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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

    第21章 医院


    郁呈颐沉默片刻:“嘉池哥。”


    陈嘉池意识到自己玩笑开过头了, 温声道歉:“和你开个玩笑。”


    这句玩笑就此揭过,两人聊了几句,才挂断电话。


    此时已经接近零点, 落地窗外夜色浓稠似墨,只有零星霓虹点缀在城市楼宇之间, 郁呈颐刚要放下手机, 手机屏幕却再次亮起。


    是钟枝灵的消息。


    【郁总,您睡了吗?】


    郁呈颐:【没有,有事?】


    钟枝灵:【不是大事,我记得你喜欢巧克力,所以这次去江城出差,特地给你带了巧克力和巧克力味的蝴蝶酥, 这些甜品你记得放冰箱保存~】


    郁呈颐的指尖悬在手机屏幕上,他不知道钟枝灵从何得知他喜欢巧克力,两秒后他才想起, 之前带钟枝灵回老宅前, 为了避免演戏露馅, 他曾经给钟枝灵发给自己的个人喜好习惯。


    只是他没想到,他都要忘了这件事,钟枝灵却还记得这么清楚。


    郁呈颐:【好,谢谢。】


    郁呈颐:【明天早上你几点上班?我送你过去。】


    御湖筑是豪宅,附近没有地铁站, 钟枝灵看到这条消息之前, 本来打算明天打网约车去上班, 她刚刚查了下,发现郁呈颐所住的御湖筑里她工作的北城日报总部很近,网约车只需要十分钟的车程, 现在能坐免费的顺风车,她立刻放弃打网约车的计划。


    钟枝灵:【我早上八点半上班,谢谢啦!】


    郁呈颐走出房间,看到放在中岛台上的袋子。


    他走过去,把袋子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


    郁呈颐拎的时候觉得很沉,现在才发现钟枝灵送的东西是真的多。


    除了巧克力和蝴蝶酥,还有咖啡和茶叶,以及一些冰箱贴之类的文创产品。


    食物类的口味基本都包含巧克力味,甚至连冰箱贴的造型都是一块巧克力。


    全部都是巧克力。


    郁呈颐不由无声弯了弯唇。


    现在时间很晚,郁呈颐没有打电话,而是发了条消息给助理。


    【帮我留意一下北城日报附近的房子,要安保严格,配置完善。】


    对面的助理没睡,十几分钟后回复消息。


    【好的,老板。】-


    客房里,钟枝灵也没睡着,虽然今天她刚刚出差回来,晚上又闹去了警察局,一波三折发生了很多事,理论来说,钟枝灵此时应该困得沾到枕头就睡着,但钟枝灵一想到自己现在和暗恋对象共处一室,她就有些睡不着。


    苏念薇发来消息,抱怨加班到现在才回到家,又说明天又要出差。


    钟枝灵见苏念薇还没睡,自己也睡不着,和苏念薇说了今晚进警察局的意外。


    苏念薇:【什么?!】


    苏念薇是个直性子,得知钟枝灵被室友男朋友骚扰后,气得她直接打了语音通话过来,骂了对方十分钟,脏话都不带重样的。


    末了,苏念薇还没消气:“要不要我找人套麻袋打他一顿?”


    钟枝灵哭笑不得:“冷静冷静,现在是法治社会,我们要做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但苏念薇咽不下这口气:“不行,不让对方吃点教训我真的受不了。”


    说到教训,钟枝灵突然想到郁呈颐离开警局前,对曲帆说过的话。


    ——我敢保证,实习offer被撤销,只会是你付出最轻的代价。


    结合最后曲帆煞白的脸色,她觉得这件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对方其实已经得到教训了。”


    钟枝灵小小声说:“我那塑料老公,好像直接把对方的实习机会给搅黄了。”


    苏念薇震惊到了:“我去……真的假的?!快快快!告诉我,你老公说了什么?”


    “他说如果对方再来找我麻烦,失去实习offer,会是他付出最轻的代价。”


    苏念薇被震惊到了:“我去!你老公也太帅了吧!这不就是护短吗?”


    她催促问道:“你有什么感觉?”


    钟枝灵思考片刻:“有种仗势欺人的感觉,但很解气。”


    “而且他知道我不想回去面对我的室友,想要临时住酒店时,他直接让我住进他家,我现在就躺在他家的客房里。”


    苏念薇叹为观止:“你这个塑料老公,也太负责任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暗恋你呢,这个好男人千载难逢啊,你要狠狠抓住机会!”


    钟枝灵有些心虚,郁呈颐倒没有暗恋她,反倒是她对郁呈颐有图谋不轨之心。


    她担心苏念薇会看出端倪,好在苏念薇没再揪着不放,再次把话题引到她身上:“那你接下来怎么办?在找到房子前,你准备暂时住在他家?”


    钟枝灵翻了个身,闷闷道:“我只打算在他这里住一晚,一直赖在他家,好像也不太合适。”


    郁呈颐同意她住进来,完全是因为他好心,但说好只是暂住一晚就只能是一晚,她不能没有原则,不可能因为他的好心,就厚着脸皮得寸进尺,赖在他家不走。


    她已经决定好了,就算和唐沐撕破脸,她也只能忍着搬回去住,一是现实没办法允许她任性,她短时间内确实没办法立刻找到合适的新住处,除了那里,她在北城无处可去;二是犯错的人又不是她,凭什么让她躲出去?


    苏念薇问:“那你要搬去哪儿?”


    钟枝灵愣了下:“先搬回去住,毕竟我也是交了房租的。”


    虽然搬回去住要和唐沐抬头不见低头见,有点尴尬和受气,但她现在没办法立刻找到新的住处,只剩下搬回去这一选择,钟枝灵解释:“警察已经警告过他们了,我室友和她男朋友应该不敢继续这么放肆……”


    这是没有选择下的选择,她只能劝自己再忍忍,忍到找到新住处就好。


    “你确定?”


    苏念薇反问:“就算他们不敢继续放肆,你能确保他们不会偷偷报复你?”


    “不行不行,你回去住太危险了,你要不先搬来我这里,和我挤挤。”


    钟枝灵不同意:“不行,你和别人合租,地方本来就小,我一过去,室友肯定有意见,而且我们俩挤在一起,你肯定休息不好。”


    她叹口气:“实在不行,从明天开始,我先住几天酒店吧,毕竟我收了我塑料老公这么多钱,住几天酒店还是负担得起的。”


    苏念薇沉默片刻,只能同意:“那也行。”-


    钟枝灵第二天很早就醒了。


    她知道自己只是暂住一晚,就早早提前起床收拾自己的东西,不仅把属于自己的东西重新收拾进行李箱,还把客房的被子床单整理得整整齐齐,整洁得仿佛昨晚她从未在这里住过。


    钟枝灵看了眼毫无褶皱的床单,才满意地进洗手间洗漱,她换了衣服,简单化了个淡妆,才走出客房。


    此时刚刚七点,天边褪去薄雾,晨光熹微,透过宽大光洁的弧形落地窗,漫入开放式厨房里,空气漫着煎蛋的香气以及清甜的米香,钟枝灵看到郁呈颐的身影。


    他身形颀长,穿了件黑色T恤和灰色卫裤,比起平时多了几分随和的居家感,细碎的晨光淡化郁呈颐身上的清冷疏离,他眉眼疏淡,骨节分明的手正拿着筷子,垂首专心致志地站在灶台前煎蛋。


    他居然在煎鸡蛋。


    钟枝灵很讶异,郁呈颐此时抬眼,看到钟枝灵,淡声道:“早上好。”


    钟枝灵连忙应了声:“早上好,郁总。”


    “早餐已经好了。”


    郁呈颐将煎好的鸡蛋盛放在碟子里,才出声:“今天的早餐有牛奶吐司,还有瘦肉粥和叉烧包,你要吃哪种?”


    钟枝灵没想到早餐居然这么丰盛,还分中式西式:“谢谢,我吃瘦肉粥和叉烧包。”


    他拿了瓷碗替钟枝灵盛了粥,洁白如玉的手托着碗,看起来赏心悦目:“你要吃煎蛋吗?我再给你煎一个。”


    钟枝灵婉拒:“不用,我吃这些就够了。”


    氤氲着热气的粥被放在钟枝灵面前,钟枝灵看向对面的郁呈颐。


    初见时,郁呈颐为住院的她购买生活用品,现在,他站在灶台前准备早餐。


    在外不苟言笑,气场凛然的男人,在此刻沾染了烟火气,不食人间烟火的贵公子好像变得更有温度了。


    钟枝灵忍不住好奇:“郁总,平时都是你一个人做饭吗?”


    每天日理万机,居然还有精力弄这么丰盛的早餐,放在钟枝灵身上,压根不可能。


    郁呈颐端着一小碟水果放在餐桌上:“不是,平时有阿姨负责做饭,但她这两天有事请假了。”


    这是一小碟蓝莓和小番茄,俨然刚刚洗过,还坠着水珠。


    郁呈颐解释:“说是做早餐,其实也除了煮粥,其他的面点都是阿姨提前做好,放在冰箱里,都是简单加热而已,对我来说,花费不了太多时间。”


    钟枝灵有些汗颜,就算是简单加热,她早上也起不来给自己做早餐。


    钟枝灵很少吃这么丰盛营养的早餐,她经常熬夜写稿,第二天踩点起床,需要火急火燎去赶早高峰,大部分时候都是随便在路上买点早餐,或者前一天晚上在面包店买好第二天要吃的面包,带到工位上一边工作一边慢慢吃。


    和郁呈颐相比,她过得实在是太粗糙了。


    钟枝灵咬了一口叉烧包,肥美鲜甜的肉汁溢出,好吃得钟枝灵餍足得眯起眼睛。


    郁呈颐坐在她对面,也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餐,手边放着支起的平板,注意力都在平板上,应该是在处理工作。


    早餐时间宁静美好,钟枝灵难得没有拘谨,久违的放松,但偏偏有人要过来打扰她的早餐时间。


    钟枝灵的手机疯狂震动几下,弹出好几条消息,她被吓了一跳,以为是有什么紧急工作,她点开一看,发现全是唐沐发来的消息。


    钟枝灵没有拉黑对方,所以仍然能接收到她的消息。


    唐沐发的是语音:“枝灵姐,我男朋友已经和你道歉了,你能不能让你老公高抬贵手?这个实习机会对他来说很重要,他不能失去这个实习offer的。”


    “我们只是有些误会,没必要闹得这么大。”


    一连几条语音,都是唐沐在替她男朋友求情,翻来覆去都是在说她男朋友已经道歉了,让她求郁呈颐恢复他男朋友的实习机会。


    钟枝灵听完语音,再次确信郁呈颐昨晚的所作所为都是真的,她心中泛起千涛骇浪,看向郁呈颐,迟疑道:“他真的因为我……失去实习机会?”


    郁呈颐抬眼,纠正道:“不是因为你,是因为他自己的私德有问题,才失去实习机会。”


    从昨晚到现在,他都在一直强调,不是她的错。


    钟枝灵心底泛起涟漪悸动,暖意蔓延而上。


    她压下心底悸动,试探问道:“郁总,你是怎么做到的?”


    郁呈颐阖上平板:“他即将入职的那家公司,控股股东之一是我爸之前的学生。”


    钟枝灵顿住,实在是太有人脉了……原来这就是有靠山撑腰的感觉。


    他平静道:“我和这位控股股东关系很好,就告知了对方这件事,我只是阐述事实,没有添油加醋,公报私仇。”


    说完,郁呈颐突然反问她:“你觉得他可怜?”


    钟枝灵摇头:“当然没有。”


    “我不觉得他可怜,就算这种人能力再强,一旦进入职场得到晋升机会,说不定还会利用职务之便去骚扰下属女同事。”


    而且在北城,遍地都是金子,有能力的人比比皆是,少他一个不会有任何影响。”


    郁呈颐看着她:“嗯,你是受害者,加害者没理由要强求你大度原谅。”


    钟枝灵看着陆陆续续在弹消息的聊天界面:“只是……我室友有点不死心,一直在给我发消息求原谅。”


    唐沐见钟枝灵不理她,直接打了语音通话过来,郁呈颐看着震动不停的手机,他伸出手,示意钟枝灵把手机给他:“手机给我,我和她说几句话。”


    钟枝灵很听话地把手机递过去,他点了接通。


    唐沐声音焦急,带着哭腔:“枝灵姐,我男朋友知道错了,你大人有大量,就原谅他这一次吧,你也没受到实质性的伤害不是吗?没必要做得这么绝,把我男朋友逼上绝路……”


    郁呈颐握着手机,淡声开口:“这算什么逼上绝路?”


    “伤害已经造成,道歉是因为你男朋友做错了,并不能抹去我太太之前受到的伤害。”


    “如果轻飘飘一句道歉就能解决问题,那我也对你男朋友说句抱歉。”


    “我说过,不要再来找我太太的麻烦,发语音骚扰我太太,也算找麻烦。”


    “我昨晚说过的每一句话都作数,如果你不相信,可以试试看。”


    他的声音低沉清冷,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却让人感觉到很强的压迫感。


    对面的唐沐被吓得不敢说话,只传来很轻微的抽噎声,随后火急火燎地挂断语音通话。


    郁呈颐重新把手机递还给钟枝灵。


    钟枝灵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干巴巴道:“谢谢。”


    “客气。”


    他站起身,看了眼腕表:“吃完早餐,我送你去上班。”-


    御湖筑离钟枝灵工作的北城日报总部很近,郁呈颐开车送她过去,只需要十分钟不到的车程,钟枝灵对这里的位置很满意,满意的是这里离她工作的地方很近,也同样很惋惜,惋惜的是,她只是在这里暂住,她昨晚悄悄查了下房价,她倾家荡产都住不起这等豪宅。


    临下车之际,钟枝灵和郁呈颐提出搬离的事:“郁总,谢谢你昨晚收留我,我今天会搬走的。”


    郁呈颐往后靠着,目光淡淡望向她:“搬去哪儿?”


    钟枝灵本想说住酒店,但想到郁呈颐之前认为住酒店不安全,话到嘴边又拐了个弯:“……住我朋友家。”


    “地址。”


    钟枝灵不擅长撒谎,只能老老实实地把苏念薇的住址说出来。


    郁呈颐轻轻敲击方向盘:“如果你住在你朋友家,就算出行方式是开车,你的通勤时间起码要一个小时以上,如果是地铁,时间只会更久。”


    郁呈颐说的是实话,苏念薇住得很远,平时打车去找她,也要一个小时,坐地铁要更久。


    “你确定搬过去会方便?”


    钟枝灵有些无言以对。


    “不用着急搬走。”


    钟枝灵对上他波澜不惊的眼眸:“你可以住在我这儿,找到合适的房子再搬也不迟。”


    钟枝灵张了张嘴:“我会不会……”


    他却像是预想到她接下来的话,直接打断道:“不用觉得会麻烦我。”


    “你是我名义上的太太,我说过,在这一年的婚姻生活里,只要我能办得到,我都会帮你解决一切麻烦。”-


    钟枝灵同意了郁呈颐的提议,她下车上楼打卡。


    最近的工作任务不算太重,钟枝灵忙了一上午,下午钟枝灵有个采访,采访地点在医院。


    最近有高中生学习压力过大,想要跳湖轻生,幸好有位大哥路过,见义勇为,跟着跳下湖里把人救了起来,学生本人没什么大碍,但这位大哥也受了点轻伤,在医院住院,钟枝灵这次来医院,是为了采访这位见义勇为的大哥。


    不到一个小时,采访工作就已经完成,钟枝灵简单整理了采访稿,就准备回报社写稿。


    但路过急诊时,钟枝灵被人叫住。


    “嫂子!”


    钟枝灵循声望去,发现是郁呈颐的小堂妹。


    小姑娘坐在诊室外的长椅上,钟枝灵看到小姑娘蔫头耷脑的样子,走过去询问:“怎么了?这是生病来看医生?”


    小堂妹蔫蔫的:“不是,是和同学打架了。”  ??打架?!


    钟枝灵这才注意到小姑娘的手臂上被弄出一条长长血痕,看着有些触目惊心,头发也乱糟糟的:“怎么就动手打架了?”


    小堂妹心虚道:“和同学有些矛盾,就动了手……”


    话还未说完,诊室里走出一位中年男人:“郁明熹,我让你通知家长过来,你打电话了没有?如果你再不打电话,那我这边就亲自打电话通知你家长了。”


    小堂妹郁明熹连忙回答:“马上马上,老师,你先别打电话,我自己打。”


    郁明熹说完,再次可怜巴巴地看着钟枝灵:“嫂子,你也看到了,现在我老师要叫家长,我爸妈不在北城,只能通知我二哥,二哥要是知道我打架,我肯定完蛋,我不敢打电话给我二哥。”


    “所以嫂子,你能不能替我二哥见老师?”


    钟枝灵犹豫片刻:“我这边没问题,但我一个人做不了主,这件事我要征得你二哥同意,而且你和同学起冲突这件事,我肯定要告诉他的。”


    小堂妹知道这是最后的选择,只能恹恹道:“那好吧。”


    钟枝灵:“我先给你二哥打个电话。”


    郁明熹小心翼翼道:“嫂子,你能不能把情况说得稍微轻一点?我真的很怕我二哥会生气。”


    钟枝灵:“……我尽量。”


    钟枝灵走到无人的走廊尽头,才拿出手机给郁呈颐打电话。


    对面很快接通,钟枝灵率先开口:“郁总,是我,钟枝灵。”


    “嗯,我知道。”


    钟枝灵卡了下壳:“是这样的,我现在在医院,碰巧见到明熹……”


    话才说到一半,郁呈颐径直打断她的话,清冷的嗓音有些沉:“你怎么在医院?生病了?”


    作者有话说:


    抱歉,断章不到6000字


    第22章 原因


    话音刚落, 两人不约而同安静下来,彼此都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回过神来,钟枝灵急切解释:“不是不是, 我没生病,是我今天有个采访, 采访对象在住院, 我才来医院的。”


    “我没事。”


    郁呈颐也自觉自己方才有些失态,他抬手按了按眉心,眸光微敛,只能生硬地揭过这个误会,语气再次恢复如常:“嗯,明熹怎么了?”


    “我在医院碰到了明熹, 说是和同学之间有些矛盾,推搡间受了点小伤,两人都在医院包扎, 现在老师要叫家长。”


    钟枝灵很少撒谎, 只能轻轻咳了咳, 掩饰语气的不自在:“明熹知道你忙,不想麻烦你跑一趟,正好我在医院,她想拜托我代替你和他们老师沟通。”


    郁呈颐沉默片刻,问:“会不会麻烦你?”


    钟枝灵:“不麻烦, 我今天工作不怎么忙。”


    郁呈颐:“那先麻烦你了, 如果解决不了, 给我打电话,我晚点去找你们。”


    钟枝灵如释重负:“好。”


    挂断电话,钟枝灵回到诊室门口找郁明熹, 小姑娘一脸紧张地看着她。


    钟枝灵悄悄对着郁明熹比了个OK的手势,郁明熹眼睛一亮,连忙拉着钟枝灵:“老师,我家长在这儿,这是我嫂子,你不用打电话给我二哥了。”


    老师看到面前的钟枝灵,没多问,直接开门见山,讲清楚事情经过。


    今天下午的体育课上,郁明熹和另一个班的女生发生口角,是对方先动的手,郁明熹才反击回去,两人直接扭打在一起,最后还是同学上来才把两人扯开。


    和郁明熹打架的女生从诊室出来,她的伤势看起来比郁明熹更严重,除了擦伤,手上还有掐出来的淤青,她怒气未消:“是郁明熹莫名其妙骂我,我气不过才动的手,老师你一定要替我做主!”


    “少在这里强词夺理。”郁明熹冷笑,“你敢当着老师的面,把事情原委完完整整说出来吗?”


    对方原本嚣张的气焰立刻偃旗息鼓,脸色青白交加:“你!”


    老师一个头两个大,呵斥道:“好了!都给我安静!”


    对方女孩的父母工作忙,也只是派了个助理过来处理,本来想讨论出个对错,但郁明熹两人都坚持说只是有些小矛盾,不愿意道出实情,老师问不出所以然来,这件事也只能不了了之。


    最后的处理结果是两人被勒令停课回家反省,三天后才能返校复课,同时要上交三千字的检讨。


    好不容易挨完训,缴清医药费后,钟枝灵才领着小堂妹出医院。


    傍晚六点的天色渐暗,天边铺陈着霞光,郁明熹说饿了,两人在医院附近找了家餐厅吃饭。


    坐在餐厅里,郁明熹却忧心忡忡:“嫂子,二哥听你的话吗?”


    “如果一会二哥训我,嫂子你帮我求求情。”


    她平时学习不认真,开家长会回来郁呈颐也会教育她几句,但打架叫家长的情况是第一次,她摸不清郁呈颐的态度,有点忐忑不安。


    钟枝灵正在给到医院附近的郁呈颐发了餐厅地址,闻言抬头干巴巴道:“我也怕你二哥。”


    从昨晚到现在,她已经见过两次郁呈颐训人的样子,虽然骂的人不是她,但她也有点发怵。


    不得不说,郁呈颐还挺忙的,昨晚才去警局把她捞出来,今天又遇到小堂妹请家长。


    完全是收拾烂摊子的能手。


    小堂妹同情道:“嫂子,你怎么还是夫管严?”


    她转而硬气起来:“算了,就算是二哥骂我,我也觉得我没错!”


    “打架很光荣?”


    一道熟悉清冷的嗓音兀自传来,声音不大,却字字充满压迫感。


    是郁呈颐。


    刚刚还在抒发豪言壮志的郁明熹看向来人,瞬间噤声,过了一会儿,垂着脑袋小声反驳:“你以前不也因为打架被请过家长?”


    “听说你当时把同学的脸都揍肿了,最后还是小叔小婶婶去学校捞的你。”


    郁呈颐也打过架?


    钟枝灵有些八卦地竖起耳朵,但很可惜,他们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郁呈颐拉开椅子,坐在钟枝灵身侧,直接跳过方才的话题:“为什么打架?”


    小堂妹支支吾吾:“我就是和她有点小矛盾。”


    郁呈颐长腿交叠,淡声道:“我要听实话。”


    面对郁呈颐,郁明熹有种审犯人的感觉,她只能一五一十交代:“我也是为了替我朋友出头。”


    和郁明熹打架的女孩喜欢班上的一个男生,但这个男生喜欢郁明熹的好朋友,女孩就处处排挤郁明熹的好朋友,郁明熹看不惯好朋友被欺负,就和女孩爆发了冲突。


    郁明熹一口气说完:“这件事我们不可能告诉老师,要是被老师知道,说不定还会牵连我的朋友,被批评教育说早恋。”


    知道事情的经过,钟枝灵只觉得小堂妹还挺仗义。


    钟枝灵作为步入社会的打工人,完全理解这种青春时期的矛盾,对于成年人来说,这些小打小闹看起来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放在象牙塔里,身边的同学就是全部世界,不好的话会被无限放大,变成恶意的校园霸凌。


    小堂妹除了行为过激些,其实也没什么错。


    郁呈颐没有说什么:“我会把这件事告诉你爸妈。”


    郁明熹吓一跳,立刻弱弱道:“我知道错了,我保证下不为例,二哥,你别告诉他们嘛……”


    要是她爸妈知道,她又得挨一次骂。


    郁呈颐不为所动:“别对我撒娇,我不吃这一套。”


    她二哥果然铁石心肠!


    但对上郁呈颐冷冰冰的目光,小堂妹还是有点怂,只能朝着钟枝灵投去求救的眼神,压低声音:“嫂子嫂子,江湖救急!”


    突然被提及的钟枝灵:“什么?”


    郁明熹:“你和二哥撒个娇,替我求求情,你这么可爱,他肯定舍不得凶你!”


    小堂妹双手合十,做拜托状:“嫂子嫂子,拜托拜托!”


    对郁呈颐撒娇?!


    钟枝灵耳尖倏然发烫,有些不知所措,这项业务她压根不熟啊!


    如果是真夫妻可能还能起作用,但他们俩是表面夫妻,郁呈颐对她又没有感情,对他撒娇可能适得其反,火上浇油。


    郁呈颐明显也听到郁明熹的提议


    小堂妹的眼神可怜巴巴,钟枝灵最终还是心软了。


    “那个……”


    钟枝灵清了清嗓子,忍不住为小堂妹辩解:“明熹她的初衷是好的,起码很讲义气,就是行为有点冲动。”


    “她知道错了,也保证下次不会再犯,而且她还受了伤。”


    钟枝灵侧过脸,小心翼翼对上郁呈颐的目光。


    “呈颐……别凶她了好不好?”


    最后一句话,钟枝灵嗓音很低很轻,尾音僵硬得发颤,几乎要低得听不见。


    除了之前见家长演戏,钟枝灵平时只会客套地称呼他“郁总”或“郁先生”,不会叫他“呈颐”。


    看着她澄澈圆润的眼眸,郁呈颐的喉结微不可查的滚动了下。


    郁呈颐移开目光,看向郁明熹,嗓音依旧冷冽:“下不为例。”


    嫂子撒娇果然管用!


    “二哥,你真偏心。”郁明熹小声嘟囔,“我认错不管用,嫂子撒娇就管用。”


    郁呈颐嗓音淡然:“第一,她是我老婆,我当然偏心她。”


    “第二,因为你嫂子比你可爱。”


    闻言,钟枝灵身子微微僵住。


    钟枝灵知道郁呈颐这两句是逢场作戏的场面话,理智告诉她冷静,但胸腔的心跳却先一步不受控制,一下下疯狂跳动,撞击胸腔,钟枝灵的两颊泛起薄薄的淡粉色,绵延到耳后,滚烫无比。


    她不敢和郁呈颐对视,只能低头喝水,垂下长睫,掩饰慌乱。


    小堂妹却注意到钟枝灵异样:“嫂子,你的脸好红。”


    钟枝灵欲盖弥彰放下玻璃杯:“……有点热。”


    这中央空调明明开得很足,看来她嫂子是害羞了。


    小堂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打转:“我听说你们都闪婚领证了,为什么看起来还这么纯情?”


    钟枝灵正在喝水,差点被这句话呛到。


    郁呈颐和钟枝灵不约而同回避这个话题。


    好在小堂妹没再深究,警报解除,点好的餐食也刚好送上来,郁明熹胃口大开,大快朵颐,吃到最后,郁明熹才想起另一件事:“二哥,我今晚住哪儿?”


    郁呈颐想起她被勒令回家反省:“我送你回你爷爷奶奶家。”


    她父母在地方不在北城,家里没人,她也不想回爷爷奶奶家:“不要,我爷爷就是个老古板,如果让他知道我打架,回去肯定得被唠叨死,二哥,不如你收留我几天吧。”


    郁呈颐却态度强硬:“不行。”


    郁明熹再次试探般看向钟枝灵,郁呈颐直接毫不留情地戳破她的希望:“求你嫂子也没用。”


    小姑娘只能悻悻收回目光:“为什么……”


    钟枝灵有些不明所以,明明郁呈颐在打架这件事上都能网开一面,却唯独不同意郁明熹住进他家。


    这态度实在奇怪。


    钟枝灵实在忍不住好奇,点开郁呈颐的对话框。


    钟枝灵:【郁总,我只是有点好奇。】


    钟枝灵:【你为什么要拒绝明熹住进来?】


    郁呈颐:【如果明熹住进来。】


    郁呈颐:【我们今晚要睡在同一个房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澄清


    钟枝灵想起, 在其他人眼里,他们是一对货真价实的真夫妻。


    既然是真夫妻,那自然而然是要住在一起的。


    钟枝灵端起玻璃杯, 浅浅抿了一口,暗暗松了口气。


    虽然她对郁呈颐确实有贼心, 但也仅仅停留在精神层面, 她接受程度还没这么高,还不敢把进度推进到同床共枕的程度。


    吃过晚餐,小堂妹又说要去超市买东西,郁呈颐开车去了附近的超市。


    郁呈颐在停车场停车,钟枝灵陪着小堂妹先进了超市,郁呈颐不在场, 钟枝灵终于问出她一直好奇的问题。


    “明熹,你二哥……以前还打过架?”


    郁明熹正在挑选零食,闻言答道:“对, 我当时还小, 只是听安栩姐说过, 听说他初中时为了一个女生,和同学动了手。”


    钟枝灵心脏微微发沉:“因为一个女生?”


    “对——”


    只说了一个字,郁明熹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


    郁明熹心里警铃大作,自己刚刚只沉浸在分享八卦的喜悦中,全然忘了钟枝灵是她嫂子, 是二哥的新婚老婆, 谁愿意听到自己的丈夫以前为了另一个女生打架?


    坏了, 该不会让嫂子误会二哥吧?


    郁明熹紧急撤回自己没有说完的话,讪讪道:“那个,嫂子……我都是道听途说的, 真实性存疑,可能是我记忆错乱了,你就当我胡说八道,千万别往心里去。”


    钟枝灵努力压下心底的落寞,佯装淡然地笑笑:“没事。”


    她和郁呈颐的实际关系,也只是保质期一年的假夫妻关系,她并没有什么立场生气吃醋。


    话虽如此,她心底还是泛起很涩的酸意。


    钟枝灵没有发现自己已然走神,心不在焉地将货架上的东西放在购物车里,又重新放回货架上。


    “怎么拿了又放回去?”


    郁呈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转身对上他的视线,若无其事:“不太想买这个。”


    郁明熹却将她的异样尽收眼底,知道自己又闯祸了,她居然还在嫂子面前说二哥的过往!


    如果让郁呈颐知道,后果不堪设想。


    她决定找个机会和郁呈颐坦白从宽。


    她没了逛超市的心思,匆匆拿了几件东西,就去结账。


    上了车,郁明熹找到机会:“二哥,你先送嫂子回去,再送我回爷爷奶奶家。”


    郁呈颐抬眼看郁明熹,看到她暗地对郁呈颐使眼色,示意他看手机。


    郁呈颐低头,看到郁明熹的消息:【二哥,我有话要单独和你说!】


    他按灭手机,对钟枝灵道:“我先送你回去。”


    郁呈颐先开车送钟枝灵回御湖筑,昨天郁呈颐帮她录入了指纹信息,钟枝灵一个人顺利上了楼,刚进门,就见到客厅站着一位面容和善的中年妇人,正牵着July准备外出,她看到站在门口的钟枝灵,毫不意外地笑了笑:“您是太太吧,郁先生和我说过的,太太您好,我是负责郁先生生活起居的阿姨,我姓陈。”


    “陈阿姨,你好。”


    郁呈颐和她提起过,家里有阿姨,平时负责生活起居,只是没想到她也负责遛狗。


    陈阿姨和钟枝灵简单打了声招呼,就牵着July下楼。


    偌大的大平层只剩下钟枝灵一个人,她正要回到客房,手机却亮起郁呈颐的消息。


    郁呈颐:【抱歉,出现了些状况,明熹的爷爷奶奶不在家,她要在御湖筑住一晚。】


    这个意外打得钟枝灵措手不及:【那我现在要把行李移出客房吗?】


    郁呈颐:【嗯,你把你的行李移到我的主卧。】


    郁呈颐:【今晚我们要睡一间房。】


    没想到还是躲不过。


    钟枝灵叹了口气,说不清现在是期待更多些,还是紧张更多些,钟枝灵回到客房拿行李,早上钟枝灵就收拾过行李,没什么需要收拾的,她又检查了一次房间,确定没有东西落下后,钟枝灵把行李箱推出来,一直推到主卧门口,按下门把手,缓缓打开主卧的门。


    她第一次踏足他的卧室,也是和客厅统一的极简意式风,几乎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摆件,只有简单的几件家具,处处透着性冷淡,唯一的摆件是床头柜上的平板和几本书,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是和他一脉相承的清冷简洁。


    她只是把行李箱推进去,就退出主卧,遛狗回来的陈阿姨得知郁明熹要住在这儿,简单收拾了客房,又询问了钟枝灵明天早餐的安排,才关门离开。


    陈阿姨前脚刚走,后脚郁明熹就到了。


    郁明熹一进门就感慨:“我还是第一次住二哥家。”


    钟枝灵捕捉到关键词:“第一次?”


    郁明熹点头:“是啊。”


    “二哥从小就喜欢独处,就连阿姨都是定时上门做饭打扫卫生,工作完成就离开,非必要情况下,他不会轻易让人在他家里留宿。”


    “他的好哥们都不行。”郁明熹挽着钟枝灵,“嫂子,你应该是第一个住进他家的人。”


    “在聊什么?”


    后进门的郁呈颐站在玄关,郁明熹接话:“我们在说嫂子是第一个在你家留宿的人,是真的吗?”


    “嗯。”他清冷的眉眼间没什么波澜,抬眸看向钟枝灵,“你确实是第一个。”


    钟枝灵没料到是真的。


    他对私人空间的界限划分得很清晰,但却同意她暂住,明明他们只是一纸协议绑定的关系,他却为她破了例。


    钟枝灵说不清什么感觉,但被人特殊对待的感觉好像……还很不错。


    郁明熹和钟枝灵分享了零食,拎了剩下的东西进了客房。


    客厅只剩下钟枝灵和郁呈颐,郁呈颐站在岛台前喝了一杯水,问她:“回房间?我有事和你说。”


    钟枝灵以为他有事要说,起身跟着郁呈颐回主卧。


    房门关上,钟枝灵就听到他说话。


    “今晚逛超市的时候,明熹是不是和你说了什么?”


    “没……”


    郁呈颐没给她掩饰的机会:“说我曾经为了一个女生打架。”


    “在回来的路上,明熹和我说了这件事。”


    钟枝灵连粉饰太平的话都没说出口,就被郁呈颐这么直白地点出来,只能承认:“是我自己好奇,才和明熹打听这件事的。”


    “确实是因为一个女生。”


    郁呈颐言简意赅道:“当时那个女生生理期弄脏衣服,被一个男生开黄腔,我就把开黄腔的男生给打了。”


    钟枝灵有些愕然:“这就是事情的真相?”


    “嗯。”


    郁呈颐的语气稀疏平常:“我和那个女生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我替那个女孩子出头,也和男女之情无关,尊重女性应该是正常人该具备的素养,所以我觉得我只是做了正常人该做的事。”


    他又补充道:“当然,打架确实是有点冲动,事后我也有自我反省。”


    “在结婚之前,我就说过,我没有任何的情史,包括暗恋也没有过。”


    他朝她走去,停在几步开外:“钟记者,我记得新闻三大特点之一是真实性,所以不要听郁明熹胡说八道。”


    “有什么疑问,可以来和我求证。”


    他说得很坦荡直白,钟枝灵一下子都不知道该如何接话,过了一会,她才缓缓开口。


    “郁总,其实你可以选择不解释的。”


    郁呈颐看向她。


    她垂下眼睫,纤长鸦睫微微颤了颤,她小小声道:“毕竟……我们也并不是真正的夫妻。”


    他的个人私事,其实和她无关。


    “我知道,是我自己想说。”


    “是我不想被郁明熹毁了我的清誉。”他直视着钟枝灵,漆黑眼瞳里没有什么波澜,“也不想被你误会。”


    不想被她误会。


    简短的一句话,像是一阵清风,风吹残云,直接吹散淤积在心底的那点酸涩和阴霾。


    郁呈颐换了个话题:“你晚上要处理工作吗?”


    钟枝灵:“要的,我今天还要写个采访稿。”


    郁呈颐指了指落地窗旁的宽大办公桌:“如果不介意的话,你可以在那里工作。”


    “今晚我们要共用一个浴室,我还有工作要去书房处理,你先洗?”


    钟枝灵愣愣道:“好。”


    郁呈颐带上卧室的门,进了书房处理工作,半个小时后,钟枝灵发消息过来:【郁总,我洗好了。】


    他盯着这句话看了一会,按灭手机,起身前往主卧。


    钟枝灵已经换上一套浅杏色的长袖睡衣,正专心致志地坐在办公桌前写稿,她听到动静,抬头对郁呈颐笑了笑。


    郁呈颐嗅到卧室内弥漫着似有若无的蜜桃香气,他顿住,随后才意识到这股香味来源是钟枝灵。


    他没说什么,走进衣帽间拿衣服,转头走进主卧的浴室,主卧的浴室很宽敞,往日他惯用的洗护用品都是固定一套,清一色的黑白透明极简包装,摆放整齐,但此时的淋浴间里,却多出几瓶颜色粉嫩的洗护用品,在清一色的冷淡洗护用品中,格外突兀显眼。


    浴室的换气系统早把潮热水雾驱散干净,但还是残留着沐浴露的甜香气息,是很淡的桃子味,味道很浅,却萦绕不散,丝丝缕缕,存在感很强。


    是钟枝灵身上的香气。


    郁呈颐移开目光。


    热雾在浴室漫起,熟悉的木质调香气一点点覆盖原本残存的甜香。


    ……


    郁呈颐从浴室出来时,钟枝灵还坐在落地窗前的办公桌前写稿,指尖在键盘上飞舞。


    郁呈颐突然问她:“你经常加班到这么晚吗?”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们这一行只要有电脑,随时随地加班。”


    钟枝灵见他换上了灰色睡衣,以为他要睡觉,立刻起身:“郁总,你现在是要睡觉了吗?”


    “不用,我也没有这么早睡,你先忙,忙完我再过来。”


    钟枝灵看了眼时间,抓紧时间做了收尾,半个小时后,她给郁呈颐发去消息:【郁总,我忙完了。】


    不多时,主卧的门被人打开。


    今晚最重要的问题摆在他们面前,钟枝灵看着卧室里的大床,问:“我们今晚怎么睡?”


    郁呈颐站在床边:“你睡床,我睡沙发。”


    钟枝灵看了眼那张沙发,再看了眼郁呈颐的身形,怎么都觉得他睡沙发会很勉强,迟疑道:“会不会很勉强,要不……我们都睡床?”


    钟枝灵解释:“我觉得您的床很大,我们用被子作分界线,只要不越界,应该不会影响到彼此。”


    郁呈颐垂眸沉思片刻:“你不介意?”


    “我不介意,毕竟你又不是坏人。”钟枝灵强调,“郁总,我相信你的人品。”


    郁呈颐微微颔首:“好。”


    “我平时睡觉很老实,应该不会有越界的可能,当然,如果我有冒犯你的地方……”


    他喉结滚了滚:“你可以随时把我叫醒。”


    钟枝灵很难想象他越界的情况,但还是点头应下:“好。”


    落地窗外夜色霓虹星星点点,却被缓缓关阖的薄纱窗帘一点点遮掩,直至窗外的夜景被完全隔绝。


    主卧变得寂静,明亮的灯熄灭,转而亮起一盏柔光的阅读灯,只静静照亮一小块区域,柔和不刺眼。


    钟枝灵压制住紧张,镇定自若地躺下。


    床榻很软,一躺下像被云朵彻底包裹,就连他的被子枕头,似乎都残留着郁呈颐的气息,无孔不入,她将被子拉到鼻尖,嗅到那抹似有若无的雪松香气,她觉得自己像个变态。


    随后,她身侧的床垫微微下陷,木质调香丝丝缕缕钻入她的呼吸,时时刻刻都提醒着她,她身边还躺着另一个人。


    她的暗恋对象。


    虽然他们直接的距离还能再睡下一个人,还有被子作为隔挡,但钟枝灵还是能感受到他的存在,一想到自己躺在郁呈颐身边,她就莫名紧张,睡不着。


    她忍不住想要伸手扯一扯被子,刚伸出手,手背不小心触碰到炙热的体温,钟枝灵才意识到她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臂,她倏然收回。


    “不好意思。”


    “没事。”


    两人同时出声,显得房间的气氛有些莫名,郁呈颐静默片刻,又说了句:“睡吧,晚安。”


    “晚安。”


    她往后挪了挪,试图和郁呈颐拉开距离,不知不觉间,钟枝灵就蜷在大床的一角,几乎是挪到床沿边,独属于男人的气息终于不再明晰,钟枝灵的紧张感消减些许。


    她忙了一整天,睡意渐渐袭来,压过了紧张感,钟枝灵呼吸平稳地入睡。


    相比起钟枝灵,郁呈颐更不习惯,钟枝灵身上的香气似有若无地缠绕过来,习惯独居的他无法忽略,导致他无法入睡。


    郁呈颐坐起身,发现钟枝灵已经睡着。


    半明半暗的光线落在她的侧颜上,睡着的钟枝灵褪去了往日的小心翼翼,长密的眼睫垂下,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阴影,她睡得很安静。


    他垂眸看了一小会儿,转身拿起床头柜上的平板,继续未完成的工作。


    十几分钟后,身侧传来咚的一声闷响,直接惊动了还未睡着的郁呈颐。


    是钟枝灵滚下了床。


    这一摔,也惊醒了钟枝灵,只是钟枝灵还处在刚睡醒的状态,压根不知道自己方才发生了什么,有些懵:“我怎么觉得我身上有点痛……”


    郁呈颐站在她身边:“因为你刚刚掉下床了。”


    钟枝灵低头,发现自己正躺在地毯上,脚趾瞬间蜷缩:“……对不起。”


    他弯腰,钟枝灵还没回过神来,就觉得身上一轻,她被他重新放在床上。


    “身上还疼吗?”


    “不疼了。”


    或许是床边铺着很厚实的地毯,即使掉下床,那点轻微的痛感也很快消失。


    “那睡吧。”


    郁呈颐重新绕回床的另一侧躺下,他发现钟枝灵依旧缩在床的边缘,侧过身示意她。


    “睡过来些。”


    暖光照亮郁呈颐轮廓分明的侧脸,冲淡他往日清冷的气场,增添几分温度,钟枝灵咽了咽唾液。


    “……好。”


    钟枝灵小心翼翼地挪动些许位置,但确实也只是挪动了一点点位置,四舍五入相当于没动。


    郁呈颐掀起眼:“你是属蜗牛的?”


    钟枝灵:“?”


    他微微俯身,手臂伸过来,紧实有力的手臂环住她的腰,掌心贴在她的腰际,将她整个人拢入怀中。


    清冽的木质香将她包裹其中,钟枝灵的额头抵在他的温热胸膛前,她身子发僵,心跳失了往常的频率,心率杂乱,心脏像是要冲破胸膛。


    黑夜里,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似乎带着些沙哑。


    “再掉下去,我不负责捞你起来。”


    作者有话说:


    男主初中打架叫家长这一段,在雨夜悸动的90章,感兴趣可以去看看


    第24章 搭讪


    单薄的睡衣下, 她甚至能感受到他衣料下紧实的肌肉,温热蓬勃,是和他性格截然不同的炙热, 钟枝灵只觉得自己要被烤熟了。


    幸好光线昏暗,有黑暗遮掩, 郁呈颐没有注意到她早已红透的脸颊。


    两个人穿着居家单薄的睡衣, 躺在同一张床上,肌肤隔着布料相触,只要想象一下,钟枝灵就能体验到其中的暧昧。


    郁呈颐感受到女性的柔软身躯,散发着很浅的桃子馨香,是她身上的香气, 他只是触及一瞬,就松开手。


    “不用离我这么远。”


    “我不是一睡着就兽性大发的人。”郁呈颐静静凝望她,“如果你实在担心我会越界, 我去书房睡。”


    兽性大发??


    钟枝灵这才发现他误解了:“没有没有, 我对你很信任。”


    中间卷成圆条做隔挡的被子因为他们的动作, 已经变得歪歪扭扭,钟枝灵垂眸伸手整理,重新摆放整齐:“郁总,我是对自己不信任。”


    钟枝灵小小声道:“……我怕我睡着后对你动手动脚,所以才想着离你远点……”


    “之前不是亲过我了吗?”


    郁呈颐语气淡淡打断她:“你对我动手动脚, 我也认了。”


    提起之前那个意外的亲吻, 钟枝灵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


    也对, 她都亲过郁呈颐,抱一抱他好像也确实不算什么,钟枝灵终于放下心理负担。


    钟枝灵后半夜处于浅眠状态, 她定的闹铃准时将她叫醒,回过神时,钟枝灵第一时间查看自己躺着的区域,发现自己老老实实躺在床的另一侧后,才暗暗松口气。


    她没有越界。


    钟枝灵抬眼,发现另一侧已经没有人。


    郁呈颐已经起床了。


    钟枝灵暗自感慨对方的自律,这个人貌似比她睡得还晚,但起得比她还早。


    钟枝灵坐起身,关掉手机闹铃,进洗手间洗漱一番才走出主卧。


    陈阿姨在收拾厨房,餐桌前坐着郁明熹,已经准备吃早餐。


    她看到钟枝灵,立刻招手:“嫂子你起床了,快来尝尝我做的西多士!”


    钟枝灵诧异:“你做的早餐?”


    “是啊,二哥收留了我,我当然要干点活。”


    郁明熹打量了一圈客厅:“不过嫂子,我早上起来准备早餐,发现你的东西好少,丝毫没有你的居住痕迹。”


    钟枝灵夹起西多士的手一僵,好在郁呈颐及时出现,很自然地替她圆了谎:“她这几天才住进来,东西还没完全收拾好。”


    郁明熹不疑有他:“这样。”


    “昨晚太爷爷还给我打电话,说你突然闪婚,听起来就很不符合你的行事作风,怀疑你弄虚作假,还让我探探你的真假。”


    钟枝灵身体再次紧绷,却听到郁明熹下一句话:“但现在看来,你和嫂子的关系好像还挺不错的。”


    钟枝灵有点心虚地低下头。


    郁明熹只在郁呈颐家住了一晚,晚上,她就被人接回她爷爷奶奶家。


    郁明熹不在,两人相处的时候也不需要刻意扮演恩爱夫妻。


    钟枝灵出声提议:“既然明熹走了,那我今晚搬回客房住?”


    郁呈颐正在站在岛台前喝水,他想起昨晚触及的柔软身躯,顿了下:“好。”


    钟枝灵很不好意思:“郁总,我最近已经在找房子了,我会尽快搬出去的。”


    郁呈颐终于抬起头:“不用着急。”


    陈阿姨刚好遛狗回来,发现今天早上还算亲昵的两人现在变得相敬如宾,只觉得奇怪。


    这两夫妻怎么人前人后两幅面孔?


    但她是很有职业素养的阿姨,知道做好自己的分内事就够了,主人家的事不要多打听。


    陈阿姨听到钟枝灵要搬回客房:“太太,需要我帮您收拾一下客房吗?”


    钟枝灵还不太习惯“太太”这个称呼:“好,麻烦了。”


    陈阿姨收拾好客房,才走到郁呈颐面前,她语气满是歉意:“郁先生,我女儿得了阑尾炎,明天要做手术,我想要请两天假去照顾她。”


    郁呈颐是个好说话的雇主,只是嗯了声:“我知道了,你好好照顾女儿。”


    “谢谢郁先生!”陈阿姨很感激,连连道谢,随后又迟疑道:“那July……”


    郁呈颐:“不用担心,我会安排。”


    “好的。”


    钟枝灵听完了全程,很敏锐地捕捉到两个关键点。


    陈阿姨这两天要请假,所以没有人遛狗。


    “郁总。”钟枝灵毛遂自荐,“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可以帮忙遛狗的。”


    郁呈颐抬眼看向钟枝灵,发现她正眼眸亮晶晶地看着他。


    钟枝灵又补充道:“这段时间我借住在你家,多有打扰,我也想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郁明熹只是暂住一晚,也会早起做早餐,她住在这里这么久,总要有些表示,现在正好有表现机会。


    郁呈颐对上她恳切的眼神,最终没拒绝:“July就麻烦你了。”-


    钟枝灵这几天已经摸清楚御湖筑到报社的路线了,虽然御湖筑附近没有地铁口,但御湖筑小区门口有共享单车的停车点,钟枝灵早上蹭郁呈颐的车上班,晚上就直接在报社楼下扫一辆共享单车,一路骑回御湖筑,路程只需要二十多分钟,还算方便。


    今天也一如既往,钟枝灵骑共享单车下班,一路骑回御湖筑,在小区门口还了车,钟枝灵上楼开门,准备带July下楼遛弯。


    钟枝灵正要给July套上牵引绳,却想起她的包里有一盒樱桃。


    樱桃是郑芯送她的,听说是郑芯父母从老家寄来的,是自家果园种的樱桃,品质很好,钟枝灵洗了洗,忍不住尝了一个。


    酸酸甜甜,味道确实不错。


    July发现钟枝灵在洗樱桃,再次凑过来,向她讨要吃的。


    钟枝灵掰了一小块果肉给它,July很高兴地吃了。


    钟枝灵忍不住拍了拍July的脑袋,笑道:“你真是一只不挑食的小狗。”


    July还想吃,钟枝灵却将樱桃放进冰箱里:“不能再吃了,剩下的是留给你的主人的。”


    她写好便签,贴在冰箱上,才给小狗套上牵引绳:“July,走啦。”-


    郁呈颐晚上九点才回到御湖筑。


    他站在玄关处,屋内的灯光依次亮起,家里没有July和钟枝灵的身影,只有福福在,他抬眼,视线却直接落在冰箱门上,上面多了个粉嫩的冰箱贴,压着张嫩黄色圆点便签。


    他走近,才看清便签的内容。


    【郁总,冰箱里有我同事送的樱桃,说是自己家果园摘的,特别甜!你一定要尝尝!——钟枝灵留】


    她好像偏爱粉嫩的浅色,往日色调统一的家里,开始出现些许亮色的物件。


    东西不多,但足以让他注意到。


    他洗了手,打开冰箱,发现放在上层的樱桃,个头嫣红饱满,还缀着未干的水珠,显然已经洗过。


    郁呈颐将樱桃拿出,打开盒子,指尖触碰到樱桃光滑表面,是冰镇后的微凉。


    他靠在冰箱旁,捻起一颗樱桃,尝了一颗。


    灯光落在他疏淡的眉眼上,漾出些许柔和。


    郁呈颐也明显感觉到,家里确确实实多出了一个钟枝灵。


    一个鲜活的,会和他分享的异性。


    让钟枝灵搬进来的时候,完全是出于责任心。


    他向来早熟独立,从他成年后,他就选择搬出来独居,包括在国外读书也是独居,一个人生活多年,他不习惯另一个人闯入他的私人空间,打破他一成不变的生活节奏。


    他和钟枝灵虽然只是有名无实的表面夫妻,但他不可能放任钟枝灵继续待在不安全的环境里,提心吊胆地合租,在这一年里,他也应该履行作为丈夫的职责。


    在钟枝灵搬进来的初始,一个不熟悉的异性和他住在一起,他设想过自己需要克服不习惯。


    但现在的他,已经适应了钟枝灵的存在。


    他甚至觉得,钟枝灵的到来,其实也不算什么坏事。


    他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接近九点半,但钟枝灵还没回来。


    他和钟枝灵说过遛狗的时间和时长,九点半已经超出固定的遛狗时间,他重新洗手,准备出门去找人。


    July的项圈上有定位器,郁呈颐能知道大概位置,刚下楼,他就看到不远处的钟枝灵。


    她正在小区的草坪前,身边站着个陌生男人,正笑着和钟枝灵说话。


    钟枝灵牵着July在小区里散步,本来打算打道回府,却在返回的路上遇到了一只热情的萨摩耶,一直围着July打转。


    July也好奇地上前嗅了嗅对方,两只小狗很快就玩在一起。


    钟枝灵见July和对面的萨摩耶玩得正欢,也不忍心把它强行拉回家,只能站在旁边看着小狗们玩耍。


    正好对面萨摩耶的主人也走了过来,是个小帅哥,和钟枝灵搭话:“你的小狗是喜乐蒂?”


    “好少见的品种。”


    对方没有恶意,钟枝灵也不好意思不理人,只是问一句答一句。


    但她回答得含糊,大部分的注意力都在小狗身上,身旁的男生却注意到钟枝灵。


    钟枝灵没有化妆,但即使不施粉黛,她的美貌还是很突出,是很标准的甜妹长相。


    是个美女。


    男生心念一动,找了个很正当的理由:“我这两天才搬来,没想到它这么快就能交到好朋友,两只小狗好像玩得很好,不如我们加个联系方式?以后我们可以约着一起遛狗。”


    钟枝灵有些犹豫,出于安全考虑,她不会随便加陌生人的微信,但看到July确实很喜欢这只萨摩耶,钟枝灵也不忍心让July失去这个新交到的好朋狗。


    正当钟枝灵迟疑时,不远处传来郁呈颐的声音。


    “枝灵,该回家了。”


    钟枝灵转头,看到不远处的郁呈颐,他身形颀长,路灯的光倾泻而下,落在他身上,自带冷寂矜贵的气场。


    钟枝灵像是看到了救星:“你怎么来了?”


    “发现你没还没回家,就下来找你。”


    郁呈颐走过来,站在钟枝灵身侧,不动声色地挡开两人,神色却很平和:“怎么了?”


    钟枝灵:“July交到了好朋友,这位先生说想加个联系方式,以后约着一起遛狗。”


    郁呈颐颔首,看向面前的男生,语气礼貌却带着疏离:“我是她的老公。”


    “如果有事,你可以加我的微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可爱


    钟枝灵闻言, 讶异抬眸。


    怎么突然就开始自爆身份了?


    她抬眸暗暗觑着郁呈颐的脸色,男人的侧脸依旧完美如初,似乎一如从前的沉静无澜。


    但不知道是否是错觉, 她总觉得郁呈颐情绪不高,而且……还对萨摩耶的主人有种莫名的敌意?


    “枝灵。”


    郁呈颐侧眸看向钟枝灵, 钟枝灵自觉自己也该说些什么, 只能抱歉地笑了笑:“对,这是我……老公的狗,一般都是他在照顾。”


    她补充道:“如果你以后想一起遛狗,可以加他微信。”


    萨摩耶的主人:“……”


    如果知道钟枝灵是婚,他也不可能贸贸然去要微信,他还没丧心病狂到去破坏别人的婚姻。


    一起遛狗只是他泡妞的借口, 他闲得没事加入家老公的微信干什么?


    他总感觉郁呈颐看穿他的醉翁之意不在酒,所以看他的眼神似乎也变得格外不善,让人后背一凉。


    萨摩耶的主人知难而退, 他没有抢人家老婆的癖好, 没再坚持要联系方式。


    July玩够了, 吐着舌头跑回钟枝灵身边,钟枝灵重新将牵引绳扣上July的项圈,和萨摩耶主人礼貌告别。


    郁呈颐朝她伸出手,钟枝灵以为他要的是牵引绳,立刻递过去, 但郁呈颐却没有接。


    他用另一只手接过牵引绳, 随后坚硬温热的指节扣住她的手指, 钟枝灵才如梦初醒,他刚刚的意思是想要牵手。


    在萨摩耶主人的注视下,她飘飘乎地被他一路牵着, 走进大堂。


    两人走进电梯里,郁呈颐才松开她。


    随着轿厢安静上升,钟枝灵才迟钝地猜出萨摩耶主人的意图。


    刚刚那个男生,是想要加她的微信。


    男人低醇的嗓音倏然响起:“在想什么?”


    钟枝灵还在想事情,下意识把心里所想说出来:“我在想刚刚那个男生是不是想加我微信……”


    郁呈颐拽住蠢蠢欲动的July:“他刚刚想要的就是你的微信。”


    “你后悔拒绝了?”


    话一出口,两人都倏然一静。


    这句话的暧昧意味太浓,她似乎还品出些许的不快。


    难道,郁呈颐在吃醋?所以才替她拒绝对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钟枝灵心脏像是被什么攥了一下,后就在心里疯狂摇头否认,觉得自己脑补太多,自作多情。


    错觉,一定是错觉。


    他替她拒绝加对方的联系方式,应该只是出于好心,看出男生的意图,担心她被人纠缠,才上前替她拒绝的。


    他们之间只是单纯的合作关系,郁呈颐是个很有分寸的人,自然对她没有这么强的占有欲。


    那他为什么情绪不高?


    钟枝灵又想到另一种可能,他应该是在不满她在婚姻存续期和其他异性交往过密,这样会破坏他们恩爱夫妻的形象。


    她越想越觉得是这个原因,钟枝灵立刻抬手发誓表忠心,信誓旦旦:“郁总,我这个人别的没有,但收了你的钱,肯定是有职业操守的,在婚姻存续期,我不可能做出任何红杏出墙的行为。”


    郁呈颐眉头微折,他也发觉自己有些越界。


    他不是多管闲事的人,有人搭讪钟枝灵,他也没有阻止的立场,毕竟他们只是有名无实的表面夫妻而。


    按照他的性格,他应该只会对钟枝灵说:“如果你有喜欢的人也情有可原,但不要被人发现。”


    但他看到钟枝灵和异性相谈甚欢的画面,还是不可避免地产生了很轻微的不适。


    这句话悬在嘴边,他最终没再说出来,只是淡淡“嗯”了声:“我们还是要注意一些,如果被认识的人看到,很容易露馅。”


    果然如此。


    钟枝灵暗暗松了口气,又不可避免地涌起些许失落:“我会的。”


    她眼睫簌簌垂下,她却再次听到郁呈颐的声音:“我尝了冰箱里的樱桃,很好吃,谢谢。”


    得知他尝了樱桃,原本下沉的心脏像是被浇了水,再次舒展恢复生机,钟枝灵唇角漾开笑意:“是吧,我同事家里特地寄过来,说是当地的品种,我觉得很好吃,就想着带回来给你尝尝……”


    感知到对方没有出声,钟枝灵却突然住了口,不太好意思:“郁总,我的话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他没有和别人分享日常的习惯,他喜欢安静,但听着钟枝灵说起工作时的日常,他却听得很认真,也没有感受到厌烦:“没有。”


    电梯抵达,郁呈颐开门洗手,给July倒狗粮:“陈阿姨说明天晚上会回来,到时候就不需要麻烦你遛狗了。”


    钟枝灵跟着进门,某些时刻他们也很像合租的室友,唯一区别是,她住在这里不用交房租。


    钟枝灵下意识跟着他:“那就好,我后天要出差几天。”


    郁呈颐直起身:“去哪儿?”


    他们之间没有报备行程的习惯,钟枝灵却还是说了:“去江城附近的小县城茶村,正好到了采茶的季节,我们准备上山去采访茶农。”


    钟枝灵眨了眨眼,又问:“你好像喜欢喝茶,我给你带一点?”


    “听说那边的春茶很出名……”


    郁呈颐静静看着她,她和他说话时,圆润的眼睛泛着细碎的微光,清亮如水,他想到家里的福福。


    福福总会叼奇奇怪怪的小东西到他床边,有时候是一小片掉落的绿植树叶,或者是它最喜欢的小球,像是和他分享自己“打猎”的成果。


    郁呈颐一直静静凝望着她,他突然出声:“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像小动物?”


    钟枝灵被他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有些紧张:“像什么?”


    她窘迫猜测:“郁总,你该不会觉得我像小鸟吧?”


    郁呈颐对这个答案感到新奇,他挑眉:“为什么这么觉得?”


    钟枝灵小小声回答:“可能你觉得我叽叽喳喳得很吵。”


    “怎么会。”郁呈颐眼底浮现些许笑意,“我觉得你像小猫。”


    “我每天回家,福福总是会叼一些小东西到我面前,和我分享打猎的成果。”


    “你和它很像。”


    听到郁呈颐用小猫来形容自己,钟枝灵脸颊微微发烫,她忍不住反驳:“我不是猫。”


    他抬眸,瞳仁漆黑如墨。


    “嗯,我知道,我只是觉得你有时候和它一样可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顺路


    可爱。


    他居然夸她可爱。


    钟枝灵的心跳好像停止一瞬, 随后开始疯狂跳动,心间像是炸开无数的甜,她脸颊漫起热意。


    很难想象, 可爱这种词汇能出自清冷自持的郁呈颐。


    幸好她和郁呈颐隔的距离有点远,他应该看不清她的神色, 她声音有点颤:“郁总, 你经常这样夸别人可爱吗?”


    “没有,你是第一个。”


    郁呈颐依旧在望着她:“我没有随便夸人可爱的癖好。”


    她的话痨属性居然能收获到郁呈颐的一句可爱,钟枝灵有些晕晕乎乎地回到客卧。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郁呈颐的夸赞太平铺直叙,他应该没有别的意思,真的单纯觉得她这个行为像小猫,所以可爱。


    但她被暗恋对象夸可爱, 她还是第一次。


    钟枝灵在床上滚了一圈,她点开苏念薇的对话框,发了好几个开心的表情包骚扰对方。


    苏念薇姗姗来迟, 回复她的消息:【这么开心, 捡到钱了?还是又提绩效了?】


    钟枝灵:【嘿嘿差不多。】


    苏念薇:【你该不会和你那塑料老公擦出爱的火花了吧?】


    苏念薇:【其实从一开始我觉得奇怪, 你怎么可能会这么草率答应一个陌生男人的求婚?原因只有一个,你对他有好感。】


    不愧是认识了七年的好朋友,居然能一下子猜透她的小心思。


    钟枝灵:【你说一个男人夸你可爱,会不会有戏?】


    从前只有别人追她,她没有喜欢人的经验, 但苏念薇谈过几段恋爱, 相对来说, 她在恋爱方面更有经验。


    苏念薇:【应该是有好感吧,有戏。】


    苏念薇:【你打算在这一年里拿下他?直接假戏真做?】


    钟枝灵:【有可能吗?】


    苏念薇:【你觉得呢?】


    钟枝灵对好友的反问不满意,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之前郁呈颐送的小机器人上,


    小机器人被钟枝灵放置在床尾充电,钟枝灵托腮看着机器人,想起机器人还有ai对话功能,立刻调到对话模式,她对着小机器人小声喃喃道:“雪球,暗恋对象夸我可爱,你觉得我和他有可能吗?”


    小机器人发出柔和的女声:“根据客观判断,非常有机会,他对你早就超出了普通关系,你们很大概率能走到一起。”


    钟枝灵对它的回答很满意。


    那是否代表,她在郁呈颐心里是不一样的存在?


    第二天晚上,因为陈阿姨提前结束假期,钟枝灵不需要继续遛狗。


    因为第二天要出差,钟枝灵没有留在报社加班,早早回到御湖筑,正躲在客卧里计算明天早上出门去机场的时间。


    钟枝灵规划了路线,计算抵达机场的最佳时间,最后得出结论,她明天早上要六点出门。


    钟枝灵看着自己算出的出门时间,叹了口气,她走出客卧,正好撞见遛狗回来的陈阿姨:“陈阿姨,明天早上不用准备我的早餐。”


    陈阿姨应了声好,这句话却被在客厅喂猫的郁呈颐听到,他微微蹙眉:“怎么了?”


    钟枝灵这才发现蹲在角落的郁呈颐,她想到昨晚他对她说的话,羞耻感后知后觉涌起,她说话也不自觉磕巴起来。


    “我……明天早上要六点出门赶飞机,应该赶不及吃早餐。”


    郁呈颐已经朝她走来,高大的身影最终停在她几步开外:“几点的航班?你打算怎么去机场?”


    钟枝灵老老实实地回答航班信息,随后道:“我叫网约车送我去最近的地铁口,坐地铁能直达机场,大概一个多小时就能到,很方便的。”


    这个路线规划,对于钟枝灵来说确实算方便,麻烦的时候,甚至要还要换三种交通方式。


    “明天在家里吃早餐。”


    他沉声道:“不用这么早出门,我明天早上亲自送你过去。”


    钟枝灵好像开始习惯郁呈颐对她的照顾,从借住在他家开始,他也逐渐开始承包她的其他小事,包括她的早晚餐,再到早上送她上班……


    这些事虽然微小,但确确实实为了乱糟糟的生活提供了太多便利。


    第二天,钟枝灵切实感受到郁呈颐的细致和靠谱。


    郁呈颐直接开车送她,到了机场,他还下车帮她拉行李,这是钟枝灵最轻松的一次赶飞机,之前每次都是自己提着行李箱紧赶慢赶,这次她不需要自己拉行李,还在郁呈颐的车上安心地补了个觉。


    临走时,她拎着郁呈颐给她打包的早餐,和几个同事碰面,一起坐在候机厅里等登机。


    这次一起出差的同事里有郑芯,她家离机场很远,一碰面就抱怨自己还没吃早餐,钟枝灵分了她两个包子,包子是陈阿姨包的,还散发着余温,郑芯尝了一口,眼睛都亮了:“好好吃!你在哪里买的?”


    钟枝灵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谎称是朋友妈妈包的。


    郑芯夸赞了几句厨艺,没再多问,吃过东西,郑芯开始晕碳,打着哈欠:“累死了,为了赶飞机我五点多就起床了,我先睡一会儿。”


    除了郑芯,另外两个是男同事,昨晚也熬夜剪片子写稿,大家都是萎靡不振的状态,钟枝灵是一行人中精神最好的。


    郑芯显然注意到她神采奕奕的状态,问她:“你不困?”


    “我不困。”


    往常赶飞机赶高铁,她就算再累再困,她也会强打着精神,不让自己睡着,她总担心自己会过站,无人提醒,会耽误时间。


    在外奔波工作,她不敢让自己懈怠,因为她知道,她只能依靠自己。


    但现在她好像可以短暂地依赖郁呈颐,得到一丝喘息。


    自己好像越来越依赖郁呈颐,她也开始贪恋这种有人可以依赖的感觉。


    他们之间,好像变得更像夫妻了。


    苏念薇的消息还停留一天前,苏念薇问她:【你真的想好要去追他了?我担心你会受情伤。】


    钟枝灵的回复简短坚定:【嗯,我决定好了。】


    之前他夸的那一句可爱,让钟枝灵短暂地眩晕过。


    或许以后分开了,她也会一直记得这一段温暖的时光,有人曾经短暂地充当过她倚靠的支柱。


    她像是被浸在温水里,偶尔清醒,又偶尔沉沦,她未知前路,不知道会不会有结果,但又总想去撞一撞那一堵南墙-


    一行人中午才抵达订茶山脚下的酒店,说是酒店,其实只能算是简陋的宾馆,他们简单吃了午饭,没有休息,直接出发上山。


    钟枝灵采访的地方叫龙坞镇,这边盛产茶叶,大部分居民都是以采茶为生,钟枝灵和其他三个同事踩着青石板小路上山,连绵不绝的茶田浸润在薄薄的雾中,清风掠过翠绿的田垄,混杂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是和北城繁华不同的景色。


    五月初还算是新茶的采摘期,田间有三三两两的茶农在采茶,手指翻飞,动作娴熟,嫩芽落入竹篓中,让人赏心悦目。


    这次采访的重点不是采茶,而是运输茶叶的过程。


    过去需要工人背着一百多斤的竹篓,沿着山路人力搬运采摘好的茶叶,但山路曲折,一来一回要两个多小时,春茶讲究的是争分夺秒,运输时间太长会造成茶叶耗损,但现在部分茶园采用无人机运输,只需要几分钟就能把茶叶运送下山。


    茶园有几个人在操控无人机,钟枝灵好奇问茶园的负责人:“这些是茶园的员工吗?”


    茶园老板说话很直:“不是,都是无人机公司那边派来帮我们操作的,我们哪会弄这些?专业的事就应该交给专业的人来干。”


    钟枝灵走上前,注意到无人机的logo,是拓界。


    她不由自主想到郁呈颐。


    她忍不住拍了张照片,发给郁呈颐。


    这两天好像看到和他相关的东西,她都忍不住分享,都是些乱七八糟的内容,郁呈颐居然还有耐心回复她几句。


    钟枝灵也上前采访了几人,这一款运输茶叶的无人机是新一代产品,这次供给茶园运输茶叶,属于新品测试的一环,运输途中,有一架无人机似乎出了些问题,他们正在联系公司,要找专人过来解决技术问题。


    其中一人说:“听说大老板现在就在江城分部视察,该不会摇人摇到大老板吧。”


    “想什么呢,大老板日理万机,哪里会闲得没事来处理我们这种小问题?”


    ……


    钟枝灵偷听到拓界员工的对话,又忍不住去骚扰郁呈颐。


    钟枝灵:【听说其中一架出了点技术问题,正在联系公司找人来修。】


    钟枝灵:【你在江城?】


    彼时郁呈颐正坐着江城分部的会议室里,听着高管汇报工作进度。


    他周身气场冷肃,眉眼间是惯有的沉静淡漠,虽然是惯例的工作汇报,高管还是不敢有一丝懈怠。


    直到郁呈颐放在一旁的手机震动两声,打破会议室沉闷的气氛。


    郁呈颐垂眼看向手机,头也没抬:“继续。”


    高管眼观鼻鼻观心,继续汇报,好不容易汇报结束,还没松口气,就听到郁呈颐问:“听说这几天有项目组在龙坞镇测试新一代运输无人机,结果如何,有没有出现状况?”


    高管不明白郁呈颐为什么会突然关注到这个小项目组,他反应很快:“郁总,我现在就去了解情况。”


    几分钟后,高管提心吊胆地回来汇报情况:“郁总,听说龙坞镇那边的项目出了点小状况,有一架无人机出了点技术问题,我们这边正准备派人过去处理。”


    “我也一起过去一趟。”


    郁呈颐起身。


    “我正好顺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山路


    钟枝灵一通乱发, 只得到对方一句简短的:“嗯。”


    她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像是在骚扰郁呈颐,她收起手机,继续采访工作。


    钟枝灵顶着烈日, 蹲守在茶山上一整天,收获满满, 两个男同事手上有其他方向的选题, 想多拍点其他采访素材,选择留在山上,住在茶农家一晚,了解采茶工的生活,钟枝灵和郑芯则是下山回酒店,整理今天的采访内容。


    江南天气多变, 白天还晴空万里,夜晚瞬间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钟枝灵刚洗完澡,吹干头发出来, 却看到郑芯站在房间里接电话, 她的表情很凝重:“好, 我现在想办法帮你把药送过去。”


    钟枝灵上前:“谁的电话?”


    郑芯挂断电话:“是方哥的电话,说韩杨的哮喘犯了,但他忘了随身带药,药现在在酒店,他想拜托我, 叫人帮忙把药送上去。”


    钟枝灵心里咯噔一下, 根据她对哮喘的了解, 也知道哮喘发作的后果可大可小,严重的时候可能会危及生命,发病时没有药, 就想一颗不定时炸弹,随时出事,现在的情况算是很危急。


    钟枝灵:“但现在下着雨,我们又没车,怎么把药送上山?”


    郑芯接着打电话:“我们现在只能联系前台,让她帮忙开门拿药,我看他们有车,再问问能不能行个方便,开车帮我们把药送上山。”


    前台接到电话,知道他们是一起的,确认了身份后,很爽快地帮他们开了韩杨的房间,让他们找哮喘药。


    哮喘药顺利找到了,但怎么送上山却是一个难题。


    宾馆有接送游客的服务,钟枝灵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询问前台能不能派车送她上山,前台也很为难:“美女,平时天气好也就算了,现在下着大雨,山路不好走,也不安全,没人敢送你上山啊。”


    钟枝灵站在一楼前台,还想坚持一下:“现在情况很紧急,我的同事还在等着药救命,我们可以加钱。”


    前台:“不是钱的问题,是我们也没办法保证能安全送你上山,万一我们连人带车困在半道上,那也很危险。”


    “可是……”


    钟枝灵转头,望向门外的雨幕,剩下的话咽回肚里,雷声轰鸣,茶山的轮廓在雨中若隐若现,像庞大巨物,静静屹立在夜空中。


    钟枝灵也知道前台说的是实话,事到如今,同事还在山上焦急地等着药,钟枝灵只觉得无力感席卷全身,正在一筹莫展之际,有人叫了她:“钟记者。”


    钟枝灵回头,发现是白天采访过的几个拓界员工,其中一人注意到她焦急的神色,问她:“怎么了?是遇到什么事了?”


    钟枝灵愁容不展:“我有个同事哮喘犯了,但忘了随身带药,他人现在在山上,情况很危险,我想找人带我上山送药。”


    她又问他们:“你们呢?”


    “我们的领导来了,来接人。”


    话音刚落,雨幕中骤然亮起两道凌厉的车灯,强烈光束刺穿茫茫雨雾,一辆纯黑大G缓缓驶来,庞大嚣张的车身在朦胧雨夜中显得尤为明显。


    大G缓缓驶近,左右摇晃的雨刷刮去车前玻璃滑落的水珠,钟枝灵看清开车的人时,微微怔住。


    是郁呈颐。


    也有人认出郁呈颐:“开车的是……郁总?”


    大老板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钟枝灵站在宾馆的台阶上,望着来人,也同样惊讶,她没料到郁呈颐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他不应该在江城吗?


    车子开到近前,车门打开,郁呈颐下了车,他穿着一身纯黑冲锋衣,径直走到钟枝灵面前:“怎么站在这儿?”


    被忽略的拓界员工面面相觑。


    后面随车过来的项目负责人小心翼翼问郁呈颐:“老板,你们认识?”


    “认识。”


    郁呈颐言简意赅:“你们老板娘。”


    老板娘???


    众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在钟枝灵身上,一行人陷入不可置信中。


    郁呈颐的目光再次转向钟枝灵,捕捉到她眉眼间的焦急:“怎么了?”


    钟枝灵却没有心思在意别人各异的目光,直接走到郁呈颐面前,嗓音发紧:“我同事现在在山上,哮喘发作,但身边没有带药,我现在想送药给他,但……”


    郁呈颐听懂她的未尽之言,只是淡淡嗯了声:“你去收拾一下,我现在送你上山。”


    钟枝灵不敢相信:“……可以吗?”


    前台接话:“美女放心,这位先生开的是越野车,安全得很,赶紧去吧。”


    钟枝灵看着他,每次遇到他,所有焦灼在此刻迎刃而解,替她解决一切难题。


    郑芯得知送药的事得到解决,松了口气,但她不太放心钟枝灵和不认识的异性单独上山,想跟着一起去,钟枝灵和她解释:“郑芯姐放心,他是我的熟人。”


    “我去送药,你在酒店待着,万一有其他情况,你在山下会方便点。”


    郑芯半信半疑地点头:“好,你注意安全。”


    钟枝灵又折返回自己的房间找了个双肩包,为了以防万一,除了哮喘药,钟枝灵还简单往双肩包里收拾了些东西。


    钟枝灵到一楼大堂时,郁呈颐正伫立在不远处等她。


    他身着黑色冲锋衣,衬得他身形愈发颀长挺拔,明明是休闲装扮,他却自带沉稳强大的气场,见到她匆匆赶来,示意她:“上车。”


    大G底盘太高,钟枝灵费了点了力才坐上副驾驶。


    车灯再次亮起,车子驶入大雨里,夜雨滂沱,天地间仿佛落下白茫茫的水雾,雨刮器不断摇摆,钟枝灵忍不住问:“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他打着方向盘,语气淡淡:“听说新品测试出了些技术问题,就顺便过来看看。”


    “不是你给我发的照片吗?”


    钟枝灵想起今天的消息,才慢吞吞地“哦”了声。


    但她又觉得哪里不太对,这种技术问题还需要郁呈颐这个大老板亲自跑一趟吗?


    他有点过于敬业了。


    车子驶入山中小道,钟枝灵才体会到前台说的危险。


    面前的羊肠小道说是路,更像是被人临时开辟出的单行小道,只能勉强容纳车辆单行通行。


    钟枝灵蜷起手指,紧张问:“这个路真的能开车吗?我们会不会有危险?”


    “万一尽头不是我们的目的地怎么办?”


    “怎么办?”郁呈颐风轻云淡,“最坏的结果就是咱们俩一起交待在这儿。”


    “钟记者,你可以提前给我们写一个新闻报道。”


    听到他一本正经地开着玩笑,钟枝灵忍不住:“郁呈颐!”


    他的唇边溢出似有若无的轻笑,语气带着安抚:“放心,路线是对的,而且我的开车技术还行。”


    “以前在波士顿读书,假期会和同学自驾去户外越野,开着越野车穿越丛林,路线比这个复杂,那时候的天气比现在恶劣。”


    钟枝灵愣住,她很意外他的另一面:“我以为你不会喜欢这种刺激的娱乐活动。”


    “偶尔会尝试,我刚成年那会儿,会开超跑在赛车场上飙车。”


    他对超跑不怎么感兴趣,但郁则喜欢收藏超跑,他的超跑多得能开车展,郁呈颐偶尔也会开着玩,只是林絮尔觉得危险,他本身也不太喜欢超跑狭小的驾驶座,后来也不常开。


    车子还算平稳地行驶在泥泞小道上,还算顺畅,视野重重变幻,他却猛地刹车。


    或许是雨太大,刮倒了小道旁的小树,树干横亘在小道上,堵死了前进的路。


    钟枝灵想要解开安全带:“我和你一起去搬。”


    温热的掌心按住她的手背:“不需要。”


    “你乖乖在车上待着。”


    车灯亮如白昼,穿透雨幕,将前方的景象照得分明,他独自下车,弯腰一点点挪开拦路的树干。


    雪白灯光打在他的肩背上,钟枝灵的心里是止不住地担忧,她几次想下车搭把手,但又担心自己下了车给郁呈颐添麻烦,最后还是选择听郁呈颐的话,乖乖坐在车上等他。


    幸好树不算大,很快就挪到一旁,郁呈颐再次上车时,身上的冲锋衣沾满雨水,肩头裹挟着山间湿冷的水汽,雨水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颔下滑。


    钟枝灵递过去一条毛巾:“干净的,擦擦。”


    没等郁呈颐接过,她倾身凑上前,主动替他擦拭,毛巾一点点擦过他的脸颊,她靠得很近,近得能嗅到她身上的气息,但钟枝灵似乎毫无所觉,只是专注地替他擦拭脸颊的水渍。


    郁呈颐身形微顿,没有制止,柔软毛巾擦过他的脸庞,他嗅到毛巾上很浅淡的香气,似乎和钟枝灵身上的气息渐渐重合。


    他抬手,收紧拿着毛巾的手,手背青筋凸起,嗓音带哑:“我自己来。”


    钟枝灵闻言,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动作有些过于亲昵,她耳尖微烫,讪讪松手:“还有多久才能到?”


    郁呈颐擦拭干净脸上的雨水,语调平静:“还有一段路就到了。”


    最后一段山路是上坡,他出声提醒:“坐稳了。”


    钟枝灵还未反应过来,就听到油门轰鸣,车子如离弦之箭,风驰电掣往前冲。


    钟枝灵伸手握紧安全带,越野车左右剧烈晃动,她吓得闭上眼,直到行驶平稳后,钟枝灵才心有余悸地缓缓睁开眼。


    眼前的茂密树丛变成房屋的星点灯光,预示着即将抵达目的地,钟枝灵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松懈下来。


    越野车停在韩杨借住的人家门口,钟枝灵急急忙忙下车,撑着伞送药进去。


    幸好钟枝灵来得及时,用过药后,韩杨的症状开始好转,原本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脸色也不再是之前的苍白难受,他扯出一抹歉意的笑:“小钟,多亏了你,真的太谢谢了……”


    让一个小姑娘冒着危险,冒雨上山给他送药,韩杨真心过意不去。


    “不是我的功劳。”钟枝灵很汗颜,不敢把功劳揽在自己身上,“是有人专门开车带我上山的,不然我也送不了药。”


    钟枝灵回头去寻郁呈颐,男人颀长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冲锋衣还残留着雨水的痕迹,却没有破坏他身上的矜贵气息。


    韩杨好奇:“小钟,这位是?”


    钟枝灵摸了摸鼻子,“老公”两个字在嘴边转了个弯,又换了个称呼:“我……男朋友。”


    “他在这边出差,我们俩就正好在酒店碰到,刚刚就是他开的车,送我上山。”


    郁呈颐听到钟枝灵对他的身份介绍时,他缓缓抬眸,淡然的眉眼似乎出现一丝细微波动。


    韩杨连声道谢:“原来是小钟的男朋友,感谢感谢……”


    郁呈颐沉静道:“客气。”


    “小钟,哥欠你们一个天大的人情,等回北城,哥请你们吃饭。”


    挡不住韩杨的热情,钟枝灵含糊附和几句,不再打扰韩杨他们休息,退出房间。


    雨势愈来愈大,白茫茫一片,看不清前方,钟枝灵站在屋檐下,看着雨水汇成连绵水帘,不断滴落,她有些发愁该如何返回酒店。


    “郁太太,不解释一下吗?”


    清冷的木质香清浅,男人嗓音低沉,清晰入耳,滴答滴答,随着雨水砸落在青石板,“郁太太”这三个字也一起滴落在她的心间上。


    钟枝灵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缓缓转头看向身旁的人,说话有些磕巴:“解……解释什么?”


    郁呈颐凝视着她,眼眸是浓郁得化不开的墨色。


    “关于我的身份怎么从老公降级成男朋友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姜茶


    对于男朋友这个称呼, 钟枝灵自然有自己的原因。


    她小声说:“我从没有和同事说过自己有男朋友,如果贸贸然冒出个‘老公’,多少有些奇怪, 换成男朋友更合理些。”


    钟枝灵又问:“郁总,你介意?”


    本质是表面夫妻, 郁呈颐看起来也不像是在意称呼的人。


    郁呈颐不置可否:“还好。”


    钟枝灵捉摸不透他的“还好”是什么意思。


    韩杨他们借住的是村长的家里, 两人在村长家待了一会儿,雨势却没有停歇的迹象,村长不建议他们下山,说替他们想想办法,给他们安排住处。


    韩杨他们借住村长家,是提前和村委协调沟通好的, 只是现在临时多出一个钟枝灵和郁呈颐,没办法再安排住处。


    村长很快想到解决方案,说他侄子家在隔壁, 可以帮忙问问有没有空房间落脚。


    隔壁是一栋两层的小自建房, 显然是新建的, 村长带着钟枝灵他们敲开隔壁的门。


    开门的是村干部的侄子媳妇,说明来意后,女人的目光在钟枝灵两人身上打量,却不太情愿:“我们家有小孩,家里住进来两个陌生人, 不太方便。”


    郁呈颐率先沉声道:“我们会给住宿费, 麻烦你让我们借住一晚。”


    听到会给住宿费, 女人的态度有些松动,说要先和丈夫商量,匆匆回屋。


    几分钟后, 女人再次出现在门口,说同意让他们借住一晚。


    “家里只剩一间空房,你们俩挤一挤。”


    钟枝灵一怔,意识到自己又要和郁呈颐共处一室,心跳开始加速。


    想起之前同床共枕的那一晚,钟枝灵耳尖莫名有些发烫,但下一秒,她却听到郁呈颐的声音:“不用,让我女朋友一个人住就好。”


    听到是让她一个人借住,钟枝灵扯了扯郁呈颐的衣角:“那你晚上住哪儿?”


    郁呈颐:“我在车里睡一晚。”


    越野车空间本身就大,把座椅放倒,完全能睡人。


    钟枝灵原本的期待被打散,她望着他沉静的眼眸,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把要说的话咽回去,那边女人拿出手机收了郁呈颐的钱,领着钟枝灵往里走。


    钟枝灵进了屋,发现客厅沙发上躺着男人,正在刷视频,察觉到动静,抬头看了钟枝灵两人一眼,注意力又重新落在手机上。


    另一侧有两个八|九岁的小姑娘正好奇地偷偷观察他们,大概率是这家人的女儿,钟枝灵对两人笑了笑。


    女人对两个小姑娘说:“你们两姐妹去把楼上那间房间收拾一下。”


    年纪略小的妹妹抱着女人的手撒娇:“妈妈我好累,我不想去,让姐姐去嘛……”


    “又偷懒。”女人语气没有责备的意思,转头对大一点的姐姐说,“小雨,你去把房间收拾了。”


    名叫小雨的姐姐更腼腆些,她小声反驳:“可是我今晚负责洗碗了,也很累。”


    女人不耐烦道:“不就是洗了几个碗吗?累什么累,你是姐姐,多干点活怎么了?赶紧去!”


    姐姐被呵斥,却不敢反驳,只能默默带着钟枝灵两人上楼。


    借住的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旁堆放了些杂物,平时应该是充作杂物间使用,但好在还算干净。


    姐姐瘦瘦小小的,干活却很利索,她自己搬了张椅子,站上去从衣柜顶部取出新的被子和枕头:“姐姐,这是你的被子和枕头。”


    钟枝灵见她这么乖,心里升起暖意,她从背包里找出一包牛奶糖和一包芝士夹心饼干,递给小姑娘:“谢谢你帮姐姐收拾房间,这是姐姐给你的谢礼。”


    姐姐也不过是八|九岁的模样,还是小朋友,见到零食眼睛一亮,原先有些低落的情绪也一扫而空:“谢谢姐姐。”


    小姑娘抱着零食蹦蹦跳跳离开了,钟枝灵自己收拾了一下房间,想起了郁呈颐。


    她在心中暗暗失落叹了口气,原本还想着能借今晚的机会,和他单独共处,结果郁呈颐选择在车上睡一晚。


    抛开她的小心思不谈,钟枝灵也不放心他在车上睡一晚,山里气温低,加上他又淋了雨,很容易感冒。


    郁呈颐平时很照顾她,她也想为他做些什么。


    她垂眸思索片刻,找出她的保温杯,起身下楼找到了女主人,钟枝灵很客气:“姐,我男朋友刚刚淋了雨,我想借用你家的厨房,煮点红糖姜茶给他,可以吗?”


    郁呈颐的住宿费给得很多,女人没有拒绝,把她带到厨房,还给钟枝灵拿了姜和红糖,只提醒道:“一会煮完东西,记得把锅洗干净。”


    钟枝灵应好,女人转身离开厨房,回到客厅,钟枝灵把生姜洗干净,拍碎生姜,把生姜和红糖放进锅里煮。


    姜茶很快煮开,钟枝灵倒出红糖姜茶,把姜茶倒入保温杯里,她又把厨房用具洗干净,恢复原样,刚收拾好厨具,钟枝灵却听到客厅里传来吵架声。


    这本是人家的家事,出于礼貌,钟枝灵也不好去窥探,但她又实在好奇,忍不住探出头去看发生了什么。


    姐姐死死抱着一包东西,眼睛红红的,钟枝灵依稀辨认出,那是她刚刚给姐姐的芝士饼干。


    妹妹则是在一旁哇哇大哭,说:“姐姐不肯给我饼干吃!”


    姐姐据理力争:“可是这是我的饼干。”


    妹妹没有理会,只是一味哭闹撒泼。


    女人一把抢过姐姐怀里的饼干:“不就是一包饼干吗?你都多大了!还不懂事,不知道让着点妹妹。”


    姐姐眼见自己的饼干被母亲抢走,只能求助般看向沙发上的爸爸,但爸爸只是躺在沙发上,刷着手机短视频,事不关己,像是没听到孩子之间的哭闹。


    钟枝灵站在厨房门口,悄悄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明明画面不相同,但她想到了徐家,想到了徐思苒。


    她又想起十岁的暑假,徐思苒出了车祸,手臂上缠着绷带,蜷在乔茜怀里哭成泪人:“爸爸妈妈,你们是不要我了吗?”


    乔茜也抱着她泣不成声:“怎么会?妈妈不可能不要你。”


    钟枝灵走进病房,所有人都齐齐看向她,她依然记得徐家人当时看她的眼神。


    戒备,警惕,仿佛她靠近,就会伤害到徐思苒。


    徐靖不动声色地将她带出病房:“灵灵,现在思苒情绪不稳定,你先别出现在思苒面前,好吗?”


    在亲子关系中,永远都是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钟枝灵回过神来,客厅的闹剧收场,被抢走饼干的小姑娘沉默地离开,她一直低着头,不小心撞到正要出门的钟枝灵。


    小姑娘吓了一跳,才发现是钟枝灵:“姐姐,你要出去吗?”


    “嗯。”


    钟枝灵拎起雨伞,小声对小姑娘说:“等我回来,你过来找我好不好?”


    小姑娘不明白钟枝灵的意思,但还是迟疑地点点头。


    钟枝灵捏了捏她的手,撑起雨伞,往外走去。


    她抱着保温杯,走出院门,隔着雨幕,她一眼就看到郁呈颐的越野车停在不远处。


    钟枝灵快步走到车旁,抬手敲了敲车窗。


    车窗降下,露出郁呈颐的脸。


    他已经脱下淋湿的冲锋衣,里面只穿了件黑色短袖,看到撑着伞的钟枝灵,他微微蹙眉:“下这么大雨,你怎么出来了?”


    钟枝灵声音很轻,“你刚刚淋了雨,我担心你着凉,就给你煮了些红糖姜茶驱寒。”


    说完,她将怀里抱着的保温杯递过去。


    “这个杯子我洗过,很干净的,你放心。”


    郁呈颐顿了下。


    他的体质还不错,这一点雨还不至于让他感冒,他也不喜欢喝这种带姜味的东西,但他望向钟枝灵,她的眼底满是殷切的期待,像一汪澄澈的清潭。


    拒绝的话没有说出口,郁呈颐不动声色压下眸底的暗色,最终接过保温杯:“谢谢。”


    注意到钟枝灵还撑着雨伞站在车旁,雨花溅在雨伞上,细小水珠沾湿她的发梢,他出声:“先上车,别淋湿了。”


    钟枝灵收起雨伞,坐在副驾驶上。


    郁呈颐打开盖子,热气氤氲,飘出淡淡的姜味,混杂着红糖的甜腻。


    他尝了一小口,那股辛辣甜腻的怪异味道充斥口腔,他微微蹙眉。


    钟枝灵以为他怕烫,忍不住提醒道:“有些烫,你小心点。”


    对上钟枝灵那双眼眸,他只能“嗯”了声。


    他喉结滚动,忍着厌恶,仰头喝了几口。


    钟枝灵盯着他看,那点越界的私心也大胆地一点点溢出。


    借着陌生的环境,她想要制造和他相处的契机,现在正是靠近他的好机会,钟枝灵不想放过。


    平心而论,即使郁呈颐对她没有感情,他对她也几乎是有求必应。


    所以钟枝灵打算主动一次。


    郁呈颐喝了一小半,没有再继续喝,只是握着保温杯。


    但这是钟枝灵第一次主动追人,或许知道自己是在算计,她心里忐忑不安,有些不自然:“郁总。”


    钟枝灵的声音带着点颤:“我一个人住在陌生人家里……有点害怕。”


    她垂下眼,努力流露出怯意,才缓缓抬眸看着郁呈颐。


    “你今晚可以陪我一起睡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拥抱


    话音刚落, 郁呈颐握着保温杯的手顿住。


    雨滴砸落在车顶,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凌乱无序, 宛如她现在的心情。


    钟枝灵垂着眼,在等着郁呈颐的回答。


    片刻, 郁呈颐旋上保温杯, 问:“因为上次的事有阴影了?”


    钟枝灵意识到他说的是被室友男友骚扰那件事:“嗯,我有点害怕。”


    说完,钟枝灵眼睫颤了颤,心里发虚,她知道自己有些卑劣,利用郁呈颐的同情心, 创造机会和他接触。


    郁呈颐低眸,视线触及钟枝灵白皙纤细的脖颈。


    “我陪你。”


    三个字宛如小锤,一点点敲在心间, 钟枝灵心头狠狠一跳, 虽然知道他对他没有旖旎心思, 只是担心她的安危,但她还是几乎要藏不住欣喜,她努力收敛情绪:“谢谢你,郁总。”


    “回去之前,我想先去一趟村里的小卖部买点东西。”


    早在之前, 她问过村长, 知道村里有小卖部, 她打算去买点洗漱的日用品。


    郁呈颐撑伞,和她并肩走在山间小道上,细碎的雨丝在夜色里飘摇, 小卖部的灯光如豆。


    郁呈颐随着钟枝灵踏进小卖部,店面装潢很有旧旧的年代感,各种各样的货品塞满小小的小卖部,店里甚至兼顾着代收快递的工作,柜台下堆放着一些快递。


    小卖部的老板在柜台前玩手机,听到动静,他抬头看了一眼,对他们两个陌生的外来者很惊讶。


    钟枝灵问了日用品的位置,老板给她指了货架的位置,钟枝灵径直走过去。


    除了日用品,钟枝灵又买了些零食,看到货架下方摆放着一箱箱的牛奶,她又另外拿了一箱牛奶。


    郁呈颐很自然地站在她身边,替她拿东西,看到她拎着一箱牛奶,视线久久停留在那箱牛奶上,终于出声:“买一箱?”


    似乎看出他的疑惑,钟枝灵往上提了提:“这是送人的。”


    郁呈颐没再多问,伸手自然地接过钟枝灵拎着的那箱牛奶。


    郁呈颐拎着一袋东西和一箱牛奶回去,正好在门口碰到女主人。


    没等对方说话,钟枝灵递过去一箱牛奶:“姐,大晚上打扰你们很不好意思,这是我们的小小心意,这箱牛奶给妹妹们喝。”


    见钟枝灵这么客气,女人也有点不好意思:“啊呀,这也太客气了……”


    她转头叫了沉默寡言的大女儿:“小雨,过来拿牛奶,你和妹妹一人一半分着喝。”


    在一旁玩玩具的妹妹不太高兴:“我要比姐姐多。”


    女人立刻打圆场:“好好好,一会让姐姐多分你几瓶,馋猫,”


    大女儿听到这句话,没再反驳母亲的话,只是默默地放好牛奶。


    女人像是没发现大女儿的异样,热情招呼钟枝灵吃水果,钟枝灵摆手婉拒,又说了担心郁呈颐在车上休息会着凉,就带着他借住一晚。


    征得女主人的同意后,钟枝灵带着郁呈颐回房间。


    走进房间,郁呈颐才看到他们今晚要睡的床,只能勉强睡两个人。


    钟枝灵注意到他的目光,尴尬地摸摸鼻子:“郁总,条件不太允许,我们今晚真的要……挤一挤了。”


    郁呈颐微微挑眉:“还真没体验过。”


    刚关上门,门就被人轻轻敲响,传来小姑娘稚嫩胆怯的嗓音:“姐姐。”


    钟枝灵去开门,小雨抱着几个黄澄澄的枇杷,小心翼翼地站在门外。


    “姐姐,这是我们家种的枇杷,妈妈让我送点给你们尝尝。”


    钟枝灵一手接过:“谢谢。”


    “进来,姐姐有东西给你。”她另一只手把小姑娘拉进屋内。


    小姑娘怯生生地看了眼郁呈颐,郁呈颐见两人有话要说,找出日用品去洗漱,把空间留给她们。


    关上门,钟枝灵才蹲下|身平视着小姑娘,“我给你的饼干,你吃了吗?”


    “饼干给妹妹了。”小姑娘语气藏着委屈,“妹妹说她想吃,妈妈没问过我的意见,就直接把我的饼干给妹妹了。”


    钟枝灵轻声问:“为什么?”


    小姑娘揪住衣角:“因为妈妈更喜欢妹妹,说我是姐姐,应该多让着妹妹。”


    钟枝灵心底抑制不住的发涩,从一开始她就看出来,姐姐性格文静稳重,不太爱说话;而妹妹性格更活泼,也更会撒娇,也相对更讨大人喜欢。


    钟枝灵朝小姑娘招了招手:“没关系。”


    钟枝灵拿出小卖部买的小零食,除了饼干,还有软糖其他小零食。


    她全部塞到小姑娘手上:“这些都是姐姐单独给你的,别人没有,我只给你,藏好了。”


    小姑娘原本眼圈红红,听到钟枝灵的话,委屈的眼泪终于憋不住,一滴滴砸落在饼干的包装袋上。


    钟枝灵把小姑娘抱进怀里。


    只是小姑娘好像不太习惯和人如此亲密,感受到拥抱时,女孩小小身躯有些发僵,过了一会才渐渐放松下来,她轻轻抓住钟枝灵的衣角,缩在钟枝灵的身前,小小声地抽噎。


    钟枝灵任由她哭,没有阻止,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


    或许在家庭中被忽略的孩子,内心里都渴望着被人偏爱。


    就像她站在徐家,孤立无援,所有人都忽视她,所有人都不在意她的想法和感受。


    她永远都记得那种感觉。


    她当时渴望一个人能发现她的委屈,愿意弯下腰抱抱她。


    随便任何一个人都可以。


    现在面前的女孩与她有种相同的境遇,就连身影也渐渐和记忆中重叠,像是穿越时空,看到小时候无措的自己。


    她抱了小姑娘,又像是抱了小时候的自己。


    她现在像是在为另一个“她”补上缺憾。


    她只是小姑娘漫长人生路的过客,人生似海,或许她今晚的举动在女孩的回忆里只是一滴微不足道的水,不值得一提,但她也希望,她的拥抱,能为这个小小的女孩此时此刻带来些许的慰藉-


    小姑娘很懂事,她担心打扰钟枝灵休息,只是哭了一小会儿,就自己默默擦干眼泪,乖巧和钟枝灵道谢,抱着零食悄无声息地离开。


    小姑娘走后,钟枝灵独自站在昏暗的房间里发呆。


    一道亮光破开房间内的黑暗,是门开了,是去洗漱的郁呈颐回来了。


    钟枝灵仓皇抬眸,与站在门边的郁呈颐四目相对。


    她的眼底蓄满雾气,白皙的脸庞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


    一滴晶莹的泪悬在下颔,欲坠未坠。


    郁呈颐握着门把手,力道微微收紧,他关上门,走到她面前:“怎么哭了?”


    钟枝灵抬手胡乱拭去脸上的泪水,强颜欢笑:“没事……”


    “我就是……觉得刚才的小妹妹很可怜。”


    “她生活在一个偏心的家庭里,明明都是女儿,只因为她不会撒娇,她做什么都要让着妹妹,是被忽略的那一个,也是永远要被动妥协的那一个。”


    她的声音一点点低下来,郁呈颐静静地站在她身侧,


    “我刚刚抱了抱她,希望能安慰到她。”


    钟枝灵低头,喃喃道:“但我还是为她难过。”


    视野里,郁呈颐高大颀长的身影笼罩在她面前。


    他抬手,很轻地揩过她的泪痕。


    指腹碾过柔嫩的肌肤,触感明显,钟枝灵眼睫颤了颤,她泪眼朦胧,抬眸看向面前的男人,他的眉眼一如既往的清冷淡漠,却微微蹙着眉。


    往日边界感极强的男人,此刻越过界限,亲手替她拭去眼泪。


    指腹蹭过肌肤,像是用指尖撩拨她的心湖,震颤难平。


    往日他也有过主动越轨,但都是事出有因。


    郁呈颐垂下眼,缓缓出声:“枝灵。”


    钟枝灵反应迟缓,愣怔地望向他,他按住她的肩胛,将身形单薄的她圈在怀里。


    钟枝灵的脸颊枕在他胸膛上,男人清冽的气息包裹着。


    钟枝灵眼眸微微瞪大。


    他,主动抱了她。


    郁呈颐的掌心按在她的腰间,热意穿透衣物,源源不断直抵肌肤。


    他抬手拂过她的长发,动作轻柔。


    四周静谧得只剩无休止的雨声,潮湿的寒气却被隔挡在小小的房间外。


    钟枝灵身形发僵,窗外雨声喧嚣,但她的耳畔是属于郁呈颐的沉稳心跳。


    钟枝灵被他抱着,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为什么……要抱我?”


    他说:“我觉得你也需要一个安慰的拥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撞见(二更合一)


    钟枝灵没想过自己会被郁呈颐看破。


    被发现为一个萍水相逢的小女孩难过流泪, 或许在旁人眼里,会认为她的共情能力太强,才心有感触, 但郁呈颐却好像能洞悉她的心事,看破她内心最深处的伤痛。


    原来她深埋心底的伤痛也是能被人发现的。


    她不清楚他是否知晓她真正的身世, 他也什么也没问。


    钟枝灵的脸颊枕在他胸腔前, 平缓有力,一下一下,与她急促的心跳混为一体,纠缠不清。


    她蜷起手指,微微顿了顿,垂下的手缓缓抬起, 试探般攀上他的腰。


    这一刻,高悬夜空的清冷月亮像是触手可及,也变得柔和有温度。


    钟枝灵空茫茫的心被暖意填满, 这个拥抱早已越过协议婚姻的界线, 在此之前, 她和他偶尔也会有越界之举,但几乎都是事出有因,也衬得此时的拥抱却格外的纯粹。


    不是为了配合应付长辈旁人,他现在只是单纯的想抱她。


    她和他,好像更靠近了些。


    她也不清楚郁呈颐这个拥抱是出于何种心情, 她只知道, 她贪恋这点暖, 她很贪心,甚至想让时间不再流转,定格在此刻。


    逼仄陌生的小房间里, 只有他和她。


    但也已经足够。


    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直到手机嗡鸣振动打破满室静谧安宁。


    钟枝灵不想离开温暖的怀抱,但手机闪烁的屏幕在昏暗中格外显眼,她还是条件反射般轻轻挣开:“我的手机在响……”


    郁呈颐替她拿来手机,给她打电话的是郑芯。


    原来是郑芯那边找不到一份资料,想让钟枝灵重新发一份给她。


    钟枝灵一边应答,一边拿出包里的笔记本电脑:“好,郑芯姐,我现在发给你。”


    钟枝灵挂断电话,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房间没有桌子椅子,她只能把笔记本电脑放在床上,弯腰滑动鼠标,去找郑芯要用的资料。


    她专心致志地望着电脑屏幕,电脑的白光落在她脸上,将她纤长浓密的眼睫照得分外明晰,能看清眼睫上还悬着未干的泪珠。


    郁呈颐眸色渐深。


    钟枝灵没注意到他的视线,她把资料发给郑芯后,还想要临时办公写稿,但她扫视四周的环境,有些犹豫。


    郁呈颐问:“还要忙工作?”


    钟枝灵看了眼家徒四壁的房间,连张椅子都没有,根本办不了公,她决定放弃办公,选择躺平睡觉:“不了,现在已经很晚了,我们先休息吧。”


    她刚刚哭过,嗓音像是裹了水汽,软软闷闷的,带着些糯糯的鼻音,像是在撒娇。


    郁呈颐的喉结不自觉滚了滚:“好。”


    这个小房间里没有自带的卫生间,只能去走廊尽头的洗手间洗漱,其他人早已睡下,走廊黑漆漆一片,钟枝灵借着手机手电筒的光,轻手轻脚地去洗漱,简单刷牙洗脸后,又悄悄回到房间。


    郁呈颐主动担起铺床的任务,他铺开被褥,或许被褥枕头放在衣柜太久,带着淡淡樟脑丸的气味,不浓烈,但久不消散。


    郁呈颐微微蹙眉,问:“这是什么味道?”


    钟枝灵嗅了嗅:“你不认识吗?这是樟脑丸的味道。”


    郁呈颐眉头依旧皱着:“那是什么东西?”


    郁呈颐的日常生活不算夸张奢靡,并非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少爷,甚至还会亲力亲为做饭,久而久之也让钟枝灵忽略他的家境出身,钟枝灵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这位塑料老公,其实是金尊玉贵长大的公子哥。


    他可能都不知道樟脑丸是什么。


    钟枝灵看着他的眼神变了,像是在看稀有的大熊猫。


    钟枝灵心血来潮,突然冒起逗弄他的心思:“郁总,你有没有坐过地铁?公交车呢?”


    “偶尔坐过。”


    郁呈颐知道钟枝灵方才的眼神是什么意思,沉声问:“郁太太,我看上去有这么不食人间烟火吗?”


    钟枝灵笑了:“之前没有,现在有一点点。”


    她这样戏弄他,他只是有些无奈:“睡吧。”


    室内再次恢复黑暗,屋外的雨声依旧。


    钟枝灵累了一天,又是采访又是写稿又是上山送了趟药,晚上还哭了一会,她入睡得快,睡得也很沉,郁呈颐没有睡着。


    他不太习惯。


    不算舒适的床垫很硌人,最重要的是,被子似有若无散发出的味道太奇怪,郁呈颐不喜欢这股味道。


    如果不是钟枝灵,他真的宁愿睡在车里。


    身侧传来窸窣声响,柔软无骨的身躯挤在他身边,下一秒,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桃子清香,几乎掩盖樟脑丸的气味。


    郁呈颐呼吸顿了下,微微低头,意识到气味来源于钟枝灵。


    正如钟枝灵所说,这次的床很小,只能堪堪容纳两个人,翻个身就能滚进另一个人的怀里,睡着的她无知无觉地往他怀里钻,不再是第一次同床时充满戒备的样子。


    本以为钟枝灵至此会老实睡觉,谁知她直接得寸进尺,将他当作人形抱枕,纤细的手臂在被子下摸索,随后毫无避讳地抱住他的腰,脑袋也随之靠在他的肩上。


    她的靠近,驱散了怪味。


    钟枝灵毛茸茸的脑袋蹭着他,柔软的发丝扫过他的下颔,激起酥麻痒意,郁呈颐垂眸看清她安稳恬静的睡颜,最终没有远离她,只是抬手替她掖了掖被子。


    放在一侧的手机无声亮起,这次是郁呈颐的手机。


    他没有惊动钟枝灵,轻缓地拿起手机查看消息,手机屏幕亮起莹莹白光,怀里的人似乎不太舒服,再次往他怀里缩,郁呈颐将人往怀里拢了拢,顺势又调暗了手机屏幕的亮度。


    怀中的人总算安静下来,呼吸绵长均匀。


    他单手点开未读消息,是陆助理发来的消息,先是告知他有紧急文件需要他审批,询问他什么时候返程回江城。


    郁呈颐感知到钟枝灵的清浅呼吸,顿了下,才回复:【大概明天。】


    陆助理一开始也疑惑,自家老板什么时候关心起一个小项目组的技术问题,还亲自驱车前往龙坞镇处理,直到今晚问过项目负责人,才大致弄清楚原因。


    钟枝灵也在龙坞镇。


    陆助理茅塞顿开,原来老板是去见老板娘了。


    但他记得,老板和钟小姐不是没有感情的协议婚姻吗?老板什么时候这么关心他的塑料妻子了?


    陆助理疑惑,但陆助理不敢问。


    他只能委婉提醒老板后续还有工作安排,企图掰正郁呈颐的“昏君”行径。


    好在郁呈颐没有为爱昏头,陆助理得到答复,火速离场,不打算打扰老板和老板娘珍贵的相聚时光-


    第二天清晨,钟枝灵是被院子的鸡鸣吵醒的,她惺忪地揉了揉眼睛,发现郁呈颐正站在床边,低头回消息。


    他已经穿上昨晚那件黑色冲锋衣,袖口松松垮垮挽上小臂,衬得懒散随和,他抬眼:“醒了?”


    钟枝灵应了声,旋即问:“你昨晚睡得习惯吗?”


    郁呈颐收起手机:“嗯,一开始不太习惯,后来好些了。”


    一开始睡不着,但钟枝灵靠近他后,他才觉得好一些,所以他几乎抱着钟枝灵睡了一整晚。


    钟枝灵以为他说的“不太习惯”是指不习惯陌生的环境,没有放在心上。


    好在他不会再这里久待,只需要体验一次。


    钟枝灵坐起来:“今晚你睡宾馆,宾馆的环境好些。”


    郁呈颐缓声道:“枝灵,我要走了。”


    “我临时有事处理,需要现在回江城。”


    “这么突然?”


    钟枝灵默然片刻,应了声:“好。”


    他们才待在一起一晚上。


    昨晚的一切,更像是暂时脱离既定轨道的错觉。


    他们有过一瞬间脱轨的暧昧,但天光大亮,一切又回到既定轨道,他和她都默契地选择不再提及昨晚。


    郁呈颐开车离开,钟枝灵则留在山上,韩杨发消息招呼她来村长家吃早餐,钟枝灵在村长家吃过早餐,抱着笔记本写了一会稿子,又过了一个小时,郑芯跟着村民一起上山,她担心钟枝灵没吃饱,还给顺手钟枝灵带了宾馆打包的早餐。


    村长家的早餐是很清淡的粥,钟枝灵确实没吃饱,宾馆的早餐是简单的豆浆包子油条,虽然早餐很简单,但钟枝灵也不挑,吃得很香。


    郑芯见到钟枝灵本人,又一肚子的话要说:“我听韩杨说,昨晚送你上山的帅哥是你男朋友?”


    钟枝灵吃着早餐,含糊道:“嗯,他碰巧有事来这边。”


    郑芯调侃道:“我就说你平时为什么总是拒绝对你示好的男同事,原来已经名花有主了,枝灵,你深藏不露啊。”


    “对了,怎么没见到你男朋友?”


    钟枝灵喝了口豆浆:“他今天早上临时有急事,已经走了。”


    “可惜,我还想见见他呢。”


    钟枝灵看向雨后的茶山,薄雾缥缈。


    他才离开一会儿,她就已经开始想他了。


    说话间,拓界的员工也上了山,原本三四个人的团队多出两个人,应该是来解决技术问题的外援。


    看到站在茶山上的钟枝灵,拓界的员工下意识站起来打招呼:“老……钟记者,早上好。”


    钟枝灵:“……早上好。”


    钟枝灵捏了一把冷汗,生怕他们脱口而出“老板娘”,直接把她的老底给掀了,好在他们及时刹住,应该是郁呈颐和他们打过招呼,让他们保密她的身份。


    拓界老板娘这个身份,确实太过轰动高调。


    一行人正聚在一起调试无人机,一边小声闲聊。


    “所以大老板特地跑这一趟,就待了一晚就走了,是为了什么?”


    “可能是为了见老板娘吧。”


    当天,拓界员工内部群就传出一个八卦。


    老板亲自驱车,千里迢迢为爱进村,只为了见老婆一面,解相思之愁。


    这八卦传到郁呈颐的秘书办,秘书办的下属还专门找陆助理吃瓜:“看不出来老板这么恋爱脑,我还以为老板完全就是无情的工作机器呢……”


    叮的一声,专用电梯的门缓缓打开,身着浅色衬衫的郁呈颐出现在楼层走廊上,周身自带凌厉迫人的气场。


    秘书办所有人噤声,收起表情,纷纷站起身恭谨问好:“老板好。”


    郁呈颐淡淡颔首,随后陆助理捧着文件上前:“老板,这是需要您审批过目的文件。”


    郁呈颐接过文件,陆助理再次斟酌开口:“老板,您之前让我留意的房子有消息了,已经整理好发到您的邮箱里。”


    郁呈颐想起前段时间让助理帮钟枝灵留意房子的事:“好,辛苦了。”


    陆助理觑着郁呈颐的神色,问;“老板,您是在替太太找房子吗?”


    在此之前,他一般称呼钟枝灵为“钟小姐”,陆助理极其会察言观色,他很敏锐地察觉到郁呈颐对钟枝灵有些不一样,他自然而然地换了称呼,从“钟小姐”变成“太太”。


    郁呈颐没有反驳,只是淡淡地嗯了声。


    陆助理:“老板,其实我觉得,太太继续住在御湖筑是最优选。”


    郁呈颐抬眼:“你确定?”


    陆助理:“是的,老板。”


    郁呈颐未置可否,看不出情绪:“你先出去吧。”


    陆助理识趣退出,郁呈颐审批完文件,处理手头紧急的工作,才点开陆助理发的资料。


    郁呈颐知道陆助理的办事能力,绝对靠谱,他点开助理发来的资料,符合条件的房子屈指可数,他大致浏览了一番,觉得没什么问题。


    最开始他的本意是让钟枝灵住进好一点的小区,这一年的房租可以由他支付,但现在他想改变主意了。


    他移动鼠标,关闭界面。


    他也觉得,钟枝灵继续住在御湖筑才是最优选-


    龙坞镇之后两天的天气不算太好,所幸这次的外出采访很快结束,回程担心航班延误,钟枝灵他们一行人坐的高铁,在高铁上,钟枝灵久违地接到了夏茉的电话。


    夏茉语气兴奋:“枝灵,我现在住的小区有一套超级合适的房子在出租,是整租,房租也在你能接受的价格区间。”


    “房主在外企工作,但他最近工作变动,要常驻欧洲,所以打算把房子租出去。”


    “他说房租可以再商量,但前提是租客是爱干净的正常人,我觉得你肯定合适,一会我把房东的名片推给你,你加一下,和他单独聊。”


    钟枝灵道了声谢:“谢谢你,夏茉姐,下次请你吃饭。”


    挂断电话,夏茉发来房子内部的照片,钟枝灵一张张翻阅,平心而论,钟枝灵对这个房子是满意的,只是她没有想象中高兴。


    如果在刚搬离锦绣园的时候,得知这个消息,她可能会很高兴,心头大患被解决,她会松一口气,但现在却有种怅然若失的心情。


    因为这也预示着,她和郁呈颐短暂的“同居”生活也只能至此画上句号。


    钟枝灵心中怅然,但也知道分寸。


    她不能消耗郁呈颐的好心,继续找借口待在他家,她做不出这种事。


    她只是遗憾,以后能接触到郁呈颐的机会会大大减少,原本正缓慢拉近关系的速度可以也要停滞不前。


    钟枝灵忍不住叹了口气。


    手机屏幕亮起,打断钟枝灵出神的思绪,她垂眸,是夏茉把房东名片推过来,钟枝灵却发现是显示已添加好友,她好奇地点开,原来夏茉说的房主是她大学的学长卓维。


    她惊讶一瞬,有时候不得不相信,世界就是这么小。


    钟枝灵发了消息打招呼:【卓维学长好,我是钟枝灵,是想租你房子的人。】


    对方回了个震惊的表情包,他没有发消息,而是直接打电话过来,卓维笑道:“枝灵,原来是你。”


    “没想到你居然看中了我的房子,好巧。”


    卓维大她一届,虽然她和卓维不同专业,两人曾在学生会宣传部共事过,卓维人很好,时常指点她学生会工作上的问题,后来两人慢慢熟悉起来,卓维还给她介绍过家教兼职,帮了她很多,只不过后来卓维本科毕业后,出国留学深造,他们渐渐没了联系。


    两人闲聊了一会,卓维重回正题:“听说你急着搬家,那你大概什么时候方便看房?”


    钟枝灵思索片刻,回答道:“明天晚上可以吗?”


    卓维温声笑了笑:“当然可以,我最近在休假,随时有空,主要看你什么时候方便,不如我们明天晚上一起吃个饭?顺便去看看房子。”


    钟枝灵欣然应允:“好啊,我们也好久没见过面了。”


    钟枝灵回到御湖筑,已是晚上。


    郁呈颐还在江城,明天才回来,正巧陈阿姨也在,她正在和郁呈颐打电话,询问他明天晚上是否回家吃饭。


    “我明天晚上有应酬。”陈阿姨开着免提,郁呈颐的声音从电话传来,清晰可闻,“就不回去吃饭了,你准备枝灵那一份就好。”


    钟枝灵刚刚出来倒水喝,听到陈阿姨和郁呈颐的通话,才答道:“不用准备我的晚饭,陈阿姨,我明天晚上也不回来吃饭。”


    电话里的郁呈颐听到钟枝灵的声音,问:“明天晚上要加班?”


    钟枝灵:“不是,我是约了人看房子,正好房主是熟人,就约着一起吃个饭。”


    郁呈颐安静一瞬,只是回了句:“注意安全。”


    钟枝灵:“我会的。”


    说完,钟枝灵有些犹豫,要不要告诉郁呈颐,和自己吃饭的人是异性,但特地强调会显得很奇怪。


    她迟疑一瞬,陈阿姨那边已经挂断电话,她最终选择放弃-


    吃饭的餐厅是卓维定的,是一家改良粤菜馆,装潢典雅清幽,吊着古朴的竹编灯饰,红木餐椅在暖黄灯光下泛着温润光泽,处处透着高级的精致。


    “枝灵,好久不见。”


    卓维身着浅咖色衬衫,气质温润,鼻梁架着金丝边眼镜,温文尔雅,风度翩翩。


    “学长,好久不见。”


    时隔数年再见,钟枝灵也褪去大学时学生气的青涩,落地窗旁摆放着蝴蝶兰,花枝低垂,宛如翩翩粉蝶停驻在枝干上,但和钟枝灵相比,却逊色不少,衬得她人比花娇。


    她笑着感叹:“这么多年没见,学长变化不大,只是变得更成熟些。”


    卓维凝视着她,随后低头啜饮茶水,笑了笑:“你倒是变化很大,变得更漂亮了。”


    郁呈颐晚上有个应酬,对方是港城人,宴请餐厅定在这家粤菜馆,合作谈得很顺利,相谈甚欢,大概七点多,饭局就已经结束,郁呈颐从包厢走出,暖黄灯光柔和似纱,绕过屏风隔断,郁呈颐一眼就捕捉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钟枝灵坐在窗边,对面是一个斯文儒雅的男士,他正含笑看着钟枝灵,两人相谈甚欢,言笑晏晏,画面分外和谐。


    郁呈颐驻足一瞬。


    钟枝灵没有注意到郁呈颐,她和卓维聊了很多,饭后,钟枝灵坚持请客结账,但却被卓维温和制止:“我比你工作多几年,不用和我争。”


    他含笑看向钟枝灵:“下次你请客。”


    钟枝灵知道他是在客气,他马上要出国常驻了,或许他们之后的见面次数寥寥无几。


    卓维叫人结账,服务人员却上前道:“先生,你们这一桌已经结过账了。”


    “结过账了?”


    卓维诧异询问:“能知道替我们结账的人是哪位吗?”


    服务人员看向钟枝灵:“是一位姓郁的先生,说是这位女士的男朋友。”


    “女士,郁先生还让我转告您一声,说他在停车场等您。”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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