜咽。


    吊带滑落的太过突然,香.肩外露,前侧一凉。


    春色乍泄。


    两人的动作皆是一滞,而后同步低了低头。


    沈意脸上又羞又恼,她想伸手提那根该死的细带,偏手肘还困在林越洲掌间,动弹不得。


    林越洲只是一笑,正人君子似的帮她好心提了提,指背挲着柔软,反拨过那点不甘。


    笑意更浓,“宝宝,忍一忍。”


    “你有病啊林越洲!”意识到他在说什么,沈意瞬间恼羞至极,挣扎了好半天。


    “明明就是你先动的手!”


    脱口而出的一句,刚说完就后悔了。


    一闪而过的欲.色,被她强加的罪名彻底点燃,深邃的眸光,无意识加重的手劲儿,完全控制着她的一切。


    颤抖的双唇碰在一起,沈意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望着他低头,头顶的碎发来回擦过她的锁骨。


    上下左右,毫无章法,却又让人无从抵抗,被完全代入他的节奏之中。


    说不出来的感觉。


    浑身又僵又软。


    担心自己的任何动静都会成为他的助燃剂,沈意只得咬着下唇,强硬的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


    手臂被桎梏于身后,身前风光又尽数被掠夺,群狼环伺,无处可逃的境地。


    愈发混乱的感官,逐渐过载的体验。


    她被迫仰起脖颈,但也无法改写当下这诡异的画面,像是她主动献上美味,由其品尝。


    但林越洲到底还是心疼她的。


    对他来说只是点到为止的收手,而对沈意来说,却是恶鬼餍足后良心发现的奇迹。


    但这话她不敢再说出口,也是真怕了林越洲。


    明明实质性的行为都没有。


    只看他衣冠齐整,连领带都未曾乱过,反倒是她落了个凌乱不堪,浑身乏力的下场。


    沈意整个人缩在林越洲怀里。


    像只挨了欺负的小猫儿,在绝对的体能和力量优势下,她再不忿,也只敢伸出爪子挠他的领带。


    他两头不误。


    一边抱着她,一边继续处理未完成的工作。


    只是手边在沈意来之前紧急扣下的私人笔记本再没打开过。


    “哥,你是不是快破产了?”


    沈意冒了个小脑袋,看他电脑上的不停跳动的数字,问得很认真。


    这话问的没头没脑的,挺傻的。


    林越洲也被她的脑回路逗得一笑,有些无奈。


    “你从我进来一直忙到现在,除了刚刚”


    沈意嗡声弱了音量,自动跳过了那段风月无边,“就没再正眼看过我了,包括现在。”


    话音刚落,林越洲的视线便从多屏电脑屏幕落到了她身上,低头啄了下她的眉心,没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反而柔声哄她,“宝宝是不是困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沈意按下他欲起身的动作,眉头皱得更紧。


    “说实话,你之前从不在家加班,是不是恒洲资本出问题了?那些军舰和直升机你到底买了多少?是不是亏了很多钱,要不要”


    连珠炮似的接连提问,语气急得不行。


    林越洲想笑,但又被她可爱到不行。


    他一直觉得沈意很聪明,不是带着滤镜的盲目,而是客观的欣赏她桌面下融会贯通的手段和善于扮猪吃虎的心态。


    事不关己时,她是一只作壁上观清冷孤傲的小兽。


    可一碰上和自己有关的问题,就会失了分寸和算计,变成一只迷迷糊糊的小笨蛋。


    这种反差特别萌。


    也只有在他面前,沈意才有牵挂。


    他伸手环抱住沈意,蹭了蹭她的发顶。


    “宝宝,我就算再买一百艘,一千艘,一万艘,也一样养得起你。”


    沈意懵了两秒,“那为什么”


    “当时购置的是美方及法方舰队,对国家来说会成为定时炸弹,不如直接无偿划转军队。”林越洲笑着将人打横抱起,往房间走去,让她放宽心。


    “军籍登记后,我们就该出发去冰川湾了。”


    他坐在床边替她掖好被角,耐心地哄着她入睡,望着她渐渐平稳绵长的呼吸,无声弯唇。


    指腹擦过她空落落的中指指节。


    那枚对戒在苏里南被林末扔下别墅后,他不是没派人去寻,可掘地三尺,各种仪器设备都用上了也一无所获。


    或许是它的使命已经完成。


    林越洲俯身,在她额头落下一吻,“沈意,我连一秒都不想等。”


    可他必须准备好一切。


    也不想让沈意在人生中最重要的那天,留下任何遗憾。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


    昨天给大家说完主角团的动物塑之后觉得还是蛮有意思的,等完结后我专门找一些比较贴合的动物jpg.放在小剧场里哈哈哈哈哈哈


    下一章!出发!阿拉斯加冰川湾!!求婚啦!


    谢谢大家的雷和营养液!!


    第83章 她逃他追 天南地北,


    沈意回京休养的消息不胫而走, 各方都想登门探望,各路神仙的安抚慰问与各方势力的卖好留名纷至沓来。


    虽说傅景明与高层联手改写美化了一些部分,但到底还是要给公众一个官方交代。


    而她, 自然成了最好的舆论手段。


    百利无一害的局面。


    她以人质身份进入犯罪组织并协助警方实施抓捕,受害者的角色, 不仅洗白了自己身上的罪名, 还不动声色地按下了暗流之中大家心知肚明的那些不堪。


    当下时局, 大刀阔斧的清洗显然不现实。


    政商之道, 互通又相悖。


    前者如过独木桥,要想安稳度过浪涛就得维.稳, 头尾兼顾谋定而后动, 宏观利益一致的情况,浪淘下的手段和搏杀再激烈, 桥上都得一团和气。


    后者则是兵不血刃的战场, 商海的厮杀,雷霆的手段和铁血的腕骨缺一不可, 斩草除根,永除后患。


    “小姐,您醒了。”


    王姨正和佣人一起归置堆满客厅的礼盒箱子,人影闪过,这才注意到楼梯上驻足的沈意。


    管家得到授意, 把手里登记录入的名册移交到她手里, “小姐,先生让您看着处理。”


    沈意瞟了眼摆放齐整的琳琅奇珍。


    旁的也就罢了,不外乎就是些珍稀药材或祈求平安的古物摆件,有价无市却不是万里挑一。


    其中几个密封木盒倒是奇怪。


    未经任何雕琢处理的纹路,色泽黯淡无光, 唯一出彩的就是用来固定盒身的绸缎,逐光异色,仿若流动的丝绸。


    通经断纬,金陵云锦。


    难怪林越洲不好直接帮她料理了。


    沈意接过册子连看都不看,低笑了句,“把那几件国礼收好,其他的放着留着送人就成。”


    寻常国礼不过就是景泰蓝,定制国礼瓷,纯银花丝或五大织锦。


    但眼前这份,连嵌了孔雀翎和螺钿线的云锦都只能用作装饰,里面放的物件,无法用价值衡量。


    王姨哎了两声,也没忍住微诧了句,“这就是国礼啊?我们家小姐出生入死,也不换个漂亮盒子。”


    不算大的音量,只是一句调侃,也是抱不平。


    腹诽着怎么随便拿了个盒子就敷衍人。


    沈意无奈低头笑笑,看了眼一旁的管家,朝他点了点头,只见他拿起一旁的喷壶,朝着平平无奇的木纹上喷了几下。


    薄雾般细密的水帘,只沾湿木盒一处,也框出一副灿金色的画卷。


    千年阴沉桢楠绿料,油性十足,药香温润。


    沉青墨碧的底色鳞纹交织,遇水则呈现淌蜜的动态赤金浮光纹,迎着明处光线,金纹跟缎子似的软。


    金丝楠也是有三六九等之分。


    只有纹路符合标准的阴沉桢楠,才是古时宫廷的御用顶级楠木。


    王姨自知失言,连忙收声噤言。


    “我哥去哪儿了?”


    沈意没兴趣一直粘着林越洲,但眼下正是不安定的后遗症,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走很久了吗?”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沈意也没什么反应,整个人恹恹地靠在沙发上。


    从沪上追到燕京,她只是想呆在林越洲身边,结果这人天一亮就出门了,到现在也不说回个消息。


    她轻声抱怨了句,“没良心的老混蛋。”


    管家今天被安排随行,这正是林越洲的意思。


    他见沈意情绪不高,才走上前询问:“小姐要不去……”


    不等他的建议,沈意便抬手打断了他的提议,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林越洲的意思。


    估计是又准备了什么新奇小玩意儿给她打发时间,她摇了摇头,干脆利落地起身,“备车,出门!”


    管家先是一怔,又连忙跟上去确认地点。


    沈意没说话,只是眉眼弯弯,笑得人背后一凉,吐出两个字。


    “告状。”


    告林越洲的状。


    只是她没料到,会在闻家见到另外两位熟人。


    早该想到的。


    陈太与母亲是闺中密友,而舅舅自小就宠着自己这混蛋妹妹,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她和陈太在港城的事儿呢。


    “回家了怎么还傻站着?”


    舅妈瞧她神色微凝,呆站在门口许久,忍不住起身把她往里带,笑道,“宝宝叫一声大姨倒也合适。”


    陈太闻言只是笑,动作自然地牵着她走到沙发上坐着。


    上下打量了眼,指尖虚搭在她的手腕内侧,确认无虞后才接话,“还是叫小姨吧,我可就比你妈妈大两天。”


    说话间,她也未曾松开过沈意的手,始终交叠着轻拍安抚。


    当事人始终没吭声。


    眼看气氛凝滞,一旁中气十足的男人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打起圆场缓和气氛,“你们女人就是爱谎报年纪,半只脚踏进棺材了都。”


    陈太一听这话,温和的笑意转瞬消失,后肘顶了下身后的男人,没好气地小声嗤他。


    “叫你大姨夫你就高兴了?”


    陈老是港城人,语言不通。


    得先把陈太的话翻译成英语再转换成粤语,等他理解完这话的意思,书房其余四人早已笑了一轮。


    “那还是小姨吧,我是小姨夫。”


    沈意一笑,立马端正了坐姿,乖乖巧巧地喊人。


    “小姨,小姨夫。”


    陈家和沈家是世交。


    自从沈意降生,他就不止一次听陈太在家念叨,要收她做干女儿,燕京也总有沈家小囡的消息传到港城陈家。


    只可惜陈太和陈司接下了纪队恩师围剿B-utyacid的计划,从沈意出生到沈意母亲离世,她们只见过三次。


    一次是周岁宴,一次是沈意母亲的葬礼。


    最近一次,便是在港城。


    为了避嫌,夫妻反目,针锋相对。


    港城拍卖会上的那一眼,陈太先认出的,是她的眼睛,“我还以为,我又见到她了。”


    经历过生死的人,把别离看得太淡了,能让这些人红了眼眶感慨的,只剩下生命和记忆的延续。


    沈意没怎么插话。


    她始终在安静地听着,那些属于母亲的记忆。


    忘了时间,也没留意手机的未接来电,索性留下来用餐,开饭前,被舅舅单独留在了书房。


    跟训话似的。


    “我没犯啥事吧舅舅。”


    沈意正襟危坐,扯了扯唇角,“我回京第二天可就来你这儿了,明儿去看外公外婆。”


    舅舅坐在对面,以岿然不动的姿态听她的自证,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慢条斯理的泡茶。


    他越是镇定,沈意心里就越没谱儿。


    “家里那些东西我本来不打算收,但帖子上打的是林越洲的名号,我没法退。”


    挂羊头卖狗肉。


    制定规则的人同样善于利用规则。


    叩叩叩——


    舅舅轻敲了两下桌面,赶忙叫停,他也是真拿不住沈意的脉。


    不敢想再放任她说下去能听到多少东西。


    “沈意,你在沈家这么多年,就学了个口无遮拦?”他冷笑了声,推了杯温茶到她手边。


    这话不是在苛责她,而是在问责沈家。


    沈意怎会听不出来,她颔首接过杯盏,薄抿一口,端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态度轻笑。


    “在家人面前,为什么要谨慎小心?”


    离世的妹妹,唯一的女儿。


    一闪而过的情绪,不显山不露水。


    但沈意知道,这句话说进了舅舅心头最软的那片禁地,也说动了他。


    “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舅舅冷笑了声,凝视着她的眼,沉下去的嗓音,泛着冷。


    “沈意,我只问你一遍。”


    突如其来的正色。


    沈意指尖一跳,本能地后仰拉开距离,抓着扶手的骨节用力到发白。


    “你是真的想嫁给林越洲吗?”


    心尖一沉。


    本是个无需考虑的问题,可唇瓣稍动,她便在舅舅的眸中看到了另一个女人的身影。


    相似容貌,相似的脾气秉性,相似的家世。


    他想知道的,不是沈意愿不愿意。


    而是她想不想。


    当年没有挽救的能力,只能眼看着自己从小宠到大的妹妹成为家族联姻的牺牲品。


    二十年过去,还是一样的场景。


    沈意默默良久。


    她不忍的回望着舅舅眼底颤动的微光,端正了自己的坐姿,也端正了态度。


    冷静而肯定地接受了所有审视和保护。


    她没有选择直接回答,而是缓缓开口。


    “我哥曾经希望我退婚,但他也告诉我,如果我和林越洲没有爱,我们连那个冬天都撑不过去。”


    她垂下眼睫,敛去泛起的泪光,笑了。


    “所有人都知道林越洲不能没有沈意,只有我不知道,因为他不想用任何理由和手段困住我。”


    “即便是以爱为名。”


    指尖划过眼下湿痕,她忽然觉得自己好爱林越洲,所有的维护和解释在此刻都显得苍白。


    “算了。”


    她收回了脑海中长篇大论的浪漫誓言,不避不让地抬眸看向舅舅,无比郑重。


    “我想说。”


    “天南地北太远了,我只想留在林越洲身边。”-


    纷乱红尘缭乱人间,盛夏几许荒唐夜,春山不死,浪漫永恒。


    爱意此消彼长,是苦果,亦是救赎。


    一盏温茶,沁了两杯满。


    舅舅望着她那张脸,半晌没有说话,轻叹了口气,把杯盏推到了沈意身边。


    不是给她的。


    “进来吧。”


    咔哒一声响,沈意猛地回身。


    来人是沈季序。


    而他身后,跟着林越洲。


    “意意,你先出去。”


    她还没来得及发问,就被下了驱逐令,比起林越洲,沈季序的出现更让她意外。


    沈意没兴趣接手沈家,掌权人的位置自然落到了沈季序手里,名正言顺,毋庸置疑。


    但沈家和闻家,横着一条人命。


    虽说和沈季序没有直接关系,但,闻家心里多少还是不甘,也心存芥蒂。


    “舅舅,我”


    维护的话堵在喉口,便被不疾不徐地打断了。


    舅舅知道她担心什么,也知道她想说什么,了然又不耐烦的哄她。


    “我心里有数。”


    一句模棱两可的敷衍,沈意心里更没底,一步三回头擦过两人,路过林越洲时,忍不住朝他靠近了下。


    “听话,先和舅妈去餐厅。”


    林越洲也听到了沈意方才的话,动容的视线比往常还要柔上些许,爱意烫得灼人,连声音都是……


    “舅舅,你不许为难我哥。”


    拧动把手,才发现门外赶来的一左一右两个助手,显然是舅舅不想让沈意滞留门外,才专门安排的。


    她只好转头煞有介事地警告,“哪个哥都不行。”-


    三人在书房里聊得时间并不长,沈意前脚刚到餐厅,他们后脚没几分钟便跟了上来。


    不论沈意怎么问,林越洲就是不肯说,眼尾透着漂亮的红色,氤着湿润的雾气。


    “他俩联手揍你了?”


    沈意脸色一变。


    伸手就要去解林越洲的外套,“你还手了吗?我找他们算账去!”


    手腕被人轻轻托住,带着她的动作绕后一旋,人便被锁在他怀中,落下道极轻的笑音。


    不等他解释,沈季序便迎面走来,“沈意,我看你是你皮痒吧。”


    她这才转头眼神确认。


    枕着他的心跳,也没有要挣脱的意思,只是往后仰了仰脑袋,耀武扬威地抬了下巴,一副你拿我怎样的小表情。


    “喂,沈部长。”


    沈意刻意拔高了几度音量喊官称,跟他过不去,“侬搞搞清楚好伐,这里是闻家,我舅舅舅妈,小姨小姨夫,还有我未婚夫都在。”


    “倒是沈部长,貌似孤立无援哦~”


    三人在餐厅边上的花园小径打闹,隔得不远,加上沈意逗留的时间久,自然有人出来寻。


    沈意一回头,才发现转角的乌泱泱的人影。


    姜南也在。


    什么叫无地自容,什么叫公开处刑。


    端了一整个下午的乖巧懂事,都因为沈季序这杀千刀的,彻底将她的伪善面具撕碎。


    偏偏林越洲为了不让她乱动,紧紧把她锁在身前,动弹不得,也无从躲避。


    一阵笑音过去,是舅妈出来解的围。


    “既然都是一家人,小沈和姜小姐往后就跟着意意叫吧。”


    此话一出,沈意心尖一颤,下意识望向舅舅。


    舅妈素来行事有分寸,更不可能不知道沈闻两家的前尘往事,如果没有舅舅的默许授意,舅妈断不会自作主张。


    “吃饭吧。”


    舅舅没否认,也没解释,只是淡淡转身离开-


    回程的路上,沈意才知晓原来林越洲安排的阿拉斯加冰川湾,不是和她的私人行程。


    沈季序和姜南同样在名单之中,甚至还有其他一行人,与其说是约会,不如说是聚会好了。


    不知为何,沈意听到后,心里居然有些不是滋味,很奇怪的一种感觉,说不上来。


    她原本以为,他要在冰川湾和她求婚的。


    “我还以为就我们俩呢。”


    沈意趴在林越洲怀里,听不出异常的嗓音,被她伪装得很好,勾着他的手指,有些郁闷。


    “不过他官复原职后,不应该配合上面调查吗?”


    林越洲轻笑了声,单手托着她的后脑,语气松缓,“否则你以为,他今天怎么会突然来闻家。”


    前有花城,后有苏里南。


    两地的功绩,无疑是沈季序手中最强的谈判筹码,官复原职自不必说,最重要的是权力的辐射范围。


    位置不变,却是直接能和闻家同台的程度。


    她情绪不高,也无心这些再去细想这些虚名,只是随口问了一句,“那二爷呢?”


    靳让和沈季序本就势如水火。


    能在苏里南短暂握手言和共进退不过都是对大局的考量,功绩一致,利益无论是向沈家还是靳家单方面倾斜,都会让那方被人捏住痛处,成为众矢之的。


    一视同仁本身就是一句屁话。


    其中牵扯的因素太多了,想一家独大,没有以一敌十的狠戾手腕,就得有贵无可贵的身份地位。


    很可惜,这两人都占尽一切优势。


    “老二的调令也快下了。”


    林越洲垂下眼,似乎听出她语气中加以掩饰后的低落,依然选择保持缄默,只是转了话题。


    “他不跟我们一道儿,我只约了宋知然。”


    情理之中,无可厚非。


    沈意也觉得没什么。


    毕竟纪队也不在邀请名单之中,也不至于落个针锋相对的名声。


    就算知道二爷对她也是真心实意的好,但她还是没法打那个包票,确认靳让那个疯子跟她哥这个定时炸弹会为了她,在船上继续保持和平共处的状态。


    因为宋知然在离开迈阿密时逃走,到现在没回国。


    她算准了二爷会被国内施压,不会在她身上耗费太多精力,自然也给了她逃出生天的机会。


    所以当沈意和姜南一行人再看到宋知然时,是在最南端图腾小镇的Ketchikan港口。


    Radiance系列游轮,在游轮中并不属于大型船舶,不过经过性能及安全方面的机动改造,在海面上也像一座移动堡垒,格外壮观。


    出于安全考量,林越洲特意让一支还未走完国内程序的海上雇佣兵队伍驾驶轻量舰队护送跟随。


    半路上船,也是为了保险。


    这儿离公海近,就算靳让真要用什么手段把人强行带走,也得考虑多方面的因素。


    比如。


    会不会在他的人接近时就被当成危险分子拦截。


    “学姐,你真是我辈楷模。”


    沈意和姜南靠在游轮的日光甲板露台边,止不住感慨,“我头回见到分手分了十几次还在坚持不懈苟延残喘的情侣。”


    说不上揶揄,也谈不上感慨。


    这事儿放在场任何一对情侣上都行不通。


    即便是她觉得最诡异的沈季序和姜南,也不见得有他们这么疯。


    宋知然摘下墨镜。


    精致到发丝的妆容,唇色娇艳欲滴,脸上是重获新生的笑意,举手投足间,竟然生出股不一样的味道。


    优雅中透着野性,知性又不乏灵气,和平日里见到的她是截然不同的感觉。


    “你们俩好事将近,可别往我身上泼脏水了。”


    宋知然扬了扬眉,从侍应生手中抄起一杯调配好的鸡尾酒,捏在指尖轻晃。


    “我和他,从来就不是什么情侣,而是仇人。”


    午后林越洲和他们在会议室处理公务,沈意也贪多了两杯,懒洋洋地枕在臂弯上。


    惬意地享受着海风日光浴和好朋友的八卦。


    “但金主和情.人这个设定,也在你们身上不成立。”


    微醺时连语调虚浮无力,话也只说一半。


    阿拉斯加的天色青透得过分,澄澈的蓝铺展在天海之间,模糊了海平面的界限。


    游轮再次平稳破开深蓝海面。


    引擎低沉的嗡鸣被海风冲淡,只剩风声。


    姜南倚着雕花栏杆,摩挲冰凉的金属扶手,眼底带着几分清淡的笑意,慢悠悠接了话。


    “何止是上心,他和你,何尝不是病态的林越洲和沈意。”


    被点名的当事人抬了抬脑袋,笑了笑。


    万幸,靳让不是林越洲。


    宋知然指尖轻轻晃动玻璃杯,酒液裹着冰珠,在阳光下折射出剔透微光。


    嗤笑一声,忍不住垂眸自嘲。


    “我总以为,只要我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时间久了,再放不下的执念也终会淡去。”


    她抬眼望向无垠碧海,笑意淡了些许。


    “后来才懂,对靳让这种人而言,不爱可以演,放手是绝不可能的。他学不会所谓的隐忍和退让,更学不会成全。”


    沈意从躺椅上直起身,微醺的绯色漫上眉眼,眼底蒙着一层浅浅的水汽。


    她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靳让和沈季序一样,是天生的猎手。


    沈季序是身居高位的克制自持,是蛰伏多年后的隐忍沉敛。


    而靳让不同,他从骨子里就透着疯戾。


    从不受世俗规矩束缚,也不屑世人评判,想要的东西,不计代价,不计得失也绝不松手。


    “虽然我们帮不上忙。”


    沈意轻声开口,语气柔软,带着几分真心的宽慰,“但不管怎么说,这段日子,你至少能自由自在地生活。”


    话音落下,宋知然也微微颔首,紧绷的心弦松弛下来,指腹抵着微凉杯壁,眉眼舒展。


    “这次我赌对了。沈季序官复原职势头更盛,足以与他制衡,林越洲全程坐镇,靳让再狂悖也不会贸然在你和林越洲的地盘上动手。”


    海风温柔,日光正好。


    谁都未曾预料到平静会在下一秒陡然碎裂。


    身后骤然传来两道急促杂乱的脚步声,打破了露台的轻松恣意,不是侍应生规整的步伐,而是连呼吸都失序的狂奔。


    三人几乎是同时回头。


    夏桐和时予笙跌跌撞撞冲上日光露台,姣好的脸上血色褪尽,惨白如纸。


    发丝被海风吹得凌乱,胸口剧烈起伏,整个人都在不可抑制地发抖。


    海浪翻卷,船身震颤或者别的什么原因。


    她们连站稳都格外艰难。


    说不出话来,只能死死伸着颤抖的手指,力道绷到极致,直指向游轮前方的顶层停机坪。


    海风猛然转烈,带着极浓的压迫感。


    咸湿凉意扑在人身上,无端生出几分刺骨的寒意。


    沈意心下一沉,酒后的混沌瞬间消散无踪。


    她顺着两人指尖的方向抬眸望去。


    游轮顶层船头位置,是一块停机坪。


    平整开阔,空空荡荡。


    而此时,一架通体纯黑的私人直升机,正缓缓降低高度,试图降落。


    螺旋桨高速旋转,卷起漫天狂风,吹得周边护栏剧烈震颤,甲板上的尘沙尽数扬起。


    机身线条冷硬凌厉,涂装低调却极具辨识度,没有任何多余标识。


    只一眼,宋知然便认出了它的主人。


    周遭空气瞬间凝滞,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宋知然手中的玻璃杯猛地滑脱。


    清脆的碎裂声划破紧绷的空气,碎玻璃溅落满地,冰凉酒液浸透甲板缝隙。


    她浑身脱力,软到根本站不住,整个人直直往下滑,后背重重抵住护栏。


    所有的松弛,所有的侥幸,荡然无存。


    其实想到了。


    但靳让比她预想中来得更早。


    他连多放过她一分钟都做不到。


    她跨过重洋,避过所有眼线,算尽一切,赌上所有退路换来的安稳,都被他轻而易举彻底撕碎。


    没有遣派手下追猎,没有暗中布局围堵。


    而是亲自到场。


    万里海域,茫茫沧海,他精准找到了这艘船,也精准降落到了她藏身的地方。


    露台间瞬间死寂无声。


    姜南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周身温和气息尽数敛去,下意识往前半步,隐隐将失神的宋知然护在身侧。


    她们这个位置几乎是正对着停机坪。


    只需一眼,便可将几人的位置尽收眼底。


    沈意缓缓站直身体,望着前方缓缓落地的黑色机身,心头层层发凉。


    林越洲安排的海上护卫舰队层层拱卫周密到极致,依旧没能拦住靳让。


    他的能力和魄力,还有不计代价的疯狂,远比所有人预想的还要可怖。


    螺旋桨风力越来越烈,吹得众人衣袂翻飞。


    机舱的黑色舱门,正被人从里面,缓缓推开一道缝隙。


    作者有话说:


    这章写的太太太急了


    要不就是凌晨,要不就是明天,我大改一下……


    但情节不会动,二爷和学姐有一段重头戏和妹宝有关


    第84章 病态侵占 爱欲冰火,


    狭长的眼型微眯着, 从昏暗的舱门后缓缓倾出,子夜黑的墨色眸子鹰隼般迅速锁定几人位置,又轻轻掠过。


    只一眼, 猫抓老鼠般随性散漫。


    却叫人无端彻骨寒。


    宋知然浑身抖得厉害,踉跄着撞在雕花扶手上, 直直往下坠。


    人还未跌坐在地, 手腕已先一步被人扼住。


    是沈意。


    “跑!”


    二爷就算为了宋知然再不计后果, 也不会蠢到硬闯林越洲的地盘。


    更何况沈季序也在。


    但话说回来, 他俩不会为了个不相干的女人同老二交恶,所以人一定会放, 就像直升机能降落。


    也是经过主人同意的。


    姜南看懂了沈意的意思, 仰头给自己灌了半杯威士忌壮胆,大步往下迈, 高跟鞋交错在木质台阶上发出清脆响声。


    两拨人前后脚抵达停机坪。


    沈季序刻意放慢步子, 扶住姜南的腰,同时压低声音询问, “沈意呢?”


    “带着人下PD层去了,应该在演出厅附近。”


    私人游轮中层并不是客房组,而是娱乐空间,囊括酒窖廊桥,星空观景台, 高尔夫马场, 攀岩赛车场以及水疗按摩区之类的设施。


    航程少说一周,为了防止她在船上觉得闷,林越洲花了不少心思就为了哄她高兴。


    姜南来过不止一次,还算熟悉。


    演出厅里除了大型的置景道具外,还收藏了不计其数的珍贵演出服, 服装间占地几乎和能容纳千人的演出厅打个平手。


    沈意要想把人藏起来,那儿是最好的选择。


    她抬头望向靳让的方向。


    这票人都是打小一块儿长大的关系,倒省了许多没必要的寒暄客套。


    “二爷当真好兴致,也来观鲸?”


    林越洲一抬手,就有人端了两杯酒上前,水晶杯身一碰,神色平和,笑意却深长。


    说不上来的感觉。


    靳让脸上瞧不出半点儿硬闯别人地盘被拦截质问的样子,反倒是泰然自若的仰头品酒。


    笑容玩味,近乎嘲讽。


    “观鲸倒是其次,小妹被求婚这么大的事儿,做哥哥的不来亲眼见证,岂不是可惜?”


    他态度一转,话里带了刺,近乎质问的态度。


    沈意是沈意,林越洲是林越洲。


    只要沈意没明确表态,他依然是名义上的哥哥。


    况且这次苏里南之行危险重重,如果没有靳家在国内外帮扶施压,也未必能如此顺利。


    于情于理,林越洲都不好把事儿做太绝。


    “哪儿的话,不过是听说二哥调令刚下,怕是抽不开身,这才没想着下请柬。”


    林越洲轻挑了下眉,把话说的滴水不露,连称呼都变了,“既然来了,不妨同游几日?”


    场面话,听听就算,靳让揪着不放反倒小气。


    他意味不明地笑了声,身后直升机上下来两个人,手里捧着礼盒。


    “大哥让我捎给小妹的,新婚礼物。”


    要换做是国内或其他场合,林越洲未必肯卖他这个面子,也懒得和他惺惺作态。


    但这次不行,他想给沈意最好的一生一次。


    不显山不露水地侧身,笑意却不及眼底。


    “请。”


    站在林越洲身后远处旁观的几人听了大半,也都和靳让打了声招呼,面上和气,没半分异样。


    唯独沈季序,依旧坐在一旁,恍若未闻。


    “沈部高升,和姜小姐也好事将近,不过这次来的匆忙,回国后咱们找个时间再聚。”


    靳让倒是没兴趣和沈季序有过多交流,只是对姜南有点兴趣。


    宋知然三番两次警告他。


    对沈季序如何她不在意,但火不能烧到姜南身上。


    三人虽然既是闺蜜也是校友,但沈意在林越洲身边的时间太长了,加上足够显赫的家世作保。


    自然而然地,她对姜南也更亲近些。


    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探究,姜南面上得体,身体却先一步拉响警报,不动声色地贴近沈季序。


    不怪她怵,而是靳让这人,是出了名的阴戾疯批,早在NYU时她就已经见识过这位爷的手段。


    太过自然的下意识动作。


    沈季序莫名地弯了嘴角,莫名地心情大好,顺着她的动作把人带入怀中,破天荒地应了句,“成。”


    不止在场几人,连抛出话头的靳让神色都一顿。


    林越洲安排了人带靳让先去房间稍作休息,前脚人刚一走,后脚姜南就忍不住推了下沈季序的肩头,没好气地反问。


    “你又没喝酒,发的什么酒疯?”


    还在国内那阵子,两人关系朦胧不清,靳让就不止一次派人约姜南见面,她都用沈季序托词挡劫。


    现在倒好,靠山替她应下了?


    沈季序不怒反笑,勾着她的手低头吻了下她的指尖,无可奈何的求饶姿态。


    他轻笑着揉了下她的脑袋,难得的温和,“囡囡太乖了,没忍住答应了和你有关的所有。”


    旁若无人的情话,信手拈来。


    挺诡异的一幕,包括林越洲在内的几人,投来的视线都是带着鄙夷的不可置信。


    一个两个都开始发出怪声调侃。


    只不过没太过火,毕竟不是位次里一起长大的兄弟,玩笑也都点到为止。


    唯独林越洲没顾及那些,拿他开涮。


    “姜南,我看你还是趁早带他去600号看看。”


    他把杯身撂回托盘,话也说的毫不客气,“精神分裂也有遗传风险,早发现早治疗。”


    这话他也说早了。


    沈季序轻飘飘地往后一靠,眸色沉降,微微一笑,“你要是现在后悔,我赶明儿就把沈意带去查查脑子。”


    他这会儿还真是无懈可击,不吃压力。


    这边话还没说完,就有工作人员一脸严肃地走上顶层甲板,步伐飞快。


    躬身在林越洲身边耳语几句,面色并不好看。


    似乎是有些棘手的问题。


    周遭原本打趣玩笑的轻松氛围瞬间收紧,时予笙离得近,听到了一句,不由得摁了摁眉心。


    “这丫头真是,酒壮侠女胆啊。”


    沈季序也直起身,目光落在林越洲那张阴沉的脸上,有些不解,“怎么了?沈意跳海了不成?”


    工作人员没立即回答,得到眼神示意才开口。


    “小姐第一时间掐了游轮中层所有监控,我们目前正在地毯式寻找,但……”


    但游轮太大,加上各类设施建筑繁杂,光是从头到尾走上一圈都得一整天时间,更别说路线复杂,设施和设施之中无数个能藏人的角落了。


    沈意要真铁了心躲,在船靠岸前未必能找到。


    “她手机是不是还在你这儿?”


    傅景明听着只觉得头疼,午间用餐时沈意就说手机没电,顺手揣进了林越洲口袋。


    没有手机,人联系不上。


    “定位器呢?”


    江俞白的黑客身份在他们面前早就不是秘密,十年前能精准确认沈意位置,也是因为他定位到了校服外套上的定位器。


    自那之后,林越洲会有意识地在沈意身上放定位器,防止意外出现。


    见林越洲不说话,江俞白扬了扬下巴。


    提醒他,“只要小妹身上带着,我就能确认位置,垂直去找效率要高一些。”


    四面八方的眸光都汇在林越洲一人身上。


    漆黑的眼底,晦暗的情绪一闪而过,低下去的嗓音听着泛冷。


    “摘了。”


    他亲手摘的。


    *


    下午沈意想泡个澡,林越洲担心她不方便,也是想确认一下她手伤恢复到什么程度了,能不能……


    热气蒸腾下,温度湿度升高


    微妙到恰好的氛围。


    把人按在浴池边时,他没收住手劲儿。


    沈意腰间别着的微型定位器和钻石项链叠在一起,磕在腰上,疼得她闷哼一声。


    印出的红痕烙在雪白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朦胧虚白的水汽洇着她疼得泪湿的眼眶,吻到缺氧和腰间刺痛的双重感官刺激,一双杏眼湿漉漉的望着他,我见犹怜的尤物。


    无端燃起的欲和燥,烧光了所有理智。


    低沉的音色哄在她耳边,吻去了她眼角的泪花,手上动作却干脆利落。他一把扯掉了腰间的定位器,甩到一边,指尖勾着长裙侧链缓缓往下。


    以一种近乎哄诱的态度同她商量,共赴沉沦,“宝宝,我轻一点,不伤到你,好不好。”


    太久没有过,沈意半推半就也答应了。


    但没曾想他所说的不伤到自己,就是单手卡着两支受伤的小臂,从头到尾都没松过。


    浴池内水声由缓至急,水花激荡四起。


    交叠的手臂却始终翻在她头顶,林越洲确实温柔了不少,但水声和呜.咽声的交迭,无疑是最好的助燃剂。


    越到关键节点,他便越收不住力道。


    沈意仰躺浴池边,涣散的意识和紧绷感官像是被人攥在手中的弹力球,时而捏紧,时而放松。


    失去支撑的身体随动作和水流起伏不止。


    很没安全感,但横腰间的一支手臂却始终把控着最佳的节奏,一点点带着她往更深处去。


    素雅的脸在水面沉沉浮浮,红唇因为外部热水的呛吸一开一合,活像只吐泡泡的小金鱼儿。


    她被迫咽下了所有求饶的哭声。


    沈意猜到林越洲在她病愈后会很疯狂,但她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而且还是能明显感觉到。


    他顾及自己的伤,已经收敛了不少。


    满池温水被撞碎。


    沈意说不出来话,心里只剩下对以后生活的担忧。


    *


    同一时间的沈意并不知道顶层的情况,也完全没料想过他们还有闲情逸致互相扯皮玩笑的时候,只顾着一个劲儿地往下跑。


    为了避免被现场抓包,她们走的逃生通道。


    地儿的确是演出厅后的服装间,但却和姜南料想的相反,她们是被人一路追到这儿来的。


    “如果是林越洲的人怎么办?”


    宋知然和她弯着腰穿梭在琳琅华裙之中。


    视线被蓬松的软纱遮掩,只好一边扶着她的手肘,一边艰难地往前迈,她压低了声音提醒。


    “你把监控全掐了,他找不到你肯定着急。”


    不敢开整体照明,服装间只有二十四小时的基础环境灯,用来保护一些上世纪的古典礼服。


    昏暗的光线下,动线乱得没有章法。


    沈意连头也没回,冷笑了声,“你以为林越洲真会好心拦二哥吗?”


    比起英雄救美的戏码,他更享受作壁上观的乐趣。


    所谓和善温润,不过是他对外的其中一张伪善假面而已,而这点,沈意比谁都清楚,也更早知道。


    她偶尔也会欣赏他的复杂,甚至迷恋。


    不稳的气息连带着声线都在颤,可话音却又清晰,“我从小就知道他不是好人,和二哥相比有过之无不及,只不过藏的太深装的太好,大家都没发现而已。”


    “那你为什么还想嫁给他?”


    宋知然忽然停下了脚步,反手拽回了沈意,席地而坐,调整呼吸。


    跑累了,跑不动了,也不想再跑了。


    反而是对沈意起了点好奇心,先前她从未了解过林越洲,只知道两人是青梅竹马的关系。


    鲜有的几次接触,也没感觉到不适感,反而是那种肉眼可见的风度,标准的世家公子做派。


    行之有礼,进退有度,始终保持着分寸。


    沈意疑惑地扭头,“什么?”


    要是换做旁人,她只会觉得这个问题太蠢。


    没有回答的必要。


    她几乎没经过思考,“因为不论好与坏,他都是林越洲啊。”


    服装间内静默了一瞬。


    宋知然像是被这个答案惊到,张了张唇,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愣愣地盯着她看。


    而后,她很轻地笑了下。


    这个问题问出口时,答案如何,已经不重要了。


    沈意并未察觉宋知然脸上的神色转变,只是轻扯手腕上的纱布,那是下午林越洲重新帮她包好的。


    跑了这么一会儿,汗液和药剂都粘在愈合的口子上,痒的不行,连撕带拽的把纱布扯了下来,随手扔在一边。


    “走,我们去我”


    沈意话还没说完,就听到脚步声逼近。


    啪地一声,服装间的整体照明被人为打开。


    猝不及防的强光猛地在两人头顶亮起,一时间晃得人睁不开眼。


    两人同步抬手遮了下。


    直至适应光线,脚步声也朝着两人躲藏的位置逼近,那人走得很慢。


    一步一步,并不着急,悠闲又散漫。


    像是恐怖电影的高能情节,杀人凶犯正在手持凶器,闲庭信步地靠近苟延残喘的主角。


    头皮发麻的惊悚感贯穿全身,直击心脏。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是同样满溢的惊恐。


    太过空荡的服装间,皮鞋踩在地毯上的声音,并没有回声,只是那种沉闷的动静太过清晰,像一把钝了的钢刀。


    最折磨人的死法,莫过于此。


    但来人并没有靠近,只是停在了十步开外的过道上,低笑了声,貌似心情很好的样子。


    “然然,你知道的。”


    靳让靠在展柜一侧,指骨微微屈起,敲了敲防弹玻璃,俯身贴近,似乎在欣赏沈意的收藏。


    他看的认真,语调也足够轻松惬意,只是说出的话,阴戾至极。


    “我的耐心只有三十秒,如果你不想伤及无辜,我们可以好好谈谈。”


    宋知然捏紧了自己的手指,泛白的甲面,无法抑制的颤抖,分明方才刚经历过剧烈运动。


    可这会儿,她浑身都凉了。


    沈意知道他说的无辜是自己,连忙握住了宋知然的手,无声点头,甚至想拽起她继续跑。


    手刚触及那抹刺骨的寒意,就被反握住。


    不远不近的倒数声,已经迫近最后十秒,靳让还在慢悠悠地倒数,“十、九、八”


    “你呆在这儿别动,不管听到什么,都别出来。”


    沈意还没来得及反对,宋知然就已经捂住了她的嘴,神色紧张,完全不是在开玩笑。


    “三、二、一。”


    倒数计时结束。


    宋知然特意绕开了沈意藏身的角落,从后方缓缓走出,拖着步子,一步步朝他走去。


    一束一束追光,一次又一次打在她肩头。


    “好久不见,宋知然。”


    沈意不敢动,也不敢冒出脑袋去看外面两人的情况,藏身于巨大的裙摆之后,心脏猛跳。


    不过五米,连他们的呼吸声都听得见的距离。


    “久吗?我还以为,我们终于能好聚好散了。”


    宋知然面对靳让也是丝毫不相让,语气冷到极致,声线却在抖,“靳让,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放过我?”


    “好聚好散?”


    靳让自动忽略了她提出的疑问,而是把玩着这个听上去很美妙的成语。


    重复了一遍,也朝着宋知然逼近了半步。


    颀长的身形宽厚的肩身,完全盖住她头顶的亮灯,昏暗的压迫感,和他居高临下的审视一同覆下。


    “然然,你是不是忘了。”他掐着宋知然的下颌,用力往上一抬,迫使她看着自己。


    “我们不是好聚,更不会好散。”


    爱欲冰火,贪恨嗔痴,生无息,死不止。


    同欢同善,共悲共孽,笼中雀,难聚散。


    一行清泪无声滑落。


    滴在靳让手背上,同样滴在他心尖上,翻搅的刺痛,让他松了手劲,却依旧不肯松开她。


    宋知然不喊疼,也不反抗,只是任由他掌控了自己,平静地望向他。


    “原来你也知道,我们不是好聚。”


    “那为什么不肯放……”


    他既不肯放手,也不肯让她把这话说完,按着宋知然的后脑,俯身便吻了上去。


    她那点反抗的力道不过是徒劳尔尔。


    病态侵占,无尽索取,不留余地,不死不休。


    沈意看不清两人的身影,只能从地毯上投下的影子分辨出位置,靳让按着她步步后退。


    砰地一声,撞在展台的防弹玻璃上。


    沈意真是要疯了。


    她反手摸了下口袋,才发现自己的手机在林越洲身上,而方才跑得太急,根本没去记从逃生通道下来的路线。


    正当她以为要等靳让亲完两人谈完自己才能出来时,地毯上的人影忽然动了,她吓得瞬间噤声。


    靳让松开了宋知然。


    他饶有趣味地望着她扶着自己的手臂,大口大口地汲取氧气,浑身发软到只能挂在自己身上。


    脸上的红晕被迷离的光线衬得极娇,也极媚。


    “然然,别离开我,好不好。”


    他低头,蹭着她冰凉的耳廓,落下温柔的吻,低沉磁哑的音色,勾人耳膜。


    “别离开我,留在我身边爱我。”


    他重新抬起宋知然的下巴,望着她眼底的凉薄和疏离,不怒反笑。


    “或者留在我身边恨我。”


    这他妈是给人选择的权利吗?


    沈意听得眉头紧皱。


    宋知然还没缓过劲儿来,整个人瘫在他身上,自然也懒得搭理他,故意耗着时间,想脱身之法。


    而身前的男人也不意外,反而格外享受这段重逢后的时光,抬了抬视线,望向防弹玻璃后的芭蕾舞裙。


    巴黎歌剧院的典藏孤品,Chanel黑天鹅Tutu。


    丝绒抹胸短裙利落规整,Lesage手工满镶的珠钻灿如漫天星辰,挺括黑色硬纱蓬裙,暗调的清冷,蚀骨的艳色。


    察觉到他视线的偏移,宋知然顺着回头望了眼,心中一惊,猜到了他想干什么。


    刚要回绝,就听他的指骨敲在了玻璃上。


    一下一下,磨在她紧绷的心弦上。


    判若两人的态度,好声好气征得她的同意,笑意难掩,“然然,我让老三把这条裙子送给你,好不好。”


    宋知然不想回答,但迫于形势还是冷笑着给了个回应,特不屑地白了他一眼。


    “你别太看得起自己,靳让。”


    她想挣脱出来,用力去掰,眼前人始终岿然不动,牢牢锁着她。


    “你不会以为,林越洲舍得把沈意喜欢的东西让给你,好满足你的恶趣味吗?”


    被禁锢的处境并不好受,可她身上那点劲儿早已被那一吻消磨殆尽,只有嘴还在疯狂输出。


    靳让完全不在意,只是意外于她对自己了解。


    眉头轻挑,嘴角笑意更浓,有欣慰的味道,他俯下身,贴她更近,故意逗她,“然然怎么知道,我想让你穿着这条裙子,在家里的金丝笼里跳舞。”


    “疯子……”


    宋知然气得牙齿都在颤。


    “疯子?”


    靳让听笑了,虎口卡着她纤细的脖颈,缓缓上移,“在笼子里做的时候,可不是这么喊我的。”


    低冷的嗓音,透着不快。


    “你要是不想回家,我不介意让你穿着它在这儿……”


    “二哥。”


    付野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沉稳。


    他站在演出厅的高台观景位上,捏着杯酒,懒懒散散地往栏杆边一靠,似笑非笑。


    “大哥的电话,说是让你过去一趟。”


    过于拙劣的调虎离山,反倒惹人不快,公务事忙是假,点到为止才是真,况且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把宋知然无声无息带走,本就是付野的手笔。


    这笔帐他还没细算,人倒先找上门来了。


    靳让回身,体型带来的差异,将凌乱不堪的宋知然完全藏住。


    漫不经心地抬了抬眼皮,“我倒好奇,是大哥的意思还是沈家那位的意思。”


    付野微微一笑,将酒杯一旋,伏得也更低。


    “是谁的意思都不要紧,我只是想提醒你,小妹姓沈,不姓闻。”


    摆在面上的情绪,在视线落在陈列裙摆中的人影时略微松动。


    有些刻意,但也够让人看得明白。


    顺着他的视线,靳让和宋知然也往沈意藏身的地方看了眼,对视之间,付野已经离开高台。


    沈意只听到靳让把宋知然抱起后的脚步声,但太过紧绷,无从分辨方向,浑身都僵了。


    脚步声缓缓自她身后靠近。


    她下意识以为是靳让又回来了,就他那个脾气秉性,说不准还真会给她也打个笼子关起来。


    沈意手脚并用的往后挪动。


    靠近的脚步声先是一顿,又猛地加快,直奔她的方向而来,极度安静的环境下,只有逼近的脚步和她手脚并用的狼狈。


    她被吓坏了。


    一边提防着身前的过道,一边往后挪,没注意身后的展示人台,沈意扎扎实实地撞在了人台腿上。


    分离式的人台,中段并不是钉死的。


    沈意用足了力道,撞上人台时便察觉到不对,头顶摇摇欲坠的黑影在连接处晃了两圈,马上就要砸下来。


    肩头忽然被人扣下,稍一用力,就把人带了出来。


    她还没看清来人,就已经先认出了他身上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味道。


    砰地一声,半身人台勾着礼服砸在她身后。


    也把沈意的哭声砸了出来。


    她扑进林越洲怀里死死抱着他不肯松手。


    哭得支离破碎,哭得痛痛快快。


    “林越洲,我再也不说你是坏人了,你别把我关在笼子里,我不会跳芭蕾舞。”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其实没喝多少酒,但在极度紧绷和剧烈运动之后挥发到了极致,劲儿一上来,也不管不顾地抱着他坐在地上。


    没哭一会儿,她就没劲儿了。


    躺在林越洲怀里,肩头一抽一抽的,脸上被泪水浸得水色粼粼,委屈到不行。


    她扯了扯林越洲的衣角,小嘴瘪下去。


    “哥,我只爱你,我不离开你,你别把我关在笼子里好不好。”


    “……”


    林越洲脸都黑了。


    深不见底的眸色,平添一抹郁气,“老二都说什么了?”


    冷下去的声线,听得人害怕。


    沈意不敢说话了,缩成一团,还是往他怀里钻,疯狂摇头不肯承认。


    林越洲强行掰过她的脑袋。


    冰凉的掌心贴着她滚烫的脸颊,有点好笑,“沈意,因为你,咱们家鸟都没舍得关进笼子,你现在还要污蔑我束缚你的自由是吗?”


    她喝多的样子真的很可爱,但污蔑他的时候也真的气到令人发笑。


    沈意闻言,倒是不哭了。


    直愣愣地从他怀里坐直,盯着他无可奈何的温柔眼看了许久,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


    林越洲没听清,就听到一个。


    “你也坏……”


    作者有话说:


    老二是明着阴,但肘子是暗着坏


    俩都不是什么好人,只是意洲是两情相悦,RR是恨海情天,其实换一种角度想,如果妹宝和洲子不是青梅竹马,那……….


    (这个if线有人想看吗哈哈哈哈


    第85章 余生予你 情定三生,


    “好, 我也坏。”


    林越洲无奈垂头,唇角却无端翘起一抹弧度,伸手把人抱了起来, 又在她颈间蹭了蹭。


    她酒劲儿上来的时候不闹腾,反而特别配合。


    也跟着他的动作晃着自己的小脑袋, 额前凌乱的碎发带着好闻的清香擦着林越洲的鼻尖, 自然而然趴了上去。


    “哥”


    埋在肩颈的嗓音, 只是在喉咙里叽里咕噜冒了个泡, 连音节都还没冒出来,就被海风吹散。


    酒醒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只记得好像有话没跟林越洲说, 但具体是什么,想不起来了。


    沈意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迷迷糊糊翻了个身, 想缩进林越洲怀里续上难得的酒后好眠, 却发现身旁空无一人。


    倒也不是发现的。


    而是她钻了好半天,也没钻进那个熟悉的怀抱。


    “哥?”


    沈意喊了一声, 没得到回应。


    睡眼惺忪地随手扯过披肩披在身上,转头望向夜色下的露天甲板。


    阿拉斯加的夜,冷得刺骨。


    玻璃门留了条缝,此刻正往里灌着寒风,带着极淡的海味儿, 咸咸的, 夹杂着熟悉的雪松香。


    沈意隐约听到了林越洲和沈季序的声音。


    摇摇晃晃走到床边探了个小脑袋出去,发现不止他俩,还有江俞白和夏桐。


    似乎正在聊什么,指着远处漆黑一片的海面比划着手势。


    并不放松的眉眼,也不算愉悦的神色。


    船舱内没点灯, 纱帘遮掩的暗处,她的身影被完全藏匿其中,林越洲和沈季序恰好背对着她。


    四人都没第一时间发现。


    船身摇晃的并不厉害,但夜间的海风大,加上她酒后初醒,走得不算多稳当,只好扶着栏杆一点点往露台挪步。


    夏桐发现她时,人已经到了近处。


    意外的反应不及,一双艳色四起丹凤眼闪过猝不及防的慌乱,匆匆按下对讲上的红色按钮。


    其余三人纷纷注意到她的视线落点,同步回头,仓促按下对讲,中断通讯。


    可惜为时已晚。


    且不说指令已经下达,夜晚的冰川湾通讯信号本就偏弱,要想及时拦截还得考虑时间差。


    更无法遮掩的,是远处暗海之上骤然亮起的一片冷白微光。


    夜色浸漫的暗调海面,碎蓝萤光随海潮的搅动往复拍岸,浪尖冒出冷光,随浪潮起灭。


    层层递进的微光,映亮淡蓝色的冰川带,一如冷艳易碎又璀璨迷离的海底烟花。


    沈意涣散的视线稍稍聚拢,驻足看了一会儿。


    直到远处亮光消失,重归黑暗,才后知后觉地张唇感叹。


    “蓝眼泪吗?怎么没了?”


    她走到林越洲身边,动作自然地想把外套披在他肩上,手刚一抬,忽然意识到自己没穿高跟鞋。


    两人的身高差,貌似比她想的要大。


    林越洲一时没反应过来,蹙起的眉头在对上她茫然而期待的眼时,弯成了漂亮的弧度。


    他朝她低了低肩,迁就她。


    一旁夏桐和江俞白对视一眼,又看向同样意外的沈季序,交换了下视线,不约而同地无声勾唇。


    沈意替他理好外套,有些嗔怪的语气盯着他,“外头这么冷,怎么连外套也不穿?”


    只走过甲板,沈意的手指就已经被海风冲的冰凉,被林越洲裹在掌心,轻轻呵气。


    “下次注意。”


    他伸手一带,就连人一并裹近了外套之中,抵着她的发顶,嗓音温柔的不像话。


    “不多睡会儿?”


    沈意本来是想说他不在,自己睡不安稳的。


    结果对面的三人一脸似笑非笑的看戏态度,她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


    她亲哥,她青梅和青梅的男朋友都在,只觉得这么说很诡异。


    而且有秀恩爱的嫌疑,她不是这种粘人的人。


    可惜小心思被夏桐一眼识破,她故意趴在江俞白肩头,拿腔拿调地对林越洲笑了声软音。


    实际上在逗沈意玩。


    “哎,还不是我们越洲哥哥不在,小妹妹睡不安稳,是我们没眼力见了,扰了小可爱的二人好梦。”


    沈意:“……”


    她就猜到夏桐这么笑准没好事儿。


    无从辩驳,只得尬笑两声又往林越洲外套里躲了躲,有些生硬地强行转移了话题,“还没人回答我呢,刚刚那个是蓝眼泪吗?怎么突然消失了?”


    海风呼啸肃肃,一瞬的死寂。


    没人回答她。


    十余秒的空白期。


    沈意在对面几人脸上没看出分毫异样,正要抬头,对面沈季序忽然冷笑出声,打断了她的动作。


    “沈意,你是酒还没醒吗?”


    他就差把嫌弃俩字写脸上了。


    懒得多看她一眼,轻哼出声,“生物和地理你是一点不学?夜光藻和海萤只出现在16°C以上地区,你走出来都知道冷,它们不知道?”


    加上水体轻度富营养化才是蓝眼泪出现的必要条件,远海和半封闭海湾几乎看不到这种奇观。


    “哦。”


    沈意没好气地应了一声。


    又咽不下这口火气,幽幽出声,“但我未婚夫比你有钱,我觉得他能做到。”


    旁侧传来夏桐和江俞白的轻笑。


    后者眼风一扫,眨眼收敛了不少,各自避开视线,看向远处。


    也懒得去管她亲哥听完是什么反应,沈意自顾自地带着林越洲离开。


    不大的音量恰好借着海风送到三人面前。


    “下次只带姜南好了,不然我怕忍不住把她男朋友一脚踹下海。”


    这下好了,她连哥都懒得叫了。


    直到人影消失在甲板尽头,远远传来一声砰的关门声,沈季序这才松了口气。


    重新按下对讲键,莫名的火气上涨。


    语气淡得有些冷漠,“诱捕结束,计划继续。”


    林越洲得留在沈意身边远程把关,眼下熟悉沈意且能说上话的,只有他了-


    过了WLB岛后的岔路口,正式进入大冰川区。


    海鸥掠浪低飞,鸟鸣与潮声织就成极好的白噪音。


    昨夜沈意从甲板回房间后,也没了睡意。


    本想处理会儿国内剩余的宣发工作,可林越洲死活不让,非拉着她在床上磨时间。


    说来也怪。


    这还是两人确认关系以来头一遭,天时地利人和的温存旖旎时刻,跟老天的奖赏似的。


    但林越洲除了亲就是蹭,什么也没干。


    神色清明,欲色消弭。


    连一点继续的态势都没有。


    分明毫无章法的吻,却如同极具诱人共沉沦的火种,点的沈意都有继续的心思,基于本能地反应地迎合,反倒被他按了回去。


    不让她伸手抱他,也不让她主动吻他。


    只能接受,被动的接受。


    “只需‘洲’官放火,不许小女子点灯。”


    沈意刚想仰头亲她,下巴就被他的虎口卡回臂弯,修长的指节抚摸着她的脸,忍不住捏了捏。


    他又低头亲了她一下。


    而后沈意每说一句话,他就俯身低头落下一吻。


    既不餍足,也不厌烦。


    直到沈意沉沉睡去,他依旧保持着撑着脑袋的姿势,静静望着她的睡颜,唇边笑容柔和。


    一等,便是二十年,一看,便是一辈子。


    “离保护区还有半小时,起吧宝宝。”


    林越洲把人揽到怀里,轻声唤醒,“再不起就迟了。”


    沈意翻身到他怀里,哼哼了声又睡了过去。


    昨晚虽然没耗体力,但两人也吻到快天亮才睡着,怎么说都还是泛着困劲儿,整个人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想喝水。”


    沈意本想再赖一会儿,奈何昨晚睡前想喝水,林越洲非在那扯睡前喝水会肿之类的话吓唬她。


    好在当时还不算太渴,自己也懒得动,眼下睡了一夜,喉咙干得要命。


    指尖虚搭在他衬衫上拽了下。


    下一秒就枕着林越洲的心口缓缓坐直,温度始终的蜂蜜水便沿着杯沿一点点喂到她唇边。


    “慢点喝,鲸鱼会等你。”


    “咳———”


    沈意被呛笑了。


    好在呛的水不多,只是捂嘴轻咳了声,原本还泛懒的意识这下彻底醒了。


    她笑着看向林越洲,“小林总在国内手眼通天,没想到在海上也手段了得,连座头鲸都得给你三分薄面?”


    就一句玩笑话,林越洲笑而不语,只把准备好的长裙推到床边,清一色的红。


    张扬恣意,野性十足。


    沈意点了点头,真就一点别样心思没有。


    出行在外时,她的吃穿住行一向是由林越洲亲手操办,与她有关的大小事,他从不假手于人,事事亲力亲为。


    即便是在燕京,在家,连取睡衣这种动作,都成了肌肉记忆,更何况在外。


    她下意识回头看了眼林越洲今日的西装袖扣和领带样式,挑了件登对儿的。


    顶层船头的景观区是一整面超大广角舷窗。


    视野极佳的高位,不仅能看到船头破开浪花时翻起的泡沫潮,还能饱览冰川湾的重峦群峰。


    终年不化的寒雪自山脊垂落,蓝调的雪色蔓延至山脚冰川带,薄雾缠绕山骨,冰崖静立峡湾,万古寒色压尽人间喧嚣,清冽孤冷。


    “哇,出太阳了。”


    沈意拎着裙摆一路小跑到舷窗边,发丝微乱,又被身旁的时予笙悄无声息理好。


    她仰了仰头靠在沙发上,一缕阳光透过舷窗,恰好落在她细腻白皙的肌肤上,羊脂玉似的净润。


    就是眼下的两团乌青深得有些离谱。


    “天公作美,知道今几个出太阳,是个有眼力见儿的。”


    一旁的夏桐脸上妆虽重,但眼底血丝遍布,人也懒洋洋地倚在姜南身上,连动都懒得动一下。


    呵欠连天,一点劲儿没有。


    沈意抬手示意侍应生先上咖啡,又好笑又小心翼翼地凑近两人。


    虽是压着声音,但调侃的语气,着实刺耳。


    “四哥和六哥这么不节制?”


    她忽然觉得林越洲是天底下顶顶好的男朋友,知道她们今天要追座头鲸,昨晚愣是没碰她。


    “不是说了今天有安排?怎么还按耐不住?”


    这话几人都没法回。


    夏桐大脑宕机了瞬,从鼻腔里冒了声低低的笑音,像是被沈意气笑了,又像是没招了。


    怕她一时口快,也怕被沈意察觉到什么,姜南朝另一间套房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那是靳让和宋知然房间的方向。


    “学姐到这会儿都没露面,估计又被那600号缠住了,我们这儿……”姜南两手一摊,身旁两人像被抽干了精气似的。


    “还是你去吧,至少二爷会看在你的面子上放过学姐。”


    沈意哽了下,没立即接茬。


    她不想去。


    昨天虽说喝的不少,但两人服装间的对话,她听的一清二楚,说不出来的惊悚。


    她第一时间联想到的,是璟园的风月惊鸿。


    所以在听到二爷在家给学姐打了个专门用来跳舞的笼子时,她并没有多意外。


    或者说,的确是他能干出来的事儿。


    但看几人的状态,午饭前估计都得瘫在这儿进行光合作用恢复元气,索性壮着胆子朝那条通道走过去。


    直到红色裙摆消失在拐角处,时予笙才机械性地扭了扭脖子。


    她看向姜南,试图进行责任连坐。


    “你闺蜜?”


    姜南低了低视线,故作姿态地轻叹了口气,却难掩嗓音里的得意,“谁让,我马上是她嫂子呢?”


    她转了下中指上的钻戒。


    在阳光的映衬下,光彩夺目,璀璨神炫。


    太气人了。


    此话一出,肩头上两颗哀怨的小脑袋齐刷刷抬头,忿忿不平,“我昨晚就该趁沈季序不在把你一起带上船去吹一晚海风。”


    夏桐无比认同地点点头,甚至尤嫌不足。


    “要不是一路看着长大,又知道她受了那种苦,林越洲价码开的再高,我都懒得多看一眼。”


    这话是出自真心的,但也有点私心。


    三人之中,只有夏桐才是正儿八经的名门之后,家里几代都处在实权位,是真正的京城贵女。


    她和沈意认识最早,也是最门当户对的那个。


    那段被药物影响丢失的记忆。


    也是她最幸福的时光,和沈意在一起时,她总是能从她身上找回一些当初的影子-


    午餐是在顶层景观位用的,正对着窗外的冰川,风景极佳,氛围也还算轻松和谐。


    就连沈季序和靳让也达成了某种无声的默契。


    从头到尾没展露出分毫剑拔弩张的锋利感,反倒是在聊到某地方政策推行时,互相交换了意见。


    听着官方,但看着还挺自然?


    不管是虚与委蛇还是握手言和,沈意都不在乎,只要能维持表面上的风平浪静就成。


    毕竟谁也不知道眼前这票声名在外的公子哥儿还能演多久。


    午餐用到半程,黑胶唱片机无声换了首曲子,侍应生也跟着上了冰镇白葡萄酒。


    清爽高酸的脆爽口感,果香干净,酒体轻薄,恰到好处的低温。


    不是佐餐的酒体,反倒是用餐结束的清口酒。


    沈意轻抿了口酒,正想唤来侍应生,才听出黑胶机中流转而出的旋律。


    《Salut dAmour》


    是作曲家埃尔加献给未婚妻爱丽丝的求婚曲,浪漫主义沙龙小夜曲,被黑胶机的温润底噪放大了英式的温柔含蓄,也放大了曲风背后的炙热爱意。


    沈意面上山水不显。


    她已经明白了这是林越洲的安排,但她也真不确定,因为这么点准备,显然不是他的风格。


    简简单单和朋友吃顿饭,在饭桌上和她求婚?


    虽说她也会答应,但总归是太潦草了些。


    沈意不动声色地后挪了半个身位,打量的视线落在身旁男人的侧颜。


    依旧风云不惊,言笑自若。


    他似乎没有因为曲风的变化和酒体的更换就展现出分毫的异样神色,察觉到沈意收手时,颇为关心地看向她。


    “没胃口?”


    沈意摇了摇头,直勾勾盯着他看,看不出他在想什么,莫名也有点失落。


    她想直接问他是不是打算现在求婚。


    也真的想这么问他。


    你字还没出口,舷窗外忽然传来一声低鸣。


    绵长低回的鲸鸣,穿过寥落深海而上。


    浑厚沉缓的的声线,是属于座头鲸一族特有的空旷和神性。


    沈意耳边嗡地一声响。


    原本的交谈声,嬉笑声戛然而止,一行人动作出奇一致地回头看向舷窗之外。


    冰川湾依旧浸在一片冻蓝里,碎冰落如白雪。


    下一秒,数道巨大黑影自深蓝海底次第浮起。


    成群座头鲸横亘海面,身躯阔硕如同沉行的巨舰,深灰皮层覆着斑驳稀疏的藤壶,单单一截脊背,便宽过海面上十几艘驰骋的观鲸快艇。


    “座头鲸!”


    沈意惊呼出声,全然把什么求婚的事儿抛在脑后,手腕一松,握着的银质餐刀脱手。


    人一路小跑出了景观台。


    一行人也跟着沈意到了甲板上,远远欣赏着眼前浩瀚而盛大的鲸群迁移。


    景观台内只留下了林越洲一人。


    遗落的餐刀被他稳稳托住,于指尖绕了个利落的无穷符,无奈又好笑地低了低头,也低了低声音。


    “从小到大,怎么一直这么好骗。”


    他太了解沈意了,了解到知道沈意对他的了解程度。


    那双眼望向他时,眼底不敢置信和失落的闪动,毫不遮掩,将自己的所有毫无保留地展示在他面前。


    就像她不需要一个多盛大而隆重的求婚仪式,因为知道他一定会娶,


    而他也知道她一定会嫁,所以才不满足于现状。


    林越洲起身,眼神示意一旁的侍应生,随即快步走出景观台。


    沈意趴在栏杆边,其余人均站在她身后半步。


    雪白水柱冲天炸成一幕幕水雾,海风裹挟咸湿的水汽洇湿发丝。


    水声震着耳膜,鲸鸣连绵不绝,低颤的长音漫过整片冰封海湾,巨大尾鳍轮番拍击海面,浪纹层层叠叠漫至艇边,冷光落满鲸身。


    压迫感十足的庞然巨物此时像一支训练有素的整齐队列。


    沈意望着眼前乖顺的海底纵队,心脏自不觉地加速跳动,几乎要跳出来的心跳声盖过一切余响。


    座头鲸不同于可驯化类亲人动物。


    他们的脑化指数远高于象群猫狗牛羊等亲人生灵,拥有人类和猩猩才具备的纺锤神经元,负责情绪感知和快速决策。


    由于身体结构以及繁育饲养成本,加上物种行为和认知壁垒的问题,他们基本不可能完全顺从人类的指令。


    眼前有序分列的鲸群,动作整齐划一。


    脊背此起彼伏拱出水面,肥厚的尾鳍半掩在碎冰浪涛下,随观鲸艇训导员落下短促手势。


    身体直线下沉,齐齐往高空喷吐水柱。


    第一道水雾率先而起,紧随其后数十道水幕接连冲天炸开,浑厚的雾柱,顶端蓬松散开如云絮,高空遇冷迅速凝作细碎冰晶簌簌坠落砸回海面。


    鲸鸣连绵不绝,低颤悠长的长音漫过整片海域,带着原始磅礴,动辄掀动海潮的庞然巨兽,此刻却敛着所有野性,随船舶行进,似专程赴约。


    这是难以用语言描述的震撼。


    沈意一度被眼前景象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她不由得把视线落在了前方的女训导员身上。


    扎起的马尾干净清爽,动作利落,肩章规整,好像是无国界野生动物救助协会的标志。


    注意到她的目光,年轻女人朝她挥了挥手,指向天空,示意她抬头。


    还沉浸在眼前震撼中的沈意没反应过来,愣愣地怔在原地,没看懂她的手势。


    领头的座头鲸像是会错了意,又像刻意提醒。


    如高山般壮硕的身体自海底跃起,遮天蔽日的暗影,裹挟着漫天的水花,自沈意眼前划过。


    水花飞溅,溅在船身,也洒在甲板上。


    面对眼前巨物,沈意难免心生惊惧,不由得后退半步。


    脚步刚动。


    后背便被一道沉稳的力道轻轻抵住,护住了她的身形。


    沈季序立在她身后半步,有些好笑地拨了下她的脑袋,再次提醒。


    “抬头。”


    动作稍缓,却是恰到好处的视觉盛宴。


    两架直升机自船尾停机坪同时起飞,按照原定线路高低错落飞行。


    雪中春意,云间花色。


    无数雪白花瓣倾泄而下,融入山海雪色的流光,带着馥郁的香气,包裹了整片海域。


    是栀子花。


    母亲说,栀子花意为一生所爱,永恒守候。


    脚步声自身后踩上台阶,一步一步朝她靠近。


    沈意缓缓转过头,对上那双含情眼时,眼泪早已在眼眶中打转,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裙摆一角。


    想说些什么,又觉得自己蠢。


    雪山冰川,花瓣云海,此刻在他含笑的眼底尽数化作虚影的背景。


    “林越洲……”


    沈意极力克制着嗓音,想告诉他自己愿意。


    可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仅仅只是叫他的名字,哽咽声已经溢了出来。


    林越洲面对她的眼泪第一次没有多余动作,只是在她的注视中,单膝下跪。


    “意意。”


    他牵起沈意冰凉的指尖,指腹擦着她空荡荡的指骨,极度温柔的动作,嗓音却低缓沉重。


    郑重地如同宣誓。


    “小时候总以为,我只要留在你身边就够了,你的明媚,你的善良,你的温暖,在每一个不为人知的角落,把我一次又一次从深渊救出。”


    他从心口取出一枚方盒,单手打开,轻颤着送到她面前。


    “可我的卑劣和贪心,让我不再满足于只陪在你身边,而是希望自己成为你名正言顺的依靠。”


    “给你一切所求,予你我之所爱。”


    林越洲取出那枚戒指,仰头望向她,微红的眼眶雾色朦胧。


    分明知道她会同意,分明知道她心中所想。


    可心跳声,还是炸响在耳边。


    两颗心脏的振动,合二为一的灵魂交织。


    “所以沈意,你愿意嫁……”


    “我愿意!”


    不等他把话说完,泪眼婆娑的沈意就已经迫切地给出回答。


    距离不远,两人的对话被完全记录下来。


    手机屏幕后的见证者纷纷露出各色表情,无奈、好笑、震惊和动容,只有沈季序,蹙着眉头。


    恨铁不成钢的音色,从喉咙里滚了一遭。


    “没出息,还有上赶着嫁人的。”


    靳让没和这票人站在一起,反倒选了个很刁钻的位置,落下一声轻笑,快门声错落。


    所有人都在记录着沈意的成长,也记录着她的幸福,没有人起哄,也没有人左右。


    只顺其自然,任其欢喜。


    林越洲低了低头,落下一道笑音,“宝宝,让我把话说完好不好。”


    他始终想给她一个圆满,“沈意,你愿意嫁给我吗?”


    沈意再次肯定而郑重地点头。


    天地之间,生灵见证。


    那张明艳动人不可方物的脸,黛色月眉,秋水明眸,漂亮的不像话。


    她望着林越洲,反勾住他轻颤的指节,同样郑重地答复。


    “我愿意。不论从前还是现在,我都愿意嫁给你。”


    “唯你,千千万万遍。”-


    林越洲起身,就连带上戒指的动作,都不愿意松开她片刻,始终把人牢牢圈在怀中。


    飞扬的裙摆张扬,指尖的钻戒却清丽素雅。


    “我还以为,你会选之前那些款式。”轻轻晃动指节,有些意外。


    沈意抬手迎光对望。


    中心臻至完美的圆形明亮式切割工艺,五十八道刻面分毫不差,晶体通透,日光坠入石心漫过刻面尽数折返,流光碎火在石身翻涌不息。


    火彩跟随她的动作折射出不同的光晕,一圈Asscher切割的彩钻错落织成花环簇拥主石。


    各色柔光层层相融,冷暖相依。


    说不出的优雅矜贵,是沈意从未见过的独特样式。


    她先前偏爱浓色彩宝。


    温润的丝绒光泽,色散和火彩也相对柔和,但视觉的冲击力很强,加上天然的稀缺性,可遇不可求。


    “是不是挑了很久。”


    沈意对自己的新戒指喜欢得不行。


    无论是钻石叠镶的图纹还是各色宝石的选择,都踩在了她心尖上,眼底亮晶晶的。


    “我太喜欢了!”


    “宝宝,这只是求婚戒指。”


    说不上头疼,林越洲揉了揉她的发顶,只觉得眼前人太容易满足了。


    “不算久,你成人礼的时候设计师就开始绘图了,矿脉出来的原石不少,这是其中一版。”


    等,等下。


    信息量太大,沈意一时愣在原地,没了动作。


    成人礼?矿脉?其中一版?


    沈意眨了眨眼,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十八岁的时候,你让我签的那些授权,是……”


    “矿脉,和一些别的东西。”


    林越洲有些委屈的自后抱着她薄瘦的背脊,抵着她的肩头,嗓音沉沉,“可惜林太太不感兴趣,五年了,居然一次都没去过。”


    林太太……


    触电般的感觉,沈意后颈都酥了,被这三个字叫得耳垂发烫。


    “你别闹。”


    沈意嗔怪了声,莫名被他撩到,半仰半躺在他怀中,望向无垠海面的鲸群,好奇道。


    “你怎么做到的?她是谁?训导员吗?”


    观鲸舰上的女训导员动作温柔,正在奖励领头的鲸鱼。


    林越洲拨了拨她的脑袋,轻笑道。


    “得叫大嫂。”


    “国际红十字会理事,大哥在外派期间碰上的冤家。”他牵着沈意的手,远远的和她打了个招呼。


    “现在已经是他太太了。”


    纪队正处于B-utyacid的后续监察期,加上身份特殊有出境限制,还得替甲板上这几个管杀不管埋的混账弟弟料理后事。


    没法亲自到场,只好让太太来亲眼见证。


    “这些都是她在海洋中心救助过的幼鲸,长期接受脱敏和指令训练,想短时间配合动作不难。”


    “嘀———”


    林越洲腰间的对讲适时响起,一阵嘟音过后,传来女人温和的嗓音。


    “林总,小意妹妹,我得带它们往南了。”


    “祝你们情定三生,共赴岁岁坦途。”


    话音刚落,只见她翻了翻手,快艇后的十几只座头鲸仿佛同时收到了喜讯。


    鲸鸣声此起彼伏,萦绕在整片海域。


    沈意望着咫尺之距的鲸鱼,像个孩子似的,扶着甲板朝他们挥手,纯粹而真实。


    水花再次冲天而起,日光碎满朦胧水雾,栀子花爱意随风,温柔而盛大。


    林越洲唤了她一句,“意意。”


    杏眼循声回眸,笑意浅浅,碎钻漫进眼底,灿如星河流淌,说不出的鲜活灵动。


    他扣着她的后脑俯身,在天地之间拥吻。


    冰川为盟,鲸鸣为证,花雨为誓。


    山河共赴,风月同归。


    吾爱予你,千千万万遍。


    作者有话说:


    后续的更新照常随榜,婚礼、婚后日常+群像番外、if线,大家可以点想吃的梗,百章内完结~-


    妹宝更新至今,收获了很多小宝的喜欢,我很感恩每一个愿意等我,愿意追连载的小宝们,是你们的支持和喜欢,给了我莫大的信心和勇气来和大家分享属于我梦里的故事。


    谢谢大家的喜欢,也谢谢大家的陪伴。


    完结后除了币以外还有实物,关注的小宝估计知道,那个纽约限定清了一个月关……估计要再等等,有消息第一时间来说,全订的小宝多多留意下。


    顺带求一下哥嫂文的预收7.26开文辽


    沈季序x姜南《反向诱捕》


    靳让x宋知然《掠夺骄纵》


    付野x谈婳《无尽夏》


    第86章 风月沉沦


    天地为鉴, 亲友见证。


    午后的暖光擦着他的发丝,落在了他的眉眼,和眼尾的一抹淡淡雾色。


    他吻她时的专注和宁静, 总是令人心安。


    沈意勾着他的脖颈自他怀中抬头,掂了掂脚尖,吻去了那一抹水色,“你之所爱, 便是我心所求。”


    她在回应。


    回应他的誓词, 也在回应他的爱意。


    见惯了纸醉金迷、声色浮华的奢华场,说到底就是很俗套的玩法,拿钱堆的爱意和浪漫。


    美则美矣,毫无新意。


    沈意不希望自己的求婚和婚礼都透着股华而不实的虚浮感,也不止一次想提醒林越洲小而美就好。


    她不想, 也不需要太多的宾客来见证她的爱情。


    万幸, 她最后还是把一切主动权完全交给他, 不只是相信他的心意,更是不论如何她都愿意嫁。


    这话也就是事后随口提起,反倒惹了众怒。


    舷窗外暮色铺天漫开, 如火光般压向远海那抹化不开的浓蓝色,直至模糊在水天交接的灿金中。


    宴会厅内杯盏碰撞声错落交织, 主厨团队正在一旁现场烹饪, 水晶吊顶洒下的流光柔和旖旎,却掩盖不下餐桌上声势浩大的讨伐。


    出头鸟是夏桐。


    她啪地一声把香槟杯按在桌面上,酒液溅出, 浅粉色的气泡酒液染在丝绸桌布上,瞬间漾出一大片水花。


    “你把决定权交给他,想过我们吗?”


    沈意眨了眨眼, 有些没懂,“你们怎么了?”


    夏桐望着她那张懵懂的脸,生不出一点气来。


    但一想起这几天自己过的日子就气不打一处来,“托你家这位的福,我也给资本主义打上工了,净派些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给我。”


    比如要在冰川湾这种低温海域制造星辰坠海的动态荧光海效果,又比如他想要在白天配合大嫂制造白日焰火的视觉方案。


    她为此连熬三天。


    不仅试验的手续报批繁琐,还只能在入夜后和海洋生物研究所驾快艇在周边一遍遍进行试验。


    最后好不容易利用无人微型潜艇进行水下低频扰流,终于在这片该死的冰川湾倒腾出甲方爸爸要的效果。


    结果沈意醒了


    不仅醒了,还直接撞破现场,导致这一套方案直接被甲方大舅哥一票否决。


    “原来那天晚上”沈意的语气带了几分愧疚,有些不好意思,“对不住啊。”


    夏桐满脸凄凉,只得扶额苦笑,“要不是想给你惊喜,我是真懒得听他天方夜谭。”


    一旁时予笙的表情也好看不到哪儿去。


    她不仅得顾着国内《予你》的宣发直播时差,还得配合大嫂和座头鲸的行动路线多次确保计划顺利进行。


    听着这两人你一眼我一语的无情控诉,沈意既想笑,又觉得不合时宜。


    只好顺势把锅甩给林越洲。


    她动作刻意地和他拉开了半个身位,满脸鄙夷,“你就不能请专业的人来吗?这点钱也要省啊,奸商。”


    看出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林越洲轻笑了声,拢着她腰身的手一紧,重新把人捞回自己身边。


    一刻也不容许她离开自己身边。


    低下去的嗓音,染了几分酒气,格外磨人的音色,调情似的蹭过耳畔,“宝宝,我付过钱了,而且。”


    他控着她腰身的手一紧。


    在无人察觉的暗处,摩挲着她的脊骨,笑音漫漫,“我们现在是夫妻,一体同心,你胳膊肘朝外拐是不是不好?”


    餐桌上人倒是不多,但都是熟人。


    在他们面前和林越洲以兄妹身份亲近没什么,只是现在氛围太好,两人身份升级,莫名有种流动的涩气。


    瞬间红透的耳根子,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推了下林越洲,想提醒他注意分寸,身后忽然幽幽地传来一声危险意味十足的警告。


    不是冲她,而是冲林越洲。


    “在结婚之前,沈意还是沈家的女儿。”


    沈季序半垂着眼,落在手边高脚杯上,只是轻轻搭着,指腹却无端泛着青白的色泽。


    “就算结了婚,她也姓沈。”


    姜南坐在他身边,无声打量了一圈周围人的视线,无奈又好笑地抚了抚额角,她就知道该有这么一出。


    甲板上林越洲求婚被沈意打断之后,这人的情绪就一直不高。


    分明是花好月好的浪漫夜,偏偏他要煞风景。


    她几次软声哄他,就怕他在席间又拉下脸。


    好不容易牺牲自己换来了他松口,到头来又被林越洲一句一体同心点燃了心中的无名火。


    林越洲有过一瞬的意外,但此刻落子无悔,他赢面更大,筹码也更大。


    只见他故意拉出了半个身位,支着手肘懒懒散散地倚着桌沿,似笑非笑的将另一只手搭在沈意的掌间,朝他挑了下眉。


    赤裸裸地挑衅,硝烟弥漫。


    对面几个原本还嚷嚷着要在餐桌上血诉林越洲罪行的两对儿,这会儿也噤了声。


    互相交换过眼神,嘴角难以抑制的上扬。


    而最想看到林越洲和沈季序兄弟阋墙的,当属靳让,他也是最懒得演的那号角色。


    所以他直接笑出了声。


    要不是宋知然觉得丢人,偏头剜了他一眼,照他这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性子,指不定还得给这把火再添上一把柴。


    沈意左手亲老公,右手亲哥,再次陷入两男。


    她不动声色地往后仰了仰,绕开沈季序鹰隼般的视线,给了姜南一个求助的眼神。


    现在这个场合,太熟悉了。


    半年前在燕京的拳击台上,时隔半年,再次被一比一复刻,只是从肢体对冲转变为了视线交锋。


    当时姜南不好阻拦沈季序,是因为关系没确定。


    但眼下没有比她更适合给沈季序这个活阎王吹枕边风的人了。


    除了她,没人能拦得住这条疯狗了。


    姜南苦笑了下。


    本想给沈意看看三个小时前沈季序在自己身上留下的杰作,又觉得不好,只得轻叹了口气倾身向前。


    指尖缠着沈季序胳膊,动作极轻地摇了下他。


    后者略有松弛,但眸光中沉下去的阴鸷感和杀意,没缓和半分。


    沈意更不敢哄林越洲,这和给沈季序递刀没差别。


    对面六个这会儿一点声音都没有,清一色的看戏姿态,恨不得他俩能在用餐前上演一出即兴暴力美学。


    宴会厅里的温和柔软的光线,此刻也变了味道,搭配着主厨手中正在火焰上炙烤的顶级和牛,滋啦作响。


    像极了重口血腥片的预告片花。


    沈意横在两人中间。


    正思量着要不要继续走撒泼打滚的老路子,又觉着现在将为人妻,还玩那些脏招不合时宜。


    左右都行不通,苦恼之际,她忽然想起件事儿。


    “你俩先等下。”


    沈意一抬手,小表情瞬间绷紧,眉尖微蹙起,沉声质问两人,“你们俩是不是没约摄影师?”


    “”


    林越洲和沈季序对视一眼,无言以对,原本还剑拔弩张的姿态纷纷往后撤去。


    还没拉开距离,两人领带就被一齐拽住。


    顾忌着她手伤还在恢复期,没敢太用力挣脱,两人半推半就的也迎了上去。


    沈意审犯人似的目光锁定,眼神质问。


    这的确是个疏忽,甚至无人察觉。


    为了保证不被沈意察觉,登船的除了相应的职能团队以外就是他们一行人。


    摄影团队需要配备的器械沈意也提前了解过,更何况专业对口,不需要拆箱她都能猜个七七八八。


    视线交错,短暂的心跳错拍,氛围逐渐微妙。


    锁着两人的缎面领带没松一点力。


    沈意来回梭巡的视线,被赋予了实质化的重量,压得人喘不过气,脖颈处青筋微突。


    她陡然松手,两人瞬间弹回椅背。


    下一秒,红裙摇曳。


    沈意撅着小嘴,满脸的不高兴,正要愤然离场,腰身忽然被人搭上一道力,轻轻一带,便坐回了位置上。


    “拍了拍了拍了。”


    “你看,视频照片都有!”


    沈意脸上尚有婴儿肥的痕迹,生起气来更甚,脸颊的软肉气鼓鼓的,简直和幼年糯米团子时期一模一样。


    可爱得人心都化了。


    于是在返航当夜,游轮宴会厅在用餐前出现了很诡异的一幕。


    沈意面前放了九只私人手机。


    这其实挺不合适的。


    除了四个小姐妹,其余人手机里难保又涉及商业机密或者其他相对重要的文件。


    亦或者是靳让这种下流玩法继承人。


    她去翻人相册和窥探他人隐私有什么区别,呆坐在椅子上没了动作。


    平静的视线,像心如死灰的冷漠。


    周遭哄劝安抚的声音此起彼伏,沈意记抱着快看完早结束的心态。


    按照几人私下的位次逐一翻阅。


    随手滑动了两张,原本还恹恹地撑着脑袋的人影瞬间挺直腰板,眸光一下就被点亮了。


    不可思议地抬头寻找,低头确认,又再次抬头。


    她不由得抄起手机,连一贯阴阳怪气的称呼都换了,特乖巧地喊了一声,“二哥,这照片是你拍的?”


    靳让俯下身,意味深长地按了按宋知然肩头,微微一笑,“喜欢吧,二哥选的角度和光线是不是很美。”


    沈意特别诚实,澄如明镜的眸子亮晶晶地望着他,连连点头,满眼的崇拜。


    不只是光影和角度,就连光圈构图和色块的位置都很讲究,冰川雪山、海浪鲸跃、飞扬和红裙,天地之间拥吻的动作。


    连多余的修片动作都不需要,每一张都是可以原片直出的程度。


    “太专业了。”


    沈意完全沉浸其中,一张一张标心上传,虽然数量不多,但几乎没有废片,不由得感慨。


    “难怪学姐社媒的每张照片都像杂志封面。”


    有靳让做标杆,瞬间就把这场无声较量的气氛推到高潮,无形中也是给紧随其后的傅景明和付野江俞白带来了莫大压力。


    但都还成,说不上惊艳,也还算过得去。


    大轴是沈季序。


    沈意刚碰到他的手机,心里就疯狂打退堂鼓。


    兄妹俩都属于不挑角度、不挑光线、不挑场景的无死角长相,怎么拍都很出片。


    偏偏落在对方手里能找出361度诡异画面。


    不丑,但过不去


    “哥,要不你就”沈意心情已经好了不少,毕竟先前那些照片已经够了。


    每张都充满爱意,她很喜欢。


    所以,她不想在临门一脚被自己亲哥再度踹入寒潭,她也试图和沈季序商量放过彼此。


    “看。”


    他看出沈意的不信任和抵触,冷声道-


    深夜的露天甲板空寂到海天共色,风月同归。


    月光像碎成流光的钻石,洒在极具光泽感的深蓝色衬布上,风掠过长栏,不见灯火。


    高跟鞋声自身后款款而来。


    沈季序没回头,肩头就被一抹带着山茶花香的外衣轻轻覆上,他顺势牵住姜南的手,轻轻一带。


    高跟鞋连着长裙擦着手背,跌入他怀中。


    姜南有些好笑地抬手摁了摁他眉尖凝起的沟壑,“沈部长在愁什么?不想妹妹嫁为人妻,还是气不过老对手的略胜一筹?”


    大约是想哄他,声线的确是放柔了不少。


    但说出的话,跟尖刀似的扎人。


    沈季序垂下视线,光线昏昧的甲板,叫人分瞧不出他眸底沉着的郁色早已变了味道。


    欲/涩难辨的视线,动作却直白到让人心慌。


    单薄的一字礼服,本就因方才沈季序的动作略有下坠,鱼骨腰封掐出不盈一握的腰身。


    推拒拉扯间,呼之欲出。


    沈季序垂下半道视线。


    袖扣被随意拆解扔在一旁,在夜色中隐隐透着幽蓝的光芒,随意翻折起的袖口漏出一小截结实精壮的手臂线条。


    被带着冰川雪山冷感的海风吹的冰凉。


    一瞬之间,姜南浑身都颤得厉害,起了战栗。


    她脸色都变了。


    “沈季序,我们回”


    她一把按住他的手,被弄得眼眶都红了,可怜兮兮地咬着下唇,沾了几分求饶的音色,既柔又娇。


    总是让人忍不住想保护,又忍不住想欺负。


    “回哪儿?”


    沈季序轻松地挣开她的手,伸手把她披在自己身上的外套扯下,盖在了她身上。


    “下午的还没消,今晚不想折腾你。”


    姜南不知道他为什么有脸说这种关心她的话?


    冰川湾夏夜的雪色被搅乱,连同她的呼吸一起。


    浪-荡的动作,和他此时过于沉着冷静的音色。


    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极端。


    姜南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一边做着无用功地想按住他的手,一面还得顾着给他安抚和回应。


    否则照他的性子,真有可能在甲板上。


    其实就算真继续,也不会有人察觉。


    职能团队的活动区域在中层,而为数不多能自由活动的几人,此刻都默契地留在自己相隔甚远的套房中。


    在返航的归途中,留下一些独属于海上的味道。


    但也总有例外。


    比如今日当之无愧的唯一主角——正在甲板上享受女朋友身体力行安抚诱哄的。


    沈家长子,的亲妹妹。


    分明是兄妹俩,境遇却是天差地别的翻转。


    “哥,我这也是矮子里面挑将军,明明是你安排不周,怎么还指责我?”


    床上地上被搅和得一团乱,飞溅的水渍还带着浴室的精油香氛,满屋狼藉。


    沈意湿漉漉的长发被随意卷起,随手套了条帝政裙,赤脚走出水雾迷离的浴室迈入暖色地毯,一如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


    一条简单的银蓝软缎帝政裙,举手投足间流动的蓝织带着彩虹光泽的银色,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她正打算去拔充电的手机。


    和景和团队那边商量了下


    眼下正是《予你》的宣发黄金时期,原作者以原型身份被书中的竹马在阿拉斯加冰川湾浪漫求婚。


    这无疑是最好的宣传手段,至少能给景和省去千万级营销费用,百利而无一害的事儿,何乐而不为。


    “何乐而不为?”


    林越洲单手捏着沈意的手机举过头顶,像是被气笑了,“沈意,你看我像开心吗?”


    他反手伸了根指头指着自己那张阴沉沉的脸。


    “求婚成功你很不开心吗?哥哥?”


    沈意扒着他的手臂蹦了两下,没抢到手机,反倒是腰间的澳白珍珠宽带和垂落的大溪地黑珍珠交错碰撞。


    林越洲不由得低头看了眼,怕她动作太大,被珍珠磕到,到时候又委屈得不行。


    这一眼不要紧。


    沈意在西方人种的身材中,算是纤而不弱,细而不柴的类型,但帝政裙的宽松方领要更适合丰腴美人。


    尤其是还是这个近乎于垂直俯视的角度。


    每蹦一下,两朵也跟着晃一下。


    白皙而盛大。


    林越洲动作一顿,而后迅速避开了视线,喉结不太自然地上下滚了一遭,眸色晦暗深长。


    心头一股躁意浮得很突然,又很汹涌。


    察觉到他的异常,沈意低了低头。


    她嘴角勾起抹势在必得的微笑,伸手抱着了林越洲,靠在他怀里抬头,刻意蹭着他的手臂。


    拿腔拿调的音调,软到不行。


    “如果哥哥觉得跟意意求婚很不开心的话,我们也可以”


    “沈意!”


    林越洲压根不让她把这种晦气说完,语气也重了些,想推开她的靠近,又不敢使劲儿。


    半推半就的,他竟然被迫到床沿。


    沈意轻轻一推又顺势爬上,跪坐在他腿面上。


    能轻而易举抽回手机,她反倒不急了。


    毕竟林越洲这么好玩的时候,那可真是不多见。


    “哥哥。”


    沈意伸直手臂,松松散散地搭在林越洲肩头,小嘴往下瘪着,分明是抽噎的动作和音色。


    眼底的狡黠和逗弄意味却难藏。


    “你的意意很拿不出手吗?为什么不让我发照片,我可以把你p掉,只发意意自己的。”


    林越洲挑了下眉,眸色瞬间暗了下去。


    冷到骇人的嗓音,听着跟刀子磨过头皮似的,听得人一阵恶寒,“你试试。”


    “但意意想发。”


    沈意托着林越洲的后脑,往前蹭了半个身子,染着笑意的瞳孔,干净到能倒映出林越洲此时不悦的眉眼情绪。


    她俯身,在林越洲眉心落下很轻的一吻。


    也不知是被沈意撒娇撒软了心,还是被这一吻捕获了理智,总之,林越洲松口了。


    他终于允许沈意把靳让拍的照片发在社交平台上。


    但照片,得由他来选。


    ——————————


    作者有话说:


    昨天在隔壁给小宝们喂了一口continue和囡囡的床透,今天就迫不及待地写了两句片花哈哈哈哈哈


    婚礼快啦~下面不重要的就跳着写啦~


    老纪和大嫂的欢喜冤家专属章我估计很长2w左右,不确保每个小宝都想看,不想浪费的币,所以会是福利番外


    接下来这半个月都是大型活动的工作要忙,我恨演唱会…不过不耽误7.26哥嫂开文存稿,期间小剧场也会不定期掉落~


    第87章 永恒爱意


    沈意吹完头发出来, 林越洲恰好挑完照片把手机还给她,得意的样子,小孩儿似的。


    太幼稚了。


    沈意没忍住笑出声, 靠在他怀里看照片。


    越往下看,越笑不出来。


    她深呼吸了一口,认真的反问,“林越洲, 你是认真的吗?”


    “不好看吗?”


    林越洲神色很淡, 不太走心地扫了眼手机,“山海冰川,鲸鱼花瓣,这不都有吗?”


    沈意气极反笑,“人呢?我和你呢?”


    风光齐备, 独缺一对佳人。


    林越洲偏了偏头, 望向她气呼呼的小脸, 没忍住低笑了声,俯身吻了下她的额角。


    照片还是顺利发出了。


    比原定时间晚了四个多小时,数量也从三张缩成一张, 热度和讨论度却丝毫未减。


    仅凭一张甲板拥吻的侧影照,两个小时引爆热搜, 刷屏三大娱乐平台。


    B-utyacid这一跨国案件的官方公告, 早在白芷团伙引渡归国第三日便对外公示,因为某些特殊原因,没有出现林末的名字, 但也还算详实。


    虽说沈意的姓名与身份并未明文披露,可发布会现场羁押押送的画面和高速路上囚车遇袭的消息早就在社会传播开来,沈老爷子与沈季序的专项调查报告同步公示。


    她的身份信息, 已经是公开的信息了。


    当代网友扒料的速度之快,内容之全。


    她从小到大的履历、校园经历无孔不入,但沈意偏偏就如此在层层审视之下,竟然也挑不出半分可供攻讦的污点。


    一部分凭空捏造的质疑和博热度的抹黑,也在景和公关与法务团队双重压力下处置利落,没留半分发酵余地。


    最让沈意不解的,是沈老爷子的态度。


    这个不折不扣的老古板,一向明令禁止沈意的种种越界行为,更不允许沈家成为风口浪尖上的风暴中心,沈意这次的苏里南之行结束后。


    他第一次接受了官媒的采访。


    简短的回答和表态,分量十足的保护和信赖。


    “沈意是个很有想法的孩子,有自己的人生追求,即便选择扎根文艺创作领域,心中也常怀家国大义。凭本心守底线,有大义敢担责,不论是站在什么角度,她能顺利协助这次境外执法专项工作,我并不意外。”


    这条视频被放在了官媒的置顶位,短短24小时点赞就突破千万。


    沈意望着手机里熟悉的人影,眼眶微红。


    清瘦挺拔的身姿,鬓边霜白的银发,锐利而清明的眼。


    她低了低视线。


    左下角赫然映着时间,是她回国当天。


    有点走神,沈意没注意到一行人从身后推门而入。


    傅景明推门而入,无意间瞥到她的手机屏幕,轻咳了声,算是提醒。


    还不等她抬眼,人就已经落座在她身边。


    没问什么情况,只是轻巧地转了话题。


    “我说沈大小姐,景和是不差营销的经费。”他推了杯温水到沈意手边,笑着点开微博热搜,拿她打趣儿。


    “但你未免也太敷衍了吧。”


    鬼鬼抱着电脑,人还没坐下,小脑袋就上下点得极具节奏感。


    她也跟着附和,一脸没餍足的哀怨,“姐,我还以为能近水楼台,结果这么大事儿,你连朋友圈都不发。”


    沈意空笑了两声。


    又看向傅景明,话说的毫不客气,甚至有挑事儿的味道,“本来是打算九图的,可惜金主爸爸不允许,还不认错,要不……”


    她往前探了半个身子,面带谑色地挑了下眉,跟挑事儿似的。


    “要不,傅总去找正主儿聊聊?”


    傅景明被她噎住,无言以对。


    况且拿他俩做宣传本身也不是最优解。


    图个噱头而已,林越洲倒是乐意拿身家性命哄她高兴,要真扯上恒洲资本,不说舆论方面有资本插手的风险,随之而来的商业影响也无法估计。


    这事儿到不了风控那儿就得喊停。


    闲篇结束后,他们才进入剧宣正题。


    沈意只需要负责配合现场的宣发活动,充其量就是个吉祥物和水印。


    但傅景明还是把人留了下来。


    说来也怪,他像有意栽培沈意接手后续项目。


    在座都是业内顶尖,流程相关的问题本不需要过多赘述,但段圣禾还是事无巨细地为她列清。


    《予你》是卫视黄金档首轮上星加网络同步播出,许可证已经下来了,卫视的采购和平台的播映权合同也全部签署完毕。


    目前还差定档日期、成片和物料终审。


    鬼鬼年纪小,认识时间短但两人也还算亲近。


    只见她冒了个小脑袋,试探性地看向沈意,又看向段圣禾,眼神带着征询,似乎有些不太确定,“姐,你婚期定了吗?”


    这都犯不着沈意答,傅景明直接否了。


    沈意和鬼鬼异口同声,“为什么不行?”


    “不行就是不行。”


    傅景明眼风扫过鬼鬼,扯了扯嘴角,心思微跳了瞬。


    把她安排在沈意身边,就是看中她身上的天马行空和奇思妙想。


    反倒成了这俩穷山恶水双子星的牵线人。


    沈意婚礼他必然得在场。


    S级项目上线他都不上心,更懒得过问,但《予你》算是他送上的第一份贺礼。


    婚礼当天上线的确能掀起全网讨论。


    但公众会把公众的目光放在林越洲和沈意身上,而不是专注于剧集的讨论。


    舆论是把双刃剑。


    圈子约定俗成的规矩。


    他们这票人,在外收锋敛芒是刻在骨子里的,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人选择在私人海岛或是私人庄园举行婚礼了。


    排场太大,除非是需要刻意造势。


    否则放眼整个京城权贵圈都找不出第二个这么混账和忤逆的浪漫疯子,哪一个不是被家里严加训饬再三叮嘱?


    林越洲即便不从政,不需要顾忌过多,但他背后牵扯的势力太过复杂,更何况沈意不论是母家还是本家在京沪的影响力都不容小觑。


    沈意不在乎,但林越洲得考虑。


    “我看你真是被林越洲纵过了头。”


    会后傅景明端着一副哥哥样儿,把沈意拎回办公室,表情复杂。


    几次张嘴,愣是一句重话没有,淡下去的语气带着妥协。


    “且不说闻家,就说沪上,你哥和老爷子风波刚过,正是需要藏锋的时候,你铺张浪费玩排场唱高调。”


    他弹了下沈意的脑门,越说越恨铁不成钢,“你是打算把我们几个都累成骡子吗?祖宗?”


    力道不重,倒是挺响。


    沈意惊呼了声,捂着额头往后仰,带了点被冤枉的扬声。


    “四哥,痛啊!”


    “长长记性。”


    傅景明勾了下唇,“就算你想低调成婚,林越洲也未必同意这么委屈你。”


    还真是。


    这次求婚明面上用到的都是自己人。


    实际上,冰川湾海域航线的NPS清场许可,海岸警卫队的联动和Tlongit的协调,甚至还有FAA的空域审批。


    短期内要想同时协调好这四个部门的临时封控,背后所花费的成本和置换的资源,难以估计。


    在和她有关的事上,就算沈意抗拒也是徒劳。


    她口中的小而美,对林越洲来说,是委屈,是不重视,是沈意二十年错付。


    “我……”


    沈意话没说完,门边就传来一阵敲门声。


    “叩叩叩——”


    林越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了。


    他双手环胸站在门口,微眯了眼打量桌前两人,似笑非笑地弯了弯唇角。


    “傅总这么对我的新婚妻子,当我不存在?”


    就一句玩笑话。


    “哥。”


    沈意弯了眉,起身扑进他的怀抱,整个人没骨头似的挂了上去,声音带着撒娇似的软音。


    “你怎么会突然过来?”


    “刚好顺路。”


    林越洲眸色深了几分,俯身吻了下她的额角,揽紧了她的腰身,“接你回家。”


    单薄衣料下交融着彼此的体温和心跳。


    很奇妙的一种感受。


    像是相处了很久的老夫老妻,这种自然的亲昵感,令人着迷。


    “咳———”


    傅景明不合时宜地出声,打断了眼前这两人,按了按太阳穴,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人还你了,不送。”-


    定档后的招商轮不到沈意操心。


    她的名字,就是最大的资源。


    京城财神爷的未婚妻,沪上活阎罗的亲妹妹,背靠京沪两大势力,资本有分寸,也就该知道这钱该往哪儿送。


    再者,对比起恒洲资本在各赛道领域的垄断势头,与其豪掷千金收效甚微的竹篮打水,不如讨得沈意的好。


    娱乐圈是往来交好中性价比最高的筹码。


    沈意只安排了发布会、扫楼和观影会的工作。


    原本想完整走一遍流程熟悉后续的工作安排,奈何被林越洲一票否决,压根不给她任何反驳的机会。


    “哥,我觉得你不爱我了。”


    沈意有些不满,甩开男人缠在她腰侧的长臂,没好气地反问,“你不是说会支持我的工作吗?”


    出席的消息还没正式官宣,只是个小道传闻,发布会酒店和平台大楼周边前后几天的酒店就在半个小时内被订满,预约网站数次崩溃。


    只是远远为了见她一面。


    林越洲望着她哀怨到气鼓鼓的小脸,半开玩笑道,“是谁说自己太容易塌房,得保持神秘感的?”


    这是她的原话。


    当时临近期末,她正和姜南熬夜赶due,闲扯了几句未来的职业规划,恰好被‘路过’的林越洲‘无意间’偷听到。


    沈意哽了下,有些不可思议地回头,“你怎么偷听别人夜聊啊?”


    “别人?”


    林越洲淡笑了一句,指尖绕着她的发尾转着圈儿玩,连嗓音也是懒洋洋的。


    “你是我未婚妻,姜南算我嫂子,谁是别人?”


    这么一说,还真是。


    但她只对上了身份,没对上时间线,完全没意识到当时沈季序和姜南还没见过面。


    自己和他,还是兄妹关系。


    虽有不满,但思路没转过弯儿来,只能暗暗生闷气,瓮声瓮气地嘟囔了句什么,没听清。


    瞟他一眼的哀怨样子,莫名可爱。


    林越洲忍不住抬手捏了捏她的脸,“宝宝,你好像越长大越可爱了。”


    “因为你越老越难缠,越狐……”沈意凉凉反驳,正要抬手打他,后脑就被扣住。


    “唔……”


    纤密的睫毛微微颤抖,微睁的眼从震惊到迎合的迷濛,抵着他肩头的手缓缓勾了上去。


    她闭着眼,极力克制着被搅乱的呼吸节奏,却还是止不住地惴气。


    暮色中的车流,尾灯相连,如同跳跃闪烁的红色绸带,城市霓虹跃入车内,映亮相互蹭过的眼睫。


    林越洲完全掌控了她的腰身。


    轻轻一带,相互交叠的昏沉在他深邃的眉眼下投下了道暗影。


    沈意无意识张唇,吻也顺势加深。


    沈意分不清沉重的呼吸声到底是谁的,耳边只剩下车窗外朦胧的车声,和自己混乱的心跳。


    升起的挡板,把车内的混乱完全隔绝。


    她今天穿了一套利落的丝绸上衣和短裙,身前的绑带打了个蝴蝶结,只是装饰。


    丝带缠着林越洲指尖,莫名像一件待拆封的礼物。


    而他也真的是在拆自己的礼物。


    一双温柔的含情眼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意,单手反剪沈意的双手,往后仰靠在椅背上。


    自上而下的眸光,有戏谑的意思。


    眼底的意图,是昭然若揭的欲望。


    “宝宝,你好美。”


    沈意跪坐在他腿面上,动弹不得,也反抗不了,车身行驶得再平稳,也挡不住有人使坏。


    他见她不肯回答,也不肯迎合,也不迫她。


    只是轻抬双膝的高度,猎物自然就会不受控地主动送到他嘴边,恰好的高度。


    只需要靠近,便能直接享用。


    指尖一勾,系着蝴蝶结的丝带散落在两旁,挣动俯身时……


    熟悉的清香味,近在咫尺。


    点到为止的奖励,扑面而来的香味一如致命的毒药。


    “林越洲!”


    沈意猛挣了下,吓得不行。


    受制于人的局面加上悬殊的力量对抗,她完全没有胜算,只好软了音色,撒娇卖软地闷声求饶。


    “我不想在车上,我们回家,回家…”


    没有回应。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僵持着。


    窗外跃入的光线掠过他凉薄而凌厉的五官线条,眉眼被遮挡的情况下,有种天然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感。


    看得入神,沈意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时,耳根都红了。


    “我好看吗?”


    林越洲松了点手劲儿,把人拥进怀里,抵着她的发顶,无声勾唇,“宝宝?”


    她同样没立即回答。


    她还没从他的吻中抽离,也没从方才险些羊入虎口的情境中定下心来,只是枕着他的心跳,乖乖点头。


    “嗯。”


    没必要因为赌气睁眼说假话。


    照林越洲吃软不吃气的性子,他只会更过火,更变本加厉地要她承认。


    “那我们要个小孩,好不好?”


    “嗯。”沈意随口答应了句,而后猛然回神,从他怀里仰头,“啊?”


    等,等下!


    怎么就聊上要孩子的话题了!


    沈意刚想出声询问,林越洲就已经俯身,以绝对掌控的姿态,贴上了她的唇。


    这一次,她不再有任何抗拒。


    仰起的脖颈迎合着他的动作,明明知道该怎么做,却还是显得笨拙。


    急到凌乱呼吸,眼尾的红痕带着水汽,肩膀也小幅度的震颤一下一下抽动着。


    明明只是一个吻。


    但她已经受不了这种不上不下的氛围了,对接下来的一切,几乎是顺应和默认的状态。


    百褶裙遮掩下,滚烫而凌厉的存在感。


    强到无法忽视,强到心念微动。


    鼻尖相贴,唇瓣相离,扯出晶透交融的爱意。


    “宝宝”


    林越洲扶住她的腰侧,克制着几乎要烧干的理智,嗓音沉得发哑,“可以吗?”


    模棱两可的征询,此刻像是一种邀请。


    趋近迷离的意识和逐渐涣散的五感同样在侵蚀沈意的大脑,她分不清他问的是要孩子还是在车上。


    算了,如果是林越洲的话,她都愿意。


    不论前者,还是后者。


    沈意没有回答,而是主动勾着林越洲的肩,趴了上去。


    得到肯定的答复,林越洲反而没那么放松。


    有喜欢,但更多的是意外。


    他控着沈意一翻,让她坐在了自己腰上,裙摆尾部,若隐若现的拱弧。


    “沈意,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早到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早到连爱的概念都模糊不清的年纪,他就已经离不开怀里的人儿了。


    他太清楚地知道。


    不是沈意需要他,而是他离不开沈意。


    但好在,在每一个有他的选项里,她总是义无反顾的站在自己身边。


    车内的温度开得很低,温度却依旧烧的厉害。


    密密麻麻的,从耳根落到锁骨。


    修长的指节轻轻一勾,蝴蝶结散落在旁,随着动作一下一下的跳动。


    沈意一手抵着车窗,一手扶着他。


    想催促能不能快点,早完事早回家自己还忙着呢之类的话,但最后还是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怕这种节骨眼上,这些话会被他解读成宣战。


    毕竟她领教过林越洲的能力。


    他倒是游刃有余,完全没把自己的冲动和反应当回事儿,完全把心思放在了折腾她上。


    掀起的丝绸沾了冷气,沈意原以为会凉得她不适,掌心的温热却先一步叠了上来。


    力道,至极的动作。


    沈意不止一次咬着牙,难以控制的碎音从齿缝间溢出,阻止不了的无力感,迫使她后仰。


    正是这个动作,让她捕捉到了他嘴角的淡笑。


    莫名让人恼火的弧度,她要死要活压声强忍,而他却始终清冷自持,岿然不动。


    可明明,他才是这场游戏的主导。


    沈意不止一次地想问他到底喜欢自己哪一点,这么多次始终没问出口的原因是,她怕得到回答的是两点。


    一左一右……


    好在这回林越洲没在上头流连太久。


    不长不短的车程,时间恰好抵达……


    只是有人连发丝都凌乱无序,有人始终衣冠楚楚。


    人面兽心的老王八蛋……


    沈意一点力气都没有,还是不敢让这人帮自己整理。


    胡乱系好蝴蝶结,一个劲儿的抽湿巾擦嘴,洇了满圈的红满白玉京。


    连骂他都不敢扬声,稀里糊涂地在喉咙里冒了个泡。


    不由地瞥了一眼可以放慢动作等她的男人。


    慢条斯理的动作,餍足后恣意从容的神色,越看越让她上火。


    他正在擦手指,一根一根的敷衍了事。


    那优雅矜贵的动作,总是会让人忽视他刚刚都做了什么混账事。


    察觉到沈意不太友好的视线,林越洲眉眼一垂,挑衅似的竖了两根手指在她面前晃了下。


    “我还以为意意至少能容得下三,结果俩就不行了?”


    他用食指和大拇指比划了个大小相似的圈,故作姿态地狐疑了声。


    “那意意是怎么吃得下……”


    “林越洲!”


    沈意是真恼了,也是真不敢再听了,随手就把湿巾扔了过去,紧急叫停了他的疯话。


    要不是手边没有趁手的东西,她真想拿块砖头砸死他,或者砸哑他。


    事情根本没按照她预想的发展。


    林越洲也没打算在车上跟她发生什么,纯折磨她。


    由一至二的指节缓缓深人。


    每一次搅动都踩在了沈意的神经上,无法抑制的哭声漾出,才阻止了三的共同加入。


    感官的盛宴和狂欢还未平息,难止的战栗和涣散在视线落下时顿时清醒。


    她忽然意识到,林越洲的问题还没解决。


    猛然抬头,眼前男人完全换了一副面孔。


    足够低的姿态和恳求的语气,雾色迷离的视线,让人没法拒绝。


    “意意宝宝……可以吗?”


    这男人也太会,太犯规了吧!


    沈意心里止不住腹诽了一句,他居然知道自己这张脸该怎么用了。


    仅凭一双雾气弥漫的含情眼,沾了几分暖调的情-态,有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冲击感。


    欲言又止的一眼,就让人缴械投降为之所用。


    用破碎感来形容有些低位,用摄人心魄又太过,多一分过满,少一分则亏的味道,被他拿捏的恰到好处。


    沈意其实不吃小白花那套,除非……那人是林越洲。


    没犹豫多久,弓身伏了下去。


    反正风雨总要来的。


    与其被掌控,不如由她来把握节奏,至少能不死地太难看。


    这个愚蠢而幼稚的想法,在手掌落在她后脑的刹那,荡然无存。


    明明从开始就知道。


    他是个不折不扣的野心家,可还是会义无反顾地踏入他精心设计好的陷阱之中。


    成为池中之物。


    他在安抚她的紧张,掌控感却强到无法忽视。


    以她能接纳的节奏为切入点,温水煮青蛙,在无声无息地捕获猎物的过程,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又猛又厉的收尾。


    不是她在主导,而是林越洲。


    来不及推开连接,就已经结束了。


    沈意被呛了下,一个不留神儿全咽下去了,边猛咳一边掉眼泪,委屈到不行。


    林越洲也没想到她会咽下去,微怔了瞬,意识回拢后还真没反应过来,直到哭声渐弱,他才知道。


    她不是因为自己欺负他才哭得这么凶。


    “我都呛到了你还往下按。”


    沈意抹了把眼泪,哭得一抽一抽的还在控诉他的劣行,“我又不是不会帮你,你力气太大了,我很不舒服。”


    都难受成这样了,她想的居然还是帮自己。


    林越洲把西装外套裹在她身上,笑着啄了下她的鼻尖,软下去的音色,赎罪似的。


    “我的错。”他擦去了她眼角的泪水,心疼地不行,说出的话却变了味道。


    “下次我帮你,好不好。”


    沈意:“……?”


    她反应过来后气呼呼地下车,甩上车门,压根不等他就跑上了电梯。


    王姨正在准备晚餐,瞥见沈意气冲冲地上楼,脸上乱七八糟的痕迹,又是眼泪又是口红又是莫名其妙的白色。


    有些不解,却又无端熟悉的一幕。


    好像在哪里见过。


    林越洲紧跟着回来,王姨忍不住上前好心确认了下,“先生,小姐好像有些不太高兴。”


    这话不该她问,但到底还是担心,尤其是看到他脸上难掩笑意的春风得意,更是摸不着头脑。


    “嗯,我知道。”


    得到林越洲的答复,王姨这才算定了定心,转身时忍不住念叨了句,“小姐也不小了,怎么在外面偷吃东西又被抓了?”


    “咳———”


    不大的音量,在宽敞的客厅里格外明显。


    林越洲正要上楼就听到这么一句,干咳了声。


    不算清明的情绪在眼底流转,又在抬眼后尽数按下,“她嗓子不太舒服,准备点润喉的吧。”


    是该给她润润嗓子了-


    成片和物料终审得层层审批,尤其是上星剧,更是马虎不得,如果有些镜头画面需要调整,少说也得两个月。


    虽说可以利用某些手段解决,但沈意没工夫更没心思。


    她最近在忙婚礼。


    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圈子里就开始形成一种不成文的默契。


    婚礼,国内国外各办一场。


    国内的是做给外人看的仪式,而国外的则更自由无拘束,沈老爷子和林老爷子也不好干涉太多年轻一辈的事情。


    说白了,能玩的也就更多了。


    “沈季序能去吗?”


    夏桐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床上,偏头看了眼同样疲惫的姜南,扬了扬下巴,“他不是还有出入境限制吗?”


    她也在准备婚礼,不过时间还算宽裕。


    沈季序为了哄她高兴,把和她有关的事情全安排妥了,这才有时间陪沈意来看婚纱。


    “可以,闻家早早就替他批过了。”


    一旁的时予笙笑而不语,和夏桐交换了个视线,单挑了下眉,笑着从她手里拿走战利品。


    “夏小姐承让。”


    赌注是夏桐手腕上Diorigami系列的一条项链。


    主石是蓝绿幻光交织的欧泊,封藏整片深海雾浪的深浅梦幻,白金枝桠托举沙弗莱,蓝宝石帕拉一把碧玺和彩钻缀成的野花丛。


    夺目的盛放艳色,又不失金属冷调的锋利。


    时予笙拎到眼前晃了晃,随手挂在包上当挂饰。


    这原先是条项链,到手后夏桐觉得太浮夸,又改成了手链,算不上天价,但也是千万级别的定制高珠,那颗主石更是收藏级别的顶级款。


    姜南好笑地摇了摇头,看着两人之间的肮脏勾当,忍不住打趣。


    “喂,你们拿沈季序打赌,不怕被他知道?”


    沈季序可不是个好脾气的主儿,素来不和这票人交好,要不是因为沈意,就算是林越洲和他交锋,该下的面子他也丝毫不手软。


    “只要你不说,我们就是安全的。”


    时予笙把演员的身份利用到了极致,眨眼的功夫,就做出了一副楚楚可怜泫然欲泣的娇柔美人态,“姜姜宝贝,你不会的说的,对吧。”


    被两人一左一右磨得没办法,这才勉强应下。


    “沈意呢?”


    三人等了有一会儿,都不见主人公到,“该不会是我们那位财神爷昨晚又上劲儿了吧。”


    夏桐按了按眉心,有些无聊,刚要起身离开,就看到被侍者引来的三人。


    不远不近,刚好听清她自带颜色抱怨的距离。


    “我说你脑子里能有点正常东西吗?”


    沈意瘪了瘪嘴,她甚至不止一次怀疑过,夏桐会不会是林越洲失散多年的亲妹妹。


    怎么出口尽是些不能播的。


    她带来了宋知然和一生面孔。


    她年纪不大,只是瞧着有些虚弱,长睫垂落,脸颊微红,皮肤白得比身后远处展柜里的婚纱还要冷几分,身段弱柳扶风,仿若无骨。


    像是华贵的琉璃盏,脆弱且易碎的韵味,贼有画卷上美人落入凡尘的味道。


    “这位是?”


    有外人在,自然是要把面子做足的,时予笙也一同站了起来,礼貌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谈婳。”


    姜南勾了下唇,看了眼沈意。


    后者笑了下,自然地把人按在了沙发上,就坐在她和姜南中间,言简意赅的介绍,“谈婳。谈家的小女儿,我和姜南的学妹,也是付野哥的未婚”


    她没再往下说,有些拿不准两人的关系,转头看向谈婳,“你俩领证了吗?”


    谈婳有些不好意思地摇头,“下个月。”


    “那还是未婚妻。”沈意给两人的身份定了性,这才拉着宋知然入座。


    眸光无意间扫过还愣在一旁欲言又止的夏桐,突然意识到什么,瞥见她要张不张的嘴时。


    险些飞身扑上去捂嘴,生怕她又口无遮拦说出点什么不中听的。


    反倒是一旁的谈婳注意到两人的神情,习以为常地笑了笑,又格外认真地解释。


    “我不是死人,我只是一直在国外养病。”


    姜南和宋知然对视一眼,尴尬地轻咳了声。


    诡异的氛围无声蔓延。


    但当事人谈婳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反而很高兴的样子,高兴自己又有了几个新朋友。


    比起她们欲言又止的好奇,这已经算很照顾她了。


    总比当面问她“你不是死了吗?”要好得多。


    第一次见,夏桐和时予笙也简单自我介绍。


    一改往日的乖张悖逆的做派,规矩到不可思议,主要是眼前这小丫头,看着比沈意还单纯,还是谈家的小女儿,在不了解对方的情况下,不敢太嚣张。


    沈意无声勾唇,心说终于有人能治得住这俩疯货了,刚抬手示意,身后就传来两声闷响。


    回头望去,这两人已经甩下高跟鞋旁若无人地躺在沙发上了,一副无所谓的姿态。


    姜南忍不住笑着拍拍她的肩,又看向同样无比震惊的谈婳,强压笑意,“习惯就好,她们这里不正常。”


    她用手指在脑子上比划了两圈。


    这话太重了,况且还是对女孩子。


    谈婳有点懵,转头乖乖地看向宋知然,一脸茫然地眼神求助。


    后者望向毫无顾忌的两人,肯定地点头,“习惯就好,她们比较无拘无束,你要是想的话也可以。”


    或许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因素吧。


    长达三个小时的婚纱私人展还未到中段,沙发床上就已经整整齐齐地躺了五条人。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好看,有种审美疲劳后的倦怠感。


    “小祖宗,我眼前白茫茫地一片。”


    时予笙避开了中央追光的瞩目,华彩流光的中央T台,趴在沙发上,连嗓音都透着无力的祈求。


    “您老行行好,先挑个牌子成吗?”


    一旁的宋知然和姜南也好不到哪里去,眼前直晕,按着自己的太阳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夏桐更是开场十分钟就睡到现在。


    反倒是谈婳,认认真真看到现在,对每一件婚纱的优缺点都做了评价,满眼期待。


    “因为这是你看的第一场,妹妹。”


    时予笙欲哭无泪地拍了拍她的肩,“这已经是我们钉在这张沙发上的第四天了。”


    连着四天,四场婚纱私人走秀,别说款式思路了,就连定制的牌子沈意都定不下来。


    国际顶奢的几个婚纱品牌半年前就得到了恒洲资本的指示,为了做出一场能让沈意满意的婚纱展,从缎面到配饰镶钻耗尽心血。


    模特团队推了时装周的邀约,提前半年特训,设计师团队全程Standby。


    很精致,也很华丽,但她就是不喜欢。


    Elie Saab Bridal的层层云雾薄纱,周身缀满手工缝制细碎水晶,光线落下时流光轻颤,Zuhair Murad的立体浮雕花卉铺满长裙,刺绣重工浮雕繁复大气华贵,Georges Hobeika的缎面鱼骨搭配满钉珠片裙摆,渐变珠光刺绣复古庄重。


    每一件都缀满了珠宝,每一件都美到令人失语,唯独不想在和林越洲的婚礼上穿。


    私人婚纱展没看完沈意就提前离席了,一连几天的忙碌都成了一场空。


    林越洲过问时,几个对接负责人支支吾吾的低着头。


    谁也没想到沈意连3D建模这步都没推进。


    “她在哪儿?”-


    私人藏馆内,顶层主展厅开阔通透,整面落地玻璃窗正对墨绿色的湖泊,空气浮着淡淡的沉香。


    一切都尘埃落定后,沈意也会有倦怠的时刻,偶尔是面对工作,偶尔是面对网络舆论。


    但她不会把所有压力都共享给林越洲。


    明明他面对的,是比自己凶狠一万倍的猛虎,还要在回家后,拿出所有的精力去哄她开心,同她温存。


    一般这种时候,她都会一个人在藏馆里坐一会儿,直到天色渐暗,直到林越洲提醒她回家。


    两个人都给足了彼此独处空间和处事的尊重。


    而这一次,林越洲没有再选择让她独自处理。


    “宝宝,很累吗?”


    皮鞋踏上玻璃栈桥后的步速明显加快,他快步走到沈意身边蹲下,想把她从地上抱起,“如果实在选不出来,我们可以推迟一点婚礼,好不好?”


    他没抱起沈意,反被她拽了下来。


    抵着玻璃幕墙的脑门被印出了一圈红色,贴着地砖的腿都凉了,但她还是不愿意起来。


    只是靠在他身上,假模假样地叹了一句,“原来只有我想快点嫁给哥哥,哥哥不想这么早娶我回家吗?”


    林越洲闻言一怔,而后也是一笑。


    他也一同坐在了地砖上,长臂一伸,把人圈进怀中,逗她开心,“那你愿意明天就嫁给我吗?”


    “我每天都愿意嫁给你。”


    她回到藏馆没多久,就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


    林越洲的一切安排,都是基于沈意的喜好,包括这次的私人婚纱走秀,在提需求时,他也不外如是。


    记得她喜欢各式珠宝,喜欢所有古董,喜欢所有华贵繁复的物件和亮晶晶的玩意儿。


    “可是我最喜欢的,一直是你。”


    沈意回过头抱住了他,过于依赖地撞在了他的心口。


    一时不防,林越洲后仰撑地,也由着她抱。


    “比起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我更想要你,简简单单的嫁给你。”


    ——————————


    作者有话说:


    实在不好意思大家,这章拖了这么久才改好~


    下一章就是婚礼啦~


    小妹宝也要继续去过自己幸福的生活啦,不过作为记录者,我还是会经常上来哒,这就是我要说的事情啦~


    心跳越轨系列文的大群像if或大群像番外,只会在《池中物》妹宝这里~其余单cp的番外则各自在各自的书里~除了vb的小剧场,妹宝完结后也会定期更新番外小剧场哒~


    以及谢谢大家对哥嫂文的支持!好多营养液!谢谢大家!!


    第88章 天造地设


    翻天覆地的一句话。


    沈林闻三家话事人难得和气地同坐一张桌子, 身后跟着家族办公室里负责婚宴的策划团队。


    按理说该由林家拍板。


    不过得考虑到沈意母家在京沪两地的影响力,加上自小就被其余几家当作掌上明珠宠着,马虎不得。


    中式婚宴中的三书六聘林越洲已着手安排妥当, 难就难在排场上,既不能委屈了她,也不能办得太高调。


    几番商量不下,差点派上谈判专家上场。


    深夜才只敲定了个地点, 就在百望园。


    日子是根据两人的八字算出来的, 林越洲不信这些自然懒得多问,起身就要走。


    临走时那年过百岁的大师轻声说了句话,不屑的脚步陡然停下。


    他背身立在门边,挺拔高大的身形在光影下拉出道颀长的暗影,回头时深邃的眉眼阴鸷嗜血。


    一掠而过的杀心, 极肃冷的气场。


    从没见过他这种时候, 凉薄锐利的侧脸线条, 半垂下的视线强压眼底的戾色,压迫感沉沉覆下。


    他没回答,也没再有下一步动作, 只因余光中多出的一抹艳色,正朝这边悄然靠近。


    林越洲垂眸敛下眼底情绪。


    下意识地回头伸手, 便稳稳托住了悄无声息靠近书房想要吓唬他的沈意。


    她今儿个陪许阿姨来林家吃了顿便饭, 这才留到现在,刚好路过书房碰上林越洲。


    脆生的笑音带着俏皮,打断了书房内不太轻松的交谈气氛, 大半视线被宽阔的肩身遮去。


    没察觉到里面有外人在,笑盈盈地弯了腰。


    “小林总警惕性还挺强,想吓吓你的。”


    她笑起来时, 杏眼似水,泠泠弯弯,漂亮得不像话,“你怎么会在这儿?我还以为你在璟园。”


    林越洲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语气温柔,“有点事儿。”


    这话意有所指,沈意这才偏头越过他朝书房里看了眼,连忙甩开了他的手。


    判若两人的乖巧劲儿,一丝不苟规规矩矩地逐一问好,“林叔叔,舅舅舅妈,爸,这位是……”


    她这才注意到书房里居然有这么多人,视线落在主位上那位老者,微蹙了眉尖,不动声色地动了动林越洲的胳膊,眼神求助。


    “不用管。”


    林越洲连一个回头的动作都欠奉,牵着沈意的手就要往外走。


    只因那句不中听的话。


    这话要放在他身上,他或许还能顾及着三家人在场的份上一笑而过,但要牵扯到沈意,就另当别论了,再呆下去,他恐怕没法站着走出林家大门。


    沈意有点懵。


    一边被林越洲牵走,一边还是扭过身朝中间那位老者低了低肩身,颔首示意。


    算打了个招呼,也算给林越洲赔了个不是。


    她不了解内情,还不了解林越洲吗?


    “哥,怎么还跟个老人家过不去?”


    车内罕见地沉默,林越洲自上车起始终一言不发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意只好迎上去蹭着他的颈窝哄他。


    “他是不是说我克你?还是我俩以后会离婚?”


    “啧。”


    林越洲低了低视线。


    眸色淡淡地睨了她一眼,温柔眼微眯时,有些渗人,“宝宝,你能说点我爱听的吗?”


    外人添堵也就罢了,正主儿也跟着瞎添乱。


    他揽着她的腰一勾,把人带到面前,还算是温柔的动作和力道,“没说什么,说你还有更好的选择,劝分呢。”


    “哦。”


    沈意松了口气,毫不在意地环抱住了他,“那他算错了。”


    林越洲低头看了她一眼,仰头无声勾唇,却拥她更紧,定了定心神才继续开口,“今天爷爷找你和许阿姨来,只为了吃饭?”


    方才注意力不在这上头,也就忽视了,这会儿想起来,倒觉得奇怪。


    “那倒不是。”


    她反手从MiniKelly里摸了个老料小叶紫檀长盒丢到林越洲怀里,素面无雕纹路沉雅的木盒平平无奇,连着的却是鎏金咬合齿轮机括。


    一种很精密的离合锁,每次开合都会偏移咬合点位,必须用特制细铜针微调内部卡扣才能重新锁牢。


    工艺繁复稀有,现在已经很少见了。


    “爷爷把这个给我了,说是新婚礼物。”


    当着长辈面儿,沈意收得大方得体,但林越洲见过这玩意儿,打眼一瞧就知道她没打开过。


    “你怎么知道?”沈意有些意外。


    倒不是不在意老人家的心意,而是她每回来,不论聊得好坏与否,老爷子都不会让她空手而归,不是派人把物件送到车上,就是亲手交到她手里。


    表面功夫也好,真心疼爱也罢,都一样。


    久而久之,就不太在意里头装的到底是什么,更何况她这次来,几乎拣着针锋相对的聊,说句冒犯都不为过。


    自然不认为林老爷子真能给她什么新婚礼物。


    走个过场给闻沈两家看的而已。


    “你还有冒犯人的时候?”林越洲挑了下眉峰,舌尖扫过后槽牙,不可置信地笑出了声,“说来听听。”


    她直起身学着林老爷子严肃的样子,板着张脸把千龙池边上的两人对话复述了一遍。


    转换的音色很拙劣,模仿的也不够到位。


    说的什么,林越洲没听清,只是逐渐舒展的眼眶和嘴角扬起的弧度愈深。


    时光仿佛被拉回二十年前第一次见到沈意时。


    她像一粒掷入平静湖面的金子,在他心间荡起了一圈一圈逐渐扩大的彩色涟漪。


    所有灰度的视界,在那个瞬间,活色生香。


    外人眼里判若两人的极致反差,在沈意眼里不过是日常,她也始终觉得林越洲是个鲜活的人。


    没有注意到他变化的眸色,她继续往下说。


    “然后我就说,闻家和沈家同样是你最大倚仗,如果婚后爷爷还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舅舅和我哥一定会和我一起。”


    她郑重其事地拍了拍他的肩头,“站在你身后支持你。”


    闻言,林越洲明显怔忡了几秒。


    他知道沈意不会对老人家把话说的这么直白,这些话只是想让林越洲安心。


    不论是对林老爷子,还是方才那位老者。


    林越洲心尖还是微微颤了下。


    重新把人抱进怀里,轻笑着叹了口气,听不出来是什么情绪。


    光线透过车窗落在车后座,落在林越洲挺拔的眉骨上,疏离而淡漠的眼,晕出一片湿润。


    他抬手掠过那片浮光,不自觉柔和了许多。


    分明的指骨循着规律地敲击着手中的紫檀盒,解开机括,里面是两只相当罕见的福镯。


    种质冰透,通体纯净的正圆满圈帝王绿。


    浓而不闷,润而不浮,自然光漫上来,莹润胶光缓缓漾开,两只镯身形制弧度完美契合,世间再难寻出第三只。


    保利23年春拍那单只刷新纪录的老坑玻璃种贵妃镯沈意见过,石料是真难得,只是镯形太边角。


    圆条福镯用料最奢损耗最大,越是大料越难开出完整福镯,单只已是天价,成对更是天价难寻。


    林越洲圈着她的腕骨抬起,在她惊诧的注视下把镯子套了上去,语气很淡。


    “这些年一件一件,到现在才算是齐了。”


    并不意外的微滞。


    他低笑一声,意有所指地点了点她的脑袋,“返沪后,看看之前的礼盒。”


    自沈意踏进林家大门那刻起,林老爷子早已知其态度,也是给林越洲作为磨刀石的承诺。


    不论沈意最后选择的是谁,嫁的是谁。


    这些物件的女主人只会是她-


    国内的婚礼沈意插不上话,干脆放手不管。


    她在沪上待了一段时间。


    每天早出晚归,在忙《予你》上线的事儿。


    开始还能两头跑,几天下来到家的时间越来越晚,林越洲心疼她折腾,干脆就让她留在沈家了。


    话是这么说,他自己倒是常来沪上。


    不过今儿个没来,取而代之的是许阿姨,已经在外间等了她许久,手边的茶水凉了又温,等沈意回来,已经是第三趟了。


    “许阿姨?”


    沈意有点累,浑身透着股不自然的倦乏和疲态,“怎么不进去?”


    自打上次许阿姨在睡梦中给她悄悄上药后,两人的关系就变得很微妙,说不上亲近,但也比先前点到为止的表面平和好上千百倍。


    只是和她父亲的关系,一如既往的僵持。


    许阿姨见她神色不佳,也不打算说些弯弯绕绕的表面腔调,把身后的两方丝绒礼盒推了过去。


    “你父亲托我送来的,一点心意。”


    她把话说的很妥帖,态度始终温和,“我和你父亲都希望你们能岁岁长久,岁岁安然。”


    不端着长辈架子的说教劝和,让人舒服。


    丝绒布上躺着两条珍珠项链,在传统观念里,是圆满的意思。


    四十二颗大溪地天然灰珍珠项链,紫绿底色,光线下流转玫瑰彩晕,Cowdray家族的私人收藏。


    另一条是十六世纪欧洲女皇的传世私藏,水滴形天然野生珍珠,镶嵌高净无烧红宝石。


    都是拍卖行里顶世的馆藏级别。


    而沈意心情复杂的原因,是这两人好似一直在千方百计地讨自己的好,她很轻地眨了下眼。


    张了张唇,说不出一句话。


    分明是一家人,可对她的喜好的了解却依然只能从外界细细打听着。


    “谢谢阿姨,也帮我谢谢他。”


    在外人面前叫爸,是顾及着沈家的利益,而关起门来,他对沈意来说,还是妈妈死亡的罪魁祸首之一。


    她过不去这个坎儿。


    许阿姨起身的动作顿了下,眼里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怅然,笑容依旧温和。


    “不打扰你休息了,快入冬了,保护好嗓子。”


    是啊,快入冬了。


    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吗。


    沈意望着窗外的蓝调暮雾,湖光水景,有过一瞬的失神,她低头笑了笑,顺手合上了方盒。


    身上乏得很,她一头扎进床上趴着,不动不吵,只安安静静地靠在软枕上,一趴就是半小时。


    撂了半截的矮跟拖鞋欲坠不坠地悬在脚上,垂落的裙摆恰好遮住了半截小腿,衬得脚踝愈加纤细,莫名勾人。


    佣人不敢多说,只守在外间静候。


    瞥见人影,这才恭恭敬敬地弯腰,只是喉咙里的声音还没成型,就被来人一个抬手压了回去。


    来的是沈季序。


    脚步声太重,林越洲不会这么欠儿。


    她没打算装睡,只是累得不想动,更懒得喊人,抬了抬小腿一晃,算是打过招呼。


    没曾想沈季序非但不心疼,反倒用鞋面托着她的腿骨,往上抬了下。


    力道挺狠地一下,速度还快。


    啪嗒一声,拖鞋被甩在一旁。


    不疼,但沈意还是被吓得惊呼出声,反应过来后反手拽着身后的软枕同样毫不客气地扔了回去。


    “你有病啊沈季序!大半夜强闯我房间!”


    “强闯?”


    沈季序捞回软枕,轻嗤了句,“我进我妹妹的房间犯得着强闯?”


    “又不是亲的……”


    沈意累得很,一时嘴快的话,压根没过脑子。


    说出口的瞬间她就哽住了。


    想解释又太刻意,正当她不知道该怎么糊弄过去的时候,沈季序忽然坐在床边。


    抬手,弹了下她的脑门。


    意外的不疼,嗓音更是难得温柔,“你欠揍?”


    他好似不在意沈意的语失,亦或是没法否认,只是把软枕叠在自己腿面上拍了拍。


    示意她躺下。


    沈季序身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攻击性。


    高耸的眉骨投下道天然的阴影,堪堪遮去薄情疏离的情绪,锐角太多的人会有一种自带的阴戾感。


    宦海中上位的庄家,反而不会有太凌厉的杀伐感,对他们来说,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无足轻重。


    赏也是罚,罚也是赏的威压感。


    “哥,你就是我唯一的亲大哥。”


    沈意只觉得后脖发凉,大难临头,拢了裙摆跪在床面上双手合十又开始拜这位活阎王。


    “小的一时糊涂,您大人有大量,成吗?”


    沈季序装了三秒不到的好哥哥形象瞬间崩塌,嘴角强扯出的弧度顿时沉了下去。


    掀了掀眼皮看她,“我数三个数,三”


    连二都没喊到,沈意已经躺了下去,双眼紧闭瑟缩的样子,有些好笑。


    半晌,沈季序都没有动作。


    她忍不住眯起眼打量即将降下的神罚。


    水晶灯高悬,璀璨的流光晃得人睁不开眼,而沈季序大半张脸陷在阴影里,居高临下地睨着她。


    而后,只听到了一声笑音。


    从头顶落下的。


    发丝传来轻微的拉扯和按压感,他用了几分力道,穴位也找得很精准,稳而不沉的手法,叫人舒心。


    很诡异的一幕。


    沈季序这个活阎王在给她按摩。


    “哥,你给自己找了个副业吗?”


    沈意绞着手指,本想要不就着这个机会和沈季序解释一下的,可话到嘴边,硬生生变了味道。


    好像打心底里,她就没把沈季序当外人。


    话音落下,脑袋上的力道陡然加重,疼得她表情都直接裂开,整个人扭成一团麻花,反手甩了他一下。


    “祸从口出这四个字,我按你脑门上?”


    沈季序动作强硬地掰正了她的肩,话也说的很不客气,“林越洲要是跟你离婚,别哭着回娘家。”


    “喂,到底是谁不会说话?”


    沈意不满地抬了抬下巴,“我和他下个月就办婚宴了,哪有祝新婚夫妻离婚的,你还是不是我亲哥?”


    “不是。”


    以彼之道还治彼身,沈季序冷冷地落下俩字。


    不是这人,怎么还记仇啊!


    沈意最后躺在他腿上睡着了。


    还和小时候在祠堂一起罚跪时一样,死死拽着他的袖口,生怕自己的庇护所行不义之事而落井下石。


    “还和小时候一样。”


    沈季序轻声笑了句,顺着她的长发慢慢捋顺,眸底的情绪往下沉了些许,连嗓音也是。


    轻的几乎听不见的。


    “怎么就嫁人了?”


    这么一算,也十年了。


    桩桩件件往事一晃,如昨日刚发生一般。


    刚被接回沈家时,他的如履薄冰,他的举步维艰,皆以为是沈意的手笔,毕竟他想上位,只有一个对手。


    不被父亲所喜,又不被母亲支持。


    他的一生像是错误代码生出的一个有了独立意识的bug。


    而眼前这个同父异母的亲妹妹,修正了他的错误运行,他一次又一次针锋相对,换来的却是沈意一次又一次的真心相待。


    就连在外惹事回家罚跪,也是为了保护他。


    沈意心里,对他是有愧疚的。


    愧疚为什么不早点知道她有个哥哥一直养在外头,为什么不早点和爷爷奶奶说想接回哥哥,为什么要让他在外面受这么多非议。


    而她不知道,沈季序对她的愧疚,只会更深。


    “离婚也没事,哥养你一辈子。”


    “欠你的。”-


    11月22日,农历十月十五。


    月德大吉,宜嫁娶,诸事顺意,百无禁忌。


    这天恰好是农历小雪。


    百望园外道路封闭,明岗暗哨戒备森严,外围景区便衣值守,核心区内审查严苛,最后一段路更是连车辆都无法直接驶入。


    甭管是平日里行事狂悖的高门显贵,还是随意拨动某地格局的阀阅世家。


    都只能规规矩矩地配合安检流程步行入内。


    “不是说低调吗?”


    姗姗来迟的夏桐矮身下车,抬手吩咐人把贺礼送上,忍不住和一旁的姜南打趣,“这就是林家人眼里的低调?”


    “已经很收敛了。”


    姜南和沈意在国外这么多年,林越洲的手笔和上心程度,她还是很清楚的。


    “没摆在明面上,已经够给面儿了。”


    夏桐有些不解,她也只笑着抬手在她面前扇了下。


    北方的冬天,是瑟瑟清寂的刺骨寒,小雪前的日子梅花尚未开放,除了萧条的侘寂感,万物凋零。


    可她却实实在在地闻到了花香,很清冽的馨香。


    “这是什么?”夏桐抽了下鼻子,仔细辨认,不敢相信,“栀子花?”


    闻着不是精油和香氛那些经过提取调配后的东西,而是自然的,带着水汽和枝叶青涩味的花香。


    传统中式婚礼中,还是以红色和金色为主,栀子花毕竟是白色,老一辈难免忌讳些。


    可两人找了一圈也没看见一朵。


    “他俩在沪上确定关系后几天我和沈季序登门,当时的表情,和你现在一样。”


    甚至在九间堂,林越洲连花香的浓淡搭配和留香时间都让人提前搭配好。


    沈意没那么喜欢花,是觉得花会衰败,而味道不过也是转瞬即逝。


    所以,林越洲只为她留下了无尽夏。


    “哎,不愧是财神爷。”


    夏桐摇着头轻笑了句,同她一起往里走,“财神爷和吞金兽,倒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两人这才往核心区的社交场挪步。


    来的人数不算太多,除了与沈林两家交好的世交盟友以外,其余寻常不露面的诸位分量也都极重。


    不是前段时间刚在官方发言过的老熟人,就是常年榜上有名的各界大佬,其中还有近年来鲜少曝光人前的世家大族。


    “林家面子够大的。”


    两人规规矩矩地给三家长辈道了贺,好不容易等沈季序江俞白一行人到了才得以脱身。


    “这两家人已经多少年没露面了,我记得刚建成那会儿,这两支出了不少课本上要背的人物。”


    夏桐确实有些意外,目光瞬也不瞬地盯着瞧。


    正儿八经的老牌世家,轻易不露面,也不下场。


    和他们这些年轻一辈略有不同,他们手里捏着的,是发展和命脉,是根基和运道。


    “也不完全是冲林家来的。”


    姜南压低了声线,眼神示意她收敛点,“你什么时候见过出现第三家?”


    闻、沈、林三家强强结合,势头太强。


    虽不涉及军-方,但闻沈两家几十年明争暗斗,为的就是维持权力的阴阳平衡,眼下两家联姻,局面就被打破。


    会形成只手蔽日一边倒的态势,不利于发展。


    “就算今天闻家人不来,他们也是要来试试深浅的,毕竟……”


    她笑了下,转头看向主干道的车队,话音很轻。


    “我们意意这背景,国内找不出来第二个。”


    按照传统中式嫁娶的习俗,接亲的仪式该放在晚上,但林越洲担心晚上寒露重,就这一段路也舍不得让她冻着。


    也担心晚上的氛围不够,她满心的期待落空。


    就把时间提到了薄暮时分。


    林家人原本不同意,说是残阳敛尽,暝色垂川的寓意不好,两边各不相让。


    最后还是请那位老者掐了指,才敲定的时辰。


    车队用到的车辆都不算张扬,反而格外低调,但一连串京A打头的车牌,数字出奇的漂亮。


    其中不止林家和沈家的车。


    “那不是靳二爷的车吗?”


    “哎对啊,你看那那辆680,我记得这串豹子是付家公子的吧?”


    首尾共九辆车。


    纪、靳、傅、付、江、沈、林、闻八家,除了林越洲的车是接亲的以外,其余人都是送亲的队伍。


    沈意坐的,还是把她落地苏里南后从机场把她接回家的那辆L7国礼。


    贺她大婚,MFA礼宾司和国宾车队专项调度特批。


    她上车前,犹豫了好半天。


    转头眼神求助林越洲,头上的黄金龙凤冠流苏垂落在两鬓,更衬得她此刻熠熠夺目。


    只是表情,有够复杂。


    “哥,会不会太兴师动众了?”


    走个流程而已,动用上面的资源,她多少觉得有点过了,况且这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哥哥们非得来给她争这口气。


    怎么看都有点招摇过市的意思,容易惹人非议。


    这还是林越洲收敛过的做派。


    她甚至不敢想,到国外那场,完全属于他们的婚礼,他能做到什么份上。


    “还真不是我的主意。”


    林越洲失笑,替她收紧红绸披风,“上车吧,就走个流程,不要紧。”


    这话听着,跟骗婚似的。


    沈意捏紧了手里的丹青琉璃手捧花,手捧花发出清脆空灵的碰撞声,渐变釉色上还浮着清透的彩光。


    她咬了咬牙,还是坐了进去。


    这事儿他真做不了主。


    因为这些人,压根就不是他这一头的,打得也不是迎亲的名号,而是女方的送亲队伍。


    虽然也觉得过了,但他没有拒绝娘家人的权利。


    主意是靳让在璟园时出的,林越洲正好回了林家,没参与后面的谈论,只当是老二的疯病又犯了,索性离场。


    但他没料到的是,在他离开之后,沈季序和姜南受邀到了璟园。


    给他下帖子的是靳让。


    在和沈意有关的事情上,这两平日里斗得头破血流不容二虎相生的鬼见怕和活阎王,态度竟然空前一致。


    京城对爆竹焰火的管控相当严,春节都没人敢这么放肆,不能搞特殊,更何况只是个婚宴,虽然有绕开的法子,但也容易摊上事儿。


    与其铤而走险,不如另寻他法。


    车队抵达百望园入口,所有屏障一一撤离,敞开大门,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纷纷聚拢。


    沈意是被林越洲扛下车的。


    她一手抓着七彩琉璃捧花,正犹豫着先迈哪只脚,膝窝忽然被什么东西托住,宽厚的掌心扶住了她的腰身。


    重心不稳地往后一倒,稳稳坐在了他肩上。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沈意被林越洲举过头顶,稳稳当当地大步朝前迈去,接受所有人的目光祝福。


    他偏选在这个场合。


    让亲朋好友见证,他心爱的妻子,高他一等,高天下一等。


    灿金的夕光,把两人的身影拉得颀长。


    数十架无人机腾空散开,尾端拖曳着绵长的柔雾彩烟,粉紫金红的柔雾渐变,层层漫铺天际。


    缠揉成整片渐变霞光,融入漫天的温柔烟火。


    ——————————


    作者有话说:


    尾巴还差一点点,我晚点来补上~


    国内婚礼简单带过,国外的婚礼是群像戏,大家一直在等身后空无一人的洲子马上要来了。


    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年,其中大部分是《予你》的工作和婚礼的筹备,没必要都写,咱们看重点的就完事儿~


    第89章 天地成全


    遵循的是传统礼制, 拜过天地就是父母高堂。


    按礼制,只需要拜双方父母祖辈就成。


    沈意望着主位上三足鼎立的局面,扯了扯嘴角, 她不知道舅舅是如何从中神仙作法,也不理解林家和沈家怎会松口,点头应允两轮行礼的方案。


    但好在场面看上去还算是平和。


    拜过祖辈就该是父母了。


    沈意举杯朝位次走去,才发现许阿姨并没和父亲同座。


    她站在了沈季序身边。


    一身得体到有些简约的旗袍, 笑盈盈的注视着一身喜服的沈意, 见她的视线望过来连忙挥手和她打着招呼,眼眶湿润。


    不需要闻家开口,她本就是个拎得清的人,不给自己惹麻烦,也不给沈家留话柄。


    沈意没立即往父母的位次上走去。


    她在犹豫, 犹豫要不要让许阿姨坐原本属于母亲的位子, 其中牵扯的利害关系太多。


    踌躇不定时, 她下意识看向了林越洲。


    后者看出了她的纠结,但他眼底意思也明了,这事儿得由她自己拿主意。


    许阿姨当年迫于闻家压力, 并未正式举办仪式,对外也不能称作是正儿八经的沈家夫人, 充其量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外室。


    但她也并未因此有任何怨言, 反倒避开了诸多人际麻烦,安心照顾沈家上下,对她更是没得说。


    沈意作为闻家的外孙女, 今日到场宾客也都是圈子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倘若她公开支持许阿姨上位,不亚于打了闻家的脸, 简直是大逆不道。


    举棋不定之际,人群中忽然有人轻呼了声。


    “看,下雪了。”


    微凉的风穿堂入室,碎雪擦着沈意的鬓发拂过她侧脸,是柔和的暖意和被暖意笼罩的栀子花香。


    幽微的香气,浓烈的爱意。


    沈意怔在原地,不断提醒自己不能哭。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雪景吸引,纷纷驻足眺望。


    有人感慨瑞雪意头好,有人感慨大婚逢初雪,是天造地设的喜上加喜。


    唯有她,在众人堪堪收回视线之际才回过头。


    悄无声息的一场雪,所有人意料之外的惊喜。


    残阳的璀璨被雾白的雪晕出多姿的朦胧虚影,不同于往年的初雪,今年的白,纯到极致,如同崭新的开篇。


    回头的刹那,她心底已然有了决断。


    她先看向了林越洲,见他点头这才望向舅舅,眼神中带着征询的恳求。


    出人意料的,她顺利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许阿姨刚要摇头,沈季序就已读懂了沈意的眼神,掌心自轻轻一推,人便被送到了台前,由沈意父亲挽着入座。


    仪式在初雪的见证下继续。


    凤冠珠翠,红妆霞帔,满目流光溢彩,处处万象风华,一身正红衬得眼前人更加明媚而灵动。


    墨色的瞳孔对上她清丽的秋水明眸,互相倒映着彼此的身影。


    “夫妻对拜。”


    两心相契,风月同归,鸾盟落定,白首相依。


    良缘礼成-


    婚宴虽是延续了传统的中式大婚习俗,但也只走了些相对正式的流程,没那么多死规矩要守。


    沈意本就不是个会安分配合的性子。


    “我说你今天转性了?”


    姜南端了些吃的推门而入,这才发现沈意还乖乖坐在床沿。


    双手撑膝支着沉重的脑袋,后背压得笔直,一动不敢动。


    她把汤羹推到沈意手边,笑着调侃,“比起仪式感,林越洲还是更心疼你的,让人拆了吧。”


    姜南刚要伸手,沈意立马扶着凤冠一边往后仰去,避开那双欲作乱的手,一脸正色的摇头。


    “别,我还想让他帮我拆呢。”


    满头珠翠流苏,随着动作熠熠生辉。


    林越洲心疼她是一回事。


    她也不想因为一句心疼,就破坏了这么好的氛围,那不值当。


    沈意接过汤羹,没忍住打听,“怎么还没散场?他们该不会在劝酒吧?”


    “沈小姐大喜的日子,谁敢不长眼?”姜南莞尔一笑,“走个过场的事儿而已,只不过今儿来的宾客分量都不小,他不好提前离席。”


    顿了顿,拖长了音打趣道,“还是说,你这么着急想入洞房?”


    “喂!姜老师!”


    沈意惊呼,脸上表情极为精彩,又羞又恼,“你胡说什么啊,你和我哥在一起久了都学坏了!”


    劝酒不至于,但敬酒和打圈儿一系列下来,林越洲实打实喝了不少。


    傅景明付野包括纪队也轮番替他挡酒,架不住老二那个欠儿登存心起哄,大好日子非得玩游戏。


    谈不上针对,就是看林越洲抱得小妹归,单纯不爽。


    几轮结束,两边输赢各半,他没占到便宜,倒把真心话交代了出来。


    “当初就说带小妹去看视力,这下真被个人面兽心的混蛋娶走了。”


    靳让拆了袖扣随手甩在桌面。


    折了几段的袖口漏出一截精壮有力的小臂,懒懒散散地搭在椅背上,浑身的浪荡劲儿。


    沾了三分酒色的嗓音,又低又蛊,“她到底看上你什么了?”


    这会儿宾客散了大半,席间只剩相熟的一行。


    平日里一言一行都牵动各方局面的几人,此刻全然卸下所有束缚,这会儿都像回到了学生时代一样放肆。


    无所顾忌的少年气,张扬又恣意。


    也幼稚到不行


    林越洲也染了几分醉色,一双勾人魂魄的含情眼此刻压着情绪,眸色沉沉翻涌。


    “怎么,你又不服?”


    两人一来一回斗嘴,全然不顾席间还有别家旁系亲属,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没有纪队在一旁压着,怕是真要动真格的。


    夏桐听得太阳穴突突发疼,抬手按了按眉心,侧头碰了碰身侧江俞白的胳膊。


    “不想看俩醉鬼辩意,咱们撤吧?”


    他酒量一般,自然不会自不量力到去挡酒。


    但靳让那杀千刀的,自己玩游戏输了非变着法儿的让他代喝。


    一来二去,他反倒成了第一个倒下的。


    “老婆,我晕。”江俞白仰了仰下颌,似真似假地缠上夏桐的肩窝蹭了蹭,“扶着我好不好。”


    不高的音量,激得夏桐一身战栗。


    “我差点忘了,你跟他们是一丘之貉。”


    夏桐自认倒霉,气笑了。


    连招呼都不打,扶着江俞白就离开了百望园,只留下满眼震惊的谈婳。


    她愣愣地回过头,看向付野,扯了扯他的袖口,见他偏过头来才凑近轻声询问。


    “我不是偷偷把他的酒给换了吗?”


    付野闻言不过轻声一笑。


    “别费那心了。”


    像是被她可爱到,无可奈何地揉了揉她的发顶,“你知道他为什么排老六吗?”


    “为什么?”


    谈婳不解其意,长睫一跳,“不是你们那次比赛的排名吗?”


    她这半年没少和沈意夏桐这些人玩在一起,对他们兄弟间的事,多少听过一些。


    但这话,显然还有另一层意思。


    付野嘴角扯出一抹玩味的弧度,轻嘲了句。


    “因为够阴。”


    人前清正温雅,人后心机阴鸷,他能和靳让交好多年,不是没有原因,只是他更擅于藏锋。


    而老二,不屑于也不需要遮掩自己的野心。


    夏桐和宋知然不同,前者的误判,是一失足成千古恨的阴差阳错,到底也算是浪漫美谈。


    后者则是深陷泥潭又放弃自救的慢性自杀。


    相伴无别离,恨为爱之极。


    血肉模糊的纠缠不休,不可原谅,同样也无法割舍-


    正式散场已是凌晨。


    林越洲回到新房时,沈意已经靠在沙发边睡着了,矮几堆着满满一碟碟糕点甜品,都是姜南怕她饿着,一趟趟送来的。


    她累了一天,这会儿已经睡得很熟了。


    只是身上的凤冠霞帔还没摘,压得她连睡着时的神色也不算轻松。


    细长的柳叶眉蹙在一起,并不安稳。


    “宝宝,我回来了。”


    林越洲把人抱到自己腿面上,小心翼翼地拆去了她身上所有的枷锁和累赘。


    他捏了捏她的脸,俯身轻吻。


    浓烈的酒气,熏得睡梦中的沈意有些抗拒,胡乱抬手,拍在了他脸上,“嗯……”


    软绵绵的音色,有种欲拒还羞的味道。


    肌肉不自觉地绷紧。


    林越洲望着她柔和的轮廓和恬静的睡颜。


    尚未褪去青涩的稚色面庞,一抹胭脂色被他折染,跟料峭春色中独自盛开的一朵小花儿似的。


    她太纯粹了,纯粹到即便外人看来过分冷感的攻击性,在他眼中都成了幼兽亮爪的俏皮和烂漫。


    也纯粹到他心念稍动,有种说不清又道不明的罪恶感。


    到最后也只是替她换了睡衣把人抱到床上,所谓千金的春宵一刻在他眼里,不值沈意的一场好梦。


    安顿好她后,林越洲离开了百望园。


    白天就该来的,但怕三家长辈和沈意觉得忌讳,只好挪到晚间。


    冬夜景陵,山水空旷冷寂,漫山白茫茫一片。


    墓碑旁老榕树落满薄雪,气生根挂满细碎冰晶,月色落在上面,折射出细碎剔透的光点,风一吹,像散落一地碎钻。


    林越洲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碰上熟人。


    还不止一位。


    “新郎官大好日子,不入洞房来墓园祭拜?”


    沈季序牵着姜南,正坐在沈意母亲的墓碑前,听到脚步声,回头看清来人,轻挑了下眉,“不合礼数吧?”


    他不信这些,只是觉得意外。


    同他们一道来的,还有许阿姨和沈意的父亲,以及,闻家的人。


    “事儿都做了,再坏个规矩又如何。”


    他说的是让许阿姨坐上沈家主母位置的事儿。


    林越洲从姜南手里接过清香,扫了眼碑前的花束和瓜果,眸色暗沉了瞬。


    栀子花只为沈意,但暖香初雪皆不是他的手笔,同样也不是沈季序的。


    只是今天那场雪下得太巧了,巧到令人怀疑。


    在碑前站了会儿,就有人从长生殿中走出,三人齐齐抬头望去,视线交汇。


    两家人在殿中聊了什么,没人知道,连僧人和住持都被请了出来。


    闻家舅舅脸上山水不显,没什么情绪。


    他知林越洲行事一向周全且以沈意为重,并不意外他会在新婚夜来到景陵。


    “有心了。”


    舅舅拍了拍林越洲的肩头,替他拂去残雪,“天冷,早些回吧。”


    “抱歉,明知不可为而为。”


    不高不低的声线,没刻意把自己的姿态放低,但视线中又是真心实意的愧疚。


    “顺势而为,何来抱歉。”


    舅舅垂下视线,望着墓碑上的一纸照片,指尖轻轻一跳,“要按她的性子,只怕是会比意意还要劣上三分。”


    “有你在她身边,我很放心。”


    这话,不止是对他一人说的。


    舅舅越过林越洲,走到了沈季序和姜南身边,递上了份贺礼,“好事将近,恭喜。”


    贺礼送的有些早,话似乎也未尽。


    但姜南还是在沈季序的默许下接过礼物,温声道谢,分寸感十足,没半点逾矩。


    没说出口的话,被姗姗来迟恰好听见的舅妈轻声补上,她轻声一笑,“意意认你这个哥哥,闻家自然也认你。”


    “包括你的母亲。”-


    对于沈意一觉睡过春宵良辰,林越洲倒是没什么意见,陷入无尽悔恨的是她本人。


    天色渐亮,初冬稀薄的天光映入室内。


    林越洲昨夜回来的晚,睡下时天边已是灰色。


    眼下睡得正沉,察觉到身旁人起身时,已经是三个小时之后了。


    沈意正抓着他横在腰间的手靠在床头生闷气。


    松松垮垮的红色丝绸睡衣连系带都没扎牢,露了大半肩身。


    室内温度适宜,她并没感觉到冷。


    只是脸色,算不上多好看。


    一度懊悔到沉沉叹气,咬牙切齿地看向身旁睡着的男人。


    “不困吗宝宝?”


    初醒的嗓音,带着颗粒感的哑意,磁性十足。


    林越洲没睁眼,揽住她的腰身往怀里带了下,自顾自地蹭着她腰间柔/软,格外惬意。


    “再陪我睡会儿。”


    没察觉到沈意变化的情绪,也没注意到落在身上那份带着重量的怨怼目光。


    几秒之后,化作了实际的进攻行为。


    红色喜被恰好勾勒出沈意腿弯的弧度。


    她抬腿,轻踹了下林越洲大腿,还没碰到实处,男人膝盖微张,顺势扣住她小腿。


    往下一扯,直接将人从床头拖回床面。


    林越洲翻身一扣,把沈意按在下位,手肘抵在她的肩上,颇为散漫地枕着柔/软,趴在她怀中。


    “大清早这么不安分?”


    方才那么一折腾,本就松散的系带彻底崩开,冰肌玉骨,风光乍泄。


    林越洲下颌抵着中线,左右皆是甜意。


    “都怪你!”


    沈意气不打一处来,想推开他,但他太重,没推动,索性伸手揉乱了他的头发。


    “你怎么不叫醒我,害我错过新婚夜了!”


    她是真有点恼。


    睡过新婚夜这种事,古往今来都找不出几例,偏偏他也不叫醒她,就由着她睡。


    “我是怕你太辛苦,宝宝。”


    林越洲雨露均沾地吻了两边,好笑道,“不想再折腾你,怕你身体吃不消。”


    “那我也舍不得让你一个人独守空房啊。”


    沈意推了下他的肩,悔恨莫及,小脸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


    她勾着林越洲的脖颈,按着他疲倦的眉眼,有些不忍,小声嘟囔,“我也不想委屈你,哥哥。”


    “不想委屈我?新婚头天就挑地方阉/割亲夫?”


    林越洲反手握着她的脚踝,往上一提,轻磨了下。


    熟悉的触感,吓得沈意往回缩了下脚,哽了一声,话虽说得狠,气势却被浇灭了大半。


    “那不正好,反正留着也没用。”


    “哦?”


    林越洲低低哂笑,眼里带着几分玩味的谑色,“看来宝宝只想做一夜新娘,而不是夜夜做新娘了?”


    她没反应过来,有些茫然,“什么夜夜……”


    话没说完,沈意就察觉到了异常。


    不止是腹肌相贴,还有东西抵着她从腹到腰,正在一点点的变化,存在感格外明显。


    她脸色都变了。


    不是,这人怎么说来就来啊!


    她说的也不是现在啊,转头看了眼窗外将明的天色,后知后觉地感到危险和禁锢感。


    哪有大早上就体力运动的?


    她用了几分力道,但眼前人岿然不动也就罢了,还刻意往下退了些距离,恰好抵着人口。


    太犯规了,沈意连动都不敢再动一下。


    林越洲勾了勾唇,意味深长的眸色从她红透的耳根落到自己脸侧两抹,欲盖弥彰似的扯了扯掉落的睡衣,替她遮上。


    一遮一拢,反倒勾出了曼妙曲线,玲珑身姿,特别有犹抱琵琶半遮面的万种风情。


    他低头,气息落在她耳畔,语调低哑缱绻。


    “宝宝,我们好像,还没试过清晨。”


    ——————————


    作者有话说:


    国内婚礼落幕啦~马上写到国外噜~


    最忙碌的时期已经过去,非常感谢小宝们不离不弃的支持,以及对哥嫂文的支持,谢谢大家~


    第90章 夜夜良辰


    沈意身形一顿。


    身形和力量的绝对优势, 在此刻尤为明显,他只需要微微弓身伏低,便能将她完全包裹占有。


    她连逃的机会和喘息的余地都不会有。


    微弱的光线被遮挡了大半。


    随着他压下的, 是退无可退的压迫感和似笑非笑的眼,陷在暗色中的眸子藏着辨不清的情绪。


    他伸手摸向床头,好像要动真格的。


    沈意真是骑虎难下。


    不好拒绝,毕竟这火是她一手点起的, 她得负责, 可又觉得事后补上的过程跟做任务似的,一点情-趣都无。


    更何况林越洲疲态难掩,她也心疼,想让他多睡会儿。


    正当她走神想着要怎么解决时,脖颈处突然被什么东西冰了下, 凉得她一个激灵。


    不是她想的东西, 而是一条项链。


    款式出奇的简单, 一分为二的白金链身错落垂坠镂空吊坠,满钻碎光衬得5ct的极光绿钻格外抢眼,细钻沿轮廓镶边, 阿斯切割极净极透层次轻晃便淌出细碎流光。


    “这是?”


    沈意不解,视线却从未偏移半分, 直勾勾地盯着, 有意外也有惊喜。


    林越洲平日里没少给她添珠宝首饰。


    不拘于什么特定节日,她高兴了送,不开心更要送, 觉得适合送,觉得不合适也得留下供她欣赏。


    日积月累下来,藏馆的珠宝展厅和金库里珍藏光是清单都看得人眼晕, 仓库更堪比静态展。


    但她这么多年来随身戴的,只有成人礼上林越洲送的那条。


    只是在苏里南时被林末试图用以威胁林越洲丢下高楼,事情了结后派人去寻时,已经找不着了。


    或许是上天有意,让旧章翻篇。


    “这半年来总看你脖子上空落落的,本想给你再买一条,但那些俗物你也未必肯戴。”


    他单手拢了沈意的长发偏到一侧,替她戴上。


    摆正吊坠位置后,漫不经心地拨了下。


    “这个挺好,适合日常戴。”


    “哥,你说话要凭良心。”


    沈意用手机镜头检查了下,喜欢得不行,又在听到林越洲的话后忍不住轻嗤出声。


    “你送的那些,哪件适合我随身戴?”


    还真就没一件能随随便便戴出门。


    不是样式繁杂,华丽奢美的高克重套链,就是能进博物馆的馆藏古董,不让保镖贴身跟着她心里都没底。


    “不过这个我喜欢。”她话锋一转,又轻又快地在他唇上啄了几下。


    林越洲眉眼松缓,将人拥入怀中,语气也松弛不少,“还郁闷吗?”


    怀中人摇了摇小脑袋,对新宝贝爱不释手。


    注意力被分散,真心话也不假思索地夺口而出,“当然不了,不过我还以为你要大清早做去拿T…”


    戛然而止的话音,连声母都格外含糊。


    沈意机械卡壳似的一下一下仰头,对上那双压着笑意的眸子和微微上挑的眉峰,哽了瞬。


    眨了眨眼,连同表情一起僵在脸上。


    林越洲低笑出声,挑了下眉,故意似的又问了一遍,“去拿什么?”


    他偏要逗她再说一遍。


    “没什么……”


    沈意闷闷地应了声,生硬地转过身去,后背却贴得他更紧,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满脸忿恨无力。


    果然早起傻一天,关键是她居然说出口了。


    搞得像她很想做一样。


    “好了好了宝宝,我知道你是想圆圆满满地跟我走完婚礼流程。”


    林越洲望着她轻微颤抖的肩线和挥舞的小拳头,无声勾唇,被她可爱到不行。


    他到底还是没再继续逗她。


    他伸手拥她的腰,将人折了个面,低头贴了下她的眉心,似诱似哄,嗓音沉缓抓耳。


    “我拥有爱你的机会,人生早就圆满了。”


    如墨的眸色中,倒映着沈意有些遗憾的脸,她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只是埋在他心口。


    “更何况,家里什么时候出现过T?”


    他看着她不可置信地抬头,压着笑意反问,“你橡胶过敏,忘了?”


    她不是忘了。


    而是想起了另一件事,林越洲算无遗策中的一生中绝无仅有的急中生乱。


    她连名带姓地喊他,“林越洲。”


    “当初在纽约,事后你是怎么说的来着?”


    【有措施,别吃药,伤身体。】


    【等你想好,我们再谈。】


    “咳咳——”


    没想到沈意旧事重提,也没察觉自己为了哄她开心无意间的语失。


    林越洲呛了下,空咳两声,有些说不出话来。


    当时事态紧急,他担心沈意情绪激动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来才那么说,同时也给自己埋了雷。


    偏偏她还不依不饶,皱眉佯怒着迫近他。


    一字一顿,“烦请林总解释一下,你当时的措施是什么?”


    沈意脸上气鼓鼓的,眼里却漾着逗弄的愉悦。


    她是真不生气,也不在意。


    就像她从一开始,气的就不是林越洲的逾越一样,她知道自己早晚会嫁给林越洲,而他们俩的关系,也必然不会允许形婚成立。


    即便,她打的是这个主意。


    也不允许有人霸占林越洲身边的位置,更介意有别的男人妄图取代林越洲。


    他们的结合,是注定的。


    “我没身寸。”


    这下轮到沈意说不出话来了。


    她脑子嗡地一声,盯着他看了良久,直至眼眶微红。


    “难受吗?”


    B-utyacid的副作用,其中一项,便是提高人的X欲望,虽然她不知道那天自己在他面前是何种予取予求的可悲姿态。


    但她知道,林越洲当时一定很痛苦。


    他把她养的大好了。


    好到连这种情-事的主导权,都完全掌握在自己手里,一切皆以她的意愿为先,百望园那次近乎偏执的病态占有,到底也没拿她怎样。


    两人的第一次,在药物的影响下并不完美。


    明知不可为而为,同样是不得已而为。


    他只能竭力满足沈意的身体需求,而她像个高高在上施舍爱意的救世主,也是个趁人之危的劣性种。


    “什么?”


    林越洲恍惚了下。


    沈意没再重复,只是往前蹭了蹭,伸手环住了他的脖颈。


    极力克制后的嗓音,依旧带颤,“我的意思是,我不想你委屈自己,我只会比你想象的更爱你。”


    缱绻到有些压抑的氛围,不大适合暧昧。


    林越洲也不想看她大婚第一天就陷入自责。


    不大走心地轻哼了下,散漫又随意地姿态,说不出的蛊,他学着沈意拿腔拿调的姿态旧事重提。


    “小朋友,当时是谁因为这件事,冷落了我大半年?”他掐着她的下巴,迫使她仰头对视。


    秋后算账的味道,危险至极的欲色。


    “你这辈子都不能跟我划清界限,沈意。”-


    他们在百望园小住了几天。


    林越洲不在家时,她就会跑去外公外婆那。


    打着蹭饭的名义陪两位老人家吃饭,谈家和闻家世代交好,谈婳在国内没什么朋友,倒是常来。


    “我看你倒是乐得清闲。”


    谈婳拢了身上的披风,坐在她对面,笑意清浅。


    “越洲哥最近新闻头条上得比你还勤。”


    她打趣着,手机屏幕适时亮起,恰好探出一条新闻推送,是恒洲资本和聿合制药的消息。


    勾唇莞尔,把手机推到沈意面前,抬了抬下巴询问她,“这是你的意思吧?”


    炉中炭火正旺,茶香鼎沸。


    沈意垂眼一掠,随手喂了颗栗子到谈婳嘴里,“不是,我看到新闻时,还以为是你的意思。”


    毕竟,亏本买卖也就谈婳会做。


    婚后第三天,聿合与恒洲发布联合声明:


    决定将B-utyacid自研拮抗剂,以公益形式持续无偿捐赠,供全国群众免费使用。后续将同步对接卫健委与第三方公益机构,决定不做商业化售卖。


    长期持续供药的成本压力极大,恒洲资本作为唯一资方正式宣布将成立公益专项基金补充资金。


    基金会名为【Y】


    网上不少人揣测,这是沈意主张推进的项目。


    对此,恒洲和聿合都没否认。


    沈意罕见地沉默片刻。


    她在估算时间。


    药监局的上市批准早在去年就已下发,本该交由底下人继续推进的项目石沉大海,再次出现,便是爆炸性的社会新闻。


    按照流程倒推时间,从董事会决议、意向函递交,到卫健委内部评估备案执行,一系列步骤下来。


    正好半年时间。


    也就是说,他们在筹备婚礼时也同时在推进这件事。


    谈婳对她的反应,有些纳罕。


    张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会不会是越洲哥想为你祈福?或者是想给你积点福报?”


    那也不至于砸下去几十个亿的研发和成本,就为了给她攒点虚无缥缈的东西,商人重利,落子定有所图,行善事的名头,也必得拿下盛名。


    消息一出,恒洲资本和聿合制药的股价在开盘后水涨船高,几乎涨停。


    沈意言简意赅地否认,“他不信这些。”


    话是这么说,但心中还是存了个疑影。


    要说是为了股价,林越洲还犯不上使这些操纵人心的脏招,恒洲资本此前因苏里南一事深陷舆论漩涡,财务造假的谣言大肆传播,遭大规模巨额抛单砸盘,资金踩踏式下跌,A股跌停。


    市值蒸发近三千亿美金。


    放在其他资本上伤筋动骨足以连根拔起的命脉,林越洲连眼都没眨一下,无关痛痒罢了。


    她疑心的,是那位出现在林家的老人。


    总觉得和她有关,否则林越洲干不出这么没脑子的事。


    晚上璟园的局,沈意也去了。


    落柳垂花的帘幕被侍者掀开,两人一前一后走入包厢中,里头人倒齐。


    林越洲坐在上首,腕骨悬着杯威士忌,半倚着茶案,带着兴致缺缺的倦怠感,视线落下,冰球在岩石杯中搅着酒液一圈圈转动。


    浑身一股居高临下的轻慢劲儿,大傲了。


    “你怎么过来了?”


    听到熟悉的脚本声,这才缓缓抬了眼,恰好撞入那双映月澄眸,眼底掠过一抹亮色。


    径直起身,大步朝她走去。


    前后反差之大,简直判若两人,大双标了。


    连沈意都没忍住拿他开涮,“哥,我刚好像看见鬼了。”


    她被牵到主位上坐下,一一打过招呼,才重新看回身侧。


    话里带了几分笑意,“我不在的时候,你都这副样子吗?”


    正主还没说话,一旁被憋坏了的夏桐先一步开口,嗤之以鼻地冷哼,“可不嘛,要不是为了你的事,我才懒得留下看他这张死人脸。”


    她是真看林越洲不痛快。


    语气里的不屑和不满几乎要溢出,抬了抬下巴,示意对面的姜南。


    “对姜姜还成,毕竟马上要当他大嫂,你都不知道我和笙笙这俩小时……”


    “哎哎哎,别扯上我。”


    夏桐话没说完,就被时予笙拦腰打断,十指纤纤,横在两人之间,把自己摘得干净。


    “我没觉得不舒服,是你大敏感了。”


    时予笙看热闹不嫌事大,笑吟吟地挑事,撑着下颌故作无辜地反问,“再说了,不是你自己非要来的吗?”


    好一出窝里斗。


    沈意挑了下眉,狐疑地看向林越洲,这兄弟阋墙的戏没唱上,怎么这对恶人姐妹先扯上头花了。


    “时予笙你个王八蛋,不就是推了你的活嘛。”


    夏桐拔了几度音高,纤眉一跳,“你至于胳膊肘往外拐吗?”


    一来二去,沈意人都晕了。


    好在姜南几句话落到重点,总算听明白了怎么回事。


    《予你》官宣定档,恒洲资本旗下轻奢品牌与景和传媒联动,推出【予你·FOR Y】系列珠宝,时予笙幕后负责,夏桐则作为特邀设计师,负责长线经典收藏款的设计。


    但时至今日,她连一张概念稿都没交付,失联到今晚,要不是林越洲组局,估计夏桐还躲着呢。


    “什么叫躲我这叫没灵感,怕给你这个代言人丢面儿。”夏桐往后缩了缩,一副做贼心虚但死不悔改的德行。


    “再说了,《予你》的事还能先放放,这伴郎伴娘的事儿还没着落呢,我能不急吗?”


    站不住脚的解释,毫无说服力。


    时予笙凉凉勾唇,笑而不语,林越洲更是无声无息的添了把柴,偏要把夏桐架在火上烤。


    “我大大什么时候说请你当伴娘了?”他牵着沈意的手,往后一靠。


    凉薄的笑意,赤裸裸地挑衅,“我同意了吗?”


    沈意压根不敢回头。


    这俩人都不是好哄的。


    她索性装傻充愣,低着头避开夏桐那道质问的,探究的,不可置信的视线。


    包厢内其余人皆是一笑,没人拦,也没人劝。


    大约都是习惯了,沈意和夏桐跟他们是一起长大,说话自然也不用顾及大多。


    毕竟前者招人疼,后者讨人嫌。


    但也就一句玩笑话。


    夏桐性子大野,连纪队都头疼的角色,拿她一点办法没有,只能收编辅以严加管教,她却依然我行我素。


    “成,你们到时候别跪着求本小姐。”


    夏桐多少是真恼了,起身勾起手包链条气呼呼就要作势往外走。


    眼看着她真被惹毛,沈意正要出声劝回谈和,肩头突然覆上一道力,把她往回带了下。


    即便是朋友之间的玩笑,他也不会让沈意做那个拉下面子求和的中间人。


    更何况,也轮不到她出马。


    林越洲眼风不过一掠,江俞白便淡淡出声,低唤了句,“桐桐。”


    他只叫了她的名字,跟魔咒似的。


    夏桐真就停下了脚步,连火气都肉眼可见的泄了大半,面上瞧着还是不情不愿,动作却是本能地配合和顺从。


    前后不过十几秒的时间。


    沈意睁大眼睛,难以置信自己都看到了些什么,那可是夏桐,满京城贵女中最难搞的那个。


    就算是男女朋友也不至于到这份上。


    难不成,江俞白给夏桐下什么迷魂药了?


    姜南不是第一次见,但多少还是不可思议地啧啧称奇,不痛不痒地轻声点评了句。


    “果然,一个猴一个拴法。”


    傅景明和付野坐的离姜南近,两人都听到了姜南自言自语式的感慨,眼神交汇了瞬。


    分别从对方的目光中读出了旁观者清的戏谑。


    江俞白按着夏桐的肩,动作温柔地把人揽在怀中安抚,深邃而多情的眼落在她身上,摄人心魄。


    眸色落在她身上时有多柔和温暖,抬起看向主位时,就有多复杂精彩,连嗓音也是。


    “说正事吧,二哥和宋知然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理?”


    被他一提起,沈意才反应过来环视一圈。


    除了纪队和他哥不在以外,靳让和宋知然也不在,难不成是又吵架了?


    “嗯,的确是。”


    付野一提起这俩名字就头疼,按了按眉心,语气还算平和地补充道。


    “不过这次,闹分手的是老二。”


    ——————————


    作者有话说:


    林越洲:我筹备婚礼,你在这儿又唱又跳的?


    靳让:你以为我想?你夫妻恩爱,管没管兄弟死活?


    林越洲:你自找的……


    肘子真的想过要不放弃老二和宋知然这组人选,但又觉得怕不够圆满,没曾想后面给自己挖了个坑,空无一人啊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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