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吃醋(一更)
钟枝灵闻言愣住, 她方才只顾着和卓维叙旧,没有留意周围的人或事,更不知道郁呈颐刚刚也在这家餐厅里。
钟枝灵还是要了账单, 准备一会把这顿饭钱转给郁呈颐。
卓维却捕捉到关键词:“什么时候交的男朋友?”
钟枝灵没有隐瞒:“最近。”
“有点突然。”卓维笑着解释,“之前在大学的时候, 多少人和你表白, 你也没有答应,我倒是有点好奇你的男朋友是什么样的人。”
“一会就能见到了。”钟枝灵站起身,不好意思笑笑:“我先给他发个消息。”
钟枝灵先把吃饭的钱转账过去,又问:【你也在粤蕴?】
粤蕴是她现在所在的餐厅名。
郁呈颐没收,而是又把钱转了回来:【我在这边和合作商谈合作,正好看到你, 是在和朋友吃饭?】
钟枝灵:【对,一个学长,我一会要和他去看房子, 你要不先回去?】
郁呈颐:【我不急。】
发消息的间隙, 钟枝灵和卓维往停车场走去, 地下停车场很大,停了不少车,密密麻麻,但钟枝灵却一眼捕捉到郁呈颐的身影。
“我看到我男朋友了。”
卓维顺着钟枝灵的视线看去,男人正站在车旁, 身形高大, 即使在在昏暗的停车场里, 也格外显眼,他穿了件克莱因蓝的衬衫,袖口规整挽到小臂, 浓重色调的穿搭更衬得他周身透着清冷,矜贵逼人。
卓维目光偏移,落在他身旁的车上。
黑武士兰博基尼urus。
卓维看到他的车,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他的家庭算是中产,但也能一眼看出,对方的身份并不简单。
郁呈颐听到脚步声,缓缓抬眸,目光清凌凌落在钟枝灵身上。
钟枝灵快走几步:“你看见我,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郁呈颐:“看你聊得很开心,不好过去打扰。”
说完,他的目光却越过钟枝灵,落在她身后的卓维上。
卓维品出话语中的几分意味不明,却只是笑笑,主动上前,伸出手:“你好郁先生,我是枝灵的学长,姓卓。”
郁呈颐轻轻握了下:“幸会,卓先生。”
只是触及一瞬,他就松开手:“我听灵灵说了,卓先生一会是要带灵灵去看房子?”
钟枝灵骤然听到他叫她“灵灵”,不由一怔,他叫得自然亲昵,但钟枝灵却不太习惯,日常他也和卓维一样,只会叫她“枝灵”,现在却好像特地强调两人关系的特别,才换了称谓。
钟枝灵终于后知后觉发现,郁呈颐很喜欢在外人面前强调他们的“恩爱”。
“对。”钟枝灵小声提醒,“我一会要和学长去看房子,你要不要先回去?”
郁呈颐垂眸看她,语气无意识柔了几分:“我也没什么事,这么晚了,你一个人我不放心,我陪你一起去。”
卓维却不疾不徐打断郁呈颐的话:“郁先生,枝灵已经是成年人了,你没必要太担心,我带枝灵看完房子后,会亲自送枝灵回去的。”
气氛骤然紧绷。
钟枝灵想要开口缓和气氛,但郁呈颐先一步开口。
“卓先生。”
郁呈颐的视线淡淡落在卓维身上,“可能你没有女朋友,不能理解我的担忧。”
他倏然话锋一转:“难道说卓先生介意多一个我?”
卓维扯出一抹笑:“当然不介意。”
“那就好。”
卓维在郁呈颐身上碰了个软钉子,转而邀请钟枝灵:“枝灵要不要坐我的车,我在路上还能和你介绍一下我的房子。”
郁呈颐语调波澜不惊:“卓先生,灵灵坐我的车比较方便,至于介绍房子,不妨等到了再介绍,我也想听听。”
“当然没问题。”
卓维语气温和平缓:“但我们不能擅自替枝灵做决定,还是要听听当事人的意思,我了解枝灵,枝灵应该也不希望自己事事被人约束,那未免也太压抑了,你说对吗?郁先生。”
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在善意提醒,但郁呈颐听懂话里的潜台词——他在暗示他对钟枝灵的掌控欲太强。
郁呈颐嗓音清冷,没什么情绪:“当然,我又不是会限制伴侣社交的控制狂。”
两人的对话内容很客套,但气氛却像是冰层下的暗流,表面平静,内里却暗潮汹涌。
卓维笑笑,重新把问题抛给钟枝灵:“枝灵,你觉得呢?”
两人齐齐看向钟枝灵。
钟枝灵听着两个男人你一言我一语,发觉气氛的针锋相对,她有心缓和气氛,三番四次想要说话,但从一开始就插不上话,现在终于有了说话的计机会:“那个……学长,我坐我男朋友的车吧,我有话想和他说。”
钟枝灵做出了选择,卓维也不好再强求:“好,我把地址发你。”
钟枝灵松了口气;“好。”
她之所以选择坐郁呈颐的车,是想和郁呈颐说明她和卓维的关系,或许是郁呈颐担心她的人身安全,才对卓维态度尖锐,她必须解释清楚,让郁呈颐放心。
坐上郁呈颐的副驾驶,钟枝灵斟酌话语:“其实郁总,你不用太担心我的人身安全,我和卓学长的关系很不错,我信得过他的人品。”
郁呈颐握紧方向盘,语气轻描淡写:“你以前和他关系很好?”
“嗯,我和学长以前同在学生会宣传部,他负责带我,所以我和他关系不错,后来学长以前帮了我很多,除了教我处理学生会的工作外,他还会给我介绍各种兼职工作。”
郁呈颐微微皱了皱眉,问:“介绍兼职?你大学时很缺钱?”
钟枝灵默然片刻:“也不是缺钱,我就是想自己自食其力挣生活费,能稍微减轻外公的负担。”
“我外公虽然是大学教授,退休金其实很可观,但他心脏一直都有问题,时常要住院,林林总总也要花不少钱,他为了我,每个月省吃俭用,甚至还硬撑着病体返聘回去上课,结果在课堂上晕倒了。”
外公知道北城的消费水平很高,他每个月都会给她很高的生活费,还特地嘱咐她不要省钱,该吃吃该喝喝。
“我不想外公太辛苦,所以我后来我就想着找一些兼职,赚点钱,当时是大二,我和卓学长都在宣传部,是学长带的我,他知道我在找兼职,就介绍我去他亲戚家做家教。”
“后来做了一年,我就开始接一些写稿写脚本的活,他帮了我很多,是很好的人。”
说完,钟枝灵又小小声地补充一句:“不过后来学长出国读研,我和他就没了联系,当然,我和学长也就是很单纯的朋友关系。”
最后这一句解释,完全出自钟枝灵的私心,她不想让郁呈颐误会她和卓维的关系。
听到“朋友关系”这四个字,郁呈颐紧绷的肩线终于放松,他低低地“嗯”了声-
卓维住的小区算是中等,有电梯,门口的保安是年轻小伙子,不是整天在听收音机的大爷,相较起之前住的锦绣园,已经好上太多。
乘坐电梯上楼,卓维输密码开门,标准的两室一厅,装修风格是温馨的原木风,基础的家具一应俱全,收拾得很干净,只有几箱打包好的纸箱放在玄关处。
钟枝灵一进门就很满意:“学长,你家收拾得好温馨。”
她问:“我可以进去看看吗?”
卓维:“当然。”
卓维带着她一一参观介绍。钟枝灵有过租房经验,她在房子里转了一圈,除了房子朝向似不太好,上班的通勤可能更久一些,但这几点她都能接受,其他暂时都很满意。
钟枝灵眼睛亮晶晶的,四处看看,偶尔和卓维聊几句,甚至已经开始规划搬进来的家具摆放,显然对这套房很满意,不远处的郁呈颐眸色渐深。
卓维也准备好纸质的租赁合同:“枝灵,如果你觉得没问题,我们随时可以签合同。”
“如果是你住进来,租金我们可以更便宜点。”
钟枝灵有些不好意思:“不如就按原本的租金来吧,没必要因为我是熟人,就下调租金。”
卓维笑:“你住进来,我很放心,不会出现房子家具人为受损的问题,能省下一大笔钱。”
他又问:“要现在签合同吗?我这里正好有打印机,我改一下租金,现在可以再打印一份新的合同。”
钟枝灵觉得没问题,正要答应,却听到郁呈颐的声音。
“灵灵。”
他打断钟枝灵:“不用这么着急。”
“可以再多看几套对比一下,说不定有更合适的,我也帮你找了些合适的房源,你要不要也一起看看。”
卓维似笑非笑看着不远处的郁呈颐:“郁先生说得对,确实应该多对比一下。”
他对钟枝灵道:“枝灵,我这一个星期都有空,你决定好了,随时可以联系我。”
钟枝灵讶异于郁呈颐居然也帮她留意房子,她转念一想,觉得有道理:“那我再看看,如果没问题,我们就签合同。”-
回到御湖筑,已经接近晚上十点。
郁呈颐站在岛台前,给钟枝灵倒了杯水,他不动声色问道:“卓先生是因为工作变动才选择出租房子?”
“嗯,学长的公司安排他驻外,国内的房子空置下来,才选择将房子出租。”钟枝灵想起他之前说的话,“你……也有在帮我留意房子?”
郁呈颐缓缓转动着手中的玻璃杯,不知道在想什么,随后才将杯子递到钟枝灵面前,对她说了声:“嗯,我让助理帮忙筛选了一部分合适的房子,我一会把资料发你,早点休息。”
“你也是。”
钟枝灵回到房间,看到手机才发现卓维的未接电话,钟枝灵担心有什么事,立刻回拨过去。
对面很快接通,钟枝灵率先开口:“学长,是有什么事吗?”
卓维嗓音温和含笑:“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你到家没有。”
钟枝灵连忙道:“我已经到家了,学长,今天麻烦你了。”
“不麻烦,能和你见面叙叙旧,我很高兴,就是有一点我很疑惑。”
卓维语气像是在开玩笑,他半真半假道:“枝灵,你男朋友是不是吃醋了?”
作者有话说:
抱歉,二更要凌晨两点左右更出来
第32章 提车
吃醋?
这个词放在郁呈颐身上, 实在太过荒谬,钟枝灵下意识回答:“不会。”
卓维笑道:“为什么不会?情侣之间吃醋不是很正常吗?”
这句话问得钟枝灵哑口无言,她没办法和卓维说, 她和郁呈颐之间是没有感情的假情侣。
钟枝灵干巴巴道:“他不是吃醋,只是担心我的安全。”
他对她好, 关心她, 也只是因为他们之间的夫妻关系,无关情爱,他只是对她有很强的责任心。
在她的印象中,郁呈颐是情绪很稳定的人,很少生气,她甚至很难感知他的情绪波动, 他好像天然理性,不会被感性左右。
卓维却感慨:“之前大家都在猜测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男生,本以为你会喜欢活泼开朗的, 没想到恰恰相反。”
感情的事, 只能称之为玄妙。
她也没想到, 自己会在24岁这一年,突然喜欢一个只有几面之缘的男人。
和卓维的通话早已结束,暗下的手机屏幕再次亮起,钟枝灵垂郁呈颐发来资料,钟枝灵点开查看。
每套房子的位置都不错, 在她单位附近, 但钟枝灵看清第一套房子的小区名, 她就觉得不太妙。
这个小区好像是豪宅来着?
钟枝灵往下拉,看清租金后,直接两眼一黑, 每个月的房租都是五位数,几乎能抵得上她一个月的工资了。
钟枝灵实话实说:【郁总,我交完房租,可以直接躺在豪宅里喝西北风了。】
对面沉默一会,才回复:【抱歉,是我考虑不周。】
郁呈颐:【租金的问题你不用担心,我会替你支付。】
钟枝灵立刻拒绝:【不行不行,我收了你这么多钱,我不能再让你帮我付房租了。】
钟枝灵:【我朋友给我推荐了其他房子,我再看看吧。】
除了卓维的房子,夏茉又给她推荐了几个合租的房源,在钟枝灵看过卓维那套房子,直接成了白月光的存在,其他房子在她眼里充其量只能算白米饭,钟枝灵决定还是整租卓维那套房子。
钟枝灵和卓维约定周末签租赁合同,本以为万事大吉,却突生变故。
周四傍晚下班,卓维打电话给钟枝灵,语气很抱歉:“抱歉枝灵,我那套房子可能不能租给你了。”
钟枝灵心里咯噔一下,不安道:“怎么了?”
他满是歉意:“是我的原因,我的工作临时有变动,我不打算出国驻外了。”
“今天我的上司临时通知我,说我有个内部转岗的机会,如果内部转岗,可以继续留在国内工作,也可以按照原计划驻外。”
“我综合考虑了一下,我留在国内的待遇和机会会更好些,还能多陪陪家人朋友。”
卓维驻外的原因是在原先的部门升职无望,才打算驻外去闯一闯,这条路的结局就是个未知数,现在他可以转去资源更多的部门,还能留在国内,他当然知道该怎么选。
钟枝灵虽然有些惋惜,但听到卓维有更好的工作选择,也由衷为他感到高兴:“没关系啦。”
卓维连声道歉:“枝灵,如果需要,我再帮你留意一下房源。”
钟枝灵谢过他的好意,但满心期待的房子突然没了,钟枝灵还是很失落。
她垂头丧气地回到御湖筑,刚开门,她就嗅到空气中飘着饭菜香气,陈阿姨正在上菜,郁呈颐坐在餐桌前处理工作。
听到钟枝灵回来的动静,他才抬眼:“可以吃饭了。”
钟枝灵慢吞吞地应了声:“好。”
似乎察觉到钟枝灵的情绪,郁呈颐问:“怎么了?”
钟枝灵洗了手,坐在郁呈颐对面:“是学长的工作临时有变动,他要继续留在国内工作,房子也暂时不出租了。”
郁呈颐亲自给钟枝灵盛了一碗莲藕汤,骨瓷碗质地温润透光,衬得他的长指洁白无瑕,他的手微微顿住,片刻才将碗放在她面前:“那你打算怎么办?”
钟枝灵也在苦恼这个问题,难道她要退而求其次,又去和别人合租?
她有些难以接受。
钟枝灵恹恹道:“我再看看合租吧。”
郁呈颐突然叫了她一声:“枝灵。”
钟枝灵愣愣抬眼,对上郁呈颐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
“如果你愿意,可以一直住在这里。”
钟枝灵的心脏猛跳了一下,如果可以,她当然愿意留在御湖筑。
毕竟留在这儿,她就能经常见到郁呈颐。
但钟枝灵:“不太好吧……”
郁呈颐微微挑眉:“你有什么顾虑?”
“我感觉自己一直在白吃白住,有点不太好……”
但钟枝灵不好意思继续白吃白住,她灵机一动,想到一个折中的方法:“我每个月交租金怎么样?”
“六千可以吗?”
六千块的房租几乎占据了她一半的工资,钟枝灵心里在疯狂滴血,但她也知道,按照御湖筑的市场价房租,六千其实也算少了。
郁呈颐没有立刻做出回答,而是反问钟枝灵:“你之前每个月的房租是多少?”
钟枝灵以为他要做参考,老老实实回答:“三千出头。”
郁呈颐淡声道:“那就按这个标准来交房租。”
钟枝灵“啊”了声:“郁总,三千会不会有点太少了?你会不会很亏?”
她住在御湖筑,不用亲手打扫卫生,还包两餐,不仅营养均衡,还色香味俱全。
每个月三千块租金,对郁呈颐来说,完全是亏本买卖。
“对我来说不亏。”
“因为我经常出差,阿姨也会请假。”
郁呈颐补充道:“如果阿姨有事请假,可能要麻烦你照顾一下July和福福。”
“加上我不知道长辈什么时候会搞突袭,你和我住在一起更安全些。”
钟枝灵听着一愣,好像确实有道理。
郁呈颐见她没有抵触的情绪,自顾自说:“如果没问题,我让助理拟定一份租房合同,租期一年。”
“你找个时间把剩下的东西全部搬过来。”
钟枝灵稀里糊涂地签下了这份租房合同。
周末,苏念薇约钟枝灵出来喝下午茶,聊起了这件事。
苏念薇喝了口茶:“这不是正如你所愿吗?和暗恋对象住在一起,近水楼台先得月。”
“确实,除了每天骑共享单车有些狼狈之外,其他时候没什么不好的。”
苏念薇皱眉:“不是,你那塑料老公不是很有钱吗?怎么让你骑共享单车下班的?”
钟枝灵:“我下班时间不固定嘛,他提出过让人接我下班,我觉得太麻烦别人,给拒绝了,还不如自己骑共享单车。”
苏念薇:“你不如买一辆车。”
“也是,每天骑共享单车也不太方便。”钟枝灵心血来潮,“我决定了,我要去提一辆车。”
苏念薇兴冲冲问:“四个轮的?”
钟枝灵竖起两根手指:“两个轮的小电驴。”
苏念薇忍不住吐槽她:“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是存款八位数的富婆。”
“怎么花起钱来还是抠抠搜搜的?”
钟枝灵小声道:“没办法,可能这就是穷人乍富吧,还没习惯。”
苏念薇:“……”
钟枝灵执行力很强,在同事的推荐下,钟枝灵去专卖店挑选了她的新坐骑,她又跑去政务大厅给她的新坐骑申请车牌。
忙前忙后等了两天,电动车上好牌,店主通知钟枝灵可以去取车了,钟枝灵翘首以盼,等着下班就去提车。
为此,钟枝灵还特地发了个朋友圈。
【24岁,靠自己全款拿下人生第一辆车!】
陆助理在秘书办摸鱼,正好刷到钟枝灵的动态,立刻给老板娘点了个赞,顺带在评论区下发了句恭喜恭喜。
直到下属悄声提醒陆助理:“老大,老大,老板来了。”
陆助理抬头,发现郁呈颐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身后,正垂眸看着他的手机屏幕,这一下,吓得他的手机差点掉地上。
他噌得一下站起来:“老板。”
郁呈颐没有揪着他摸鱼的事,而是问:“谁的朋友圈?”
陆助理悄悄擦了把冷汗,又庆幸自己逃过一劫:“是太太的,太太说她买了辆车。”
他示意陆助理:“我看看。”
郁呈颐没有看朋友圈的习惯,接过陆助理的手机,看到钟枝灵发的动态。
他垂眸看了眼,又把手机还给陆助理。
郁呈颐点开钟枝灵的对话框:【今晚接你下班?】
钟枝灵:【不用不用,我下班还有事。】
郁呈颐:【提车?】
钟枝灵:【你怎么知道?】
郁呈颐:【你的朋友圈。】
钟枝灵:【你居然还看朋友圈啊。】
郁呈颐:【嗯,需要我陪你一起去吗?】
钟枝灵:【可以吗?其实我第一次开车,有点紧张。】
得到郁呈颐肯定的回答,钟枝灵和他约定了时间。
钟枝灵思车心切,准点下班,在单位楼下看到郁呈颐的车,她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上去。
郁呈颐看得出来钟枝灵的心情很好,他正要导航,随口问道:“是哪家4s店?”
钟枝灵:“?不是4s店,是专卖店。”
郁呈颐:“?”
兰博基尼停在一家电动车专卖店门口,钟枝灵在店里完成最后的交接工作,店主大哥还很大方地送了钟枝灵一个同色系头盔,两分钟后,钟枝灵戴着头盔,歪歪扭扭地骑着她的新坐骑出来。
一辆崭新的米色小电驴。
钟枝灵晃晃悠悠地停在郁呈颐身旁,郁呈颐看着那辆米色小电驴,沉默片刻,语气复杂。
“这就是你全款拿下的新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动态
钟枝灵却忽略郁呈颐语气中的复杂, 与有荣焉:“是啊。”
“我一会要骑着它回去。”
郁呈颐深深看了眼那辆崭新的小电驴:“我在后面跟着你,你开慢点。”
一分钟后,路上出现一道奇观, 一辆兰博基尼紧紧跟在一辆米色小电驴后,引得路人纷纷注目。
钟枝灵没怎么骑过小电驴, 很是生疏, 只敢小心翼翼地行驶,但她作为新手,速度时快时慢,还是三番五次差点撞到路边的垃圾桶,让人忍不住为她捏了把汗,郁呈颐也只能放慢速度, 慢慢跟在她身后,导致后方接二连三地响起此起彼伏的喇叭声,催促郁呈颐开快点, 不断有车子加塞。
但好在电动车没什么难度, 很好上手, 钟枝灵开了一段路,就彻底摸透技巧,知道如何控制速度,钟枝灵开始得心应手,虽然依旧生疏, 但小电驴也不再摇摇摆摆, 速度也提了上来。
专卖店距离御湖筑差不多十几分钟车程, 路段很顺畅,没有拥堵,但为了照顾钟枝灵的车速, 硬生生拖长到将近半个小时才回到御湖筑。
回到御湖筑,钟枝灵却意犹未尽:“我还想在楼下练练车,你先上楼吧。”
郁呈颐想起她方才时快时慢的速度,想起来就让人心惊肉跳,他不太放心她一个人独自开车:“我在一旁看着你。”
钟枝灵慢吞吞地“哦”了声:“你是不是质疑我的开车水平?”
郁呈颐盯着她:“……有点,我担心物业一会给我打电话。”
钟枝灵:“……”
考虑到让郁呈颐在旁边干站着也不太好,钟枝灵往前挪挪,努力空出一截位置,她拍了拍车后座,很热情地邀请郁呈颐:“你要不要坐上来兜兜风?”
郁呈颐盯着这辆米色小电驴,又想到钟枝灵半斤八两的开车技术,他最后还是很配合地跨坐上去。
不知是小电驴太矮,还是郁呈颐腿太长,郁呈颐坐在小电驴后座,腿直接撑着地面。
钟枝灵惊讶:“郁总,你多高?”
“187。”
话音未落,嗖一下,钟枝灵开着小电驴窜了出去。
郁呈颐没坐稳,他眼疾手快抓住后座的边缘,才堪堪稳住身形,没让自己撞上钟枝灵,这熟悉的推背感,不知道的还以为钟枝灵师承郁则。
他忍不住垂首提醒:“枝灵,开慢点,注意安全。”
他身子前倾,几乎附在她的耳边说话,温热的呼吸打在耳尖,钟枝灵心间也泛起难耐的酥麻。
他靠得太近了,似乎意识不到这个动作有多暧昧。
钟枝灵绕着小区行驶,暮色一点点漫过屹立的楼宇,如同金黄的蜂蜜,将小区内的一切染上暖洋洋的金黄色,连带着空气似乎都带上甜腻的气息。
钟枝灵开得很稳,她有些得意忘形,忍不住炫耀:“我的开车技术怎么样?”
郁呈颐正要说话,灌木丛中突然传来窸窣动静,下一秒窜出一只猫,跃下花坛,横穿而过,钟枝灵猛地刹车。
车子强制停下,惯性强行拽着人往前倾,郁呈颐猛地撞上钟枝灵的后背,下一瞬,他的唇轻轻擦过钟枝灵的耳尖。
男人的呼吸骤然扫过敏感的耳廓,他的唇瓣温热,柔软触感宛如羽毛,吻过她的耳尖,钟枝灵浑身一僵。
空气像是静止在这一秒。
郁呈颐率先开口,平日沉稳的声线带了些哑:“抱歉,意外。”
“……没关系。”
钟枝灵佯装镇定,嗓音暴露了她的绷紧,有些语无伦次:“刚刚……有只猫横穿马路,吓我一跳。”
她僵直着脖颈,甚至不敢回头,即使知道郁呈颐只是不小心碰到的,但她的耳尖似乎还残存着郁呈颐唇瓣的温热触感,清晰地烙印在记忆里。
钟枝灵轻轻咳了咳,提议道:“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好。”
郁呈颐的视线缓缓停在她的耳朵上。
原先白玉无瑕的耳朵,现在却红得能滴出血来。
钟枝灵若无其事地启动车子,原路返回,初夏的晚风微凉,轻轻拂过耳际,却仍然吹不散耳尖的那股热意-
钟枝灵把小电驴停在他的车位旁,还煞有介事地拍了张照,美其名曰要发朋友圈留作纪念。
电梯里,他站在钟枝灵的身侧,不经意看到钟枝灵在编辑朋友圈动态,他不动声色地拿起手机解锁,点开钟枝灵的朋友圈。
他没有发朋友圈的习惯,更没有看朋友圈的习惯,他没有兴趣窥探别人的日常生活,但此时的他,却忍不住点开钟枝灵的朋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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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枝灵更新了朋友圈,发了张小电驴的照片。
【新坐骑。】
他点了个赞。
他的记忆力很好,甚至还能完整地背出钟枝灵的个人信息以及她的饮食喜好。
但他对钟枝灵的了解,也只是浮于表面,之前去了解她的喜好习惯,纯粹为了保证扮演“恩爱夫妻”时不露馅。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任何意图和目的,主动去了解钟枝灵。
她发朋友圈的频率不算频繁,偶尔会转发公众号的文章报道,应该是单位的任务,其中穿插着她的日常分享,大部分都是她的碎碎念,每条日常分享朋友圈下,都是琳琅满目的照片,相比起他空白干净的朋友圈,钟枝灵的朋友圈显然更鲜活,也更热闹,洋溢着生活气息。
吃到什么好吃的东西,和朋友去了哪里玩,她都会发动态记录生活,无数张照片,拼凑出她丰富的日常世界。
郁呈颐指尖轻触手机屏幕,缓缓上滑。
他垂眸看着这些照片,屏幕的微光映在那双淡漠无波的眼眸,漾出细碎真实的柔光。
郁呈颐翻看到钟枝灵硕士毕业时的照片,她拍了一张研究生宿舍的床。
【我从小到大的阿贝贝。】
床头旁放着一个兔子玩偶,长长的兔子耳朵耷拉着,玩偶的款式和色泽都不算崭新,布料褪去鲜亮的颜色,磨得发白,但能看出主人的爱惜,兔子玩偶依旧保持完好,没有损坏。
郁呈颐顿住,眸光微敛。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个玩偶有些眼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醉酒
郁呈颐目光停在屏幕上许久, 直到钟枝灵的声音唤回他的思绪。
“郁总,电梯到了。”
郁呈颐感受到有人在扯他的衣袖,他抬头, 对上钟枝灵充满好奇的眼神:“你在看什么?看得这么入迷?”
他“没什么。”
他点击保存图片,极其自然地把手机熄屏, 若无其事地走出电梯。
吃过晚饭, 钟枝灵才发现郁呈颐给她的新动态点了赞。
客卧的门开着,他站在客房外,抬手敲了敲门:“阿姨炖了雪梨银耳羹。”
郁呈颐站在门外,手上端着一个小炖盅。
钟枝灵接过:“谢谢。”
郁呈颐站在门口,稍稍抬眼,恰好能将客卧的内部尽收眼底。
客房里, 钟枝灵的东西寥寥无几,甚至没有多少居住痕迹,郁呈颐怀疑, 她简单收拾一下就能拎着行李箱离开, 他一眼看到钟枝灵朋友圈里那只半新不旧的小兔子玩偶。
小兔子玩偶正放在床头柜上, 格外显眼,他不动声色地问起那个玩偶:“是你家人送的?”
“不是,我也不太记得这个玩偶的来历,应该是我五岁住院时别人送的。”钟枝灵笑了笑,随后垂下眼睫, “我那段时间生过一场病, 关于住院的记忆有些模糊了。”
“我外婆说我当时出院的时候, 抱着这个玩偶不肯松手,可能是某个医护人员送的吧。”
郁呈颐很敏锐地察觉出钟枝灵并不太想提及这件事,他也就此止住, 没再继续追问。
他换了个话题:“你什么时候去搬剩下的东西?”
钟枝灵:“后天吧,正好周末,我要提前和房东说一声。”
郁呈颐微微皱了皱眉:“你一个人搬?”
“我一个人。”钟枝灵没觉得一个人搬家有什么问题,“我东西不算多,直接在搬家软件上叫个车就行。”
郁呈颐沉声道:“不行,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他还记得钟枝灵和室友起过冲突,他不可能让她一个人回去。
“我周末有事,让陈阿姨过去帮你收拾。”
“不用。”钟枝灵忍不住弯起眉眼,“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搬个家而已,我自己能处理,你别太紧张。”
“你别太紧张”这一句出现,郁呈颐垂眸静默几秒,意识到自己已经越过协议夫妻的界限,在擅自替钟枝灵做安排。
他心头掠过复杂情绪,有些懊恼,郁呈颐再度开口时,已经恢复如常:“是我擅作主张了。”
她小声道:“没关系,我不讨厌。”
而且恰恰相反,她喜欢这种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或许换作旁人,会觉得被管束得太多,但钟枝灵却觉得,能事事被人提醒牵挂,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证明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愿意花费精力,惦记着她的各种琐事习惯,她喜欢这份细致的关怀。
说完,钟枝灵更小声地补充:“我很喜欢。”
郁呈颐眸光微动,对上钟枝灵那双澄澈认真的眼眸,嗓音染上几分哑:“为什么?”
“说明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在关心我。”
钟枝灵吐露了心里话,不等郁呈颐回应,她又急急忙忙转移话题:“至于周末搬家,就不麻烦陈阿姨了,我会让我朋友陪我一起的。”
钟枝灵计划周末去搬东西,她告知房东自己不打算续租,房东阿姨极力挽留,甚至提出如果钟枝灵愿意续租,她可以降低一些租金,但被钟枝灵婉拒了。
见钟枝灵坚持,房东也只能放弃,结果钟枝灵却从房东那儿得知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
唐沐已经搬走了,现在暂时没有找到新租客,房子处于空着没人住的状态。
周六下午,周六下午,钟枝灵叫上休息的苏念薇陪她回锦绣园收拾剩余的东西,钟枝灵见到以前的邻居,才得知唐沐搬走的原委:“和你合租那小姑娘是什么游戏主播,天天半夜直播,吵得邻居苦不堪言,楼下住着个神经衰弱的小伙子,忍无可忍,直接拿着菜刀上楼砸门。”
苏念薇一听到八卦,立刻来了兴致:“后来呢?”
邻居压低声音:“你们不知道,后来那晚闹得很大,甚至警察都来了。”
最后是房东怕唐沐再住下去,会摊上命案,直接把租金押金全退了,让唐沐立刻搬走,唐沐这次碰上硬茬,也确实害怕哪天被人报复,只能灰溜溜搬走了。
有苏念薇帮忙收拾,效率大大提高,一个下午,钟枝灵就把剩余的东西全部收拾打包好。
钟枝灵叫的搬家师傅把打包好的东西搬下楼装车,运到御湖筑。
苏念薇又陪她回了趟御湖筑,忙上忙下搬东西,一直忙到傍晚六点多,才算把钟枝灵的东西彻底转移到御湖筑。
钟枝灵和苏念薇累得不行,刚坐下来休息一会,郁呈颐的电话打了过来。
苏念薇恹恹道:“谁的电话?”
钟枝灵起身接电话:“我的塑料老公。”
接通电话,郁呈颐的声音传来:“东西搬完了?”
“嗯,刚刚搬完。”钟枝灵多说了句,“你放心,我以前的室友搬走了,什么事都没发生。”
他又问:“吃饭了吗?”
钟枝灵看了眼瘫在沙发上休息的苏念薇,答道:“还没有,我和念薇很久没见了,打算出去外面吃。”
郁呈颐:“好,我今晚可能很晚才能回去。”
郁呈颐挂断电话,楚靳在一旁听完全程,忍不住吐槽:“你老婆又不是幼儿园的小朋友,会自己吃饭睡觉,用不着你事事操心。”
说完,他又自顾自地调侃道:“我说你对你老婆是不是有点关心过度了?以前你不是挺惜字如金的吗?也没见你这么啰嗦过。”
楚靳撞了撞他的手臂:“你当初不是说,只是应付长辈的表面夫妻吗?谁家表面夫妻会管这么多,你该不会是喜欢上钟妹妹了吧?”
郁呈颐没有辩解,只是收起手机,淡淡道:“你没有老婆,当然不懂。”
楚靳:“……”-
钟枝灵和苏念薇休息了一会,两人一致决定去以前学校附近吃烧烤。
她们去的烧烤店是大学常去的,即使现在毕业工作了,也经常光顾,店老板也认识她们,还特地送了她们自家酿的梅子酒。
苏念薇酒精过敏,不喝酒,这两杯梅子酒全都推到钟枝灵面前。
苏念薇拿着一串烤串,问钟枝灵:“所以你和你老公现在进展到哪一步了?”
钟枝灵抿了一小口加了冰块的梅子酒,酸甜冰凉:“毫无进展。”
苏念薇不信:“不应该啊,我觉得他对你还挺关心的。”
她朝钟枝灵招招手,示意她过去:“我教你一招。”
钟枝灵很配合地凑过去,只听见苏念薇出的损招:“你装作喝醉,趁机占他便宜,看他是什么反应。”
“你疯了?”钟枝灵闻言呛了下,她不可思议,“我干不出这种事。”
她以后还要和郁呈颐共处同一屋檐下,如果她真做了这等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她第二天能尴尬到逃离地球。
苏念薇却仍然兴致勃勃:“你可以借口自己喝醉了嘛,他会原谅你的。”
“如果他对你的亲近很抗拒,那可以放弃了;如果他不抗拒,说明你们之间有戏。”
钟枝灵不可抑制地设想方法的可行性,但只是一秒,理智立刻占领上风。
不行不行。
钟枝灵在心里疯狂告诫自己,不要去尝试这种危险的行为。
钟枝灵无意识又喝了一口梅子酒,试图把苏念薇荒谬的提议抛之脑后。
虽然郁呈颐对她很照顾,有求必应,但不代表可以她挑战他的底线。
但不得不说,她确实很想知道郁呈颐对她的态度……
钟枝灵陷入纠结,一时走神,把梅子酒当饮料喝,等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喝了不少梅子酒。
店老板酿的梅子酒入口酸甜,钟枝灵把它当成低度数的小甜水喝,一开始钟枝灵还没有醉意,但走出烧烤店,被晚风一吹,后劲慢慢上涌,脑袋就开始昏昏沉沉起来。
坐上网约车,钟枝灵脑袋越来越晕,她开始撑不住,蹙着眉轻声喃喃:“念薇,我有点头晕,先睡一会儿,到御湖筑你叫我。”
结果这一睡,钟枝灵彻底醉了。
到了御湖筑,钟枝灵摇摇晃晃地下了车,苏念薇害怕她摔倒,忙不迭伸手扶她:“你小心点。”
她在心中叫苦不迭,她没想到店老板的梅子酒威力这么猛,如果早知如此,她肯定不让钟枝灵喝这么多。
苏念薇絮絮叨叨:“灵灵宝,你悠着点,我细胳膊细腿的,根本抱不动你啊。”
钟枝灵整个人几乎挂在苏念薇身上,酒意渐渐漫上,眼神恍惚,她小声嘟囔:“念薇,我们去哪儿……”
“还能去哪儿,我现在送你回家。”
钟枝灵反应迟缓,许久才“哦”了声。
苏念薇实在搞不定喝醉的钟枝灵,好不容易扶她上楼,她堪堪扶着重心不稳的钟枝灵站在装甲门前:“灵灵宝,到你家了,你家的密码是多少?”
钟枝灵的圆润眼眸覆上薄薄水雾,纤长眼睫懵然地颤了颤,她反应半天,才伸出手指纹解锁。
结果显示指纹解锁错误。
苏念薇提醒:“……指纹解锁错误,你换根手指再试一次。”
钟枝灵却蹙眉:“怎么会错误?”
她晃晃悠悠地凑上前查看,脸几乎要怼到门上。
苏念薇正要拉她回来,身后的电梯“叮”地一声,门缓缓打开,身后传来郁呈颐清冷的嗓音。
“怎么了?”
苏念薇转身,看见站在电梯门的郁呈颐,她尴尬地摸摸脑袋:“郁总,是枝灵喝多了。”
郁呈颐的目光落在钟枝灵身上,她白皙的脸颊晕开淡淡绯红,眼眸氤氲着水光,脑袋微微垂着,安静得不像话。
郁呈颐接过摇摇欲坠的钟枝灵,礼貌颔首:“苏小姐,今天麻烦你了,我的助理还在楼下,我让他送你回去。”
苏念薇很不好意思:“郁总,您太客气了。”
“你是枝灵的朋友,应该的。”
苏念薇只想趁机溜之大吉:“那郁总,枝灵就拜托你照顾了。”
苏念薇很麻利地收拾东西走人,门前只剩下钟枝灵和郁呈颐两人。
他扶住钟枝灵的腰,试着叫了声:“枝灵。”
钟枝灵疑惑道:“念薇……你的声音怎么变得这么粗了?”
郁呈颐耐着性子:“……是我。”
钟枝灵微微仰起脸看他,呼吸裹挟着淡淡梅酒香气,湿漉漉的眼眸像是在仔细打量他,片刻,她才恍然大悟。
“是你,我的塑料老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宿醉
酒后吐真言, 原来他在钟枝灵的眼里,只是塑料老公。
虽然知道这是既定事实,但郁呈颐的声音多了丝寡淡:“先进去。”
他扶着钟枝灵坐在沙发上, 钟枝灵包里的手机在震动,郁呈颐替她把手机拿出来, 联系人显示“念薇”。
郁呈颐看了眼懵然安静的钟枝灵, 不觉得她现在具备接电话的能力,他替她接了电话:“苏小姐,是找枝灵有事吗?”
苏念薇担心郁呈颐这个塑料老公不会照顾钟枝灵:“郁总,枝灵的包包里有我买的蜂蜜,麻烦您给她喂点蜂蜜水。”
苏念薇似乎担心他不管钟枝灵:“郁总,枝灵她很乖的。麻烦你照顾她了。”
郁呈颐看了眼蜷在沙发上的钟枝灵, 承诺道:“放心苏小姐,枝灵是我的妻子,我会照顾好她的。”
郁呈颐很少碰酒, 但家中长辈逢年过节会喝酒, 他大致知道醒酒汤的做法。
他拿过一张薄毛毯, 盖在钟枝灵身上,才起身去厨房煮醒酒汤。
家里食材还算齐全,郁呈颐简单切了些新鲜苹果,准备煮了碗苹果山楂蜂蜜茶,他正站在灶台前煮醒酒汤, 苹果的甜香和山楂的酸消弭在白雾中, 浅褐色的水在锅里冒着细碎气泡, 郁呈颐搅动着锅里的醒酒汤,却感觉后背一重,软软的身躯贴覆而上。
郁呈颐背脊微微绷紧, 垂眸看见环在他腰间的纤白手臂,他沉声道:“枝灵,先回去坐着。”
钟枝灵从身后抱住他,她的脸颊抵着他宽阔的后背,轻轻蹭了蹭,语气却执拗,不肯松手:“我不。”
说完,钟枝灵还控诉他:“你对我好冷漠。”
郁呈颐淡声道:“塑料老公确实是冷漠的。”
钟枝灵小声嘀咕:“那你别做塑料老公嘛……”
“那做什么?”
钟枝灵嘟囔:“做真正的老公……”
郁呈颐握住勺子的手顿住,片刻才若无其事地把醒酒汤舀出一碗。
“醒酒汤好了,你来喝一点。”
钟枝灵仰起脸:“我不要自己喝,我要你喂我。”
郁呈颐和她对视片刻,败下阵来。
他扶着钟枝灵重新坐回沙发上,他端起碗,慢条斯理地舀起一勺,吹了吹,确认不烫后,才喂到钟枝灵唇边,钟枝灵尝了一口,立刻蹙眉:“好难喝。”
郁呈颐开始怀疑苏念薇的话,她哪里乖了?
简直和清醒的时候两模两样。
郁呈颐放缓语调,像在哄小朋友:“这是解酒的,喝了才不会难受。”
但钟枝灵很倔强,怎么也不肯再喝,郁呈颐无法,只能哄她:“那要不要喝点酸奶?”
钟枝灵勉为其难:“好吧。”
郁呈颐起身,去冰箱拿酸奶。
他前脚刚走,福福一瘸一拐地走来,跳到钟枝灵旁边的小沙发上。
钟枝灵住在御湖筑有一段时间,福福已经渐渐接受她的存在,不再害怕她,但还不允许钟枝灵摸它和抱它。
钟枝灵看到福福,突然坐直身子,盯着福福看,随后悄悄朝它伸出手,福福正蜷在沙发上睡觉,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毫无所觉。
在钟枝灵碰到它的前一秒,福福醒了,正要逃跑,却被钟枝灵先一步抓住,压在沙发上。
郁呈颐拿着酸奶回来,恰好看到钟枝灵把脸埋在小猫的肚子上,猛吸一大口:“是小猫的味道。”
July今天被陈阿姨送去宠物店洗澡,晚上直接被郁则接走,家里只剩下福福一只猫在,自然而然,福福惨遭钟枝灵的“蹂躏”。
福福被钟枝灵压着,钟枝灵还想亲它,福福很害怕,但还是没有伸出爪子挠她,只是用爪子抵住钟枝灵的脸,表示反抗,它扭头对着郁呈颐喵喵叫,似乎在求救。
郁呈颐看着福福:“她喝多了,你让让她吧。”
福福“喵”了声,拼命挣开钟枝灵的怀抱,一溜烟跑回猫窝。
一只猫还能被骚扰。
眼见小猫逃走,钟枝灵有些不开心,她转移目标,缓缓看向郁呈颐。
下一秒,钟枝灵抱住郁呈颐的腰,将脑袋埋在他的身前。
郁呈颐有些无奈,但没有推开她,只是任由她抱着。
他的下颔抵在她的发顶上,碎发扫过他的肌肤,有些痒。
“你刚刚骚扰了我家的猫,现在又要来骚扰我。”
话音刚落,钟枝灵仰起脸,她的脸颊绯红未散,眼眸带着湿漉漉的迷离,只是定定地凝望着他。
温热柔软的唇瓣伴随不稳的呼吸,毫无征兆地,直直撞上他的嘴角。
清浅一啄,像是一点火星,点燃遍野干草,瞬间燎原。
他倏然抓住钟枝灵的手臂,想要用力握住,但又怕弄疼她,只能虚虚地攥着,沉沉叫她的名字:“钟枝灵。”
钟枝灵却毫无所觉,酒精将她的理智烧之殆尽,她再次凑上前,这一次,吻上他的唇。
郁呈颐喉结滚动,眸底深邃,仿佛酝酿着无数复杂情绪,嗓音压得很低:“钟枝灵,你知道我是谁吗?”
钟枝灵声音糯糯的:“我知道……你是我的老公嘛……”
钟枝灵喝醉了,但他没有。
他自诩是有边界感的正人君子,更不可能趁此机会,对自己的合约妻子趁人之危。
他现在很清醒,他的素养,他的理智,都在告诉他,他应该推开钟枝灵。
只要他想,他可以轻而易举制住钟枝灵的动作,但他没有。
他的手臂垂在身侧,一动不动,任由钟枝灵在他脸上落下胡乱的吻。
钟枝灵犹然不满足,她缓缓下移,咬上他的喉结。
郁呈颐才缓慢抬起手,扼住她的下颔。
在钟枝灵懵懂的眼神下,他低头,反客为主,回应了她的吻-
郁呈颐难得失眠。
第二天一早,陈阿姨过来准备早餐,却意外看到郁呈颐早早出现在客厅里,郁呈颐说:“枝灵昨晚喝多了,给她准备点清淡的粥。”
陈阿姨愣了下,随后应好。
准备好早餐,陈阿姨出门购买今日份的食材,郁呈颐今天休息,坐在餐厅里处理工作,同时也等着钟枝灵出来。
没等到钟枝灵,却先听到玄关处传来响动,有人在按指纹锁,门开了。
蓬松的July率先钻进来,热情地往郁呈颐身上扑。
郁呈颐看着面前的来人,面无表情:“你下次过来,能不能提前通知我?”
郁则斜倚在门边,嗓音懒懒:“怎么,你要亲自下楼迎接我?”
郁呈颐:“我要提前吃几颗降压药。”
郁则嗤笑。
察觉到July回来,福福一瘸一拐跑出来,原本出来迎接July,结果见到是郁则,直接弓背炸毛。
因为是郁则把福福抓去做的绝育,福福很讨厌他,每次见到他都会炸毛,或者直接跑到猫窝里躲起来。
郁则勾唇:“这小瘸子胆子还是这么小。”
郁呈颐跟在他身后,问:“今天周末,你不在家陪妈妈?”
“她出差了。”
“我已经三天零一个小时没有见过你妈了。”郁则坐在沙发上,把July撸得乱七八糟,他幽幽叹气,“我现在是全世界最可怜的男人。”
郁呈颐没信:“这几天你没和她打过视频?”
“视频又不等于见面。”他拿出手机,“我要给我的小尔宝宝打个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传来林絮尔柔柔的声音,郁则开着免提,对林絮尔抱怨:“宝宝,我现在正和全家倒数第一可爱的人在一起。”
林絮尔笑了:“橙橙也在?”
郁呈颐接话:“嗯,我现在正和全家最不正常的人在一起。”
林絮尔顺势和郁呈颐聊了几句,被晾在一旁的郁则很不爽:“你怎么只顾着和儿子说话,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林絮尔笑着哄他:“好了好了,爱你爱你……”
郁则直接把手机拿走,走到露台继续和林絮尔打电话-
钟枝灵是被太阳穴的钝痛疼醒的。
客卧里,钟枝灵缓缓从床上坐起,她脑袋发沉,有些茫然地摸了摸脑袋,昨晚的回忆不受控制的涌入脑海。
她和苏念薇去吃烧烤,她不小心多喝了几杯梅子酒,苏念薇叫车带她回家……
吧嗒一声,回忆画面到此中断。
她对之后发生的事情,毫无印象。
是苏念薇照顾的她?
钟枝灵缓缓坐起,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还穿着昨晚的衣服。
没给她换衣服,那大概率是郁呈颐照顾的她。
想到自己在郁呈颐面前是喝醉的状态,她还完全没有记忆,钟枝灵心里不由咯噔一下。
大概,应该,没有发生什么不可描述的事吧……
钟枝灵忐忑不安地下床,进浴室洗澡刷牙,换好衣服,她鼓起勇气打开房门。
恰在此时,露台门开了,走出一个陌生男人。
男人身形高大,看起来不过三十多岁,和郁呈颐长得五六分相似,却生得一双狭长精致的眼眸,看人时莫名让人发怵。
钟枝灵迟疑片刻,在心里猜测对方的身份,她依稀记得,郁呈颐家里有个在外地工作的大堂哥,面前这位大概就是本尊。
她小心翼翼打招呼:“堂哥……好?”
郁则漫不经心地笑了:“叫我堂哥可能会乱了辈分,儿媳妇。”
儿媳妇?
钟枝灵惊讶得久久无法回神。
实在是……太过割裂。
对方是个大帅哥,但由于过于年轻和桀骜不驯,气质性格完全和郁呈颐截然不同,导致钟枝灵很难把他和郁呈颐父亲这一角色联系在一起。
在她的想象里,郁呈颐的父亲应该是沉稳儒雅的人。
郁则看她:“小姑娘,你杀人的时候被郁呈颐看到了?”
钟枝灵:“……没有的。”
郁则:“那怎么会想不开和他结婚?”
钟枝灵:“……”
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好在郁呈颐走到钟枝灵身边,替她解围:“不用管他,他一直都是这样不着调。”
他给钟枝灵倒了杯蜂蜜水:“要不要喝点蜂蜜水?”
想起昨晚宿醉,钟枝灵的脑袋还有点晕,但碍于郁呈颐的父亲在场,她没有多说,她小声道了谢,才捧着蜂蜜水,小口小口喝起来。
郁呈颐顺手也给郁则倒了杯水,推了过去。
“今天不当逆子了?”郁则拎起玻璃杯,怀疑地睨着他,“郁橙橙,我这杯水该不会加了什么不该加的东西吧?”
郁呈颐:“……你那杯是刚从马桶舀上来的马桶水,爱喝不喝。”
郁则放下玻璃杯,笑道:“马桶水你自己留着喝吧,橙橙宝贝,我要回去了。”
察觉郁则要走,July嘤嘤嘤地围着郁则转,对他很不舍。
July很喜欢郁则,因为郁则经常带它出去玩,郁则和林絮尔住在华大附近的别墅区,有个三百平的庭院,July可以尽情撒欢。
郁则拿过小狗胸背,给July戴上,“好吧,也带上你。”
郁则牵着July出门,郁呈颐送他下楼,刚进电梯,郁则的目光落在他的脖颈上,像是不经意般发问:“郁呈颐,你脖子上怎么红了一块?”
空气霎时变得安静,郁呈颐很明显地顿了下,才按下电梯按钮:“可能是蚊子咬的。”
“你在迟疑什么?”
郁则似笑非笑:“其实你脖子上什么都没有。”
郁则在诈他。
郁呈颐意识到郁则刚刚和林絮尔通过电话,这个主意估计是他们想出来的,专门试探他和钟枝灵的真假。
郁呈颐:“……你们两个无不无聊?”
“不无聊。”
电梯抵达地下车库,郁则牵着July离开:“走咯,你哥哥要谈恋爱,没空理你,跟我回家。”
郁呈颐重新上楼,站在轿厢里,他下意识抬手轻抚脖颈,昨晚钟枝灵留下的印记早已消退。
回到家,钟枝灵坐在餐桌前吃早餐,只是格外心不在焉。
看到郁呈颐回来,钟枝灵搅了搅碗里的南瓜粥:“你爸爸……很年轻,我还以为他是你哥哥。”
郁呈颐似乎对这种说法已经见怪不怪:“习惯了,从小到大,很多人都会误以为他是我哥。”
“我父母早婚早育,在我现在这个年纪,他们就已经当了父母。”
钟枝灵干巴巴“哦”了声,终于回归正题,问出盘旋在心头许久的问题。
“那个……我昨晚好像喝多了,是你照顾的我?”
郁呈颐“嗯”了声。
钟枝灵弱弱问道:“那我有没有做一些……出格的举动?”
郁呈颐反问:“例如?”
钟枝灵小心翼翼道:“例如……对你说一些奇怪的话什么的。”
郁呈颐抬眼:“这个倒是没有。”
正当钟枝灵要松一口气时,她却听到郁呈颐接着说。
“亲我算是出格的举动吗?”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有小尔宝宝和阿郁宝宝
第36章 相较
“哐当”一声, 钟枝灵手指一僵,手上的瓷勺重新掉回碗里。
郁呈颐继续补充:“昨晚你一开始想亲我家的猫,猫逃跑后, 又想来亲我。”
钟枝灵的世界恍如降下晴天霹雳。
她确实想和福福亲近,但还不至于对小猫霸王硬上弓, 昨晚她到底是有多离谱?更重要的是, 她还对郁呈颐……她怎么能对着金主闯出这么大的祸?!
郁呈颐一句句砸下,让钟枝灵眼前一黑又一黑。
钟枝灵磕磕巴巴道:“然后呢?”
郁呈颐语气淡然,像是说与他无关紧要的事:“然后,我被你亲了。”
钟枝灵下意识问:“我是怎么亲的?”
他像是很轻地笑了声,倾身上前,将钟枝灵困在他的身前, 微微垂首,浅缓的呼吸混着清冽的木质香笼罩而下。
“还有,你亲的, 是我的唇。”
那双幽深墨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需要我重新示范一遍你昨晚的行为吗?”
钟枝灵倏然弹开:“不用不用!”
昨晚家里只有郁呈颐和福福在, 也就是说, 家里的生物都惨遭她的“毒手”,她昨晚怎么还一下子还轻薄了两个?
钟枝灵浑身都是僵硬的,她此时此刻很绝望,她都不敢想象昨晚发生了什么。
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和郁呈颐相处,她打算躲他一会。
钟枝灵急急站起身:“那个, 我突然想起来我单位还有事, 要临时出门一趟。”
说完, 她同手同脚地回到客卧。
几分钟后,钟枝灵抱着她的笔电匆匆出了门,跑去单位加班了一上午。
但钟枝灵坐在工位前, 工作效率却极低,因为她一上午都在频频走神,她只是一想起昨晚的事,钟枝灵就尴尬到不行,她也不可能躲郁呈颐一辈子,她总归要回到御湖筑。
钟枝灵追根溯源,最终想到苏念薇。
昨晚在烧烤店里,就是她让她想出装醉这个馊主意去试探郁呈颐,结果她真的醉了,还真的对郁呈颐做出一些无法挽回的行为,事到如今,钟枝灵只能谴责苏念薇。
苏念薇得知这件事,笑得很没良心:“你不如问问他,他的第一反应到底是什么?”
“这还用问吗?”
钟枝灵懊恼:“答案都不用想,他肯定是第一时间把我推开了。”
按照郁呈颐那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他应该对耍流氓的她很无奈,然后把她强行拉开,再将她抱回房间。
钟枝灵和他相处了一段时间,也差不多摸清他的性格。
他性格克己复礼,根本不会趁人之危对她做些什么,昨晚估计都是她在霸王硬上弓。
郁呈颐好心让她住在御湖筑,她却对着房东耍流氓,钟枝灵都担心郁呈颐会把她这个变态扫地出门。
临近中午,钟枝灵特地骑着她的小电驴,去宠物店买了最贵的进口猫罐头和猫条。
回到御湖筑,钟枝灵心惊胆战地打开门,发现客厅没有人后,才小心翼翼地进屋。
福福在饮水机前喝水,钟枝灵缓缓朝它靠近,福福转头看到钟枝灵出现在它身后,把小猫吓一跳,立刻离她远远的。
钟枝灵把一根猫条打开,试图吸引福福过来。
“这是我给你买的猫条,你要不要吃?”
福福很警惕,只是静静站在不远处,没有过来的意思。
见福福不肯过来,钟枝灵只能把猫条挤在它的小碗里,才把碗推过去。
福福最终抵抗不住猫条的诱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缓缓朝钟枝灵走去。
它低头舔着碗里的猫条,钟枝灵见客厅没人,她趴在地上,双手合十,念念有词:“福福,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亲你的。”
恰在此时,书房的门却开了。
郁呈颐站在书房门前,首先映入眼帘的画面就是钟枝灵趴在福福面前,对着福福念念有词地赔礼道歉。
“这是我斥巨资买的猫罐头和猫条,就当是我昨晚轻薄你的赔礼,你看在这些赔礼的份上,能不能原谅我……”
“你在干什么?”
清冷的男声响起,钟枝灵身子一僵,缓缓朝书房方向看去,看到站在书房门口的郁呈颐。
他怎么还在家?
钟枝灵讪讪道:“……我在道歉。”
郁呈颐身姿挺拔如青松,他走到她面前,抬手拿起钟枝灵刚买的猫罐头,仔细端详,随后放下。
他却突然问:“你还会给福福买猫罐头赔罪,我的赔礼呢?”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钟枝灵,再次强调:“你该不会忘了,我也是受害者之一。”
钟枝灵:“……”
她当然不会忘记,只是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对郁呈颐赔礼道歉。
钟枝灵也很惊奇,毕竟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郁呈颐向她讨要东西,之前她还敢大言不惭地让郁呈颐亲回来,她现在一个字都不敢说。
钟枝灵豁出去了:“你想要什么赔礼?我都可以赔。”
话一出口,钟枝灵就有些后悔,在她的印象里,郁呈颐什么都不缺,就算有缺的东西,她大概率也是买不起。
硬气不到一秒,钟枝灵无意识地抠着衣服边缘,弱弱补充道:“当然,太贵的我给不起……”
郁呈颐见她这幅样子,只觉得有些好笑:“还没想好。”
“等我想好再告诉你。”
钟枝灵暗暗松口气。
考虑到和郁呈颐相处会尴尬,钟枝灵第二天就找领导要了个外出出差的活,正好最近外地有个科技展会,领导派钟枝灵过去参加,钟枝灵终于得以躲郁呈颐一阵子。
出差这几天,钟枝灵忙着工作,白天参加展会,晚上回到酒店,还在赶工白天的采访稿,忙得脚不沾地。
出差最后一天晚上,钟枝灵正在写稿,突然接到一个电话,是房东的电话。
钟枝灵愣了下,以为是有东西遗漏在以前的房子里,她点了接通。
“阿姨,你找我有事?”
房东:“枝灵吗?前两天有人来找你,说是你的爸妈和哥哥,他们问你去哪儿了,我说你已经搬走了。”
钟枝灵握着手机一顿,没说话。
房东以为他们闹矛盾,还好心地劝了几句:“你这是和家里闹矛盾了?有什么事和家里说开就好,都是一家人,哪有什么隔夜仇……”
钟枝灵知道房东阿姨是好心,她也没反驳,简单应答几句就挂断电话。
点开聊天软件,有一条好友验证消息来自徐思淮,钟枝灵选择忽略。
钟枝灵退出,却发现还有一条郁呈颐的未读消息。
郁呈颐:【什么时候回家?我去接你。】
钟枝灵含糊其辞:【大概这两天吧。】
郁呈颐:【到时候给我发消息,你拎着行李箱不方便,我去接你下班。】
钟枝灵吓一跳,连忙拒绝:【不用不用。】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郁呈颐好像开始热衷于接送她,从前她可能很喜欢这种优待,因为可以和郁呈颐独处,但现在无论如何都有一种淡淡的尴尬。
原本想着对郁呈颐徐徐图之,一点点赚取他的好感,结果她实在不争气。
她怀疑自己在郁呈颐心里的形象早已崩坏,或者已经毫无形象可言。
钟枝灵心如死灰,她的攻略计划中道崩殂,可以彻底宣告失败了。
其实出差返程已经定了,她甚至和苏念薇约好,她回北城当晚,要陪苏念薇去看演唱会。
苏念薇在时尚杂志公司工作,偶尔会有明星送她一些演唱会门票,这次苏念薇得了两张,特地联系钟枝灵:“灵灵,我这边有两张演唱会的门票,就在你出差回来的那天晚上,你陪我去看?”
放在以往,钟枝灵对什么演唱会完全不感兴趣,但现在为了躲郁呈颐,钟枝灵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好。”
回北城当天,钟枝灵先回了单位处理剩余的工作,临近下班,她才给郁呈颐发了消息,说自己已经回到北城,但她晚上和朋友有约,晚上不用他来接她回家。
消息发出去不到两分钟,郁呈颐的电话打了过来,莫名的,他的声线有点沉,似乎压着情绪:“今晚不回家?”
“不是不回家,是晚点回去。”钟枝灵底气不足,“我今晚要和念薇去看演唱会,演唱会结束后附近会塞车,我自己坐地铁回去就行。”
郁呈颐:“谁的演唱会?”
钟枝灵报了个男明星的名字,郁呈颐默然片刻,恢复往常的沉静:“好,我知道了。”
给钟枝灵打电话时,郁呈颐在开车,结束通话后,郁呈颐缓缓往后靠,他指尖轻轻敲击方向盘,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举动有些失态。
他只要想到钟枝灵在故意躲他,他心里就泛起莫名焦躁。
他没有听演唱会的爱好,得知苏念薇手里的票是看台票,他再次给陆助理打去电话:“给太太和苏小姐升级成包厢。”
陆助理动作迅速,立刻应好。
郁呈颐转动方向盘,准备开车回公司,恰好路过今晚开演唱会的场馆,在等红绿灯的间隙,郁呈颐透过车窗,看到了演唱会外的巨型海报,也同样看清了男明星的名字,他点开搜索引擎,输入那位男明星的名字。
他拿起手机,淡漠地盯着照片看了两秒。
和他相比,长相实在一般。
作者有话说:
老婆出差回来第一时间去见的人居然是男明星
第37章 包厢
钟枝灵拎着行李箱, 在场馆外和苏念薇汇合。
今天开演唱会的男明星知名度还挺高,场馆外早已人山人海,乌泱泱一片, 不少粉丝都是女性,因为来见自己的偶像, 都化着漂亮精致的妆容, 打扮得很漂亮,带着应援棒和横幅等待检票。
几乎所有人都提着大包小包,只有钟枝灵和苏念薇什么都没拿,显得格格不入。
在排队检票时,粉丝都很热情,见钟枝灵她们没有什么周边, 粉丝还给钟枝灵和苏念薇塞了许多自制的周边,走到第一道安检口,钟枝灵和苏念薇手上已经多出一堆自制物料。
检票的工作人员查到她们的身份信息时, 没有让她们随大部队走普通通道, 而是礼貌地让她们跟她走VIP通道。
钟枝灵和苏念薇对视一眼, 以为是赠票自带的特殊待遇,只能跟着工作人员七拐八拐,走到场馆的入口处,钟枝灵却看到郁呈颐身边的陆助理。
他像是已经等候多时,对钟枝灵打招呼:“太太, 晚上好。”
钟枝灵很惊讶:“陆助理, 你怎么在这里?”
陆助理:“老板听说您和苏小姐来看演唱会, 为了让二位看得尽兴,特地吩咐我替二位升级成VIP的包厢票。”
原来刚刚的特殊待遇是郁呈颐安排的。
钟枝灵心底泛起一丝复杂情绪。
陆助理拿过钟枝灵手上的行李箱,说会把行李送回御湖筑, 又简单交代几句,才离开场馆。
得知她们的两张普通看台票升级成VIP的包厢,钟枝灵还有些发懵,同样觉得不可思议的还有苏念薇。
工作人员带着她们进入演唱会的包厢,包厢正前方是一面通透的巨型落地窗,视野极佳,能清晰俯瞰舞台全景。
钟枝灵不太认识这个男明星,也对此不太感兴趣,只是相比起看台,她个人觉得坐在包厢里更舒服,有自助的茶点小食,和沙发休息区以及独立卫生间,不用人挤人,环境更舒适。
苏念薇第一次坐进VIP包厢,兴奋地到处拍拍拍,她感叹道:“灵灵,我靠着你鸡犬升天了呀。”
钟枝灵有些无奈:“不要乱用成语。”
“不得不说,你老公对你确实是真上心。”
苏念薇还在絮絮叨叨:“你上次喝多了亲他,他也没计较,还这么贴心地给我们升级演唱会门票。”
突然提及尴尬事迹,钟枝灵连声喊停:“停停停,往事不可追,这些小事就不要再提了。”
苏念薇笑得意味深长:“不如你和他直接坦白心意得了,说不定他也对你有意思。”
钟枝灵对自己有自知之明:“你想太多了,他就是纯粹的有责任心。”
她从结婚开始就很清楚,只要是扮演郁呈颐妻子这一角色,无论是谁,都会得到郁呈颐这一份特别优待。
特殊的是他妻子这一身份,而不是钟枝灵这个人。
想到这里,钟枝灵心底有一闪而逝的闷。
她没有理会苏念薇的胡言乱语,自顾自拍了两张照片,发给郁呈颐,谢谢他替她们升级成包厢。
收到钟枝灵的消息时,郁呈颐正在公司办公室,身旁是在捣鼓咖啡机的楚靳。
办公室里飘着咖啡的苦香气,楚靳前段时间出国考察酒店的咖啡豆供应,特地拿来些巴拿马的瑰夏咖啡豆过来和好友鉴赏。
楚靳给郁呈颐递过去一杯咖啡,郁呈颐头也没抬:“谢了。”
楚靳发现好友比平时更沉默寡言,不由问了句:“你今天心情不好?”
郁呈颐低头看手机,只冷冷抛下两个字:“没有。”
楚靳也没多在意:“也是,你好像就没有心情好的时候。”
说完,他像是想起什么:“对了,你不是说钟妹妹出差回北城,你要去接你老婆吗?”
郁呈颐淡声道:“她今天和朋友去看男明星的演唱会。”
“什么男明星?”
楚靳凑过来,恰好看到钟枝灵发来的照片:“这个演唱会啊,听说这个男明星最近还挺火的。”
他又问:“你老婆是这个男明星的粉丝?”
郁呈颐收起手机,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应该是。”
楚靳像是来了兴致:“那钟妹妹是什么类型的粉丝?”
郁呈颐缓缓抬眼看他:“?”
楚靳给他认真科普:“你不知道,明星的粉丝也分很多种类型,有什么事业粉妈妈粉,不过这种流量男明星最多的应该是女友粉。”
郁呈颐靠在办公桌前,端着咖啡杯,他不了解这些娱乐圈里的黑话,听得直皱眉头,但也能隐隐猜出意思:“女友粉是什么意思?”
“就是把男明星当成自己的对象来喜欢。”楚靳贱兮兮地笑了,“也就是说,你的老婆要叫别人老公。”
“不过我记得你们是表面夫妻来着,那你应该不太在意这些的吧。”
郁呈颐抿了口咖啡,苦涩微酸的口感让他的眸光渐渐沉下来:“我没听说过她喜欢什么男明星。”
楚靳幸灾乐祸:“你现在不是听说了吗?”
郁呈颐没有理楚靳,只是低眸看着手机,就在刚刚,钟枝灵又发了一张照片,拍的是粉丝塞给她的那一堆周边物料,上面还印着男明星的照片。
郁呈颐蹙眉,往日喜怒不形于色的他,语气罕见溢出嫌弃:“这种东西她要拿回去珍藏?”
楚靳八卦地凑过来,随后嘶了声:“这是少女的真心,你不要践踏别人对偶像的爱好不好,什么叫这种东西要拿回去珍藏,你今天怎么说话阴阳怪气的?”
他和郁呈颐从幼儿园开始就玩在一起,在连尿都控制不了的年纪,其他小孩只会在班上尖叫发脾气哭闹,在地上撒泼打滚,郁呈颐就已经能让自己保持情绪稳定。
从小到大,无论在多么紧急的关头,他都能保持理性冷静,做出最迅速最理智的决策,从学生时代的大小比赛,再到工作后,他在团队中总是能起到力挽狂澜的作用,堪称定海神针,直至后来,以至于好友们都觉得郁呈颐不会被任何情绪裹挟。
他像是永远不会失控的机器,永远稳定,世界上好像没什么东西能挑起他的强烈情绪。
但现在,永远稳定的郁呈颐好像有些情绪失控了。
楚靳观察他的神情,狐疑道:“等等,你该不会因为你老婆喜欢这个男明星,在吃这个男明星的醋吧?”
郁呈颐抬眸看向他,他明明还是那副淡漠的模样,但楚靳明显感觉到周身气压骤沉,连带着周围的温度都猝然下降。
郁呈颐面不改色:“那是你的错觉。”
他的语气多了丝疏冷:“我对我老婆的喜好没有这么强的占有欲。”
楚靳抬手:“行行行,你说没有就没有。”
“不过你还是提醒你老婆一句,这个男明星容易爆雷,我有个哥们儿想找他代言产品,结果背调后发现他最近在和一位风评不太好的女演员偷偷谈恋爱,直接选择换人。”
闻言,郁呈颐手指一顿,给钟枝灵发消息。
郁呈颐:【玩得开心吗?】
钟枝灵:【嗯嗯,谢谢你帮我们升级VIP包厢~】
钟枝灵字里行间都透着欣喜,郁呈颐敛眸沉思片刻,再次打字。
郁呈颐:【你喜欢这个男明星?】
钟枝灵不明所以:【为什么这么问?】
郁呈颐:【没什么,我听说这个男明星私底下正在和一个女演员在秘密交往。】
钟枝灵发了个震惊的表情包。
钟枝灵:【真的吗?那喜欢他的女友粉可能要失恋了。】
郁呈颐:【也包括你?】
钟枝灵的脑袋冒出问号,片刻才意识到郁呈颐误会了。
钟枝灵:【当然不包括,我又不喜欢他。】
钟枝灵:【我不追星。】
郁呈颐:【那为什么要去看他的演唱会?】
钟枝灵:【是因为念薇公司送了两张演唱会的票,我才跟着来凑热闹的。】
看到钟枝灵发来的最新消息,他紧绷的肩线霎时放松,仿佛方才的失控是错觉,郁呈颐又恢复成往日的淡然。
楚靳还在喋喋不休,郁呈颐却打断楚靳的话。
“不劳你操心。”
他语气是微不可查地轻松:“我老婆不喜欢男明星。”
楚靳:“?”-
演唱会场馆的VIP包厢有两层,VIP包厢也分为不同类型,陆助理特地选了容纳十人的小包厢,人少,也相对更安静。
演唱会还未开始,此时的小包厢里只有苏念薇和钟枝灵两人。
苏念薇极其放松地瘫坐在松软沙发上,像个大爷喝着饮料:“灵灵宝,你说今晚这个包厢该不会就只有我们两位贵宾吧?”
钟枝灵正要说不可能,身后就有人推门而入。
一道柔柔的女声适时传入耳中,带着点撒娇:“爸爸妈妈,谢谢你们能陪我来看演唱会……”
钟枝灵回头望去,与门口的徐家四口四目相对。
是她认识的人。
看到许久未见的钟枝灵,乔茜愣在当场,许久才回过神来,她像是不敢置信,又像是担心惊扰美梦,语气是很轻的小心翼翼。
“……灵灵?”
作者有话说:
抱歉迟了,一会还有一更
第38章 人潮
他们有一段时间没有见过钟枝灵了。
一方面, 他们知道钟枝灵不想见他们,另一方面,他们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钟枝灵。
上一次见钟枝灵, 恰好是钟教授刚去世不久,亲人离世, 她由内而外都散发着疲累的气息, 如今再见,钟枝灵的气色似乎比前段时间好了不少,脸上的笑也真切多了起来。
钟枝灵看到徐家一行人,目光停留在徐思苒脸上,钟枝灵旋即猜到他们是陪她看演唱会的。
徐思苒的笑僵在脸上,她没想到在这里能见到钟枝灵。
徐靖率先走过来, 笨拙地扮演慈父角色:“灵灵,和朋友来看演唱会?”
“灵灵,最近过得还好吗?”
徐思淮紧随其后:“我和爸妈去你原来住的地方找你, 你的房东说你已经搬走了。”
钟枝灵迅速收敛笑意, 再看向他们时, 只剩下很浅的客套,淡得几乎看不见:“嗯,我搬了新家。”
“你现在搬到哪里了?”乔茜急切走过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再温和,“怎么不告诉爸爸妈妈一声?”
“我听思淮说, 你和室友相处得不太融洽, 打算搬家。”乔茜语气带着些恳求, “你之前住的地方不好,所以这段时间爸爸妈妈给你买了套新房子,就在你工作单位的附近, 你搬进去住好不好?”
她一想到钟枝灵原先住的地方,那么逼仄老旧,她就觉得心都要碎了。
所以这段时间,她和丈夫一直在给钟枝灵置办新家。
乔茜轻声道:“我们……不知道你喜欢哪种装修风格,就没动装修,只等着你回去再做决定。”
“不用。”
钟枝灵打断他们的话:“不劳诸位费心了,我现在有新的住处了,也过得很好。”
“灵灵——”
徐思苒的声音兀自插入:“爸爸妈妈,演唱会要开始了,我们还是先不要打扰枝灵和她朋友了。”
乔茜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徐靖拉住,他和缓地对钟枝灵道:“那我们先不打扰你了,房子的事,我们之后再聊。”
完全处在状况外的苏念薇还不明所以。
在她的印象里,钟枝灵和外公相依为命,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亲人,现在又突然冒出这一群人,还对着钟枝灵自称爸爸妈妈。
她不认识徐靖和乔茜,但她也看出面前这对夫妇气质衣着不凡,绝对不是普通人。
但苏念薇一转头,她认出了徐思苒。
她记得徐思苒,北城豪门徐家的小千金,她当时还给徐思苒做过访谈。
这对夫妇对着钟枝灵自称“爸爸妈妈”,而徐思苒也对着面前这对夫妇喊“爸爸妈妈”,难道钟枝灵和徐思苒是姐妹?
她的目光好奇落在徐家夫妇脸上,她好像发现了什么,又倏然看向钟枝灵,除了徐思苒,徐家其他三人的五官轮廓和钟枝灵长得很相似,特別是乔茜那双圆眸,简直和钟枝灵如出一辙。
事情比她想象中还要复杂。
直到徐家人走远,苏念薇才凑过来小声问:“他们是谁啊?”
事到如今,钟枝灵也知道没有再隐瞒的必要,实话实说:“他们是我的亲生父母。”
电光火石间,苏念薇隐隐有了答案,但还是不敢相信这狗血的猜测:“……什么意思?你和徐思苒是姐妹?”
“不是。”
钟枝灵解释道:“刚出生的时候,我和徐思苒在医院被抱错了。”
“刚刚那对夫妇是我的亲生父母,而徐思苒,才是我外公的亲外孙女。”
苏念薇听完来龙去脉,震惊地瞪大眼睛,这种离谱的真假千金情节,居然确确实实发生在她朋友身上。
苏念薇语无伦次:“……不是,这是真的?”
钟枝灵倒很平静地笑了:“真的,是不是很狗血?”
不是很狗血,是太狗血了。
苏念薇:“我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他们?”
演唱会开场,底下喧闹一片。
钟枝灵轻声道:“因为以前他们也没主动找过我。”
“那也没有提起的必要了,不是吗?”-
整场演唱会,钟枝灵和苏念薇都坐在徐家人的不远处,没有再交流,但钟枝灵能感受到几道灼灼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乔茜看着钟枝灵的侧颜,看到与自己相似的五官轮廓,看到她对着苏念薇露出真切的笑颜,不由恍惚晃了神。
这也是她第一次如此仔细地观察钟枝灵,直至今日,她才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见过钟枝灵笑的模样。
在她寥寥无几的印象里,钟枝灵对待他们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态度。
但他们知道,她也是个善良心软的人。
即使她对他们失望透顶,也会在下雨时,主动给他们送一把伞。
自从上次见过钟枝灵后,乔茜回家翻遍家中的家庭相册,企图找到钟枝灵的过去。
他们向来喜欢用照片记录孩子们的成长,但相册里有徐思苒,有徐思淮,也有他们夫妇俩,唯独没有钟枝灵的痕迹。
她像是从未在这个家里出现过。
她甚至都不知道钟枝灵喜欢吃什么,有什么爱好习惯。
他们有着最亲密的亲缘关系,却对彼此毫不了解。
他们错得太离谱,也醒悟得太迟-
演唱会接近尾声,钟枝灵和苏念薇起身打算提前离场。
乔茜下意识想要跟上去,徐靖拉住妻子,才没让乔茜追上去。
“灵灵现在不想和我们说话,你过去也只会适得其反。”
乔茜听到丈夫的话,只能无力地坐回位置上。
早在半小时前,陆助理给钟枝灵发来消息,说在附近等她。
钟枝灵问苏念薇要不要和她一起走,苏念薇连连摆手:“不了不了,坐车太堵了,这附近正好是地铁口,我坐地铁回家更快。”
钟枝灵没再勉强,交代了注意安全,出了场馆就和苏念薇分道扬镳。
还未到地铁入口,独自一人的苏念薇就被徐家人拦下。
久居高位的徐靖许久没有如此低三下四:“苏小姐,我们可以聊聊吗?”
苏念薇对徐家人的印象一般,表情很警惕:“你们要聊什么?”
乔茜恳切道:“苏小姐放心,我们没有恶意,我们只是想多了解了解灵灵。”
苏念薇看到他们身后的徐思苒兄妹,心里替钟枝灵委屈,有些话不吐不快:“行,那就聊聊。”
徐家夫妇面露喜色,对跟在后方的徐思苒和徐思淮说:“思淮,你和思苒先回去,我们和苏小姐聊聊。”
徐思淮没有答应,而是向前几步:“爸妈,我也和你们一起。”
“你是枝灵的哥哥,一起听听也好。”徐靖的目光落在徐思苒身上,“思苒,我先让司机送你回家。”
徐思苒攥得手指发白,他们开始把她排除在外,往日她是众星捧月的存在,现在把心思都放在钟枝灵身上,这种认知让徐思苒感到恐慌。
但她也无能为力。
她最终只能勉强笑笑:“好。”-
苏念薇他们就近找了家茶馆。
一落座,乔茜迫不及待问:“苏小姐,你和灵灵是怎么认识的?”
苏念薇:“我和枝灵在大学社团认识的,我和她是南城老乡,性格又合得来,自然而然就玩在一起。”
乔茜满是希冀:“苏小姐,你有灵灵以前的照片吗?”
苏念薇点开相册,给乔茜看钟枝灵的照片,她的相册里有许多钟枝灵的照片,有参加活动的;有外出游玩的;大学时期的钟枝灵犹然存着青涩,稚气未脱,对着镜头笑得鲜活明媚。
乔茜和徐靖一张张翻看着,眼眶一热,差点落下泪来。
这些都是他们从未参与的过去。
徐靖问:“苏小姐,灵灵上大学时有什么爱好吗?”
苏念薇摇头:“灵灵没什么爱好,她上大学时很忙,除了忙学生会的工作,她大二开始就忙着兼职给人当家教,还会帮人家写稿写脚本赚钱。”
乔茜语气艰涩:“灵灵她……很缺钱吗?”
苏念薇纠正道:“不是缺钱,是她没有安全感。”
“灵灵在这个世界上能依靠的人太少了,只剩下一个外公,一旦外公离开她,她就没有能兜底的亲人了,她必须学会一个人撑起来。”
苏念薇越说越生气:“如果不是今天,我都不知道灵灵还有亲生父母和哥哥,而且还和她在同一个城市。”
“灵灵在北城读书工作了七八年,你们明明在同一个城市,但却从未出现过,对她不闻不问。”
闻言,徐家三人都沉默了。
他们没有想过,钟枝灵长期处在没有安全感的状态里,她不是养在温室里的娇花,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他们的亲生女儿已经默默一个人学会独当一面,坚强撑起全部。
因为他们偏心养女,所以她才觉得迟来的亲情无足轻重-
钟枝灵和苏念薇分开,才意识到她的充电宝忘拿了。
钟枝灵在心里谴责自己的丢三落四,只能自认倒霉折返回去拿充电宝,结果再出来时,人流量剧增,场馆门口已经堵得水泄不通。
钟枝灵被困在人潮里,摩肩接踵,混乱无序,前方有民警在疏散人流,喧嚣的人声混杂着各种各样的气味扑面而来,闷热得难受。
不知怎么,今天的安保工作做得不到位,许久也没能疏散人群,钟枝灵像是随波逐流的孤舟,被汹涌人潮挤到陌生人的怀里。
方寸之间,是属于对方身上清冽的木质香调,驱散了其他让人难受的味道,鱼龙混杂,对方的气息有些熟悉,但钟枝灵却说不上来在哪里闻过。
钟枝灵正要和对方拉开距离,下一秒却被身后人推了个趔趄,钟枝灵差点摔倒,一只手兀自伸出,稳稳攥着她的手腕,顺势圈住她的腰身,将她牢牢护在身前,她才免于摔倒。
在人潮中摔倒是很危险的事,很容易造成踩踏事故,钟枝灵惊魂未定,连连道谢:“谢谢……”
上首传来熟悉的清冷嗓音:“应该的。”
钟枝灵讶然抬眸,对上郁呈颐那双漆黑瞳眸。
“保护郁太太,是我作为丈夫的职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冬天(一更)
他的妻子。
钟枝灵心头萦绕着一股冲动。
她很想问他, 他对她的一切关心和照顾,都只是因为郁太太这个身份吗?
无论是谁,只要她顶着他妻子的身份, 就能够得到他的一切特殊优待吗?
钟枝灵把话问出口:“你对我的照顾,只是因为我是你的太太吗?”
话一出口, 人声喧嚣, 钟枝灵的声音被嘈杂湮没。
郁呈颐蹙了蹙眉,似乎没有听清,再次问道:“你刚刚说了什么?”
钟枝灵张了张唇,最终还是没有勇气再问一次:“没什么,就是刚刚有些闷。”
她心里始终萦绕着一丝怅然。
人声鼎沸,好像因为人群迟迟得不到疏散, 有人心生不满,互相推搡。
钟枝灵再次被人撞了下,郁呈颐几乎是出自本能, 紧紧牵上她的手, 将她护在身前:“小心。”
“牵紧我, 难受了和我说。”
十几分钟后,人群终于被疏散,郁呈颐却没有松开牵着她的手,一路牵着她走出场馆。
身旁也有三三两两的情侣经过,无一例外都是手牵着手。
莫名的, 钟枝灵觉得她和郁呈颐像是约会的情侣。
她垂眸看向紧紧相握的双手, 忍不住弯起嘴角。
原本残存的那点怅然也消散得无影无踪。
演唱会散场, 路边很多买东西的小摊,基本都是卖水卖烤肠的,马路尽头, 小摊渐渐少了,只剩下一个卖花的小摊,初夏的荷花被整齐摆在折叠车上,粉色花苞被捆绑成束,钟枝灵眼前一亮。
她对郁呈颐说:“我想买一束花。”
郁呈颐松开手,钟枝灵蹲下身,屈膝仔细看了眼荷花,对摊主询问价格。
摊主是个中年大叔,大叔指了指收款码上的字,钟枝灵才知道对方是聋哑人。
钟枝灵挑了一束荷花,她对大叔比划手语,问他能不能送她一些荷叶,大叔很大方,送了钟枝灵三支荷叶。
她对大叔笑了笑,大拇指弯曲,用手语对大叔道谢。
郁呈颐刚付完款,正好将钟枝灵的动作尽收眼底,他的眸光暗了暗:“你会手语?”
钟枝灵站起身:“小时候有段时间说不了话,做康复治疗时也顺便学了些简单的手语,但也只能应付基本的日常交流而已。”
钟枝灵不知道郁呈颐为什么突然注意到这些:“怎么突然问这个?”
郁呈颐深深望着她:“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一个人。”
钟枝灵好奇:“是朋友?”
郁呈颐接过她的荷花,再次自然地牵起钟枝灵的手:“不是,是一起住院的病友。”
钟枝灵也很顺从被他牵着:“……病友?”
听起来不太吉利。
上了郁呈颐的车,钟枝灵接到苏念薇的电话:“你回到家了吗?”
钟枝灵:“还没,你呢?”
“我也在路上,就在刚刚,我被你亲生父母拦下了。”
钟枝灵握紧手机:“怎么了?他们为难你了?”
苏念薇:“那倒没有,他们只是找我了解你的过往。”
“你妈……”苏念薇自觉这个称呼不妥,又换成了个称呼,“那位徐太太想要加我的联系方式,又让人送我奢侈品包包,还想请我吃饭,但都被我拒绝了。”
“我这个人虽然是有点贪财,但也知道什么该收,什么不该收。”
“我憋着一肚子气,顺便骂了他们几句,他们也不敢反驳,我终于好好出了口恶气。”
“虽然有点煽情,但我还是想说,无论如何,我都只会无条件站在你这边,没有任何人能收买我。”
钟枝灵忍不住弯了弯唇,她真诚道谢:“谢谢你,念薇。”
苏念薇嗨了声:“我们什么关系?好姐妹!”
她的运气也没有那么糟糕。
有真心待他的外公外婆,也有仗义热心的好友,还有——
钟枝灵悄悄看向一旁开车的郁呈颐。
喜欢的人也暂时在身边。
或许人生注定要有些缺憾。
能够如此,钟枝灵已经满足。
第二天是周一,钟枝灵早上有个社区志愿者的采访,采访结束后,她在报社楼下便利店买了根小布丁,她一边咬着冰棍,一边上楼回办公室。
她刚坐在工位上,打开电脑写了两行采访稿,郑芯就滑着办公椅过来:“枝灵,临时有个选题需要人接手,可能要交给你了。”
钟枝灵停下敲键盘的手:“怎么了?”
郑芯说了个同事的名字:“这个选题本来是她在跟进,但她最近动了胎气,这段时间要请假住院静养,副主任把她手上跟进的选题分到你头上。”
负责这个选题的同事最近发现怀孕,是不太稳定的孕早期,但最近跑民生新闻时和人发生了些争执,说是动了胎气见了红,现在在医院静养。
其他同事分担她的工作,钟枝灵也分到了她手上一直跟进的选题。
钟枝灵点开资料,才知道是一则关于被拐儿童认亲成功的新闻。
“这件事最近热度挺高的,你应该知道吧。”
郑芯点了点道:“这一家人明天要办一场认亲仪式,迎接孩子回家,邀请了不少媒体记者去报道,也包括我们报社,明天你又要出差一趟了。”
钟枝灵本以为刚出差回来,还能歇一会,结果才回来一天,连行李都不用再收拾,就又要出发了。
王先生的儿子在十年前被拐走,这些年来,王先生一直在寻找亲生孩子的下落,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一个月之前,关于孩子的下落终于有了眉目。
他的儿子被拐卖到千里之外的城市,被一对没有孩子的夫妇买下抚养。
得到线索,王先生一家立刻前往确认孩子的身份,经过一系列的鉴定,最终确认亲子关系成立。
到目前为止,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寻亲成功的案例,但因为王先生一家家境优渥,身家过亿,甚至斥巨资悬赏寻找孩子的下落,大家对这件事的关注度很高,都羡慕这位下落不明的真少爷,如今“少爷”寻回,直接将新闻热度推到风口浪尖。
今天正好是王家的认亲仪式,一众媒体记者扛着长枪短炮前往王家别墅,只为报道这场万众瞩目的认亲仪式。
和她一同前往采访的同事是韩杨,他扛着摄影设备,啧啧道:“这个选题保证能爆,亿万富豪寻回亲生子,普通男孩摇身一变成为豪门真少爷,是不是有点苦尽甘来的爽文味道?”
“听说他在养父母家过得也不差,现在回到豪门,少爷以后都不用吃苦了。”
钟枝灵笑了笑:“不是所有真千金真少爷都是幸福的。”
认亲仪式定在王家别墅里,王家夫妇早早换好衣服,准备迎接他们的孩子回家,他们和记者们介绍,为了迎接孩子回家,他们做了很多准备。
王先生带着媒体记者们上楼,参观他们为孩子准备的房间:“自从孩子走失,我们家里一直空着一个房间,每天都有人打扫,就为了等待房间的主人回来,今天终于等到了。”
“除此之外,我们还准备了孩子喜欢的菜。”
夫妇俩一一介绍,语气暗含期待:“不知道这些他会不会喜欢?”
得知孩子下了飞机,正往家里来,王先生王太太反复为对方整理衣服,只为了用最好的一面和孩子相见。
走失回家的男生已经十五岁,被拐的男生推开门,屋内的王家夫妇泪眼朦胧,将失散多年的儿子拥入怀中。
半大少年面对尚且陌生的父母有些局促,但还是抬手轻拍父母的背,以示安慰。
分隔十年的亲人终于得以相见,这个让人潸然泪下的画面瞬间迎来无数快门声,闪光灯如雨点落在相拥的一家三口身上。
钟枝灵站在摄像机后,静静看着这一切。
王家的认亲仪式办得很盛大,就连他们这些到场的媒体记者也人手一份贺礼。
采访下午结束,钟枝灵和韩杨没有逗留,坐了最近一趟的高铁回北城。
钟枝灵在高铁上简单整理了采访稿,看电子屏幕太久,眼睛发酸,她按了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抬眼看向车窗外,列车疾驰,车窗外的景色被拉成模糊的色带残影,钟枝灵歪头靠在车窗上,疲惫感像潮水涌上来。
她困倦地闭上眼。
脑海里是方才热闹的认亲仪式,画面交替,像是坏掉闪屏的电视机,梦境回溯,仿佛回到了五岁的冬天。
彼时的她刚刚得知徐家夫妇是她的亲生父母,两家准备换回孩子,各归其位。
得知自己要离开外公外婆,前往遥远的北城,钟枝灵也偷偷哭了好几天,她舍不得外公外婆。
但外公外婆哄了她很久,说即使去了北城,也随时可以回来看外公外婆,又说了很多很多好处,去了北城能吃很多好吃的,能有很多好玩的玩具,能住很大很大的房子。
最终,外婆对她说:“那里有灵灵的爸爸妈妈,灵灵不是想要有爸爸妈妈吗?”
“去了北城就能天天和爸爸妈妈在一起了,灵灵的爸爸妈妈很期待你能回家。”
五岁的她终于停止哭泣,吸着鼻子问:“真的吗?”
其他小朋友都有爸爸妈妈,她也一直渴望能有爸爸妈妈。
钟枝灵不再难过,反而有些期待,期待再见到她的爸爸妈妈。
五岁的钟枝灵喜欢吃奶糖,但外公外婆担心她蛀牙,不允许她多吃,她每天只能得到一颗奶糖。
得知乔茜他们要来接她回家,她忍着嘴馋,提前两个星期开始攒奶糖。
小孩子的心思很纯真,她想要把自己喜欢的东西分享给喜欢的人。
刚学算数的钟枝灵掰着手指头算,决定每人一颗,但小小的她又觉得一颗太少了,应该每人两颗。
钟枝灵开始兢兢业业地攒糖果,某天,钟家夫妇发现往日贪吃的钟枝灵没有吃糖果,而是偷偷攒起来,问她原因,她说:“我要留给爸爸妈妈他们吃。”
外公外婆笑了,带她去超市买了很多她喜欢的奶糖,说可以分给她的爸爸妈妈。
终于等到徐家夫妇上门,除了夫妻俩,还有徐思淮和徐思苒。
乔茜推了推徐思苒:“思苒,这是你的外公外婆,以后你和外公外婆好好生活。”
徐思苒穿着很漂亮的公主裙,她却哭得撕心裂肺:“我不要留下来,我不要留下来……”
但徐靖没有牵她的手,只是带着钟枝灵离开钟家。
前往机场的路上,徐家夫妇一直魂不守舍,看起来没有多高兴,钟枝灵很听话,只是安安静静坐在一旁。
她从口袋拿出准备许久的奶糖,想要分给他们。
她每次难过,吃一颗甜甜的糖果,心情就会变好。
如果爸爸妈妈吃了糖,应该也会变得开心起来吧。
钟枝灵这样想着,鼓起勇气把糖送出去。
面对钟枝灵递来的糖,徐靖语气温和地夸了她一句,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乔茜眼圈红红,看到钟枝灵掌心里的两颗奶糖,只是勉强扯出一抹笑,就随手把糖果放进大衣口袋里,对她态度最外露的是徐思淮,他直接拒绝钟枝灵递过来的奶糖。
他打掉钟枝灵手里的糖:“谁要吃你的糖?”
徐靖训斥了徐思淮一句,徐思淮冷着脸不说话,扭头看向车窗外。
钟枝灵弯腰拾起滚落在车座上的糖,默默放回自己的口袋里。
当晚,钟枝灵到了北城,来到偌大漂亮但陌生的徐家别墅。
乔茜叫来一个阿姨,示意她带钟枝灵上楼:“带小姐回房间休息吧。”
上楼时,钟枝灵忍不住回头看父母,乔茜好像接了个电话,对面传来隐约哭声。
是徐思苒的电话。
徐思苒不肯吃饭,闹绝食,一直在哭,说要爸爸妈妈,她不想留在南城。
徐靖在一旁叹气,乔茜心疼坏了:“明天,明天,爸爸妈妈就去接你回来好不好?别哭了……”
乔茜说了很多安慰的话,才安抚好电话里的徐思苒。
她身心俱疲的脱下大衣,递给佣人,佣人从乔茜昂贵大衣里找出她送她的糖果,迟疑道:“夫人,您的口袋有两颗糖果,这些糖果您还要吗?”
乔茜记挂着徐思苒,只是随意看了眼佣人手上的奶糖,摆了摆手,话语轻飘飘传来:“扔了吧。”
她的真心,好像也被扔进垃圾桶里。
钟枝灵再也没吃过那款奶糖。
外婆说了谎,她的爸爸妈妈一点也不期待她回家。
北城的冬天很冷,凛冽刺骨。
五岁的她开始想念南城的冬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病历
郁呈颐回到御湖筑, 低头看到玄关处摆放着钟枝灵的帆布鞋。
他顿住,询问刚刚遛狗回来的陈阿姨:“枝灵回来了?”
陈阿姨道:“是,太太六点多就回家了, 和我说身体有些不舒服,没有吃饭, 直接回房间休息了。”
“我知道了, 你先下班吧。”
陈阿姨应好,随即郁呈颐手机震动一下,是助理的消息。
陆助理:【老板,我按您的要求去查了太太过往的就医记录,太太五岁时确实在北城有过住院就医的记录。】
郁呈颐回复:【把太太当年的就医病历发给我。】
助理回了个好。
五岁的寒假,郁呈颐和楚靳报了瑞士的滑雪营, 为期两周,出发当天,临登机前, 他却突然发起了高烧, 烧得不省人事, 带队老师吓坏了,一边通知家长,一边立刻送他去医院看病。
最后诊断是肺炎,郁呈颐烧得昏昏沉沉,醒来时, 林絮尔和郁则守在他的病床边。
郁则上下打量他, 张嘴就没好话:“倒霉熊不是停播了吗?怎么这里还有个倒霉蛋?”
“怎么样?橙橙, 还难不难受?”林絮尔忧心忡忡地摸他的脸,“要不要让爸爸留在这儿陪你一会儿?”
郁呈颐拒绝:“他留在这儿,只会加重我的病情。”
郁则很不爽:“郁橙橙, 什么叫我留在这儿只会加重你的病情?”
原本的滑雪营行程泡汤,郁呈颐心情很差,不想和郁则说话:“我想一个人待着。”
父母没再打扰他,出了病房,郁呈颐又迷迷糊糊睡了一觉,再醒来,已经是晚上,除了林絮尔和郁则,爷爷奶奶也来了。
他的精神终于好了些,有力气坐起来吃点东西,但还在打点滴,奶奶岑馨要亲自喂他吃饭,郁则觉得他们太溺爱:“你们的宝贝孙子都快六岁了,让他自己吃。”
郁则嫌弃郁呈颐:“你隔壁的小姑娘一个人吃饭,你要四个人伺候,你是皇帝吗?橙橙大王。”
郁呈颐这才注意到隔壁病床的钟枝灵。
她一个人坐在病床上,瘦瘦小小的一只,腮帮子鼓鼓的,正小口小口地扒饭,吃得很认真很安静。
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她,她也转头看过来。
她长了一张小圆脸,下巴尖尖,一双圆眸乌黑澄澈,像是泡在水里的黑葡萄,长睫扑闪,宛如振翅的飞蝶。
被钟枝灵直直看着,郁呈颐也觉得有些丢脸,他拒绝其他人喂饭,选择自己吃饭。
岑馨夫妇俩心疼孙子,知道郁呈颐喜欢安静,准备一会把他移到单人的特需病房,郁呈颐脑袋发胀,难受得厉害,没心思理会其他,他也实在不想再动:“不用换了,双人病房也没事,就这样吧。”
主要是隔壁床的钟枝灵很安静,安静得没什么存在感。
一直到晚上,全家人离开医院,郁呈颐也没听到钟枝灵出声说过一句话。
好奇心本就是小朋友的天性,就算是五岁的郁呈颐也不能幸免。
郁呈颐第一次观察他的病友。
很安静。
而且有点安静过头了。
临睡前,楚靳给他打了个电话,询问他的身体情况,顺便得知楚靳已经落地日内瓦,
想到好友在瑞士玩雪,他只能在医院苦哈哈打针吃药做雾化,郁呈颐心情算不上好,他白天睡了太久,晚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隔壁床的钟枝灵好像很怕黑,睡觉必须开一盏小夜灯在床头,幽黄灯影晃眼,郁呈颐蹙眉望过去。
或许当时他的脸太臭,隔壁床的钟枝灵被吓了一跳。
她好像误会了什么,指了指小夜灯,随后对他比划了个手势。
郁呈颐仔细辨认她的意思:“你因为小夜灯,和我说‘对不起’?”
钟枝灵点头。
他重新躺回床上:“没事,我不介意亮着灯。”
现在郁呈颐才发现,她之所以这么安静,是因为她不会说话。
郁呈颐的肺炎需要住院一周,他住院实在无聊,只能让郁则从家里给他带一些消遣时间的玩具。
和他一样无所事事的还有钟枝灵,郁呈颐主动邀请她:“你要不要一起玩拼图?”
钟枝灵小心翼翼地比划“谢谢”,才慢吞吞地坐在他的病床上,和他一起玩拼图。
两人玩了一上午,郁呈颐勉强猜出她所有手语的意思。
她只会比划四种手语。
“不要”,“可以”,“谢谢”,“对不起”
郁呈颐觉得自己也有点无聊,他居然在统计钟枝灵各种手语的使用频率。
观察了一整天,钟枝灵使用“谢谢”的频率最高,她对谁都会比划谢谢,“不要”使用频率最低,她很少拒绝别人。
他问她:“你只会这四个手语?”
钟枝灵点头。
之后的几天,钟枝灵上午会和他玩拼图玩玩具,靠着钟枝灵仅会的四种手语,和点头摇头,他们俩交流了好几天。
住院的日子很无聊,对于郁呈颐来说,钟枝灵长得很可爱,又没有他那些吱哇乱叫的朋友那么吵,多个安静的玩伴也很不错。
一开始郁呈颐以为她天生不会说话,和他一样因为肺炎住院,直到钟枝灵肺炎痊愈,她却没有出院,而且钟枝灵下午总会消失一段时间,后来听护士说,她是去做康复治疗,郁呈颐渐渐明白她住院的原因不是肺炎,是为了治疗失语。
她不是天生不会说话。
观察了好几天,她的爸爸妈妈都没有来看过她,只有一位保姆阿姨固定时间来看护钟枝灵,帮她送饭洗漱。
他好奇钟枝灵的病因,但他和钟枝灵相处模式是你问我答,钟枝灵只会回答是或不是,他没办法套出更多信息。
晚上,林絮尔和郁则照例来看他,他对郁则说想吃小兔子苹果,郁则嫌弃他麻烦,但还是坐在一旁给他削苹果,把一瓣瓣苹果削成小兔子的形状。
钟枝灵一瞬不瞬盯着郁则削苹果,郁则注意到对面的钟枝灵,问:“小姑娘,你要不要吃苹果?”
林絮尔提醒他:“我先问问医生,万一小朋友对苹果过敏就不好了。”
钟枝灵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比划了个“可以”的手势。
郁呈颐翻译:“她可以吃苹果。”
钟枝灵接过小兔子苹果,大拇指弯曲,对郁则做了“谢谢”的手势。
郁则乐了:“什么意思?这是在夸我的苹果削得很好?”
郁呈颐:“……她说的是谢谢。”
林絮尔笑:“真是个有礼貌的乖宝贝。”
钟枝灵听到别人夸她,又对林絮尔做了个谢谢的手势。
郁呈颐:“……”
她怎么对谁都说谢谢?
靠着钟枝灵仅会的四种手语,两人硬生生聊了五天。
住院一周,郁呈颐的肺炎彻底痊愈,可以出院了。
照顾他的保姆阿姨正在替他收拾东西,钟枝灵依旧安安静静的,但表情有些失落。
临走前,郁呈颐和她告别,钟枝灵悄悄塞给他一块巧克力。
这块巧克力不知道她握在手里多久,包装袋甚至都沾染她的体温,她可能在手里握了很久,郁呈颐隔着包装捏了捏,里面的巧克力已经有些融化发软。
但他没有丢掉巧克力,而是放进口袋里。
他的脑海里,一直都是钟枝灵失落的表情。
出院时,他突然对父母说想去逛玩偶店,买个玩偶送给钟枝灵。
她一个人待着太可怜了,有个玩偶陪她或许会好一些。
郁则开车带他去玩偶店挑礼物,郁呈颐挑中了一只米色的垂耳兔玩偶,玩偶店提供定制刺绣服务,可以在兔子耳朵上刺绣文字或图案,林絮尔问他要不要纹个图案或者字母。
店员推荐可以刺绣对方的名字,住院几天,郁呈颐都没有注意她的名字,只知道护士叫她lingling,他最后让店员在兔子耳朵上刺了“ling”。
下午,父母陪他去医院送玩偶,却发现钟枝灵不在病房,问了护士,才知道钟枝灵在另一栋楼接受康复治疗。
郁呈颐只能将玩偶交给医护人员,请她们帮忙转交给钟枝灵。
医护人员问:“是给22号床的lingling的对吧?”
临走前,郁呈颐听到医护人员的聊天。
“这是什么?”
“小病友的礼物,给22号床的。”
“就是22号床得失语症的小女孩?”
“听说是在家里玩捉迷藏,被其他小孩锁在衣柜里一下午,被大人发现时,人已经晕过去了。”
“现在有些小孩真的是纯坏,那孩子可怜哦,被吓到说不了话,又得了肺炎,家属也没来过几次,根本不配合孩子做心理治疗……”
“今天中午小姑娘的姥姥姥爷从外地赶了过来,直接和小姑娘父母在病房外吵起来,说要把孩子接走。”
“是不是重组家庭啊,哪有亲爹妈对孩子这样的……”
在之后的一段时间里,郁呈颐偶尔会想起钟枝灵。
他好奇她有没有收到他送的玩偶,亦同样好奇她的失语有没有被治好,但郁呈颐再也没有见过她,关于钟枝灵的回忆也被尘封在茫茫岁月里。
直到如今,这段被岁月尘封的幼时记忆被重新翻出。
郁呈颐坐在书房里,手边的平板屏幕亮起,是陆助理发来的病历单。
北城儿童医院,精神科
患者:钟枝灵
年龄:五岁
主诉:疑似惊吓过度导致假性失语
他逐字阅读完毕,随后很轻地按灭平板屏幕,暗下来的屏幕映出他冷峻的面孔。
郁呈颐起身,片刻站在钟枝灵的客卧前,他轻轻按动门把手,客卧的门开了。
客厅的光线沿着门缝倾泻而入,他的目光落在钟枝灵的侧脸上,钟枝灵蜷在被子下,乌发散落在枕头上,长睫下垂,在眼睑下铺陈一抹柔和阴影。
郁呈颐看了她许久,才缓缓抬眸。
那只垂耳兔玩偶依旧摆放在钟枝灵的床头。
他轻轻拿起那只半旧的垂耳兔玩偶,翻开耳朵,就着客厅撒入微弱的光线,他看到一串花体字母刺绣。
——ling
作者有话说:
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