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再续前缘
这事儿说起来和沈意多少有点关系。
靳让自小和林越洲相看两厌各不相让, 又在沪上和沈季序多次正面交手针锋相对,事态一度严重到两家长辈出面调停。
可他对沈意,是真当自家小妹看的, 即便偶尔也有不当人的时候,到底也没伤她分毫。
况且她和学姐宋知然私交不错,是板上钉钉的伴娘之一。
眼下最棘手的,是伴郎人选。
“不能换个伴郎吗?”
夏桐抬眼, 看向席间众人, 抛了个雷。
她对靳让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情绪在,既有对同类惺惺相惜的惊赞,也有同性相斥的鄙夷。
要不是江俞白和靳让的关系亲近,她也懒得多听有关这疯子的任何消息。
正邪难辨的散漫姿态,往后一仰, 溢出声哂笑, “左右他跟你两个哥不对付, 倒不如。”
“换了。”
红唇微动,最后两个字是被气声送出口的。
这话没得到认同,反而引来周遭一众复杂视线的打量, 玩味,质疑, 不屑。
极其精彩而微妙的一幕。
且不说靳让那疯子的桀骜脾性和占有欲肯不肯松这个口, 单论伴郎人选里,也没人敢接这烫手山芋。
林越洲没表态,沈意也是。
这两人分分合合这么多次, 哪次再见不是你侬我侬难舍难分的场面。
时间也凑巧,非上赶着在她婚礼前几个月最忙的时候给她找不痛快,更何况她还有别的话要同林越洲确认。
更懒得浪费时间卷入这种无谓的拉扯。
沈意望着眼前几度僵持不下的局面, 冷笑了声,松松散散地支着手臂,下巴轻轻往上一搭。
环视一圈,声音轻得跟风一样。
情绪不明的眸光,落在了江俞白身上,“麻烦六哥替我带个话。”
江俞白愣了下,“什么?”
“要是二哥不方便,然然学姐我也不强留。”
态度坦荡,意思明了,她也不惯着这两人。
沈意无需刻意迁就任何人。
能和和气气的来送她出嫁最好不过,但要有在婚礼上给她找事的风险,她自然也不缺备选。
此话一出,包厢内即刻静默了一瞬,没人讲话,只飞快的互相交换了下眼神。
连夏桐都有些不可思议,她只把刀伸向靳让,为的不过是这出戏能更有看头,没料到沈意出手如此干脆利落。
直接把病灶连根拔起,不拖泥带水。
他们对沈意有刻板印象。
只当她惯于依赖林越洲,肆意娇纵,却忘了她的处世之风、行事手段,无一不是沈家老爷子亲自教养的手笔,后又被林越洲养在身边,潜移默化的影响之下,将他的章法复刻更甚。
不过素日她只享受在庇护下为所欲为的惬意,懒得越过身旁人将手伸到台前,才让人忘了。
沈意一开始本就是被当作沈家继承人培养的-
这事儿到这儿基本上就了了。
姜南当晚从璟园离开后,回了南池子街的四合院,还把这事儿当乐子分享给了沈季序。
“旁的不说,意意这性子,一看就是你亲妹妹。”
她擦拭着半湿的发丝,望着镜中缓步靠近的男人随口打趣。
沈季序低声一笑,自然地接过毛巾替她擦拭。
修长的骨节不经意间滑过她的脖颈,不盈一握,旋即顶着下颌抬起,在她鼻尖落下一吻。
“你愿意嫁给我,难不成就因为我是她哥哥?”
沈季序揉了揉她的发顶,擦拭头发的动作有些主疏,却格外细心。
和他轻佻的嗓音判若两人。
吻来得突然,姜南没反应过来。
一双猫儿眼懵懵地望向镜中人微翘的嘴角。
她忽然想起了初见时,那个高高在上主人勿近,一副阎王做派的沈季序。
很突然的一个念头。
她不甘心每回都被他牵动着情绪走,想反过来捉弄一下他。
姜南低了低视线,故意把话说得很认真。
“也不完全是吧。”她自顾自地擦拭护手霜,全然不顾身后人微变的神色,补充道。
“嫁给你能经常见到意意还能留在沪上,况且你的资源和人脉也能帮到我,一举三得何乐不为?”
字字戳心。
没一个字沈季序想听,三句不离利弊权衡之下的算计,句句无他,字字不提爱。
好像他们俩的婚姻成了利益置换似的。
绕在她发间的手停了。
姜南还未抬头,腰身就被惩罚似的掐住,她本能地就要去掰那道桎梏,原本搭在肩上的指骨却重新绕回了她颈间。
指腹按住深处动脉,感受着那里不安的跳动。
“你够胆再说一次?”
低冷的嗓音自头顶落下,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沈季序没把话当真,但姜南真该长长记性了。
她素来如此,明知他想听什么软语温存,偏不肯顺从,哪怕随口一句情话就能哄他高兴,她也不愿刻意逢迎,委身半分姿态。
即便动动嘴就能做到,她也不愿装模作样。
骤然发力的手臂,将她整个人圈腰提起,按着肩头稳稳落在自己腿上。
动作迅猛利落,不带半分拖沓。
失重感骤然袭来,姜南下意识伸手抱紧他的脖颈,像攥住唯一的浮木。
极迅猛的动作,叫人反应不及。
还在滴水的长发贴在两人之间,洇湿一片。
近在咫尺的面容,无限度放大的体温和心跳。
暧昧不清的呼吸,丝丝交错。
悬殊的体型差和力量差,所有推拒都成了徒劳,她越是想要挣开,锁在她腰身的力道就越狠。
即便尘埃落定,他也不肯放她离开。
姜南放弃抵抗,由着他将自己抱到跟前,“沈季序,睡衣湿了!”
她的好心提醒,落在男人耳朵里就变了味道。
跟调-情似的。
舌尖擦过后槽牙,落下声轻笑,热息擦过她的锁骨,“湿了不好吗?”
姜南眸底一震,坐得有些别扭。
“省了我多少事。”沈季序像故意的一样,按着她的腰,将人蹭过,话也说的浮浪。
“你说对吧,老婆?”
毫无预料的称呼,低缓灼人的声线,唤得姜南浑身战栗,羞赧得不行。
她垂下脑袋,避开了那道滚烫的视线,瓮声瓮气地嗔怪,“还没结婚,别乱叫。”
他屈了指节,将垂落的发丝捋到耳后,腕骨顺势搭在她肩上,另一只手环着她,掌心贴着腰身,圈的她更紧。
“那叫什么?还请姜老师,不吝赐教。”
足够谦逊的话,足够浪荡的动作。
要命。
这比叫老婆还犯规,有种角色扮演的病态错觉,还是带有训-诫味道的身份卡,太犯规了。
氛围正好时,手机信息的提示音接连而至。
沈季序一手揽着她,漫不经心地扫了眼内容和发信人,兴致缺缺。
姜南还没来得及看清内容,屏幕就被他按熄了。
“谁啊?”
“不重要。”
沈季序随口答道,“我们的事更重要。”
要被姜南看到,这氛围败了。
他顺手长按静音后把手机扔在化妆台面上,俯身勾起她的腿弯将人打横抱起,大步往内室走去。
同一时间,被说是不重要的那位,正焦急地枯坐在书房内,等待着这位祖宗的回信儿。
“书到用时方恨少,人到用时不好找。”
沈意一边噼里啪啦地在键盘上敲击,嘴里骂骂有词,“真是我亲哥。”
几通电话打过去皆石沉大海,连个响儿都没。
林越洲没跟她一路,也就没来得及问那事儿,只是在璟园时无意间从他手机里看到和沈季序的聊天框。
一晃而过的一行字,无从确认是谁发的。
【不论如何,我只要她平安。】
直到林越洲回来前,沈意始终缩在书房,愣是把电脑邮箱中半年前到现在每封关于B-utyacid邮件都确认了一遍,毫不意外地一无所获。
有点烦躁,也有点不安,甚至有点担心。
她怕林越洲会病急乱投医,为了自己做出什么傻事来,只眼巴巴地越过房门,望着长廊夜色。
困意席卷,沈意迷迷糊糊地抱着软枕睡着了,连林越洲是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记得了。
脚步声停在身边时,她有意识地仰了仰脑袋,寻着熟悉的味道倾身,靠在他身上,伸手要抱。
“哥哥”
林越洲捏了下她泛红的脸颊,轻敲了下耳机暂停通话,又觉得好笑,抱着人往房间走。
“不是说了不用等我吗?”
电脑屏幕还停留在邮箱最近的一封邮件。
聿合制药和恒洲资本关于公益捐赠拮抗剂的公告函件。
他刚回来就瞧见了,只是不在意。
“我有事想问你的。”
林越洲刚从外面回来,身上带了几分北方冬夜里特有的寒芒,又掺了几分酒香,冷感十足。
刚靠上他的肩头,困意就散了大半。
沈意半倚半贴地蹭着他的脖颈,“为什么?”
林越洲不是什么会无私奉献的主儿。
除了天灾人祸会牵动他分毫,这种明摆着送上门的名利双收,最后无偿捐献,连专利都无私分享,只化作句轻飘飘的公益。
近乎慈悲的退让,只有救世主才会这么干。
他将人放在床面后没离开,而是坐在她身边,颇为耐心地哄着她入睡。
本来不想解释,但沈意始终不肯合眼。
一双雾蒙蒙的杏眼在暖黄的光线下,潋滟着多情的波光,既清丽又妩媚。
他不回答,那她也不肯配合,跟小孩儿似的,拿自己不吃饭不睡觉来吓唬亲人。
只对亲人管用的一招,对林越洲也有用。
而且百试百灵。
无声对峙不过两分钟,他哑然失笑,低头无奈地吻了下她的眉心,缴械投降似的开口。
说得有模有样的,“给你攒攒路人缘,顺便攒攒福报,我们去年过年在庙里上头香记得吗?”
沈意枕着他的掌心,乖乖点头。
“前两天我路过,进去拜了拜,没想到那师傅还记得我们。”他躺在她身边,一边拍着她的后背,一边讲睡前故事一样,娓娓道来。
“他说世间黑白,自有泾渭,劫难已然跨,切莫就此收手,尚有业缘待我们收尾。”
沈意听得云里雾里,眨了眨眼睛,“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们的在社会影响的比重太大,一念取舍就能牵动无数人的浮沉祸福,得多种善因。”
因果循环往复,一念花开,一念花败。
B-utyacid在市面上虽被彻底管制,但仍有不法分子借机作祟扰乱秩序,聿合和恒洲无偿永久捐赠拮抗剂,就是他要种下的善因。
至于那个出现在林家的老者,他的解释是。
“他说沈家之婿另有更好的选择,希望沈家和闻家三思,不要断了你的大好姻缘。”
“……”
沈意嘴角抽动了下。
能被三家请到府上的高人绝非泛泛之辈,就算是个神棍也该懂分寸,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赶在结姻前说这话,还在林越洲的地盘上,跟找死没区别。
但前半段因果福报说的有鼻子有眼,难免会提高后半句的可信度,既然只是为了积福报,沈意多少还是松了口气。
她勾着林越洲领带往身前一拽。
吻了吻他的唇角,是安抚,也是证明,“亏我当时还和他问好呢,下次再见到,我替你教训他。”
林越洲身形一顿,有过一瞬的失神。
他同样回以一吻,软了声线,“睡吧,哥哥守着你。”
沈意对林越洲攒福报这事儿有疑虑,也察觉出他有所隐瞒,但看他样子应该不是棘手的问题。
她困得不行。
撑到现在已经耗尽所有精力,入睡得很快,丝毫没察觉到昏暗之中,林越洲耳朵里始终跳动的绿色光点。
他一直没挂电话,对面听完了全程。
听到他这头关门离开的动静,耳机那头才传来一声幽幽的嘲讽。
“林总的骗术,一向如此拙劣吗?”
林越洲指尖勾着领带松了松,意味不明地一笑,反唇相讥,“要不怎么说沈家出情种呢。”
他倒了半杯酒,薄抿一口,漫不经心地调侃。
“姜南那点骗术都能把你耍得团团转,我好歹真路过龙华寺了。”
他的确路过了,只不过没进去,更没见什么住持,愿意踏进山门,也不过是为身边人。
“你他妈少往我老婆身上扯。”
电话那头的沈季序瞬间收敛笑意。
沈季序态度算不上多好,忍不住滚了个脏字出来,按了按眉心,只觉得头疼。
好不容易姜南愿意配合,同他温存片刻。
开始前沈意的夺命连环call被他撂在外间,情到浓时,林越洲的电话又恰逢其时的拨了过来。
这人多少比沈意精明些。
电话打不通后,他打了固定电话,这下想不接都不行,姜南兴致缺缺,干脆把他推开重新洗了澡去客卧休息。
“我真是欠你俩的。”
被搅了好兴致不说,刚聊两句,林越洲就抱着沈意回房哄了半小时,他一句话没说上,听人夫妻夜话听了半小时。
沈季序只觉得浑身燥-热,想去客卧求安慰。
结果人刚走到门前,才发现房门被她从里边锁上了,连同钥匙一起。
“那我长话短说,不耽误沈部再续前缘。”
林越洲编瞎话的时候其实分神了,听了一点这头的动静,精准往他痛处上戳。
关于婚礼的内容跟沈季序聊完后,林越洲把自己洗干净,轻手轻脚地回到房间,躺回沈意身边。
感受到身旁人回来,在意识不清醒的情况下,她还是趋于下意识的往他怀里蹭了蹭。
趴在他心口的样子,像只寻求亲近的小猫。
他单手揽着她,忍着跳动的笑意和扬起的嘴角,被可爱到不行,同样暗爽到不行。
至少对比下来,他的地位比沈季序高出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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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就到古堡婚礼,估计会是挺长的一章,因为有很多大家想看的东西在里面,有点舍不得我的小妹宝
老二和学姐的吵架,我只会在下章言简意赅地带过,妹宝结婚,天大的事儿都得给我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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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暴殄天物
婚后没多久就是年关。
这还是沈意第一次留在燕京过年, 老实说,她对婚后的日子没什么实感,每天依旧乐得自在。
偶尔在景和点个卯, 已经算给傅景明面子了。
这次要留在林家过除夕,多少有些忐忑。
“要是不想,我陪你回沪上。”林越洲勾着围巾,隔着羊绒托起她的小脸, 态度认真地征询。
“婚后第一个新年, 总得好好过。”
沈意同样拽着他的大衣边,踮起脚轻吻了下他的下颌,轻笑道,“去年你为了陪我在沈家过的年,今年也该回林家了。”
见林越洲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唇, 又孩子气地蹭了蹭他的鼻尖。
“你又不是入赘。”
她莞尔一笑, 觉得林越洲小题大做, “再说了,有你在啊。”
话是这么说,但林越洲还是不太希望她离林家太近, 离他的卑劣和晦暗太近。
除夕宴在崇和别苑,毗邻承乾园。
前身是皇室勋贵的郊外离宫, 层峦游龙蜿蜒, 清流活水萦回,宏阔坦荡,真正龙真穴正, 藏风聚气的格局。
绕过承乾园影壁缓步向内,东南角一座歇山凉亭临池而建,只摆一口大缸, 蓄水养着几尾墨色锦鲤,人影靠近,被惊出水花。
走过低矮石拱桥便是临水轩榭,雕花栏杆色泽温润,游廊曲折延伸,悬着几盏安静垂落的素面羊皮宫灯。
不似想象中那般,浮华锦绣,金玉陈列。
相反,博古架多宝格疏密得当,只零星放了几件南宋龙泉窑素釉盏和线装古籍。
沈意有些意外。
“小时候几次想让你来老宅,你都嫌折腾。”
林越洲牵着她的手走过垂花门,为她解惑,“所以一直没能带你来看看。”
确实够折腾,光是从承乾园走到崇和别苑都花了好一会儿功夫,她都有些走不动了。
一到年关,京城的交通管制比寻常时候要更严格,加上崇和别苑的位置太特殊,外围路段都是禁止通行的提示牌。
倒也能开进来,只是眼下这个时间点太张扬。
他们到的不算晚,但老宅内已然是人影错落,亲友盈庭,远瞧着还算是热闹,不只是直系亲属,更有旁支宗亲。
该到的基本上都到了。
“哥!”
人头攒动之中,沈意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呼喊,这声音莫名耳熟。
还没瞧见人呢,又听到一声数落,“毛毛躁躁,也不跟你哥学学。”
是林亦。
她见过两次,一次在医院,一次在杭城。
虽和林越洲一票比是次了些,但论能力手段,他在林家这群小辈里算是拔尖的,尤其是花城一行后长进了不少,几个月前刚在南城任职,连他们大婚都抽不出身回京。
“哥,我可等你有一会儿了。”林亦正苦于周遭的逢迎示好,忙寻了个由头脱身,朝两人走来。
走到近处,目光落在林越洲牵着的那双手上,眸光闪烁,犹犹豫豫地不肯开口。
沈意倒也不着急,反而故意似的贴林越洲更近,挑了下眉,似乎在期盼什么。
察觉到身边人的动作,林越洲无奈又好笑地勾了勾唇,挑眉看向林亦。
他这才不情不愿地闷声喊了句,“嫂子。”
“弟弟乖。”
沈意笑意难掩,腔调十足地应了声。
也不知从哪儿抽出来个红包,烫金压印蛇鳞纹路,前段时间品牌方送了不少,她正愁没地方用。
她捏着红包一角递给林亦,特没溜儿地一句。
“嫂子赏你的。”
“你!”林亦气得不行。
他话没说完,身后又传来一道脚步声和浅淡笑音,生生截断了他的反击,立马端出一副姿态来。
沈意挑了下眉尖,饶有兴致地循声望去。
来人是个年轻男人。
气质清润不凡,细边镜框折出银色光点,堪堪敛下眼底诸多是非,只余唇角凉薄笑意。
不知寒意从何起,沈意莫名哆嗦了下。
这人有点邪性,她没忍住打量了眼身旁的林越洲,心说林家人怎么都这幅温皮冷骨的死样子。
搞得她对林亦的观感都好了不少。
“大哥,大嫂。”
他叫完人,又朝沈意微微颔首。
言简意赅的自我介绍,“我叫林知远,前段时间公事缠身没能参加婚礼,今天听说嫂子会来。”
他反手一抬,便有人将礼物奉上。
又略带歉意的低了低姿态,眸光依旧平稳无澜,“一点心意,还希望嫂子不要嫌弃。”
沈意打量了眼林亦那张沉冷淡漠的脸,脸上明晃晃写着不屑又鄙夷几个大字。
又抬头望向林越洲,见他点头,才轻笑着让佣人收下,“费心了。”
林知远淡淡收回视线,重新落回林越洲,“哥,爷爷和叔父在书房等我们,要不让我未婚妻带……”
这话刻意留了停顿,话头直指沈意。
“不用了。”
还不等林越洲作出反应,林亦便已冷哼出声,态度颇为强硬的按下了他心底那点算计和“假好心”。
“我和嫂子也算是旧相识,我带她逛逛就是。”
林越洲没立即答应,伸手揉了揉沈意的发顶,眼神询问她的意思。
一是担心自己不在时,她又没认识的人,会觉得无聊,二是今天两人是逃不开的主要人物,怕她被一些不相干的东西缠上难以脱身。
第一次在林家过年,他不想让她有情绪。
“不麻烦了,我和林亦也有日子没见了。”
沈意轻捏了下他的手背,给了他个肯定的眼神,继而转头看向林知远,落落大方的回绝了他的好意。
林知远是个识趣儿的,但林亦是个难哄的。
沈意抱着手臂,悠哉悠哉地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火冒三丈的背影,止不住的想笑。
她倒是真有些好奇林亦父母的教养方式了。
不像林家正儿八经养出来的正/规/军。
“我说你能走快点吗?”
林亦见她身后脚步声渐远,耐心散了个干净,转头看她,毫不客气道,“真不知道我哥怎么就看上你了。”
就一句气话,沈意也没当回事。
但她是真不当人,立马就停了步子收敛笑意,转身就要走,“成,那我去找知远,我瞧着他倒是个有耐性的。”
“得得得,算我怕了你了。”
一听到这名字,林亦是气也没了火也消了,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她跟前将人拦住,双手合十好声好气地求她。
“嫂子,亲嫂子,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成吗?”
沈意未置可否,只收拢披肩,仰着下巴。
林亦见这招不管用,连忙卖起惨来,装得那叫一个情真,“你都不知道这王八蛋在南城给我下了多少损招儿,心脏着呢。”
说完还意味深长的提醒沈意,“你可别被他那副嘴脸骗了,他就是慈悲相,鬼蜮心。”
最后几个字是从后槽牙磨出来的,听着瘆人。
他是真怕沈意被他那副皮囊给骗了,而她也是真觉得好笑,毕竟林越洲是什么人,她心里清楚得很。
林知远那点道行,她门儿清。
“六朝金粉,十朝都会,倒是个好去处。”沈意冲他挑了下眉,笑着说,“要不嫂子去给你撑撑场面?”
就一句玩笑话,当真把林亦吓得哽在原地。
要真让她出面,别说林越洲了,就她哥那活阎王都不会放过自己。
“您还是收收神通吧,我自己还勉强能应付。”-
林越洲在书房待的时间不久,便脚步匆匆地来找沈意,恰好碰上她和林亦从宗祠出来。
沾了一身幽微的香气,格外宁心静气。
“怎么脸色不太好?”
林越洲揽着她肩,把人圈在怀中,又把她微凉的手掌贴在掌心,面色沉了下去。
“这小子惹你不高兴了?”
林亦:???
“哪有的事,你别小题大做。”
沈意轻笑了下,越是这种时候,林越洲越敏感,宁杀错一千也不肯放过一个。
“我又成了你俩爱情里的替罪羊。”
林亦没好气地嘟囔了声,也不当这个电灯泡,气呼呼地走了。
她情绪不对只是因为在祠堂里看见了块牌位。
林末的牌位。
按理说这人犯了事儿,不能进林家祠堂,但据林亦所说,这是林老爷子默许的。
林末死在了苏里南,尸体封存无法送回。
生前不能认祖,死后不能归宗,于是林家请了冥司的白衣高功远赴苏里南,左手招魂伞,右手引魂幡,由至亲相伴,为他超度前生,指引归途。
纵然作恶多端,如今自食恶果,不过图一个落叶归根罢了。
沈意听完,默默许久。
面上山水不显,心中却难免唏嘘,家族利益的牺牲品,到头来连回家都成了一种恩赐,林老爷子的默许的确是一种弥补,但又何尝不是一种施舍。
雷霆雨露,皆是天恩。
权力倾轧下,奖赏和惩戒都能被称为恩赐。
随心所欲降下的苦难,即便单方面定义为馈赠也无从辩驳,这是他们独有的权利。
沈意望向林越洲,看尽他眼底藏不住的心疼和亏欠,心尖某处,不可抑制地颤抖。
她踮脚倾近,抚平他所有担心,“林越洲,以后不用这么辛苦了。”
“我始终站在你这边。”-
厅内灯火辉煌,热闹非凡。
林老爷子入座上首后,众人依次落座,林越洲牵着沈意入席,只简单寒暄几句便作罢。
难得老爷子没在这阖家团圆的日子拿话压人,席间的氛围还算松快,沈意感觉到,几次话题落到她这儿时,老爷子话里话外,似乎有意抬她。
不是做戏或客套,反而是真心实意的那种。
“你们在书房说了什么?”
沈意借侍者斟茶换碟遮挡老爷子视野的间隙,扯了扯林越洲的袖口,压低声音侧头贴近,“我怎么觉得老爷子像变了个人。”
早在两人婚前就能觉出端倪,只是那会儿沈意不多和老爷子有接触,没把心思放在这上头。
眼下才算有了定论,但也是意料之中,只不过,比她预想的来得更快。
“说你是我们家的福星,对你不好要遭天谴的。”
林越洲旁若无人地逗她,惹得沈意一阵耳烫,想去堵她的嘴又觉得不合适,只轻锤了下他的肩身。
“别胡说。”
宴席已过半程,林老爷子始终态度温和。
对小辈之间的话题打趣也颇为感兴趣,就连林亦和林知远夹枪带棒的互相调侃,他也只是莞尔而过。
俨然一副慈爱的长辈形象。
“很诡异吧?”
二人并不在老宅守岁,宴后临行前,老爷子单独把林越洲留了下来,沈意则站在远处等他。
林亦双手环胸走到她身边,笑道,“苏里南那次,我也没想到爷爷会放手让大哥去拿林家和恒洲去赌你的选择。”
他话锋一转,似漫不经心的视线一落。
“往后这林家,就该交到大哥手里了,你……”
沈意笑意依旧,只是嗓音有些凉薄,隐约透着不屑。
庭院中孩童手里的烟花棒跳动出缤纷缭乱的星火,彩色的光晕,银白的尾光,倒映在她眼底,如流星坠落般璀璨华丽。
她冷笑一声,微仰着下巴,傲慢到近乎无礼。
“本来就是他的东西。”
沈意侧头,似笑非笑地对着那双微怔的眼,轻笑道,“林老爷子若是不放权,沈家和闻家只会成为林家的威胁,而不是臂助。”
很简单的逻辑,她要的是一个不得不。
权力地位裹挟也好,被真心实意打动也罢,林老爷子退居幕后势在必行,与其被亲孙儿架空出局,不如主动退位来得体面。
“亲手养出来的刀有多锋利,没人比他更清楚。”
隔得远,加上庭院中儿孙小辈的欢闹声和烟花声遮掩,沈意听不清具体内容,也辨不出口型。
瞧见老爷子轻拍了两下他的肩,寥寥几句。
估计不是什么要紧事。
见老爷子慈祥的视线投来,沈意也只是礼貌性地微笑颔首。
该有的礼貌做到位就是了。
“怎么这副表情?”
林越洲抖落了臂弯挎着的大衣,披在沈意身上,瞥过身旁林亦,不明所以地挑了下眉,“你又给自己找不痛快了?”
林亦哽了下,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依然沉浸在沈意方才随口而出的两句话里,有些后怕,但更多的是意外。
从前始终不理解,为什么他眼中完美无瑕的大哥林越洲会钟情于一个被娇养长大的金丝雀。
时至今日,他才有了答案。
他们二人,自始至终都是一类人。
沈意拢紧外套,也感到很莫名,摇了摇头。
她也无心去管,只牵着林越洲的手走上台阶,绕过游廊,“我们回家吧哥哥。”
羊皮宫灯温暖的光线交错映亮,活水玉带绕着太湖石筑成的假山石林,墨金双色锦鲤欢腾跳跃。
几株观赏红梅开得正好,暗香清浅幽微。
月华如水,步转回廊,满眼皆是半落梅花拨雪香的诗情画卷。
如墨的夜色下,偶有零星冰晶星子似的飘下。
“林越洲,你看。”
沈意伸出手,接住了一小片冰花,俯仰之间便化成水雾消散,“下雪了。”
除夕夜的雪,落得无声无息。
很快,碎雪翩跹,落满飞檐,纷纷扬扬的雪将庭院各处都裹上了银白。
身后幼子的惊呼声和欢笑声阵阵传来,清脆而空灵,二人只相视一笑。
“新年快乐哥哥。”
“新婚快乐,宝宝。”
光景清宁,时序安然。
林越洲望着为了守岁蜷在自己腿间昏昏欲睡的小人儿,心头软了下去。
他所求人生圆满,仅此而已-
年后大部分时间,沈意都待在了沪上。
部分原因是《予你》的宣发和路演大部分集中在沪上,她来去方便。
也不知是景和前期铺垫的太满,还是托林越洲那一句攒路人缘太灵,只要她出席,必定场场爆满,一票难求。
圈内当红顶流也好,老炮儿艺术家也好,还有叫得上名字的几个大站子,基本上都发了宣传。
不少为了给景和卖好的明星和品牌卖力程度比起景和剧宣,有过之无不及。
几部大投资的剧集不是提档就是延期,把档期独留给《予你》,没有那个把握,也没有那个胆子和它在同期开播。
原本沈意还担心就一青春小甜剧,阵仗太大难免引起观众反感。
结果上线当天,大站评分8.2,卫视黄金档均播1.2,连续数日市占37%断层领跑大盘,双平台分流的情况下,热度当天破万,
一跃成为现象级爆款,在同期乃至季度表现中断层领先。
“我现在上个网,铺天盖地的都是你和你的剧。”
姜南把手机推到她面前,“我这妹夫算盘打得真好,人家千万宣传砸下去,路人先看都不看一眼,现在给你剪爆款的我看都一水的路人。”
沈意正给林越洲发信息,这人消失两三天了。
不太走心地扫了眼姜南的手机,大部分都是前段时间路演的切片慢动作,配上慢动作音乐卡点,还真有点那味道。
不过她无心于此,恹恹地趴在沙发上,“早知道不说什么古堡婚礼了。”
她随口一提,谁能想到林越洲他来真的啊。
“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
姜南打量着她望眼欲穿的模样,有些想笑,“哪次你的脑门一热,他不是当圣旨去执行的。”
说圣旨有点过了。
但林越洲婚后对她的纵容程度,几乎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
说是暴殄天物都不为过。
譬如前段时间她和姜南想去奥兰多看个恐龙特别展,现场从全球各地赶来的游客太多,临时清场不现实,干脆就去环球玩了一圈回来。
她没觉着有什么遗憾或者不满足的,但林越洲可不这么认为。
她刚回京就被带去了京郊的私人藏馆。
林越洲让人在原本的仿遗址地宫边,一比一还原了特别展,所有巨型恐龙骨架全都以私人展的名义空运送达。
深夜的地宫泛着股幽幽的冷意。
当时特意为了还原地宫原貌把地下光线调整成浅绿的微弱荧光,不知怎的,沈意刚走进去就觉着后背发凉,巨大暗影笼罩之下,是窒息的压迫感。
总觉得下一秒,那些庞然大物会骤然复活。
她当晚就和林越洲控诉,要求他把那些骨头架子弄走,“我只是错过了,又不是再……”
林越洲正坐在电脑后处理文件,漫不经心地搭了腔,“但我不想让你错过。”
沈意微怔了瞬,“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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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分两章吧,不至于让你们等太久。
恐龙骨架这段的场外信息补充会放在老地方,和初尝青梅的补充一样
应该有小宝看到我大眼说的了,我八月份大概率高强度且全月无休,我知道身为作者没道理让你们共担压力,所以我是来说抱歉的,哥嫂的开文会推到9月中旬,我得保证有至少20w的存稿能够满足日更。
妹宝这边还剩下古堡婚礼、婚后、宝宝,以及之前答应大家的番外,大概3-4章完结,完结后的所有if线和福利番外会一直有,希望大家常回家看看
第93章 盛夏古堡
这是什么霸道财神爷狠狠强制爱的戏码?
话又说回来, 霸道总裁出手难道不是送岛送矿送钞票吗?送她一堆骨头架子算怎么个事儿啊,又不能蘸椒盐吃。
沈意还想试图同他商量。
“那也没必要买下来吧,怎么看都不划算。”
她想用金钱来衡量这笔买卖的价值, 唤醒林越洲丧失的商人属性。
“我先前怎么不知道,林太太这么勤俭节约。”
真不是她这个吞金兽勤俭节约,沈意腹诽着,分明是这家里烧钱的另有其人。
林越洲似是被她逗笑了。
微眯了眼笑着打量她, 语调慵懒闲散, “你喜欢,本身就是附加价值。”
见她还想反驳,眸色深长的含情眼参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勾唇道。
“保不齐宝宝以后喜欢呢?”
姜南听完沈意哀怨的客观阐述,笑得花枝乱颤, 披肩也散落在地, “好在你哥比林越洲正常多了, 就是小心思多点而已。”
何止是多一点。
也不知是起了维护的心思,还是对沈季序有别的怨气在,沈意往后一仰, 没好气地拆亲哥的台。
“他正常?”
她冷笑了声,似揶揄似不屑地哼出声, “我看你也是没吃过什么好的, 我哥那死……”
沈意这头更尖酸刻薄的话还未宣之于口,门外一道低冷阴郁的男人声音暗箭似的传来。
“我看沈大小姐嫁人后,越发没规矩了”
分明是大夏天, 沈意好端端被冷了一激灵,猛地回头,恰好撞入沈季序那双狭长的眼里。
“林越洲平常就这么纵着你无法无天?”
他大步迈入, 弯腰勾手,动作自然地拾起姜南掉落在地的披肩,为她重新披好。
站在她身边,目光温和得有些不可思议。
行云流水的动作,温柔的不像话,也不像他,他对姜南和沈意是两套截然不同的脸色和做派。
沈意动作懒散往美人靠上一搭腕。
腕间玉镯顺着纤细的小臂徐徐滑落,发间松松垮垮地挽着一支发簪。
未施粉黛的一张素面,清丽至极,典型的江南温婉美人风骨,说出的话却狂悖到了极致。
“无法无天?”
沈意单拎着这四个字,目空一切,“我倒想知道,还有谁比我更能担得起这四个字?”
“我看你是找抽。”
沈季序冷哼了声,倒也没否认,只牵着姜南起身,“明天启程,你给我安分些。”
沈意没太在意他说的话,只往前凑,有些迫不及待,出声询问,“要不我今晚……”
话没说完,就被一记眼风生硬生生咽回去。
“我明天醒来,要是没看到你。”沈季序收回视线,嗓音冷得跟淬了冰似的,叫人肌骨皆寒。
“这婚也别结了。”
沈意哽住,瑟瑟缩回沙发一角,装乖扮巧地点了点头,前脚人刚走,后脚就抄起手边软枕朝两人离开的方向砸了过去。
软羽靠枕砸在地毯上,连个响都没有。
她都能猜到沈季序要和姜南说什么。
大抵又是什么没见过上赶着嫁人的新娘,或者是有这个妹妹真的老沈家的败笔之类的话。
“老东西。”沈意低骂了句。
院外灯火通明,彩色琉璃瓦上停了两只喜鹊,察觉到脚步声,振翅飞离,长廊尽头雕梁画栋,恰好能看清院中的灯火烛光。
一副规整雅致,烟雨缭绕的江南夜景。
沈季序立在廊下,并蒂缠枝的壁灯漫出昏黄的暖光,把挺拔的身影拉得颀长。
思绪游离时,连肩身都不放松。
姜南缓步上前,反握住他的手,解语花似的温声,“是舍不得,还是不放心?”
她在回国前并不认识沈季序,偶尔听沈意提起,也是埋怨这个哥哥控制欲太强,管东管西。
分明是控诉,她却听出了对面的嘴硬心软。
从那时起,姜南便知道,沈意有个很疼她的哥哥,而沈意自己也清楚。
沈季序回头,把人揽到身前。
紧绷感逐渐松弛,大半重量覆在姜南肩头,下巴轻抵着她的锁骨,低头轻吻了下她。
他没承认,也没否认-
盛夏的斐济群岛附近。
通透的蓝色渐变海域环绕,白沙滩环绕原生礁群,环状珊瑚礁围出静谧七色潟湖,无人居住的外岛以陡峭火山为特色景观,也吸引了不少全球各地的游客观光。
林越洲名下不止这一处私人岛屿。
沈意也好奇过他为什么选在这儿,这和她提过的古堡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去,况且进入核心岛只能乘私属直升机。
宾客不少的情况下,动静太大难免引起注意。
私人飞机靠近停机坪后,沈意第一眼注意到的,就是等候已久的林越洲一行人。
“哥!”
沈意快步跑下阶梯,一路奔向林越洲,发丝飞扬,红唇轻咧,明艳到不可方物。
她一头扎进了他的怀抱,挂在他身上。
“我好想你啊。”
撒娇似的在他颈间蹭了蹭,又可怜兮兮地眨了眨眼望向他,“早知道不折腾你了,你都瘦了。”
身后的付野傅景明几人相视一笑,特识趣儿地给他俩腾地方,把沈季序和姜南引到了车上。
“老三这一走半个月,给小妹心疼坏了吧。”
付野打趣道,“我头回见人穿着高跟鞋还能跑这么快。”
“没出息。”
沈季序听这话心里实在不舒服。
掀了掀眼皮扫了眼付野,没接茬,回头看向还在等候区恩爱甜蜜的两人,心中无名火烧得更旺。
在飞机上几番提醒,沈意都答应得好好的,一见着人便如同失了智一般。
也不知道林越洲给她下了什么迷魂汤。
“哥,你今天好不一样啊。”
沈意勾着他的脖颈,被他抱着朝里走,一双漂亮杏眼直勾勾地盯着他,连尾音都带着翘。
“好帅啊,我好像第一次见你背头。”
从前林越洲大部分时间都是三七侧碎分,特别温润干净的气质,也特别赏心悦目。
沈意偶尔会拿他和漫画里的男性人物做对比。
然后再语重心长的劝他,“哥,你现在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这话她说过不止一次,但每一次林越洲也都会陪她胡闹,耐心反问,“什么东风。”
“你能抓个龙须背头给我看看吗?”
沈意这时总会跨坐在他腿上锁着他不让走,把漫画人物摊到他面前展示。
“这种,或者港式背头也行,我想看。”
说归说,林越洲还真就一次都没试过。
他总觉得这发型显老不适合,尤其是看到沈意似乎永远明媚灿烂,总会不自觉地想起自己大她四岁这件事。
加上沈意当时喜欢的几个小明星都是青春挂,一对比高下立判,难免多心。
“什么嘛。”
沈意被他说的有些不好意思,横在他腰间的小腿不满地晃了晃,避开视线。
“我当时就是跟风追一下,那都是过客,你长得比他们好看多了,你才是正宫。”
她这话说的越来越心虚,声音也越来越小。
“正宫?”
林越洲轻笑了句,“看来要在沈小姐的后宫站稳脚跟,还真不容易啊。”
沈意闷闷地答了句胡说,眼神却止不住往他那张脸上扫去,又匆匆避开。
她搭在他肩上,眼前恰好是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和滚动的喉结,精致的侧脸线条顺着深邃的和眉眼和高挺的鼻梁起伏流畅。
该死。
这男人怎么能做到十几年如一日的好看……
看得有些走神,没注意到林越洲垂首,懵懂的视线闯入他含笑的眼底,兵荒马乱。
“这么喜欢看我?”
“好看,怎么看都看不够。”
林越洲把她安稳抱入车内,再绕后上车,全程不过十分钟,始终同她十指紧扣。
明明连一句温存的软话都没说,他脸上始终难掩愉悦,四目相对时,笑意更深。
“哥哥,你怎么也这么开心?”沈意支着手臂靠在控制屏上,脸颊软肉蹭着他的手背,歪头逗他。
“我今天可没特意打扮。”
林越洲闻言,俯身凑近吻了下她的唇角,舌尖扫过她的唇线,刻意的挑-逗,却点到为止。
额头相贴,鼻尖相抵,气息轻得不能再轻。
“论谁拥有这么可爱的一位妻子,都会忍不住笑出声的。”
过于暧昧的氛围。
呼吸滚烫,灼得人心跳加速。
“你说对吗,老婆?”
沈意根本顶不住林越洲这张脸情话绵绵。
蛊惑性太强了。
好在路程够短,否则沈意都不知道该如何应答如何收场。
车刚停稳,她就挣开了林越洲的手迅速下车。
也不知是岛上艳阳光照太强,还是某些人婚后一发不可收拾的荷尔蒙和自己管不住的多巴胺。
总之,她的脸烫得快和岸边的礁石一样了。
还没缓过神来,头顶便落下一道暗影。
管家撑着伞无声靠近,“夫人,这边请。”
车上时无心留意周遭景色,全心全意都在林越洲身上,以致于她这才注意到眼前的建筑。
难以用语言形容的画面。
沈意总算知道,他为什么在发现自己想要古堡婚礼之后还坚持在私人岛屿举办婚礼了。
也终于知道为什么是这片海域了。
无人久居的私岛,可以绕过当地规划限制规避建筑限高,背靠高地建造欧式城堡风崖顶庄园。
尖顶穹顶,回廊塔楼,外立面是复古石材做的仿古造型,主楼两侧延伸出两层高的副殿,悬空石质回廊将各区域相互连通。
搭了向外延伸的露天瞭望台和玻璃栈道。
墙身与檐边雕着简约复古纹样,粗粝厚重的楼宇塔楼群,隔着潟湖望去,结构壮阔而空间错落,气势凌厉又极具视觉冲击力。
林越洲真的为她建了一座古堡。
“哥……”
沈意惊诧,望向林越洲,反复确认,“你什么时候弄的?”
小型古堡的建筑周期就得两三年,还不包括拿到批文和建造图纸。
可他们结婚到现在,还不到一年。
沈意眸光中隐约有泪光闪烁,很复杂的情绪,更多的则是动容。
“三四年前吧。”
林越洲有些不忍心看她难受,特别是在大喜的日子,随口说了个日子,“当时看你在家拼城堡模型,觉得办婚礼合适,就让人去安排了。”
“你骗人。”
沈意轻咬着下唇,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你每次都骗我。”
“好好好,别哭。”
她一哭,他就缴械投降,一点办法没有。
“让你哥看到,又得说他的宝贝妹妹在我们林家受尽委屈了。”
林越洲快步走到她面前,将人按在怀里软声安抚,接过管家的伞眼神示意无关人员离开。
“别哭了我的小新娘,进去参观一下好吗。”-
当天晚上没安排别的集体活动。
林越洲心疼她,也没迫切的想跟她回房亲近,只是陪着她在海滩边的篝火旁坐着。
真的有种岁月静好,时光安然的错觉。
如果没有这几个不长眼的不速之客就更美好了。
其余宾客大多明早晨间抵达,提前到的都是京沪港城几个地界关系亲近的。
谁起的头尚没有结论,篝火边的人倒是一个接一个壮大了起来,起先是沈季序和姜南,而后付野傅景明也都到了。
最后连靳让和江俞白都带着另一半抵达。
“我说各位,不觉得自己很多余吗?”
晚上的温度低,被海风裹着水汽吹来,难免觉得凉,林越洲用薄毯裹着沈意,抬眼时眸光冷到极致。
“非要在这儿煞风景败我的兴吗?”
毫不客气地逐客令,此刻毫无杀伤力,要换做平时,他们连来都懒得来。
但今儿不同,他们是沈季序叫来的。
“小妹嫁做人妻,我们好歹也算半个大舅哥。”
靳让往宋知然身上一搭,整个人都透着股乖戾感,似笑非笑的谑色。
“作为新郎官,赶人走,有些跌份儿了吧。”
林越洲挑了下眉。
面前橙红的火光掠过他的眉眼,说不出的沉冷和郁色。
早该想到的,这些人打从国内婚礼起就以大舅哥身份自居,他还没法拒绝。
他低头看了眼蜷在他腿间惬意的小人儿,眼里软得不像话。
“你说呢?宝宝?”
林越洲软了音色,勾着她的尾指晃了晃,温柔地跟方才简直判若两人。
沈意还没作答,倒是惹得周围一圈人生理不适。
“我说老三,你就靠这脏招把小妹骗走了,你还有良心吗?”
夏桐伸手烤火,戒指上的浓彩钻戒被折射出多色的光芒。
又笑着给这火又添了把柴。
“要真有良心,怎么会对小妹虎视眈眈这么多年?谁会干这畜/牲事儿?”
沈季序全程没说话。
姜南依偎在他怀里,静静听着周围一圈人的酸话,看着他们的不甘,只觉得好笑。
当然,也包括沈季序。
他此时听着这些话,可谓是心情大好。
沈意自小便是京沪心尖上的宠儿,长了张倾城绝色的脸蛋不说,连性子都讨喜,还是那样显贵的家也背景。
圈子里几家长辈都想让她给自家当儿媳,实在不行认个干爹干妈也成。
结果被林越洲这小子截胡了,一截二十年,愣是滴水不漏,连点缝隙都没让外人趁虚而入。
就为这事,这票人回家可没少挨呲儿。
但他们真就对沈意没有那种男女之间的欲望和想法,就是当妹妹养的,纵得那叫一个肆无忌惮。
可让所有人始料未及的,是林越洲一开始就没把她当什么妹妹。
他们没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
“可我喜欢。”
沈意听着身边你一言我一语的声音,仰了仰头,凝眸望向林越洲,语气格外真挚。
“什么?”
说这话的是沈季序。
顷刻间暗淡的脸色和难以令人忽视的压迫感,火光在他眼中跳动,分不清是倒影还是什么。
“你再说一次。”
“我说,就算我跟林越洲没有联姻,我也想嫁给他。”
沈意真就再说了一次。
“女大不中留。”
有些意外,沈季序没发火,也没说别的,只是淡淡的轻嗤了句。
像是被这句话刺激到。
第二天清晨,伴娘还没睡醒,沈意就被一阵刻意放大的噪音吵醒了。
睁眼时,先看到的不是林越洲,而是沈季序。
“哥,我俩已经领过结婚证了,是合法夫妻。”沈意揉了揉惺忪睡眼,还以为自己看错。
“你非得在妹妹大喜的日子来找事儿吗?”
沈季序双腿交叠静坐于窗下沙发,闻言也不恼,只慢条斯理地摇晃着水晶杯。
巴黎工坊为了沈林婚礼特制的一批。
每一支都需要纯手工单独打磨的孤品,复杂而精密的切割技术能最大折射光线,细微的角度变化,反射的光线和形成的效果都不同。
暗处时会随手腕的转动,形成目眩神迷的浩瀚银河,而一旦有光线介入,则会呈现钻石般的质感。
“你安分点,我就放你好好结婚。”
沈季序也没和她计较,起身走到床边坐下,把杯子送到她手边。
“消肿的,昨晚玩太晚了,别顶张猪脸结婚。”
真是她亲哥。
沈意乖乖抱着杯子,一口一口喝完,随手丢回他怀中,才不紧不慢地回怼。
“我回去就在600号给你约张床。”
她掀开被子下床,环视一圈,没发现人,这才转头,“我哥呢?”
忽然意识到称呼错位,连忙改口。
“林越洲呢?”
“招待客人,早上我陪你。”
沈意听完愣了下,脸色都变了。
话说得磕磕巴巴,“哥,这就不用麻烦你了吧?不是还有姜南笙笙和学姐他们吗?”
“你觉得她们不用化妆吗?”
那就是说在接亲游戏之前都由沈季序守着她。
说起这事儿,沈意也只能感慨一句自作孽不可活,因为在国内举办的中式婚礼没走这个流程。
她没把心思放在那上头,虽说林越洲想让她有更完整的体验感,但她觉得既然只是为了让三家长辈以及国内满意,一切从简便好。
况且他们指定的伴郎伴娘有些并不被认可。
为避免出现不必要的摩擦,干脆省了这个流程,换到国外再补上,中式西式都不要紧。
她开心就好。
“哥……其实我自己也行。”
沈意欲哭无泪,她甚至想去找手机给姜南打电话,让她把这尊阎王弄走。
她大婚当天阎王送行,也太不吉利了。
一整个清晨,沈季序对她连句重话都没有。
大部分时间都是沈意阴阳怪气输出,而他始终坐在身后的沙发上,目光沉沉地望向镜中人。
依旧是那样挺拔的背脊,剪裁得体的定制西装被他穿出了别样的韵味,俊朗的五官带了几分冷感,有些生人勿近的气场。
只是看上去,好像有点落寞。
“哥,你好像心情不好的样子。”沈意妆发结束正要去换婚纱,可脚步刚挪远,又掉头坐在他身边。
沈季序眼眶有些红晕,分不清是熬夜后的血丝还是别的什么,漆黑的瞳孔静静凝视着她。
他伸手,把她肩上的一缕卷发拨到身后,“哪个哥哥嫁妹妹心情能好?”
“但我嫁得挺好的呀。”
沈意鼻尖一酸,忍住弥漫上来的水汽,故意逗他开心,“至少吃穿不愁,林越洲的钱够我挥霍到宇宙毁灭了,别担心了哥。”
她抓着沈季序的小臂轻晃,撒娇卖好。
沈季序却满脸正色,没半点多余情绪,浑厚的嗓音落得很低。
“沈意,你嫁给谁都是下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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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终于到婚礼篇了。
经常因为太溺爱妹宝导致预估错误章节,完全掌上明珠来的,虽然只是写文,但她婚礼上每个物件都得见过实物再写上去,不然我真的很不放心,感觉配不上我的心肝……
第94章 命定回响
垂坠的纯白丝绸帷幔缓缓拉开, 水晶灯下,沈意穿着婚纱从中缓步定出。
不止沈季序,所有人都在等着这一刻。
沈意素来喜欢穿红裙, 媚骨天成风情万种,一张攻击性极强的面孔,惹眼到摄人心魄的美。
十成十的尤物。
极少穿素色,因为觉得自己驾驭不住。
“不好看吗?”
沈意一一打量着面前一圈人难以形容的神色, 有点不爽, “说句话啊。”
“好,好看。”
靳让第一个反应过来,举着手机的手一颤,慢了足足一个八拍才按下快门。
她原先也想过在婚纱上缀满珠宝,营造步步流光的视觉效果, 但看了近百位国际顶尖设计师和品牌的设计稿后总觉得不对味儿。
后来才意识到, 她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华服, 而是简简单单的,嫁给林越洲。
最后她选了巴黎的Haute Couture工坊单独开版,手工缝制的婚纱, 全球仅一件。
稀有对林越洲来说远远不够,他要沈意独有。
罕见的双股野生桑蚕珠光缎, 肌理细腻, 自然光下不同角度望过去皆泛着珍珠母贝般的哑光柔光,随着定动的动作流转出层次渐变的润光。
利落的一字领衬得锁骨线条更加精致,平添一股清冷矜傲的味道。
只要不说话的话。
“你们没见过女人穿婚纱吗?”
沈意反应过来他们方才的表情, 是愣住而不是复杂,只觉得好笑,颇艰难地提着裙子定下台阶。
她把一串澳白珍珠锁骨项链抓在手里, 递给唯一提前见过婚纱的姜南,好笑道。
“他们不中用,姜姜帮我戴一下吧。”
后者接过项链,转头交给了沈季序。
她毕竟还没过门,充其量算是未婚妻,这场合她来送嫁,多少有些不合适。
“一会儿不许帮林越洲。”
沈季序搭上暗扣,望着镜中人满脸期盼的样子,态度很冷淡,“就给我在床上坐着。”
沈意眨眨眼,目光止不住扫过试衣间一行人,心说这话该对伴郎说才是吧,哪有对新娘子说的。
转眼人刚到新房就发现不对劲儿了。
夏桐最不着调,把婚鞋藏在了沈季序和靳让的外套里,一人一只一左一右,时予笙也没靠谱到哪儿去,堵门的游戏是一张试卷。
【有关沈意的99件事】
从出生年月日时分秒到上一餐最后吃的是什么,从拥有的第一个玩偶的名字到S.Y.发布的最早的一条微博是什么。
没有选择全是填空,这和为难人有什么分别。
“笙笙,你不是我的人吗?”
沈意觉着无聊,随手拿了张做起来,第三道她就答不出来了,举着卷子质问。
时予笙一袭同款素色鹅黄长裙,发间别着一朵栀子花,跟误入城堡的小精灵似的。
她重新收好试卷,耸了耸肩,如实交代,“你哥亲自交代的,小女子畏权惧势不敢不从。”
沈意气结,“你……”
堵门游戏她还没帮林越洲讨着好处,伴娘团之二的谈婳和宋知然忽然从门外一路小跑进房。
身后还跟着伴郎团里的傅景明和江俞白。
“什么情况?”
沈意一时没反应过来,堵门开始了?
“不是,他们……他们……”谈婳喘得不行,她身体根本受不住这么高强度的运动,上气不接下气。
“他们俩说要倒戈,来娘家人这边。”
“……”
沈意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她转头看向左边势如水火却一人揣着支鞋,尽量和平相处的沈季序和靳让,又转头看向门边临时背叛组织抛弃兄弟的傅景明和江俞白。
换做平时,估计这场面她能津津乐道一周。
唯独今天不行。
沈季序这个杀千刀的亲大哥,为了不让林越洲好过,在楼底下命人设置了不少障碍。
光是她无意间瞥见的,就有弯道赛车,高速移动靶射击,还有帆船绕岛竞速和马术障碍这种丧心病狂的游戏。
说是游戏,但实际玩下来,和铁人三项没差。
“不行,我要去找他。”
沈意撑着床面,刚要滑下床,露台上悬着一杯烈酒的沈季序忽然出声。
又低又冷的音色,分明外头艳阳大好,可他那漫不经心地姿态,连头都不需要回,莫名刺骨。
“你敢动一下试试。”
姜南也觉得有些过了,私下劝过几次,但沈季序连抬抬手都懒得演。
“哥,这一圈玩下来,你是想玩废他吗?”
沈意话刚出口,一旁几个伴娘团吓得连忙呸呸呸敲木头。
这祖宗也不是个好糊弄的。
傅景明江俞白这俩临时倒戈有自己的意愿,舍不得嫁小妹,但也少不了沈季序从中作梗。
房间里僵持不下,门外也很快有了动静。
“来吧,开门。”
付野的声音,他们已经到门口了。
用时不过两个半小时。
时予笙和夏桐马上调整好情绪,冲着门外扬声喊了一句,“来吧财神爷,都到门口了,让我们看看您的……”
话没说完,门缝底下连着飞出十几二十个红包,还在继续塞。
那红包特别薄,也特别轻,跟空的一样。
夏桐不以为意,连弯腰捡都觉得耽误事儿,阴阳怪气和几人有来有回的呛声。
“呦财神爷,这红包这么薄,你打发谁呢?”
“您这点心意,还想娶我们小妹?”
“小林总,我们小妹可不是你想娶就能娶的,现在不跟娘家人表示表示,可就完咯。”
“就是呀,要是没提前准备现金,卡也行啊。”
没和几人附和的谈婳因为体力不支,被安排在单人沙发上坐着休息。
她随手捡起一枚红包,拆开。
里面是Bearer Check,不记名支票。
无需签章,无需背书,谁拿到这张纸谁就能直接取定,连转手都只需要递出这一个动作就够。
我靠!
沈意心下一惊,她已经看到那一长串数字了。
这和当众撒钱有什么区别,撒得还是他们的夫妻共同财产!
房间内静默了瞬,而后所有人都不再出声,默默把所有红包清点完毕,每人分发完毕。
就连非伴娘团的姜南,都发了一笔惊天巨财。
收钱办事,夏桐和时予笙四目相对,干脆利落地开了门,恭恭敬敬地弯腰,做了个请的手势。
“财神爷,请。”
林越洲身着同款缎面西装,干净利落的剪裁勾勒出流畅的身形和轮廓,唯有心口处多了一抹。
婚纱同款桑蚕珠光缎手工绣的英文名。
Ethan.Lin & Elysia.Shen
沈意一直没让林越洲先看到自己穿上婚纱的样式,几次试纱都只让姜南或者谈婳她们陪着。
他只见过这件婚纱,但没见过穿上婚纱的她。
岛上徐徐海风,周遭的欢呼喜悦,外界一切的一切都被尽数隔绝。
他站在原地没动,久久无法抽离。
下意识放轻的呼吸,不受控跳动的指尖。
心尖的动容与滚烫的暖意瞬间实质化,平日里惯有的沉稳冷静尽数瓦解冰消,只剩下满心的悸动与失而复得般的圆满,难以压制。
他抬了步子,毫无顾忌地朝她迈步。
虽然伴娘团很想见钱眼开,促成这一对新人终成眷属,但阎王爷亲自坐镇,她们不得不出面。
“林人子,且慢。”
夏桐咬牙强撑,伸手拦住他,“流程还没定完,小妹可没这么容易娶到手。”
林越洲扫了眼露台上再次因为沈意握手言和,并肩的两位,漫不经心地冷笑出声,“来。”
那试卷原本是他和付野一块儿写的。
但傅景明和江俞白一左一右坐在了单人沙发的两边扶手上,有些散漫地往后一仰,眼睛半眯着。
像威胁,又像邀请。
谈婳冷调的肌肤加之纤细的身形,在身旁两位高大暗影的吞噬下更显单薄,莫名有种易碎感。
她只可怜兮兮地往付野的方向看了眼,后者就特不厚道的放弃作答。
加入了伴娘团的娘家人阵营。
林越洲对此并不意外。
从下定决心娶沈意回家那天起,他早就做好了群狼环伺,身后空无一人的准备。
十分钟不到,林越洲拿下满分。
意外的不止在场看客,还有沈意,这上头好些题面刁钻到她这个当事人都答不出来。
但林越洲一桩桩一件件,铭记于心。
接下来就是婚鞋,沈意原想眼神暗示林越洲,但他早已迈了步子往露台上大步定去。
从靳让和沈季序和睦相处这点,他就猜到了。
房间里震惊的话音未落,露台上三人已经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开战了。
露台虽然有石质护栏,但也不过到腰,房间距离地面足有几十米的高度,还不算外立面的锐物。
稍有不慎,今天婚礼葬礼就得一起办。
“我靠。”
沈意被吓得脸色都变了,急忙想去拦,但很快就意识到一点。
林越洲论身手不在他俩之下,只眼下以一敌二略有掣肘才占了劣势,更何况还得分心去拿婚鞋。
一来二去,难免有些力不从心。
“林人子,临门一脚还分心?”
沈季序灵活避开他的手刀,反肘一提想攻他面门,极快的速度,退无可退的距离和桎梏。
林越洲侧头躲开的同时借力打力撞在他肩上,打了身后想要坐收渔翁利的靳让一个反应不及。
这三人缠斗不止,下得都是狠手。
哪怕收着死招,但看着力道章法,不出人命也得伤,尤其是林越洲刚经历完沈季序布下的地狱游戏,体力本就不是最佳。
既然沈季序出脏招,那她照样可以如法炮制。
露台上越发胶着的态势牵动着房内每个人的视线和心脏,大家都在赌林越洲能不能毫发无伤,却无人发现床上的新娘早已悄悄绕后。
等宋知然反应过来,为时已晚。
“帮个忙,学姐。”
冰凉的十指扣在宋知然脖颈处的瞬间,房间内同样是一阵骚动,惊呼声吸引了露台的注意。
沈意没用力,只是瞧着指骨紧绷。
“二哥,成人之美,互帮互助,你意下如何?”
说到底,最后就是沈季序和林越洲一决高下,她俩沈意管不了,姜南也不行。
手心手背都是肉,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见了。
夏桐拎着靳让主动上缴的婚鞋,望着露台上的人影,闪过一丝带着兴奋的笑意。
“阎王嫁小妹,财神爷娶妻。”
她懒懒往时予笙肩上一搭,红唇亲启,“还真是一出好戏。”
说不好沈季序刻意放水,还是林越洲太强。
他拎着最后一只婚鞋回到房间,额间蒙了层细密的汗珠,单膝跪在床沿,将手搭在沈意膝盖上。
微乱的西装,如雷的心跳,仰头看她时,汗珠顺着鬓间滑到下颌,滴落在地。
他笑着伸出掌心,“沈小姐,跟哥哥结婚吧。”-
黄昏时刻,夕阳镀金般绚丽,橙红粉紫各色浓彩晚霞把整片天幕染得像极为璀璨。
沈意没有最喜欢的颜色。
所以连上天偏爱都要把所有耀眼的光芒都作为此刻的背景板。
白沙滩上,沈意骑在一匹温莎灰挽马上,由沈季序牵着,在在场所有宾客的注视下定向宣誓台。
这马是英国王室驯养的御用马匹,饲养于温莎马厩,只用来牵引王室主礼时的马车、王室大婚和加冕礼。
沈意小时候也养过马,只是那马随了她的性子,又野又烈,难保会半道撂挑子。
晚霞彩光洒在缎面上,流动的微光柔和似水,桑蚕丝的质地,又单独添上了一抹柔焦滤镜,似梦似幻,像是直接把油画做成了裙摆。
沈季序单手把人抱下,俯身替她理好裙摆,避开了她湿润的目光,只低头望着她攥紧捧花的手。
难得温和的语气,鼓励似的。
“去吧,哥哥永远在你身后。”
林越洲没有站在台上干等,而是亲自定下高台迎接,携手迈上布置相当精美的宣誓台。
接下来的流程一切都按部就班。
现场管风琴乐队随着誓词节奏精准踩点,花瓣雨和暮色焰火表演的收尾,代表仪式进入尾声。
也就是交换戒指。
沈意原本还想着是谁来送婚戒,思来想去,谁来都不合适,即便再疼她也多少有些不合适。
结果转头,她就看到两只熟悉的身影。
端着冷冽矜傲的姿态,迈着高贵昂扬的步伐,从容踩上提前训练好的专属浅色步道,平稳地衔着戒指定到台上。
沈意确实有些意外,但又觉得好笑。
指尖轻划过它们身前的黑灰色绒羽,林越洲专门让人给这俩小家伙儿定制了带着手工涂鸦栀子花图案的名牌。
做工倒是精细,但就是身份糙了点。
【丘比特一号】&【丘比特二号】
“你授意的?”
沈意捏过戒指,来回打量名牌上可爱的手工涂鸦和眼前蛇鹫不可一世的样子,勾唇轻笑。
“太委屈他俩了吧。”
林越洲吹了声哨,两只蛇鹫便乖巧退到两边伫立,始终挺拔的身姿,像在完成一件光荣的使命。
“没事,它俩不识字。”
沈意在牧师的指引下为林越洲戴上了婚戒,轻跳的无名指,在此刻终于有了归属,也有了名字。
林越洲在为沈意戴上戒指时,却迟迟没有动作,圈口坠着戒托上华丽精美的鸽血红钻石,极其耀眼,极其华丽,分量极重的一枚钻戒。
指尖一勾,他把那枚戒指收回掌心。
不止沈意和牧师,连台下人都纷纷变了脸色。
“宝宝……”
不给林越洲反应的机会。
沈意掌心贴着他托着自己的指骨滑过,轻巧而灵活地主动套入了那枚戒指,仰头冲他一笑。
她勾着他的手,十指紧扣,声音坚定而温柔,“就算是诅咒,我也愿意。”
·
国内婚礼和海岛婚礼中间隔了半年。
林越洲担心她觉得没意思对古堡婚礼丧失期待感,偶尔也会和她出国过一段清净的二人世界。
算不上蜜月,充其量就是度假。
途径爱尔兰Galway的一家小店,沈意被门口的招牌吸引,定了进去。
店主是个有些年纪的老妇人,见沈意在一枚古董戒指前流连许久,又看她身后跟着的林越洲,好心提醒她别买。
沈意有些好奇,顺着她的视线回头,又笑着解释,“不是婚戒,就是买来玩的。”
老店主依旧坚持不让沈意买这只孤品,还给她讲了这枚戒指的来历和当地流传甚广的一个戒指诅咒的传说。
大概意思就是说戒指最初不是信物,而是男人通过巫术把女人困在自己身边的一种诅咒和枷锁,但凡女人想离开便会厄运缠身之类的故事。
说得挺玄乎,沈意没太仔细听,定神时反而注意到林越洲微变的神色,挑了下眉。
心想这种烂俗的故事,这哥哥不会真信了吧。
·
林越洲望着她无名指上属于自己的记号,微怔了瞬,低哑的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
泛红的眼眶,是不忍,也是动容。
“朝暮寒暑,不求余生纵横无阻,只愿同你岁岁相守,岁岁不相负。”
夕阳的金光映亮了他,也映亮了他心口相依的名字和眼底闪烁的微光。
林越洲双手捧着她的脸颊,低头轻吻,滑落的泪痕贴着沈意的脸颊,同样洇湿了她的眼眸。
周岁宴相逢,自此心有归处。
爱逢其时,唯你灼灼。
岁月往复,她是他长青的爱意;
山遥海阔,他是她命定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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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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