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江茵的慌乱只维持了短短几秒。
在她心脏刚因为看不见阿听而提起来的时候,后背就有什么东西轻轻滑过,温热的触感留下些许痒意久久不散,连成两个简单的字。
我在。
江茵松了口气。
但林月影看着江茵脸上血色骤然褪去,惨白如纸,一时也不好了:“你怎么这个反应?!难道就是今天出的事?”
剧情已经到这个地步,江茵再瞒她也没有意义,不过还是劝了一句:“你先冷静一点。”
但其实她不抱希望,小林月影看上去远比五年后的她要多出几分风风火火的烈性,得知这样的消息,哪里能冷静的下来。
果然,林月影一听,怒道:“我现在就去杀了这对狗男女!”
说着她就拎着毒簪往前院冲,一副要跟元玉和林花影同归于尽的架势。
好在江茵早就有准备,紧追两步抱住她胳膊:“他两一个昆仑宗弟子,一个半妖之身,你就算去了也不是他们的对手啊,千万别冲动!”
“就算打不过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害死我爹娘!你放开我!”
林月影奋力挣扎,江茵竟有些拦不住她。
她都不知道林月影哪来的这股牛劲,明明五年后她爬几层楼都累的喘。
眼见林月影真打算去跟林花影拼个你死我活,江茵急道:“你就算去了也改变不了事实!你爹娘已经死了,林府也早在五年前就灭门了!”
林月影气道:“你还打算用云中仙这个身份来骗我吗?!”
“我说的是真的。”事到如今,江茵只能将真相告诉她:“我确实来自五年后,但并里并不是真正的五年前,这只是幻忆阵法根据林梦月的记忆构造出的幻境!就算你现在杀了林花影,现实中,你爹娘也救不回来了!”
林月影蓦地停下挣扎,却仍然不肯相信:“昆仑宗的幻忆阵法我也听爹爹提过,如果是这里是幻境,那我为什么能看到你?你还是在骗我,对不对?”
“因为我身上有林梦月的一缕妖识,阵法将我当成了她,所以你才能看到我。”江茵放轻声音:“林月影,我知道这很残忍,但你听我说,五年前,林府灭门后林花影带着林梦月离开,没有人知道你爹娘和林府的人是如何惨死,所以五年后的你带着留影石来到了阵法中,想要留下花影杀人的证据……如果你现在就去找林花影报仇,那真相就永远要埋藏在这一刻了,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好半晌,林月影手里的毒簪坠落在地,黑色的毒液在地上溅出的痕迹仿佛一朵开到荼蘼的莲花。
江茵温声道:“我会努力找到阵眼,让你能成功将真相带出去……但在此之前,你千万不要冲动。”
林月影仰着头,不知道是在思考,还是在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江茵没有打扰她。
很快,林月影道:“我想去见见我爹娘。”
江茵有些犹豫。
五年后的林月影说过,她是在林府灭门后才出现的。
按现在林府还没出事,林月影却已经从暗房中逃了出来,她也不确定中间这段时间原本的剧情是什么,林月影此刻去见林父林母又会造成什么影响。
她现在看不到大林月影在哪,不然还能问问。
这时后背又是一热,青年在她背上写下:让她去。
“……好吧。”江茵点了点头:“我陪你一起去。”
不然她还是不放心。
林月影这幅好似水鬼的样子过于惹眼,便先回房换了衣服,
今日林府婚宴,下人们大多在前院伺候,后院倒是清净,偶尔路过几个人,嘴里谈论的竟不是今日婚宴的两位主角,而是在说林家三小姐林梦月死而复生的事。
江茵听了一耳朵,大概是七天前林梦月重塑了肉身,林父便昭告外界,林家三小姐先前溺水之事是为假死逼祸,这几年一直在道馆修养,如今祸事已过,便将她接了回来。
说是这么说,但林梦月的脸看上去明显要比两位姐姐稚嫩,便有传言说她不是真的林梦月,而是妖兽幻化,林父思女心切,竟被蒙蔽了。
江茵之前就梦到过林梦月恢复肉身后的处境,倒是不意外。
林月影听到梦月的名字,想起江茵刚刚说的话。
“梦月喜欢元玉?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江茵猜测:“应该跟你的情况差不多吧?外面的人现在都把她当成妖,她一定很难过,要这个时候元玉也在她面前装模作样安慰一番,梦月年纪小,被哄骗也很正常。”
“所以这个狗男人玩弄了我们三姐妹?!”林月影怒了:“他凭什么?!”
“额……”江茵小声道:“凭他长的好看?”
话音刚落,她屁股突然一麻,疼的惊呼一声:“啊!”
这一巴掌很明显是对她又夸别人好看的惩罚,江茵瘪着嘴不敢怒不敢言。
林月影瞥她一眼,狐疑道:“你叫什么?”
“我这是气愤的尖叫,他太过分了,啊!这个意思。”江茵胡乱解释道。
林月影倒是没纠结,继续咒骂元玉:“他除了一张脸一无是处!”
江茵:“你是清醒了,但梦月爱的还挺深的,哪怕元玉将她一剑穿心,她对他也还是满心……欢喜……”
她话音停顿,后知后觉这件事有点不对劲:“元玉为什么要置梦月于死地?”
林月影瞪着眼:“什么?他还杀了梦月?!!”
“不是,没杀的掉。”江茵道:“重点是他为什么要对梦月出手,他到底想做什么?”
“我哪知道,他这个人心思深沉,脑子里全是腌臜东西,简直污了昆仑宗的名声。”林月影嘘了一声:“小心点。”
她们已经到了花影的院子外。
按照惯例,女子出嫁,爹娘都会在身侧陪着,如今吉时还没到,林父林母应当就在这里。
从江茵口中得知这一切只是幻境后,她倒是理智很多,一直朝江茵嘘着声,让她小心点不要被人发现。
江茵知道自己容易受惊吓还爱叫的毛病,捂着嘴表示自己一定不出声。
两人猫着腰做贼似的钻进院子,进来后才发现院子里居然一个下人都没有。
林月影却很谨慎:“嘘!别被林花影听到……阿嚏!”
她突然鼻子发痒,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江茵:“……”她到底在嘘什么?
但就在她打喷嚏的时候,屋子里也传来一声哭喊,音量完全盖住林月影的喷嚏声,以至于还是没人发现她们。
“这里香气也太重了……”林月影嘟囔了一句,听见惨叫声后眼皮一跳:“不好,这是我娘的声音!”
她三步并做两步冲到门口,又想起江茵的话,脚步紧急刹停。
江茵跟在她身后,伸出的手原本是想拦住她,却莫名一个踉跄,没收住力,将人给推了进去。
房门敞开,屋里的景象尽露眼前,江茵惊的瞳孔震颤,一时忘了计较青年突然推她的事。
林月影同样震惊的愣在当场。
“你怎么在这?”林父扭头看见是她,怒道:“出去!”
“爹……”林月影喃喃着:“爹,你看,你看到她……”
她指着花影,视线在看到花影那张脸时,忍不住缩了缩。
只见花影脸上好几处皮肤完全溃烂,血肉模糊,还有浓绿色的汁液往外渗出,显然已经彻底妖化。
她还咬着林母的手腕,鲜红的血液顺着她的唇角往下滴。
哪怕已经听江茵说过,可真的看到这一幕,林月影做不到无动于衷,她急道:“爹!快阻止她啊!娘,娘!”
突如其来的动静也惊到了妖化的花影,林母温柔的抚摸着她的头发,忍痛哄道:“不怕,不怕,娘在这呢。”
“娘!”林月影不理解,转头看向父亲:“爹,你为什么不管?她已经成了妖,你要眼睁睁看着娘死在她手里吗?!”
见林父依旧无动于衷,林月影忍不住哭道:“你知不知道,她不止会杀了娘,你跟林府的所有人也都会死在她身上,就连梦月也是被她溺死的,这全是因为你的包庇纵容,你们在偏袒一个杀人凶手!”
林父听到这,似忍无可忍,抬手狠狠扇去:“够了!”
“啪”的一声,江茵都惊的一个哆嗦。
林月影偏着头,门的阴影遮住她的脸,她就那样静静站着,许久都没有反应。
天也跟着阴沉下来,一场暴雨即将落下。
林父打完就后悔了,抖着手:“梦儿……”
“轰隆——”
沉闷的雷声响彻天际,掩去利刃穿透皮肉的声音。
从江茵的角度,只能看到林父眉头一蹙,比两个月前更沧桑的脸上流露出几分痛心疾首的悔恨。
他颤抖的手终究没能替林梦影抚一抚脸上的掌痕,整个身体向后倒去。
而在他胸口,赫然插着一支发簪,晕开的黑色毒液眼熟到让江茵心悸。
“总是这样。”林月影蹲下身,拔出发簪,毒液和血水混杂着溅到她脸上,皮肉被毒溶出,流出的血虽是红色,质地却和花影脸上的汁液一样粘稠。
“一直这样。”
林月影站起身,用帕子擦着发簪上的血,动作和语速都越来越快:“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明明我也是你们的女儿,为什么不能多看我一眼?为什么不能多爱我一点?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不爱我?”
院外狂风大作,房门被风吹的不断摇晃,江茵的视野被半合上的门遮去一半,等她换了个位置看清时,屋里已经没人了。
躺在地上的人更是除了林父外,还多了林母跟林花影。
三人身上都有着同样的黑色毒液,显然都出自林月影之手。
“……阿听,你扶着我一点。”江茵深呼吸好几次,但没用,她还是憋不住:“我怎么看不懂现在到底是什么剧情走向了?!这黑化的也太莫名其妙了!”
第32章
淅淅沥沥的小雨落下来,嘈杂的声音犹如江茵此刻的思绪,乱的找不着头。
恰逢这时,屋里的林花影在雨声中悠悠睁开眼睛,因为尚无力气还躺在地上,目光恰好看到窗外满脸怔愣的少女。
妖化后她的视线也比从前更清晰,尽管此刻光线暗沉,可林花影还是认出了那张脸。
她咳出一口残血,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
视线相对时,江茵其实是想躲的,毕竟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她也不清楚。
虽然刚刚黑化杀人的是林月影,但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的出现改变了什么剧情线,比如刚刚如果不是她推了林月影,那妖化失去理智撕咬林母的还是林花影,她或许就是这样杀了父母呢?
说来说去,问题还是出在青年推她那一下上。
现在他又没反应了,江茵犹豫着问他怎么办,他也没动静,要不是后背贴着他温热的胸口,江茵都要以为他是不是已经走了。
犹豫这几秒,林花影又咳了起来。
她身上的毒液尤其的多,正不断蚕食她完好的皮肤血肉,被腐蚀出的伤口又延伸出绿色的花茎,不知道是在替她缝补还是在趁机抢夺她的身体。
如果忽略那些花茎,她身上被腐蚀出的大大小小的伤口,让江茵仿佛看到现代的自己。
她咬了咬唇,再没犹豫,冲进屋翻出一件斗篷披在她身上。
林花影强撑着起身:“多谢江姑娘。”
“不用……”江茵蓦地一顿,看着林花影,目露惊诧:“你怎么知道我姓江?”
她只在梦里和林花影见过一次,当时胡扯了个云中仙的名号,绝对没提过自己本名。
“因为我同你一样,自五年后而来。”
林花影低眸看着地上爹娘的尸体,目光哀伤:“到底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哪怕是幻境,我也没法改变结局。”
江茵抬起手:“等一下,我脑子有点不够用了……你的意思是,你是花梦楼楼主花影,对吗?”
林花影点点头:“月影进入阵法后我便跟着进来了,因我与梦月的身体都源自并蒂莲,一根同生,我被封印在这具身体中,直到前些日子才恢复记忆,可没料到,还是来不及改变。”
她苦笑一声:“或许殿下说的对,有些事,终归是瞒不住的。”
江茵还在整理信息,闻言左右看了看。
殿下?什么殿下?这里还有别人吗?
林花影道:“江姑娘应当很奇怪,为什么月影会突然一反常态杀了我爹娘。”
江茵连忙点头,何止好奇,她脑子都快炸了:“是因为我推了她一把吗?”
“不,与你无关。”林花影透过敞开的门,看向院中纷飞的雨丝,目光遥遥而去。
“纵使没有你的出现,五年前,也是这般场景。”
又要听故事了。
江茵熟练的摆好倾听姿势。
“但这件事,还要从十八年前,我爹在昆仑宗放走的那只妖兽说起……他放走的,其实并非妖兽,而是九尾狐妖楚南辞的一缕妖识。”
世人皆知,九尾狐妖的血肉灵脉都可制成能生死人肉白骨的灵药,可如今九尾一族只剩下妖王楚南辞一人,他功力高深,行踪鬼魅,又擅长幻术易容改貌,数千年来,昆仑宗和仙门各宗不知追杀了他多少次,却都让他逃脱。
无人知晓,在楚南辞尚且年幼的那段时间里,昆仑宗曾抽取过他的一缕妖识。
并且这么多年来,昆仑宗一直在培育这缕妖识,试图让其成长为第二只九尾狐妖。
林徐风入了昆仑宗后便负责看管妖识,但有一次,怀孕的林夫人前来看他,竟被妖识找准空隙,钻进了她的肚子。
林徐风深知昆仑宗对这缕妖识的看重,唯恐掌门和几位长老知道真相后会将林夫人开膛破肚取出妖识,不敢声张,只能谎称是自己不小心放跑了。
掌门本是要他以死谢罪,幸得他师弟恒归求情。
恒归擅长培育一些珍惜的灵植以供炼药,掌门很是器重他,有他求情,最终只将林徐风逐出昆仑宗。
林徐风带着夫人回到衢州祖宅,林夫人诞下三位千金,可谁也没想到,最先出生的那个女孩,身后隐约有条狐尾。
林徐风知道这是女儿被妖识入体,他本该将刚刚妖化的婴孩立刻诛杀,可面对自己的骨肉,又实在是于心不忍。
“所以我爹用秘法封印了她体内的妖识。”林花影道:“只是九尾狐妖一族以情绪为生,月影身上的妖识又是在妖王极尽痛苦时抽出,所以她的情绪总是不稳定,稍有不顺心,封印便会松动。”
“爹娘又是修士,唯恐身上的气息会对她造成什么影响,只能尽量远离她……但三年前,月影还是失控了。”
三年前,恒归来探望林徐风,恰逢衢州城中灯会,林父便借着灯会的由头将林月影打发了出去,只留下花影和梦月在身边。
灯会结束后,林月影回府,正好听到恒归问父亲还有一个女儿在何处,怎的没见到。
林父敷衍道:“长女顽劣,不堪入眼,别惊扰了你。”
林月影听到这话,心中有些难受,途径林梦月的院子,看见她坐在池边朝自己招手:“长姐,你瞧,这是父亲亲手做的花灯。”
“封印松动,月影被妖识控制,杀了梦月。”林花影吐出一口浊气:“我看到后,爹爹便将事情的原委告诉了我,后来我们发现梦月成了灵,便一直在设法复活她。”
而后林花影从古籍中发现一种并蒂仙莲可以助灵重塑肉身,林父便一直在外寻找莲种。
林花影试了很多办法都没能令莲种开花,林父实在没办法,才去问了恒归,而他手上便有最后一粒莲种。
恒归派了弟子元玉前来相助,因为唯一能让花开的办法,就是用男女合欢后沾染情欲之气的鲜血喂养。
为了梦月,林花影只能与元玉双修。
她本就对元玉无情爱之意,因此月影找到林父说自己喜欢元玉时,林父生怕花影知晓此事,会远离元玉。
他亏欠梦月,亏欠花影,如今为了弥补死去的小女儿,又只能亏欠林月影。
终于等到并蒂莲花开,林梦月重塑肉身,可问题也接踵而来。
林梦月性格怯懦,花妖之力在她体内她压不下去,总是会妖化外露,那些说她是妖的传闻也大多由此而来。
林花影只能将另一朵花种在自己身上,她们并蒂而生,她可以将两份妖力都压在自己身上。
元玉发现她妖化后,便提出与她成婚,结命契,如此,他也可以替她分担一些妖力。
“成婚那日,月影也是这般闯进我院中,怒极之下,杀了爹娘,屠了林府。”
而外人分辨不清姐妹三人,只知道林二小姐今日成婚,林大小姐又传卧病在床,便将脸上沾血不太能看出年纪的林月影当成了林梦月。
江茵心口好似堵了块石头,她眼睛酸涩,开口有些哽咽:“林月影清醒后不记得这些事,只当是你杀的,而你为了不让她知道真相自责,这么多年,一直承受着这些误解……花影,你这又是何苦呢?”
她看着花影在披风下也显得单薄瘦弱的身体,她脸上身上的那些伤像针一样刺痛着江茵:“曾经有人跟我说,旁人的感受都无关紧要,人活着,应该更在乎自己,你替你爹娘隐瞒秘密,承担着月影的嫉恨,又为了复活梦月委屈自己同元玉双修,连杀死爹娘的污名都要替月影担下来,你照顾了所有人,可你自己呢?”
林花影听见这些话,怔了几息,突然笑了。
江茵眼泪都忍不住,呜咽道:“你还笑的出来,我光听着就难受死了。”
“我只是明白,为何有人会愿意为你不顾生死了。”林花影替她倒了杯茶,目光看向她身后:“江姑娘有颗玲珑剔透心,感他人所感,伤他人之伤,想来若有一日当真知晓花非花雾非雾,也定能遵从本心。”
“什么花非花雾非雾?”江茵抿了口水,不明白:“不是在说你的事吗……对了,林月影也在阵中,你跟我说这些,她是不是也听到了?”
“她不在这里,方才跟着自己去前院了。”
前院。
林月影看着自己杀了爹娘,又疯了似的冲到前院,每一个向林家贺喜的宾客都被她用手中的剑所杀。
那剑是她爹送她的,原本是姐妹三人一人一把木剑,但她嫌弃木剑没有气势,硬是吵闹着让爹给她打了一柄外形一样的真剑。
在梦楼时她没找到自己那把,还想着林花影果真讨厌。
……她确实该讨厌她。
杀了爹娘,屠了林府的人不是林花影,是她。
她看到满院红绸被鲜血浸湿,院中的荷花被泼洒成血色,雨越下越大,她快喘不过气来。
“都去死……都去死……都给我去死!!”
林月影近乎癫狂的站在雨中,剑指前方穿着喜服的元玉:“你也去死!”
元玉毫不慌乱,反而笑道:“果真在你身上。”
面对劈来的剑,他不退反进,轻松制住林月影。
林月影躺在他怀中,泪珠滚落,喃喃着问:“你爱的又是谁?”
元玉看似怜惜的替她擦着脸上的血迹,口中柔情似蜜的话却是:“我元玉此生此世,唯爱林花影一人。”
他甚至用留影石记录下这段画面,丢到林月影身上,不断回放。
林月影再次被激怒,元玉却长笑离去:“你且先杀着,待彻底冲破封印我再来,现在,我得先去取并蒂莲的妖心了。”
不。
林月影喉咙里好似也塞满了血,痛苦的跪倒在地,凄厉喊着:“不要……住手……住手啊!”
“轰隆——”
江茵抬头看了眼天:“你们有没有觉得院子在晃?”
绝对不是她的错觉,她这段时间被晃了太多次,哪怕是再小的幅度也能感觉到。
林花影抬手接了滴雨,雨珠擦过她掌心,她叹了一声。
“阵眼异动……他来了。”
江茵:“谁?”
“轰——”
又是一阵巨响,一道身影从天而降。
来人身形颀长,玉色面具遮去半张脸,露出的下半张脸又似虚影,叫人看不清。
只一步,他便来到江茵面前,手指捏着她的下巴,冰冷的温度竟有些熟悉。
“我的残识?”他轻笑:“可叫我好找。”
江茵:“……”
林花影在他身后弯腰行礼,声音清脆,提醒江茵:“参见九尾妖王殿下。”
九尾妖王?!
楚南辞?!!!
疯批反派?!
她哆哆嗦嗦的,快哭了:“不是……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的残识!”
楚南辞眉梢轻挑,指腹摩挲着她的下巴,忽而凑近,嗅了嗅她的唇边。
林花影立刻转身关门,一气呵成。
江茵:“!!!”不讲义气的妖!刚刚不是还一起伤感的吗!现在就出卖她!
楚南辞手指用力,迫使她张嘴:“我闻到了,就是我的气味。”
江茵心想,你是狐狸,不是狗,还闻上了!
关键这姿势是不是有点太暧昧了?
江茵连忙往后退,明明身后看上去没东西,可她就是退不了。
“……”哥,一定要在这个时候吃醋吗?
她苦着脸,看似在求楚南辞,实则在对身后寸步不让的阿听说:“我身上真没有你的味道,你闻错了。”
“是吗?”楚南辞笑意盈盈,身后陡然伸出一条狐尾,尾尖沿着她的唇瓣往下轻蹭,划过起伏的胸口。
而这时,背后似乎也有同样的触感延伸而下,揽住她的腰,将她往后扯了两步。
楚南辞没在意,尾尖往前,在她纤细平坦的小腹上点了点。
“但你这里,像是怀了只小九尾一般,我怎么会闻错呢?”
她肚子里?
江茵更糊涂了。
她这些天待在暗房,连饭都没吃过,肚子里能有什么?
难道是刚刚那口茶的原因?
第33章
“哥……妖王殿下,我真的不是你的残识。”江茵生怕楚南辞的尾巴下一秒就要戳穿她的肚子,努力往后缩:“但我知道你的残识在哪,我可以带你去找她。”
她默默向林月影道歉。
死道友不死贫道,小林月影只是个幻象,她不一样,她是真的会死。
“不急。”楚南辞忽然多出些闲心,慢条斯理的逼近:“我更好奇,你既说你身上没有我的残识,但为何会有我的气味,你知道答案吗?”
江茵再次被堵在他跟青年中间,身后是青年温热坚实的身体,前方九尾狐妖微微俯身,宽大的身躯压迫感十足。
一股熟悉的清冽香气在鼻尖蔓延,江茵微愣,楚南辞身上的味道怎么和阿听的一样。
是什么爆款熏香吗?
“我知道了!”江茵想到原因:“殿下,我未婚夫与你用的熏香是同一款,我先前又与他一直……形影不离,大抵是身上也沾染了些味道,这才让你误会了。”
她觉得这个解释合情合理,但楚南辞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
狐尾尾尖绷紧,再次抵上她的小腹。
“那不妨取出来看看,到底是不是一场误会。”
尽管他的语气听不出半点杀意,可江茵还是忍不住打颤。
怎么取?开膛破肚吗?
她脑子里闪过原文里楚南辞将人剥皮抽筋的描写,此刻自动将人脸脑补成自己,腿肚子都在抽筋。
“我真不是……”她恍惚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
再一想,她当时被紫莲误当成男人进入花楼时,也是这般无助。
当时她证明不了自己是个女子,现在难不成还证明不了她跟楚南辞的残识压根没关系吗?
这疯狐狸也不知道抽哪门子风,连自己的妖识都分不清了。
“你很怕我?”楚南辞眼眸微眯,凝着她的脸看了会:“不对,你在骂我。”
江茵瞳孔都放大了一圈。
这么敏锐的吗?
她的反应证明了楚南辞的感觉没有错,他轻笑两声,狐尾从小腹往上摩挲,目标直指她的脖颈。
只是狐尾蓬松,不可避免的会触碰到起伏的位置。
江茵连忙解释:“不是,殿下,我没有……”
“啪”的一声,打断了她要说完的话。
屋子里静了好几秒。
江茵看着自己抬起的手,深感自己今天离死期不远了。
她居然打了楚南辞的尾巴。
九尾狐妖的尾巴那是能随便碰的吗?只怕比老虎的屁股还摸不得,她倒好,直接给了人家一巴掌。
眼看楚南辞身上陡然多了股煞气,她也顾不上去想好端端的她的手为什么突然不受控制。
她连话都来不及说,朝着房门飞奔着逃命。
事实证明她的选择是对的。
几乎她刚动,身后就传来一道破空声。
江茵头都没回,反正有护身法咒在,她暂时死不了。
她冲出房间,也顾不上外面在下雨,一头钻进暴雨中。
江茵没看到破空而来的是什么,守在门口的林花影却看到了。
那是楚南辞暴怒下冲出的狐尾,瞧着那速度和位置,分明是对准江茵的心脏,奔着要她命去的。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狐尾在即将碰到江茵时突然一顿,这才让江茵跑进了院中。
短暂停顿后,狐尾似反应过来,再次朝着江茵而去。
江茵虽然看不到,但她能感觉到身后的杀气不减反增,下意识朝旁边一翻,堪堪躲过再次顿住后慢半拍的狐尾。
但这一翻,她整个人都滚到池边,后腰撞到突起的石块上,钻心的疼。
楚南辞当然不会因为她受伤就罢手,见狐尾莫名不受控,他干脆收了回来,自己朝着江茵走去。
林花影慌张去拦:“殿下,不可,她是……”
话未说完,楚南辞大手一挥,将她甩到院中。
“本殿想杀的人,还没有不可杀的说法。”
林花影这具身体本就虚弱,被这么一撞,瞬间晕了过去。
江茵看到她晕之前吐出的血,再看看满身冷气朝自己走来的反派大佬,只觉得自己也要晕了。
到底什么情况啊?她的护身法咒呢?不是一次能管半个时辰吗,为什么楚南辞还是想杀她!
楚南辞转眼走到江茵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这胆大包天的普通人族,温润的声线都透着冷:“你身上有保命的法器?是好东西,可惜,它今日保不下你的命。”
江茵也知道自己完了。
男人这次没用狐尾,他半蹲下身,沾过雨水后愈发冰凉的手掌毫不费力扣紧江茵纤细的脖颈,五指收拢用力,白嫩的皮肤上霎时出现红痕。
江茵本能的张大嘴巴努力吸入微薄的氧气延缓窒息的时间。
但这些只是徒劳。
她清楚的感觉到四肢的力气在飞速流逝,像是她的生命在走向终结。
雨水滴进瞳孔,江茵也已经感觉不到难受。
或许是肉身濒临死亡,她居然能隐约看到楚南辞身后站着的青年。
因为眼睛充血视线模糊,隐约中,他们两人的身体居然重合在一起,除开看不清的脸,两人身高体型居然如出一辙。
青年弯腰牵起她的手,眸光平静,好似看不到她即将死在楚南辞手中。
他在做什么?执子之手与子一起死吗?
“不……不要……”
江茵努力挤出一丝声音:“走……去找阵眼……快走,阿听……”
楚南辞听到她口中嘶哑的呼唤,手蓦地松开些:“你说什么?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他强迫江茵仰起头:“你到底是谁?!”
这时,江茵的手已经被青年抬起,落在了楚南辞掐着她脖子的手上。
这一碰,再次触怒楚南辞,他指腹发狠,几乎要捏碎江茵的骨头:“你到底是什么人?”
江茵的手被青年用力压在楚南辞手上,整个人出气多进气少,只能勉强挤出些气音。
楚南辞听不清,只能靠近些,手指微松:“什么?”
“我说……”江茵喘了口气,视线透过他,看向站在雨中的青年。
他让她念的这两个字,当真有用吗?是什么古老的咒语?能比楚南辞还要强?
尽管心里没底,但她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护身法咒不知为何失了效,她左右都是个死。
还不如拼一把,反正最差的结果也就是被掐死。
她努力咽下一口冰凉的雨水,喉咙的灼烧感稍稍减轻,让她能更清楚的将那两个字说出来。
“……无忧。”
她声音依旧很轻,却换来一道巨雷般的嗡鸣声。
一把银白色的长剑自风雨中穿堂而过,直直朝着楚南辞而来。
楚南辞只得放开江茵,闪身躲过。
江茵脱力的身体被青年接住,他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覆着她的手,将飞来的长剑握住,再次朝楚南辞刺去。
寒光凛冽,剑刃割断连绵的雨雾,自楚南辞身侧擦过。
再次躲过一剑后,楚南辞也彻底看清那把剑的模样。
他硬是气笑了。
“无忧……”他舌尖抵着发痒的利齿,终于明白,刚刚他看到少女手上的咒印确实是九尾狐一族的命契印记。
人族男女成婚后可结命契,双方共享哀乐苦痛,在妖兽族群中,也是如此。
而九尾狐一族因为雄狐此生只可择一人为妻,所以命契一旦结成,便是生死与共。
连生命都能同享,自然也能让他的本命剑为她所用。
如果无忧剑的出现只是让楚南辞推测江茵与他结了命契,那江茵此刻用的剑法就更让他确定了这一点。
她明明软弱无力,却将无忧剑使得凛冽生风,剑剑皆是杀招。
那一招一式分明是他自创的剑法。
而江茵看上去并不像能掌握这把剑,她的表情完全是懵的,似是有个看不见的人在控制她的一举一动。
无忧剑,命契,剑法,看不见的人,以及江茵肚子里那股浓郁的属于他的味道。
这些信息全都传达出一个事实。
这里应是幻境。
而江茵,是未来的他,选择的妻子。
“……”
楚南辞不动了。
青年预判失误,无忧剑直指他的面具,他眼神一凝,险而又险的避过。
楚南辞更沉默了。
什么意思?他的脸不能见人?
他眸光发沉,试探的抬手去解面具,果然,江茵,或者说江茵身后的他自己,立刻持剑而来,逼他松手。
“哈。”
楚南辞突然笑了,笑声起初闷在喉咙里,又实在忍不住,仰天长笑,指着江茵身后,手抖个不停,不知道是笑的还是气的。
江茵害怕的往青年怀里缩了缩:“怎么回事,他疯了?”
青年垂着眼睫,平静道:“或许。”
突然发现几年后的自己选了个人类少女当妻子,甚至不敢让对方知晓自己的真实身份,以楚南辞对自己的了解,他现在确实离疯不远了。
而疯了的楚南辞,只会做出更疯魔的事情。
知道这里只是幻境后,他也不用顾忌此刻过度使用妖力会使夜晚时他无暇压制月圆对自身的影响,彻底放出所有力量。
“我很好奇,你到底有何特别,能令最厌恶被触碰的人与你亲密无间。”他笑如春风,唇角染血:“让我试试,好吗?”
楚南辞立刻察觉不好,可他九尾尽出,完全封闭了所有退路。
他握着无忧剑试图阻止自己,可幻境中他浑不在意,任由无忧剑穿过他的身体,伸手禁锢住江茵的腰。
甚至,他抬手摘下了面具。
楚南辞眸光闪动,只来得及抬手捂住江茵的眼睛。
而幻境中的他,趁势吻在江茵唇上,甚至还挑衅的扣着她的后脑,让他看清他是如何撬开她的齿关,横冲直撞,探取她的香甜。
第34章
这个吻来的太突然。
江茵大脑一片空白,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楚南辞的唇带着雨水的凉意,长舌宛若攻城略地般凶狠的掠夺着她口中每一寸甘甜,微凉的触感有几分熟悉,他身上那股和青年相同的清冽气味也混淆着江茵的神经。
如果不是覆在她眼睛上的手微微发抖,江茵甚至没能反应过来吻她的到底是谁。
青年握着她的手再次往前,长剑没入楚南辞体内,黏腻的鲜血流到江茵手上,竟也是冷的。
她整个人被堵在中间动弹不得,楚南辞受着致命的剑伤,也丝毫不在乎,反而用力咬住江茵的舌头,逼她发出些回应的声音。
“唔……”
少女甜腻的嘤咛声也宛若一把剑刺进她身后青年的心脏,他眸光冷沉,手上转动剑柄,亲手搅碎幻境中自己的心脏。
幻境陡然震动,楚南辞眉梢轻挑,倒是没料到自己竟是这阵眼。
眼见幻境将要破碎,他只好恋恋不舍的退出,唇瓣分离,牵连出几缕暧昧的银丝落在江茵唇边,他伸手用指腹摁着她的唇角,带着戏谑的笑意道:“我等着我们相见的那一天。”
天旋地转间,江茵只觉得被人紧紧揽入怀中,不知过了多久,她透过青年的指缝间看到些许光亮。
但他依旧没有松手。
江茵背靠着他,能感觉到他胸膛剧烈起伏了一瞬,他呼吸也有些急促,似在努力压制着什么。
想到刚刚楚南辞做的事情,江茵一动不敢动,说话声音也格外轻:“阿听……”
楚南辞咽下一口翻涌的血,松开捂着她眼睛的手,声音温润平静:“无事。”
连她说元玉一句好看都能吃醋的人,如今亲眼看到她被旁人吻了,怎么可能没事呢。
江茵心急如焚,想解释那不是她自愿的,又觉得这话委实苍白。
是不是自愿的重要吗?重要的是她确确实实被楚南辞那死狐狸啃了一口啊!
一想到那个充满血腥气和雨水的湿吻,江茵就觉得浑身都不对劲,她赶紧呸呸两声,扭头正试图哄哄青年,他却转身进了房间。
江茵想跟着,青年却站在门口挡住她的路。
他面容清朗似月,此刻不知是灯光昏暗还是因为没什么表情,显得有些惨白:“我要歇息,你去隔壁吧。”
说完,不等江茵反应,他便关上房门,将她隔绝在外。
江茵:“……”
老天在上,他们从第一次见面开始,连分床睡都没有过,现在他居然要跟她分房睡了?!就这,他还说他没生气?
可江茵又不敢硬闯,阿听进屋前的脸色实在不好,或许真的是需要静养。
她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只是江茵也未去隔壁。
同样从幻境中出来的林花影找到她,说是有话同她说。
江茵想了想,还是跟她去了。
就想在幻境中林花影说出过往,她就立刻相信了一样,因为她体内不属于她的那股情绪让江茵知道,林花影说的是真的。
她从头到尾所做的事也不过是想护住自己的姐妹。
尤其进房后,看到被妥善安置在床上休息的林月影,江茵更觉得林花影不是恶妖了。
“破阵后,梦月的残识也回到了我手中,此事还要多谢江姑娘。”林花影说着,便郑重的朝着江茵跪了下来:“江姑娘,请受花影一拜。”
江茵连忙去扶她:“使不得使不得,你快起来。”
林花影握着她的手,跪在她面前,言辞恳切:“不,江姑娘,是我无端将你拉入阵中,牵连了你,我罪该万死,江姑娘若心中有气,是杀是刮,花影绝无二言。”
“倒也不至于罪该万死……”江茵无奈道:“你先起来,若真想要赎罪,不如帮我一个忙。”
林花影闻言,忙道:“江姑娘需要花影做什么?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是跟死杠上了。
“我不要你的命,我只需要你帮我找一个人。”江茵拿出柳娘的木簪递给她:“她叫柳娘,前些日子在临安城附近的三峰山失踪了,我此次来花梦楼就是为了寻找她的踪迹。”
林花影这才起身,接过木簪,指尖延伸出几丝花茎缠绕在簪子上,闭上眼睛,似是在感应什么。
过了会,她有些讶异:“居然是她。”
“什么?”江茵问道:“你认识她?”
“不算认识,但我确实见过她。”林花影道:“梦月出事那天,是被昆仑宗的弟子追杀,她担心回到花梦楼会连累我,便进了山中,偶遇到了这位妇人,当时她身受重伤,已经有妖化的特征,但这妇人见了她非但不怕,还好心助她躲过昆仑宗弟子的搜捕,只是后来还是被他们发现了。”
想到那晚,林花影攥紧了手中的木簪,压下滔天的恨意:“我感应到梦月出事便立刻去了三峰山,可还是晚了一步,只来得及留下梦月的几率妖识,而这位好心的妇人身受重伤,我也不知道昆仑宗的弟子有没有见过她,怕她被盯上,便将她送入一处秘境养伤。”
她将木簪还给江茵,顺道将秘境的位置告知于她:“她如今人在桃源山。”
“桃源山?!”江茵差点没拿稳簪子:“柳娘去了桃源秘境?!”
林花影多看了她两眼:“江姑娘也听说过桃源秘境?”
“就是……有所耳闻。”江茵收起簪子,秀眉忍不住皱起。
桃源秘境这四个字,她确实只是听说过。
听系统说过。
虽然东玄人妖对立,但桃源秘境是个例外。
秘境的主人是只猫妖,据说是受过人类恩惠,没有寻常妖兽对人类的恨意,它手中有神器息壤,以此设了桃源秘境,接纳所有饱受人妖争斗之乱的人族和妖兽,在秘境中,所有人和妖都一派祥和,当真是桃花源一般的存在。
不过这个地方原文中并没有出现过,江茵是听系统提及祝念和谢淮安相爱的那段异常剧情时说过这里。
如果花梦楼是男女主定情的地方,那桃源秘境就是祝念真正爱上谢淮安的开始。
林花影不知道她皱眉的真正原因,低头歉意道:“桃源秘境向来只能进不能出,是我思虑不周。”
“不,你说的对,昆仑宗弟子或许会盯上她,除了桃源秘境,再没有别的地方能让她安然养伤了。”江茵将脑子里关于祝念和谢淮安的相爱剧情挥散,换了个话题道:“那幻忆阵法的阵眼为何会是楚南辞那厮?我还以为会是你,或者是元玉。”
毕竟他们两都是对林梦月而言极重要的存在。
结果杀了楚南辞,阵法居然就破了,江茵怎么都不明白,楚南辞对梦月到底重要在哪?
她看到楚南辞的时候分明和自己一样,畏惧居多啊。
“江姑娘误会了,阵眼并非是妖王殿下。”林花影道:“阵眼是月影,只是和你一样,她体内有殿下的一缕妖识,阵法之力尚且分辨不清,所以殿下出事,阵眼同样也会松动。”
江茵这下更不懂了:“怎么会是林月影……梦月可是被她溺毙的啊。”
林花影叹道:“梦月从来都不在乎的是谁杀了她,这些年她一直都在自责,当初她不该向月影炫耀那盏花灯,害的她阿姐失控,一步步,走到如今。”
江茵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不是她的错,也不是你的错,月影从始至终也不知道自己做过这些,她是受妖识所控才会这样,错的人是元玉,是昆仑宗,甚至也可以是楚南辞,唯独不是你们该自责,活在那一日的血海中不得解脱。”
“殿下其实也不是恶人。”林花影道:“虽然外界都说他嗜杀残暴,可他从不会没有缘由的杀人,林府出事那日,他也只是抽出了月影的妖识,未曾伤及她的性命,后来元玉想要挖出我跟梦月的妖心,也是殿下拼着自己重伤救下了我跟梦月……”
她说的有些着急,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江茵替她顺背,恼道:“他将你打成这样,你还替他说话。”
林花影听着她对楚南辞的偏见越来越深,急道:“不是的江姑娘,幻境中的伤并不会带回现实,我是因为出阵反噬才会如此,和殿下无关的。”
江茵陡然一惊。
对了!出阵反噬!
她怎么忘了这个设定,幻忆阵法里耗的是心血之气,出阵后都会受到反噬。
难怪阿听看上去有些虚弱。
她匆匆向林花影告别,心里格外懊恼刚刚没有死皮赖脸进屋陪着阿听。
实在是她没想到他受了反噬,毕竟她出阵后没感觉到身上有什么不舒服,甚至好像比她入阵前还康健些,才会忽略这件事。
“阿听,阿听,你开门,让我进去好不好?”
江茵敲了好几次门,心脏越来越下坠,人也逐渐往下滑。
她蹲在门口,趴在膝盖上声音哽咽着道歉:“对不起,我总是让你生气,都是我不好,是我的错,你现在觉得我被楚南辞亲过,我不干净了,我不配得到你的爱了……”
门砰的被打开,青年站在门口,发尾白了一半,脸色难看:“胡说什么?”
江茵抬起头,杏眸虽有些红,却没有眼泪,只是委屈的看着他:“不胡说,你能给我开门吗?”
青年垂眸看她,那双眼睛里暗沉沉的,看不出情绪。
江茵不敢再耍小机灵了,头低下去,声音发哑:“对不起……”
手腕突然被人握住,下一瞬,她被拽起身,后背撞上冰冷的门板,还没来得及惊呼,一道身影便压了下来,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脸,却能看到那双眼睛里燃烧的暗火。
“阿……”
话音淹没在落下的唇间。
他压着她的舌头不断的辗转,拽过来,齿尖在她破皮的位置咬下去,像是要覆盖楚南辞留下的痕迹,又凶又狠的将他的气味渡过去。
江茵抬起手,环住他的脖子,笨拙地回应他。
他顿了顿,随即环着她的腰单手将她抱进屋,关上门,将她抵在门上吻得更深。
他内息再次紊乱,体温冰凉,但呼吸交缠间却热的江茵头脑昏沉。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放开她的唇,一手用力抬起她,迫使她悬空,只能环着他的腰。
裙摆垂晃间,他彻底将她占为己有。
“江茵。”
他极少这样连名带姓的唤她,一字一句,声音沙哑的不成样子:“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江茵只能攀在青年身上才勉强没掉下去,喉咙里一声急喘,还没开口回应,声音就被青年咬碎在唇间。
她只能看着屋子里那盏被挑空悬挂的蜡烛,烛火晃荡,似她的身心。
第35章
失重的感觉实在让人没有安全感,江茵环着他的肩,看着被金属台面托起的蜡烛,有种它随时会掉下来的错觉。
察觉到她的不安,青年拿起烛台边放着的拨灯棍。
棍子也是金属质地,冰凉异常,顶端带着些微勾的弧度,用来拨正倒伏的烛芯最合适不过。
蜡烛燃着火,烛芯的温度尤其高,坚硬似铁的拨灯棍又过分的冷,只轻轻一拨,烛火便烧的愈发汹涌,一滴又一滴的烛泪顺着烛身蜿蜒流下,堆砌在冰冷的拨灯棍上,又被青年勾回烛芯上,充当燃料,能烧的更久。
夜色寂静,江茵耳边只余蜡烛燃烧时细碎的噼啪声响,可火烧的越烈,对比之下,冷意就更难以忽略。
她后背抵着门板,整个人被他困在方寸之间,本能的喊冷。
楚南辞抱起她往烛火最盛处走,每走一步,悬空的身体就跟着颠簸一下,江茵只能攀紧他,垂落的裙摆随着他的步伐晃荡,像烛焰被风吹动。
动作间碰到烛台,堆砌在上面的烛油往外蔓延,偶有几滴溅到江茵身上,明明没什么温度,可江茵却忍不住发颤。
没等到地方,烛芯就快被吹灭,可怜兮兮的倒在半路,烛泪滴滴答答的顺着拨灯棍往下落。
江茵趴在青年肩上,如果不是环在她腰上的手足够有力,只怕她整个人都要跌下去。
“阿听……”她轻唤,声音有些泣音,似是受了顿扛不住的刑罚。
可掌刑人并不准备因为她此刻的可怜就放过她。
那盏悬空的烛台不知疲倦地晃着,火苗时而拉长,时而缩短,光影游移间她视线愈发迷离,好几次都看不清蜡烛到底在何处,像在前方,又像无处不在,青年掌控着烛芯,恨不得将她体内每一根血管都烙印上自己的痕迹。
灼热的光笼罩在江茵身上,她数不清自己看过几次烛灭,很多时候她都觉得烛芯已经燃到极限,可青年随意一拨,又将烛泪勾出来,继续点火。
江茵仰起头,喉间溢出猫儿叫似的细碎声音,他吻不到她的唇,便细细密密的啄吻她的脖颈,托着她,一下一下轻抚她的腰,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江茵被吻得浑身发软,只能攀着他,任由他为所欲为。
不知多久,裙摆晃动的幅度终于慢下来,房间中只余两人交缠在一起的喘息声。
江茵已经没有一丝力气,整个人还沉浸在刚刚过分颠簸的光影中,迷迷糊糊中被青年抱回床上。
刚双修完,他此刻应该趁势调息,但他并不着急,先打来水替她仔细擦洗干净,动作温柔,低垂的眉眼在平静的光影下宛若一尊玉像。
顶着这样一张脸给她擦拭,江茵实在不能做到坦然自若,只能努力转移心思:“阿听,你是不是想起些什么了?”
楚南辞手上动作未停,抬眸看她:“嗯?”
“就是在阵法里,我们对上……”江茵暗骂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但话问到这,又不能不说,只好硬着头皮道:“对上九尾狐妖的时候,你教我念了个咒,就唤来一把好厉害的剑,还能同狐妖打的有来有回,是不是想起些术法了?”
楚南辞给了个模棱两可的说法:“想起一些。”
“那也很厉害了!”江茵真心实意的称赞道:“只想起一些都能跟楚南辞打个平手,真不愧是玄天宗亲传弟子。”
“……那是因为幻境中楚南辞尚且确实一缕妖识,又正值月圆之日,体内妖力大乱,本就虚弱。”楚南辞清洗帕子,语调有些微妙的说:“玄天宗亲传弟子没什么厉害的。”
江茵心想这是需要鼓励,连忙道:“你千万别妄自菲薄,就算他当时虚弱,可他是楚南辞哎,普天之下莫说能与他交手不输的人,就是见到他还能拿的起剑的修士都已经很了不起了。”
为表真心,她还扬起一个格外甜的笑容,唇边陷下去两个梨涡,眉眼弯弯,潮红的脸上比花还要娇艳几分。
楚南辞很难说清自己心中是个什么情绪。
他知晓江茵夸赞的人是自己,可担上未婚夫这个假头衔,他又总会想,对上谢淮安,她是不是也这般娇艳欲滴的笑着夸谢淮安。
哦,对了。
初遇时,她一口一个淮安哥哥,便是唤的这般又嗲又甜。
而提及‘楚南辞’时她又是另一种语气。
楚南辞垂眸看着盆中的清水,借着长睫投下的阴影遮掩眸中情绪,不经意般问:“你似乎很害怕他?”
“谁?楚南辞吗?”江茵方才还笑着的脸立刻皱了起来,身体力行的向疑似还在吃醋的攻略对象表达自己绝无二心:“当然怕啊!那可是九尾妖狐哎,我听说他可凶残了,之前有人不小心撞了他一下,他就把人剥皮抽筋挂在城门口暴晒,还不许旁人收尸。”
楚南辞唇角抿紧了一分,浅笑如春风般解释:“那人是宗门修士,看似不小心撞他,实则他手上藏着匕首,想剜出九尾狐的血肉用来制药。”
“啊……”江茵的眉头松了点,又道:“那他还闯进药王谷,毁了人家攒了好几千年的家业,许多濒临灭绝的丹药灵植都遭他毒手,药王谷全是一些避世的药修,一群死宅连门都不出,天天就研究怎么制药救人,这总不能隔着十万八千里惹到他了吧?”
楚南辞用力拧着帕子,尽管帕子里一滴水都没有了,道:“药王谷的药修们确实不出门,可他们养的蛊虫不同,药王谷谷主手上有只蛊虫跨越十万八千里咬了楚南辞一口,只那么一口,他就……”
江茵:“就如何?”
楚南辞咬着后槽牙,笑道:“怀、孕、了。”
“咳咳咳!”江茵被口水呛到,咳的快厥过去,好不容易青年替她顺好气,她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追问:“怀孕了?!楚南辞怀孕?他不是男的吗,怎么怀的孕?”
那蛊虫难不成是喝女儿国湖水长大的?
楚南辞的笑脸在闪烁的烛火中有些阴恻恻的:“那只蛊虫名为好孕蛊,专挑子嗣艰难单薄的人为宿主助其有孕延绵子嗣,九尾狐一族只剩楚南辞一人,被这只蠢蛊挑中,后来他找上药王谷,他们却说这蛊没有解药,只能等待自然……分娩。”
气温陡然骤降,江茵冷的打了个哆嗦,往青年身边靠了靠:“原来是这样。”
书里没提过楚南辞毁去药王谷的具体原因,只在祝念带谢淮安去桃源秘境找药时提过一句,江茵没想到这背后原因竟如此令人瞠目结舌。
怀孕啊!想想楚南辞莫名其妙被下了个好运蛊,药王谷作为罪魁祸首还解决不了,以楚南辞的脾性,只毁了他们的药没有杀人,已经算是大发善心了。
哎,这难道就是为母则柔?
楚南辞眯着眼看着江茵:“你笑什么?”
“啊,没事,咳咳。”江茵揉了揉脸颊,好奇追问:“那他当真生下小狐狸了?可我没听说过东玄有第二只九尾狐啊,他藏起来了?还是堕胎了?等等……他不会杀了小狐狸吧?虎毒尚且还不食子呢!他怎么如此……”
“没有!”楚南辞摁了摁狂跳的额角,打断江茵过度发散的思维:“他是雄狐,那蛊虫只能造出假孕之兆,待孕期时间一过,肚子便消失了。”
“哦。”江茵眨了眨眼:“阿听,你怎么知道楚南辞这么多秘密啊?”
“……偶然听说的。”楚南辞面色自然,问:“现在你知道他并非毫无缘由伤人,还怕他吗?”
“我害怕他又不只是因为旁人的原因,是他……”江茵咬了咬下唇:“他要杀我我尚且知道是因为我拍了他的尾巴,可他行事实在叫人捉摸不透,纯纯是个疯子,我只希望这辈子都不要再跟他扯上关联了。”
江茵但凡再提及别的事,楚南辞都能解释出原由。
唯独此事,他知道原因,可不能同她说。
看着江茵因为幻境中的事耿耿于怀厌恶楚南辞,他自己也绷紧了一根线。
林花影先前还说江茵心思玲珑,就算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但若感情是真的,她也会谅解他,可现在有了这桩事,只怕这谅解的过程不知要多长了。
他眉心微蹙,没留神,江茵带着满身温香软玉又凑到身边,抱着他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问:“不过楚南辞怀孕这事是真的吗?就算是假孕,他会有感觉吗?有胎动吗?会孕吐吗?分娩那日会阵痛……唔!”
江茵被压回锦被,嘴唇被人咬住,好似受不了她如此聒噪的问话。
青年声音嘶哑,带着些细微的戾气:“这么好奇,不如试试。”
尚未干透的烛芯被迫再次引入火种,火光再次剧烈摇晃,燃之深处忽而停顿,青年将红烛翻转,笼罩在江茵脸上。
光晕微弱,有些凉,不知道是不是他刚刚拧帕子沾上的水,混着蜡烛油泪堵了江茵满嘴。
她呛的直咳,一半咽进肚子里,一半溢在唇角,眼泪止不住,怎么都想不明白哪句话又惹他不高兴了。
或许也知道将人欺负狠了,青年又俯身过来哄她。
他的吻技其实称不上娴熟,只是总能找到最能挑动江茵神经的那个点,很快江茵便从呜咽的哭,成了小声的哼。
他也趁机再次占据她的思绪,屋里光影暧昧拉扯间,漾起一阵甜腻的风。
江茵抬头看着青年被风刮动的银丝,勾了一缕缠在手指上,他身上冷,发丝也是凉的。
唇舌也是。
恍惚间,连啃咬吮吸的力道都和幻境中那突如其来的吻重叠,江茵惊的一缩。
楚南辞闷喘一声,吻的愈发深。
江茵也不敢再想那只狐妖,抱着他的脖颈哭着求饶。
但夜还深,红烛摇曳,尚且还在燃着。
第36章
第二天下午,林花影带着薛壮儿找到江茵。
薛壮儿还在昏迷,林花影道:“我刚从幻忆阵法将他带出,他受了些反噬,但没什么大碍,睡一觉便好了。”
江茵看到她嘴唇都在发白,连忙让青年接过薛壮儿抱去隔壁休息。
顺便叮嘱他也一道去调息静气,昨夜折腾了一晚,早上虽然停歇,可他也没有退出去,就那样待着睡了一上午,哪来的心思调息。
如今他头上还顶着半数白发呢。
等他们出去后,江茵将林花影引进屋坐下,倒了杯热茶递过去,试探着问道:“不知道船上剩下的参赛人员此刻如何了?”
林花影喝了口茶,道:“江姑娘不必担心,能进入月影船之人都是经过筛选的心志坚定之辈,本就不会轻易迷失在幻境中,甚至有好几位比我们还要早早出阵,至于剩下的,我昨夜已经燃香入阵将他们带了出来。”
“难怪你如此虚弱。”数次出阵带来的反噬不容小觑,江茵又给她添了杯水。
林花影谢过:“我已知晓薛小友的真实身份,也知道柳夫人和他的关系,如今仙门各宗都在号召弟子诛杀妖兽,石妖妖气虽弱,却难保不会被发现,为今之计,我觉得他入桃源秘境和柳夫人相伴更为安全。”
江茵也这么认为,三山村的村民对柳娘和薛壮儿并不友好,她原先就想着让柳娘搬离,只是当时不知薛壮儿是妖,才想着去玄天宗。
如今来看,桃源秘境确实更适合薛壮儿和柳娘生活。
见她点头,林花影拿出一封信,道:“秘境难寻,我也只是偶然与秘境之主有过一面之缘,得他相赠一枚信物可随时入境,但那信物已用于柳夫人身上,花梦楼虽掌握着绝大多数消息,对秘境所知也有限,这封信上已是全部,希望能帮到江姑娘。”
江茵接过信,并未太在意:“好,多谢。”
原文里虽然没提过桃源秘境在哪,但江茵听系统说过,想找到也不难。
“对了,还有此物。”林花影拿出三个小盒,盒中各有一粒丹药:“这是定心丹,入秘境需过问心石,虽然我相信以江姑娘和……谢公子的人品,过问心石并不难,但以防万一,还是备上为好。”
江茵只拿了一盒:“多谢,不过我和阿听就不用了。”
林花影一怔:“为何?!”
江茵奇怪的看了她一眼。
林花影察觉失态,压了压情绪,柔声道:“我是问,江姑娘不打算带着谢公子一道去秘境吗?”
“我们就不去了,实不相瞒,阿听身上中了傀儡妖的妖力诅咒,这也是他频频内息大乱的原因,如今既已知晓柳娘在何处,我打算将小壮送到门口后就带着阿听去解咒。”
这件事江茵并没有思考太久就做了决定。
尽管她心中仍然对薛壮儿母子两有愧,可既然知道他们已经安全,她实在不能继续在这件事上耗下去,倘若真将人送到秘境中,她就算知道怎么出境,也是要耗费好些时日。
阿听的身体实在禁不起折腾,必须尽快解咒才行。
林花影闻言,拿着药盒的手紧了紧,面露纠结。
她脸色本就不好,现在更是青白交加,江茵担忧道:“林姑娘,你怎么了?”
“我……”林花影看着江茵一脸懵懂茫然,咬了咬牙:“江姑娘在幻境中也遇到了十七岁的月影,可曾发觉她和五年后有何不同?”
“不同?”江茵略微思索了下:“十七岁的月影性子更烈一些,体力也好,五年后她就虚弱很多,先前在梦楼,不过是爬了几层台阶她就累的喘不过气。”
“是,她如今的身体确实大不如前。”林花影道:“妖识入体便等同于入了灵台魂魄之中,一旦抽出,哪怕再小心,对身体造成的损伤也是极大的,江姑娘先前也被梦月的妖识入体,难道就没感到有何异常?”
“没有啊……”江茵也觉得奇怪:“她的妖识在我体内的时候我确实常常头疼,但离开阵法后我就没什么感觉了。”
林花影又道:“包括出阵后,你也没有受到反噬,对吗?”
江茵再如何迟钝都意识到事情不对,沉默几秒,干脆道:“林姑娘,你想说什么便直说吧,我自己猜总是猜不准的。”
“江姑娘可曾听过命契?”
江茵心脏莫名提起:“听过。”
幻境里元玉就是要与林花影成婚,结命契。
结下命契后一方可以替另一方承担些许伤痛,但也只是一些而已。
林花影的话让江茵很是忐忑:“你不会是想说,阿听与我结了命契?可我当真一点感觉都没有啊。”
“因为那不是简单的命契。”都说到这里,林花影索性叫她伸出手,用了些妖力,使她掌心那片印记浮现。
林花影道:“谢公子体质特殊,命契和常人不同,一旦结契,便是生死与共,若是对方羸弱,那她所受的伤就会尽数转到谢公子身上,如今你被抽出妖识、出阵法的伤,全都叠加在他身上,这些并非外伤,全是让心力衰退的内伤,加上他自己那份,如今他看上去虽无大事,但他身上的妖……灵脉会逐渐衰竭,虽慢慢调养也能好,可如今外界还有一群虎视眈眈追杀谢公子的人,若这段时间,碰上他们,恐有大难。”
碍于江茵不知道楚南辞的真实身份,林花影只能说这么多:“能加快灵脉修复的愈灵草对生长环境极其挑剔,东玄唯有三个地方有此药,药王谷被毁,如今只有昆仑宗和桃源秘境内还有一些,但昆仑宗绝不能去。”
江茵看着掌心的灵印,整个人都有些愣,好一会才能出点声:“那……那只剩下桃源秘境了。”
林花影将手上的药盒再次递过去:“江姑娘,明日一早我会安排人送你们离开临安城,前往桃源山。”
江茵这次没再拒绝,收下药送走林花影后,坐在桌边看着手心发怔。
林花影用的妖力不多,印记已经有些淡了,她用手指一点点去描,一会笑,一会又瘪着嘴忍不住要掉眼泪。
命契的咒印图案是根据彼此如何看待另一方的想法相汇而成,所以在东玄每个人的命契图案都是不一样的。
江茵在原文里看过,男女主结下命契时,咒印是一只黑鹰在低头饮水。
黑鹰是萧令川,那汪水就是祝念。
在男人眼里,女性似乎总是柔软的,哪怕当时祝念的修为已经远超萧令川,但在萧令川眼里,她也似水一般至柔至软。
江茵低头看着属于自己跟阿听的命契图,一只白色的狐狸蜷缩在她掌心,除此之外,再看不见旁的东西。
狐狸她倒是理解,她总觉得阿听那桃花眼微微上扬看她时的样子勾人的就像只狐狸精。
但他又是什么意思?为何咒印上没有属于她的形状?
是心里没她?
这个念头刚起,江茵就给了自己脑门一下。
“你这样想是要遭天谴的!”她责怪自己,人家同你结了命契替你承受伤痛,事后还不声不响不宣扬,你居然还这般恶意揣测,实在不该。
她赶紧摇摇头,觉得自己现在头脑有些不清醒,赶紧开窗吹吹风。
据林花影说,今天就是月夜游之日,但那些参赛人员离开阵法后大多还在昏睡,江茵他们也没下船,等着明天直接从码头出发去桃源山。
如今正直下午,烈阳最甚之时,窗户一开,江茵伸手挡了挡眼睛。
这一抬手,掌心有什么奇异的光芒闪过,她咦了一声。
“什么东西……”
她再次晃了晃手,很快便发现端倪。
她将掌心对着阳光,那只雪白的狐狸身上便浮现一道金光,宛若她手心也有一道暖阳,将璀璨的金光尽数洒照在它身上。
江茵手指有些发颤,许久,才蜷了蜷指尖。
“什么嘛……”她又忍不住要哭了,眼眶红红的,低声嘟囔:“怎么把我当成太阳了。”
她心里说不出的酸涩,太阳啊,那么温暖炙热又独一无二的东西,怎么会是她呢。
江茵一直认为,在这段感情里她是付出更多的那个,她讨好他,攻略他,想尽办法哄他高兴,可现在看着她手心的印记,再回头看,她好像从没真正为阿听做过什么。
反倒是他,不声不响的替她担下了一身伤。
不行,她也必须为他做点什么,否则她要被愧疚淹死了。
可她又能做什么呢?
江茵擦了擦眼泪,回头看了眼床。
……
曾几何时,江茵还在吐槽这本书毫无节操,处处都靠双修。
如今她自己也成了遇事不决就双修的人。
“真是一入限制文深似海,从此节操是路人。”
江茵一边暗骂自己已经被限制文毒害了思想,一边手脚麻利的将被褥又添了两层。
昨夜到最后被褥湿的厉害没法睡,是阿听一手抱着她一手换了新被褥。
当时她不知道他身上伤的这么重,现在知道了,必须要将床铺的厚厚的,到时掀开一层直接就能睡,免得他还要累上加累。
不过两层被褥够用吗?要不再添一床?
房间的柜子里没有多余的被褥了,江茵出门准备找林花影再多要几床以备不时之需。
但月游船上似乎也有什么阵法,江茵明明是按照昨天和林花影走的路线走的,结果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就上了露台。
露台在三层,位置倒是好,后面是临安城繁华的景象,前面一眼望去湖水碧绿,波光粼粼。
但江茵现在可没心思赏景,正要下去,却听码头上吵吵囔囔的叫着什么。
她隐约听到谢淮安的名字,定睛去看,吵闹的地方有几个花娘,正拦着什么人不许他上船。
“公子,公子你莫要再闹了,月夜游就要开始,你没有月影枝是不能上船的。”
“我不是要参加月夜游,我是要找我师兄的未婚妻,我师兄叫谢淮安,他未婚妻叫江茵,我去客栈没见到人,算到她和我师兄就在船上,我师兄有危险,你让我进去!”
说话的是个男子,听声音年纪不大,约莫十八九岁,见说不通,便想要硬闯。
但花梦楼的花娘也不是吃素的,他碍着对面都是女子,束手束脚,一时被困住,不得于行。
正焦头烂额之时,头顶忽而传来一声唤:“可是一青师弟?”
他抬头看去,只见船上露台站着位身形单薄纤细的女子,身穿蕊黄色莲裙,梳着双云髻,正朝他挥手。
“我是江茵,一青师弟你莫要着急,我这就去接你。”
江茵赶紧下楼,花娘们大概也是被林花影叮嘱过,没为难她,让她成功将人带进船内。
穆一青显然是收到信后就快马加鞭赶了过来,整个人风尘仆仆,身上青白色的玄天宗弟子服都沾了许多灰,脸上还有些蹭伤,瞧着像是从马上摔下来过。
江茵问:“船上有大夫,也有房间,一青师弟要不先休整一下?”
穆一青面色焦急道:“来不及了,师嫂,师兄现在在何处?”
“他应当在调息。”江茵看他如此神色,也忍不住谨慎起来:“怎么了?”
穆一青道:“快!快去找他!我算出他此刻有性命之忧,急需你相助,否则就要死了!”
江茵一听,拔腿就跑。
她可不敢不信穆一青的话,要知道谢淮安这位小师弟修为虽然不高,但极擅占卜之术,他的卦象从没出过错,在原文里可是凭着一手卦术帮男女主找到楚南辞的大功臣。
他说谢淮安有危险,那谢淮安就一定有危险!
不过必须她相助才能活命的危险是什么?他的妖力诅咒又发作,不双修就得死吗?
江茵脑子乱糟糟的,鞋都跑掉了一只,发髻也乱了,可她不知道青年在哪个房间调息,急的哭喊:“阿听!你还好吗,你在哪……林花影,林楼主!”
船上的迷魂阵很快让她分不清方向,她心神不宁,没留意脚下的台阶,整个人朝下摔去。
一阵清冽的风拥她入怀,青年温润的声线有些许责怪的意味,但更多的是疼惜:“这般慌张做什么,当心摔着。”
江茵连忙站稳,拉着他左看右看,泪眼汪汪的,瞧着可怜极了:“你没事吗?内息还好吗?诅咒之力呢?是不是又发作了?”
楚南辞任由她将自己当个木偶一样转来转去:“没事,尚且能压制。”
“那就好……那就好。”江茵抱着他,哭道:“吓死我了。”
楚南辞揽腰将她抱起,步履稳健的迈上台阶:“你就是因为这些才慌里慌张跑来找我?”
“那倒不是……”江茵扭了扭,试图挣扎:“你放我下来吧,我自己可以走。”
知道他身上的伤那么重,江茵怎么好意思再让他抱着。
楚南辞笑了声:“光着脚走?”
“……”江茵把脚往后缩了缩。
楚南辞低眸看了她一眼:“说说吧,为何急成这样?遇到什么事了?”
“不是遇到事。”见他没事,江茵总算松了口气,想了想,神神秘秘的趴在他耳边:“我遇到了一个人。”
她凑的近,没看到青年因她这句话眼底短暂闪过的戾气,只听到他温雅的声音:“谁?”
“你绝对想不到。”
说话间,他们已经回到一层,穆一青正站在廊檐中闭着眼睛卜算,手指翻飞,面色凝重。
江茵喊了声:“一青师弟!”
转头看着青年,她笑盈盈道:“你还记得他吗?他叫穆一青,是你在玄天宗的小师弟,我前些日子写信于他,央他来帮你解咒。”
楚南辞脚步陡然顿住。
江茵尚无察觉,仍在介绍:“他的卜算之术极厉害,方才就是他算出你有性命之忧,说必须我去找你你才能得救,不过你刚刚发生什么事了吗?”
刚刚。
楚南辞眼眸微眯,睨着前方的人,思索着不着痕迹将他一击毙命的可能性。
“一青师弟!”
江茵又喊了一声,穆一青总算听到,睁眼朝他们看来。
楚南辞手中妖力凝聚,唇边挂着浅笑,眸光却沉而冷。
但凡穆一青开口提及任何与方才他所做之事有关联的话,哪怕是会被临安城中那些追杀他的修士们寻到他的位置,他也必须杀了他。
穆一青也眯了眯眼睛。
他超前走了两步,手上还在掐算着什么,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一男一女,身体本能的察觉到危险。
有股杀气。
他连忙停下卜算,召出一排符咒,手上拿着把桃木剑,随时准备抹上指腹。
“你们是谁!”他冷喝一声。
楚南辞也凝起更多妖力,轻声哄着:“阿茵,闭眼……”
“一青师弟,是我!”江茵茫然回头问青年:“闭眼?为什么?”
那端穆一青听到江茵的声音,试探道:“师嫂?”
江茵:“是我是我,你快收了这些符纸。”
穆一青收了符纸,但桃木剑还握在手上,几步上前,看着将江茵抱在怀中的男子,眉头紧锁:“他是谁?”
楚南辞不再犹豫,立刻出手。
他单手环着江茵的腰将她换到身侧,抬起一条长腿重重朝着穆一青心口踹去。
穆一青虽修为不高,但他身上符纸多,险险用一张符挡住这一脚,转脸对方又是一掌劈来。
一招一式都是奔着要他命来的。
穆一青也不再留手,桃木剑割破指腹,鲜血滴落,剑身闪过一阵血光,锋利如铁,直指对方。
且他还想抢过江茵,楚南辞哪里能让,还手的力道愈发不留生机。
江茵被他箍着腰转来转去,头晕的想吐,手下意识想抓住点什么。
“啪”的一声,一枚玉白色半月形的玉佩从青年怀里掉出来。
玉佩掉到穆一青脚边,他看到后倒吸了一口冷气。
楚南辞眸光一凝,唇角轻动,准备召出无忧。
下一秒,穆一青却咚一声给他跪下了。
“师兄!饶命啊!”
第37章
“这事怪我。”
回到房间,江茵先给面色不佳的青年倒了杯水:“我忘了同你说,一青师弟是个脸盲,只能凭着外物识人,所以一开始没认出你。”
转头,她又给挨了好几脚愈发狼狈的穆一青解释:“实在抱歉啊一青师弟,我写信时主要想着他身上的妖力诅咒,忘了告诉你,他跌到捕兽洞里撞到脑袋,摔的失忆了,这就没认出你是谁。”
穆一青抱着自己所剩无几的符纸心疼的脸都皱起来:“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不早说呀,早说我就不拿桃木剑出来了。”
江茵低头赔不是:“怪我怪我。”
穆一青还想再说什么,后背陡然泛起一阵毛骨悚然的阴冷感,抬头一看,师兄抿着江茵倒的茶,眼神却盯着他。
虽然穆一青看不清楚旁人的眼睛,但他能分辨的出眼神啊!这毫不避讳的杀气,就差明摆着告诉他,再多说一句就死!
他们这些算命的,旁的不说,第六感那是最准的,穆一青顿时收敛,脸上飞快堆起笑:“不敢不敢,怪我自己,这桃木剑是用上古仙木所造,对妖兽自带威慑之力,如今师兄身上有妖力诅咒,自然会排斥剑上的仙气,我又眼拙没认出人,这才误会一场,怎么能是师嫂的错。”
说完,穆一青后背那股冷意总算少了点,他松了口气,感觉背上都汗湿了。
这也太可怕了,只是失个忆而已,怎么跟从前判若两人。
性格差别太大,加上他自己不认脸这个毛病,他心中有所怀疑,想了想,笑嘻嘻的问江茵:“师嫂,不知道你是怎么遇到师兄的?”
“啊,就是我爹爹见他迟迟不归,想让我嫁给旁人,我离家出走寻他,途径一处镇子,偶然听闻有个修士在山上,便想着碰碰运气,没成想真找到他了。”江茵还是之前的说辞。
穆一青的手在桌子底下飞快掐算。
卜算虽不能看透其中细节,但前因后果等大致方向都是能算到的,比如谢淮安遭难被困,神智迷乱,遇佳人相救,甚至这佳人与他是命中带缘,都和江茵说的一模一样。
奇怪。
难道真是摔到头,把脑子摔坏了,性格也变了?
穆一青若有所思,手上变出三枚铜钱随意摇了摇,抛在地上。
“我钱掉了……”
他正要弯腰去看卦象,江茵先一步把钱捡起来,攥在手中,满脸期待的问他:“一青师弟,你要不现在就算算傀儡妖在何处,我们趁早解了你师兄身上的咒,也省的他总是受其扰,内息就没稳过几天。”
虽然青年半白的头发看上去多出些不同的韵味,但这风采若是用他的健康来换,江茵还是宁愿他恢复黑头发。
反正他的脸够能打,什么发型都不耽误他好看。
穆一青的想法也是如此,虽然师兄现在的发色格外醒目方便他认,但还是恢复为好。
“傀儡妖行踪不定,又能附身它物,想找到它并不容易,我来之前用天命卦卜算过,卦象显示,唯有入桃源秘境,方可遇它,只是这秘境过于隐蔽,任凭我如何卜算,也找不到其具体位置。”
穆一青有三种卜卦算式,一是掐算,用于一些浅显的事情,二是抛卦,如铜钱这类,看卦象能了解一些更深入的东西。
第三种便是天命卦,以自身灵力为祭向天问道,这种办法极为凶险,穆一青也是在师尊的护佑下才敢用上一次。
但天命卦只告诉他要去桃源秘境才能遇到傀儡妖,至于秘境的位置,无论他怎么算都算不出来。
“因为天命卦太耗灵力,我修为又低,休养回来之前师尊都不许我再用了,师尊还说,天命卦都找不到的地方,或许是那里有神器庇佑,以我现在的修为还远不够勘破神器之力。”
江茵奇道:“又是桃源秘境?”
穆一青听着她的重点似乎不是桃源秘境有多难找:“又?师嫂难不成知道这桃源秘境在何处?”
“啊……”江茵反应过来,她必须得有个合适的理由解释她为什么知道连天命卦都算不出来的秘境之地,否则万一穆一青有所怀疑,再起一卦算她,她异世之魂的身份也说不准会被知道。
毕竟小说里的穿书者被神棍发现的剧情也不在少数。
“我知道一点。”江茵拿出林花影给她的信:“花梦楼楼主给我的,上面有关于桃源秘境的消息。”
她不着痕迹把信攥的很紧,以防穆一青要抽过去翻看。
“我早听说花梦楼知晓天下事,原来真如此厉害!”穆一青眼睛发亮,转而又疑惑道:“不过楼主给你这些做什么?师嫂难道早就知晓傀儡妖在桃源秘境?”
江茵趁机把信收起来,道:“这倒不是,是你师兄,他先前入了幻忆阵法,出阵后心力受损灵脉枯竭,我准备带他去桃源秘境找愈灵草。”
楚南辞看了江茵一眼,她察觉到他的视线,却没回望他。
穆一青倒是急的从储物袋里翻出几粒药:“灵脉枯竭可不是小事,幸好我下山前师尊给了我一些滋补灵脉的丹药,效果虽然不如愈灵草,但总归能缓解一点,师兄,这些都给你。”
江茵接过药朝穆一青道谢,拿出一粒喂到青年唇边。
楚南辞偏了偏头:“不用。”
那丹药是仙门所造,确实是滋补灵脉的良药,但他体内的是妖脉,吃下这药,就如同在他受伤的妖脉上火上浇油,莫说滋补,内伤都要更重些。
江茵却不知道他抗拒的真实原因,只当他还在提防穆一青。
她知晓穆一青是个好人,为了让青年吃药,抿了抿唇,小声道:“你若担心,我先替你试药?”
说着,她拿着丹药准备往嘴里送。
楚南辞眉头一跳,眼疾手快握住她的手腕:“不用,我吃就是。”
她一介凡人之躯,吃了这灵力充沛的仙药,也不怕爆体而亡。
他张开薄唇,含下药丸,也将江茵的指尖一同含在唇中。
尽管双修了一夜,可他的体温依旧冰冷似雪,冷而软的唇抿着江茵的手指,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舌头去裹她指腹下的丹药时,缱绻的舔过她的指尖。
当着穆一青的面,这样暧昧的动作委实有些让江茵心悸,喂完药她感觉把手拿回来,指腹上残留的暧昧水痕格外显眼,她羞恼的看了眼青年,他却面不改色饮了口茶,好似刚刚真的是不小心。
但他唇角勾着点笑弧,喝了口水后,低着声道:“很甜。”
穆一青问:“甜?师兄,你不会连味觉都出问题了吧,这药苦的师尊都说难以入口,怎么会甜啊。”
江茵:“……”
她低着头,从脸一路红到耳根,脚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下青年的腿,暗示他别太过分了。
谁曾想刚碰到,她大脑里突然出现久违的电子机械音。
“当前攻略对象好感度:20%。”
江茵瞳孔骤缩,哪里还顾得上害羞,抬头不可思议的看着青年:“阿听?!”
楚南辞压着体内宛若灼烧般的疼痛,笑着应她:“嗯?”
表面看上去好像没什么问题。
江茵嘴唇有些哆嗦,几秒后转头朝着穆一青怒道:“你到底给他吃的什么药!!!”
虽然这是系统第一次播报好感度提醒,但江茵绝不相信阿听对她的好感值只有百分之二十。
开玩笑,命契还在她手上呢,这过命的感情,能只有百分之二十吗?
问题一定出在他刚刚吃的那粒药上。
她怒冲冲的,穆一青也慌了,拿着桌上剩下的药检查了一遍:“就是普通的滋补灵药啊,滋养灵脉,加快灵力恢复,还能安神静心,没什么问题啊。”
江茵听到安神静心,整个人跌回椅子上,欲哭无泪。
这哪里是安神静心,简直堪比忘情丹。
楚南辞轻抚她的手:“怎么了?”
穆一青也小心翼翼的:“师嫂,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事。”江茵只能安慰自己,等药效过去,阿听对她的好感度应该就会恢复了。
她转移话题道:“对了,一青师弟,你知不知道你师兄有什么仇家?花梦楼楼主说外面有很多人在追杀他。”
这种简单的问题,穆一青掐指一算就能知道:“仇家……确实是有,现在也是有人在追杀他,但好在最厉害的那位似乎被什么人给牵绊住了,还有……莫离身侧……”
他睁开眼,安抚道:“没问题的,只要你们两明日之前都待在这个屋子里,师兄就是安全的。”
江茵这才放心些。
知道师兄暂时不会有事,穆一青也准备回房好好休整一番。
他走之前,江茵想起手上还有他的铜钱,赶紧还给他。
铜钱落到穆一青手心,他看了眼,卦象说的是:前程往事乱思绪,再难做回无心人。
这个无心人,倒是让穆一青想到师兄先前在宗门里的时候,那确实是无心,好似什么事都动摇不了他半点,每天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好几次他都觉得师兄的心可能早就死了,只是肉身还活着而已。
所以看到他因为江茵认个错就对他产生杀意时,穆一青才会有所怀疑,对方可能不是他那个行尸走肉般的师兄。
但如今来看,沾染了凡尘往事,又遇到天命佳人,他空荡孤寂的胸口,竟长出了一颗炙热的心。
穆一青收起铜钱,看了眼江茵身后目光始终跟随着她的青年,笑着离去。
他刚走,江茵门还没来得及关,楚南辞也站起身往外走。
江茵拉住他:“你做什么?”
“调息。”楚南辞体内翻涌着数道灼烧之气,只能言简意赅的回答她。
“不行!一青师弟说了,明早之前你都得待在屋子里,否则会有性命危险!”江茵关上门,后背抵着门板,绝不让步:“你就在这调息,我不会打扰你的。”
她身躯单薄,楚南辞可以轻而易举将她推开,可面对她,他只能耐着性子讲道理:“你在身边,我静不了心。”
江茵看着脑子里明晃晃的20%好感度,皮笑肉不笑。
静不了心?她看他静的都快断情绝爱了。
“反正不能走。”江茵干脆张开手挡住门:“没法静心调息就做些别的。”
楚南辞不知道她为什么如此信任那个穆一青的卦象,不过穆一青确实有些本事。
见江茵打定主意不许他走,楚南辞倒也不急了,抬腿逼近,俯首笑道:“做什么?”
他身上的气息笼罩住江茵,恍然让她想起昨夜被抵在门板上欺负的画面,咽了咽口水,小声道:“只要不离开这间屋子……做什么都可……唔……”
楚南辞扣住她的后脑吻下去,另一只手轻而易举解开她的腰带,勾着她细软的腰抵在门上,湿凉的唇游移往下,含咬出艳靡的红。
江茵惊讶的发型他的唇虽然还是冷的,口腔中却莫名发热,唇舌缠住她,一半冷一半热,她顿时被咬的浑身发酥。
她身上的反应向来瞒不住他,楚南辞揽腰将她抱起。
“别……”江茵娇呼一声,有些难为情:“去……去床上……”
昨夜半悬空带来的感觉实在让她不能招架,况且这样抱着,他也比平常更耗力气。
楚南辞依言将她抱到床上,衣袍散落一地。
铺了好几层的床铺软的像水,江茵身体往下陷,又被掐着腰捞出来,青年手指用了些力,她被迫将腰肢拱起。
“等等……”她急忙抵在他腰腹,脸涨的发红,声若蚊蝇:“我……我今日想在上面……”
本以为青年会问她原由,但他什么都没说,抱着她翻了个身。
外面似有吆喝声道月夜游即将开始,今日的掌船人竟是位女子。
而这方寸之间,江茵头一次做掌船人,才意识到此事原来如此困难。
她抖着手去握唯一的那根船桨,本以为还是满手冰冷,却不知是不是今日的日头太盛,竟将船桨都晒的发烫。
而她还得握着这样烫的桨在水面摇蹭。
好不容易船桨破水而入,江茵抖着腰趴在青年身上,好一会才从喉咙里泄出一些气音。
楚南辞撩开她散乱的发,捧起她被汗浸湿的脸,笑道:“这就累了?”
江茵摇摇头。
“不累……就是……”她咬着下唇,声音有些不稳:“太深了……”
她从没想过,掌船人的改变,除了谁负责行船的不同以外,连入水的深浅也会改变。
如今她掌着船桨入水,甚至还未摇动,桨底就已触及湖心深处。
船身剧烈摇晃,江茵只能撑起发颤的肩膀,将自己抬高一些。
船桨虽微微脱离水面,和动荡间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蔓延至深处。
江茵一个没稳住,又坐了回去。
桨身彻底浸满湖水,湖面与船身也都被掀起的水花溅湿。
江茵努力撑过这一波浪,慢慢摇晃起船桨。
她完全凭着本能在水上起伏,全无技巧可言,没等船桨有何动作,湖水便已经充斥船身,满得快要溢出来。
每一次摇晃都带起水声,桨在湖面进出,搅动一汪碧水,明明是她负责行船,可恍惚中,似乎还是桨在掌控她。
江茵很快没有力气。
她整个人伏倒在青年身上,动作间船桨搅动湖心,勾出晶莹的弧线。
到这时,楚南辞在抬手轻轻抚摸她无力的腰背,声线低沉:“舒服些了?”
江茵嗯了一声:“舒服……”
她趴在他胸口,听到他的笑声有些沙哑:“我说的是你心里面,不是……里面。”
江茵被他口中那个含混的字音羞的心脏一缩:“什么……”
楚南辞呼吸略急,有些粗重:“命契的事,你都知道了。”
他语气中甚至没有疑问。
江茵闷闷的嗯了一声:“花影楼主告诉我了……阿听,我知道你不告诉我,是不想我有负担,可是感情又不是什么慈善事业,不应该只是默默付出,就像林家三姐妹,若花影早早将她为了月影做的一切告诉她,月影或许就不会因为觉得自己不被爱而妖化,事情也不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
楚南辞从她这堆乱七八糟的话里找出重点:“所以我不告诉你,你觉得自己不被爱了,是吗?”
江茵在他怀中沉默许久,才摇了摇头,发丝扫过他肩颈:“只是没有想到你有这么爱我。”
楚南辞微微侧头,拢起她的秀发:“所以你愧疚,不安,自责,又觉得自己没有旁的办法弥补我,才铺了这么多层被褥,打算今夜与我双修不眠?”
“……嗯。”江茵不敢抬头看她:“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帮你了,对不起……”
她眼眶发酸,头埋的更低,泪水砸落到楚南辞胸口,他低叹了一声。
“阿茵,抬起头。”
江茵不肯,但他屈膝抬腰,船桨抵在湖心底,让她不得不抬头。
他抚过她泪盈盈的脸,告诉她:“我很喜欢这份补偿,也很喜欢你。”
他情真意切,江茵瘪了瘪嘴,忍住眼泪,呜咽道:“可是我没力气了。”
“没关系。”楚南辞环住她的腰:“我还有。”
“不行,你的伤……”江茵的呼声被重新行驶的船只淹没。
楚南辞掌心贴着她的后腰,轻轻往下压,只微微屈膝就能快速摇动船桨在水面破出。
江茵明明还在主导位,可却失去了对方向的控制,很快就迷失在阵阵雾气中。
好几次她以为自己要被抛出去,吓的牢牢抱紧青年,却换来船只猛地加速,狭窄的空间浪声翻涌,船桨脱离,引来漫天海啸。
风平浪静时,青年将最后一层微湿的被褥替她盖上,温声道:“我去调息。”
江茵勉强睁开眼,看到窗外有丝光亮,才放心点头。
楚南辞轻吻她额间,笑若春风的叮嘱她好好歇息。
转身时,他腰间的玉佩在江茵面前闪过,她脑子里也闪过一些疑惑。
比如他的玉佩初见时就丢了,现在又是在哪找到的?
还有他身上怎么又凉又烫,难道除了头发可以挑染,体温也能分区控制了?
但一夜行船耗费了她所有力气,她没想明白,就已经沉沉睡去。
那端,楚南辞离开房间后直奔暗房,林花影守在门口,见到他立刻跪下请罪:“殿下恕罪,人……人跑了。”
她着急道:“我已经派了人去追,但他的修为似乎突然有所提升,花娘们不是对手,我也有伤在身,不敌他。”
“果然。”
楚南辞摆了摆手:“让你的人盯紧他,暂时不必动手。”
在解决掉穆一青之前,谢淮安还不能死。
“是。”林花影面带愁绪:“还有一事……此次自行出阵的人中有一位女子名唤祝念,是昆仑宗一直在寻的天生药体,她也在找桃源秘境,我虽给了假消息将她引到旁的方向,但还是不甚放心,殿下如今有伤,万不能再与昆仑宗的人碰上,只希望此行殿下不会碰上那药女。”
……
午时,江茵一行人坐着花梦楼安排的马车离开临安城。
车上穆一青摆弄着手上的铜钱,啧啧称奇。
江茵凑过去看,没看懂:“你在算什么?”
穆一青道:“算我们此行去桃源秘境顺不顺利。”
江茵:“结果呢?”
“拨开迷雾见真相。”穆一青摇头晃脑:“迷雾拨开,遇旧人。”
江茵茫然:“你别神神叨叨的,直接说什么意思?”
这些神棍说的话总是半遮半掩的,难懂。
“哎!”穆一青刚哎了江茵一声,对面就有道杀气刺来,他话音一转:“哎~师嫂你别急,听我慢慢同你说,这意思就是,这次我们去桃源秘境不止能看到一些事情的真相,还能在这个过程中遇见之前认识的人。”
他嘿嘿笑着,跺了跺脚下的车舱:“比如这位在马车里待了一路的姑娘,要不要出来透口气?”
第38章
马车是林花影备的,秉持着花梦楼一惯低调奢华的作风,外表看上去平平无奇,但内部刻了空间法阵,大小快比得上一间小屋,林花影还替他们准备了行李,全都放在底层的暗舱里。
穆一青用桃木剑敲了敲暗舱板,悠悠道:“小妖,再不出来,老夫可就不客气了。”
江茵被口水呛到:“老夫?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才十七岁吧。”
“还有一个月我就满十八了!”穆一青有些气恼,当着师兄的面又不敢朝江茵发脾气,只能凶着语气警告暗舱下的人:“老夫数三声,你若不出来,我就直接一剑除了你!”
“等等等等,冷静,这是自己人。”江茵敲了敲底舱:“林月影,出来吧。”
林月影这才从暗舱里爬出来。
七月底的天,太阳正热,马车内部虽然放了冰,但没多少冷气能进到暗舱,她闷了一路,头发被汗水打湿,脸也热的发红,整个人半死不活的抱着冰盆,还不忘瞪了眼穆一青。
“死神棍,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姑奶奶到底是人是妖!”
她可不是江茵,穆一青毫不客气的怼回去:“老夫乃玄天宗卦修第一人,你说谁是神棍?!”
林月影:“你这小白脸还挂修第一?我看玄天宗真是要没落了。”
穆一青:“总比你这半死不活的样子强,明明是人,命格却一股妖气,瞧着就是短命鬼,老夫送你一卦,你今日必有血光之灾!”
“死神棍,你再咒我一句试试!”林月影一激动,当场咳出一口淤血来。
穆一青拍手叫好:“瞧瞧,我没说错吧。”
“好了,你们都少说两句。”江茵也没想到她就拿个药的功夫,他们两就吵成这样。
趁林月影吃药的间隙,她同穆一青解释道:“她是花梦楼楼主的姐姐,之前和我们一起在幻忆阵法里受了伤,此次也是为了去桃源秘境寻愈灵草,担心花影不让,这才藏在暗舱里。”
林月影是上午找到江茵的。
再见到她,江茵的心情有些复杂,倒是林月影很是坦然。
她道:“如今梦月的妖识重凝,想要复活她也需要愈灵草,你带我一起去桃源秘境,作为交换,这一路我可以替谢公子稳住脉象。”
为了证明自己,她先拿出了一粒药。
江茵不懂医术,也不知道那药是用什么做的,但阿听吃完后面色确实好了一些,他自己也说这药比穆一青的更有效。
相比那些吃完就平心静气堪称断情绝爱的药,江茵当然选择效果更好副作用更小的了。
毕竟过去了一天一夜,谢淮安的好感度还是停留在百分之二十,虽然从青年的态度上看没什么改变,但江茵心里还是不踏实。
她原本还在担心要是再吃两粒滋补药,好感度会不会降到零,现在有了林月影,她就放心多了。
“总之大家目标一致,合作共赢,就别吵了。”江茵拍了拍手:“我进去看看小壮,你们聊,记住,别吵架,月影还是病人呢。”
叮嘱完,她转身进了马车内侧。
里面有张小榻,薛壮儿正满脸失神的坐在榻上,见到她,他扯扯唇角,笑的比哭还难看:“江姐姐。”
江茵坐在他身边:“还是很难受吗?”
薛壮儿摇摇头,又点了点头。
“姐姐给的药很好,吃过后头就不疼了。”他盯着自己的手,攥在一起,声音很低:“江姐姐,我……我真的是石妖吗?”
离开幻忆阵法后,在阵法中的记忆并没有消失,他这才知道自己居然不是人类。
他的恐慌溢于言表,江茵握住他发抖的手,笑道:“就算是妖,我们小壮也是一只好妖,不用害怕,等到了桃源秘境你就能见到你娘,那里也没人会在意你是不是妖兽,你会很快乐的。”
薛壮儿眼里闪过一丝犹豫,小心地问:“江姐姐,我听你们说,进桃源秘境要过什么问心阵……那是什么?”
江茵道:“就是一个阵法,只要问心无愧就可以过去,很容易的。”
“怎么算问心无愧?”薛壮儿追问:“若是……若是杀过人,还能过去吗?”
“你是不是在幻忆阵法里看到你之前杀过几个山匪呀?”江茵摸摸他的头发,语气温柔:“没关系的,你是为了保护你娘才动的手,他们不是无辜之人,你不必愧疚。”
她的语气和动作都和之前一样,丝毫没有因为他是妖就有所顾忌和害怕,薛壮儿嘴张了张,鼓足勇气道:“江姐姐,三山村的人还好吗?”
“听花影说,他们后来找了我们一天,就没再下山过了,约莫也是嫌麻烦吧。”
薛壮儿看了看自己的手。
三山村的人没事吗?
可为什么,他会在阵法中看到自己和一只鸟妖杀光了村里的所有人。
……
少女和男童细小的交谈声传到外侧,穆一青挪到楚南辞身边,小声道:“师兄,你瞧瞧师嫂,这不管是半妖还是石妖都能相处的如此和睦,这样博爱,你就不担心吗?”
楚南辞闭眼假寐,看都懒得看他:“最爱我便好。”
“……”措不及防被喂了口狗粮,穆一青沉默两秒,掏了张隔音符贴起来,才继续道:“师兄,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女人心海底针,女人都是善变的,也许今日最爱你,明日就最爱旁人了呢?再说,就算最爱你,也能同时爱着别人啊。”
楚南辞还没说话,那边听了一耳朵的林月影从盆里扣了块冰砸过去:“死神棍,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江茵才不是那种花心的人,楚……谢公子,你别听他胡说,平心静气,别管他。”
“谁胡说了!我看你才是想挑拨我跟我师兄的关系!”穆一青躲过冰块,生怕师兄听了这短命鬼的话,急道:“师兄,我说真的,我……我早上卜了一卦,本来是想替你们算算黄道吉日,结果卦象上说,师嫂有朝一日会心系两人,纠缠不清,甚至其中一人可能还会因为抢不到师嫂身死道消。”
听到这话,楚南辞总算掀开眼皮:“心系两人?”
穆一青又感受到一股杀气,苦着脸道:“我知道师嫂看上去不是这种人,但卦象真的就是这么说的。”
楚南辞:“哪两人?”
“这我不知道,这太具体了,只有用天命卦才能算出来……”穆一青顿住,看着楚南辞,疯狂摇头:“师兄,我这几日不能再用天命卦了,否则就连掐算都掐不出来了。”
楚南辞笑若春风:“当真算不了?”
穆一青看着他的笑,第六感都快烧到脑门催他逃命,哪里还敢说一个不字。
“算……我算。”他手指并拢,从额间抽出一根桃木签,随后闭眼屏息,将灵力倾注于木签上。
木签悬在半空,灵光闪烁,上面的神木之力对妖兽有威慑之力,林月影体内虽已没有妖识,但身体毕竟妖化过,还残留着妖气,抱着冰盆挪远了点。
楚南辞却毫不避讳,望着那根神木签,眸底冷沉一片。
“噗——”穆一青刚攒的一点灵力又被彻底抽空,吐出血后神木签自动隐入他额间,他睁开眼,第一时间就要扑到楚南辞怀里,哭道:“师兄啊,我可怜的师兄啊——”
楚南辞踹开他:“说结果。”
“结果,结果……”穆一青声音都哆嗦了:“一是江茵的未婚夫君谢淮安,二是……是……九尾狐妖,楚南辞!”
穆一青说着,又呕出一口血:“那只疯狐狸啊,师兄,你同他争师嫂,能争的过吗?这身死道消的人只怕就是你啊,师兄,我该怎么办,我拿什么救你啊我的师兄啊……”
他嚎了半天,却没人回应,擦了擦眼泪一看,自家师兄看上去似乎并不意外这个答案,就像早有预料一样。
就连刚刚跟他呛声喊着绝不可能的短命鬼林月影也安静如鸡,抱着冰盆挪到最角落了。
穆一青不懂就问:“师兄,你不会早就知道楚南辞会跟你抢师嫂吧?”
师兄不说话,他就当是默认:“那你有对策吗?虽然那九尾狐性格恶劣难做良人,你同师嫂又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感情深厚还有婚约在身,就是天造地设的正缘,但不怕万一就怕一万,还是要……师兄?师兄你怎么也吐血了啊?!”
林月影一把推开他:“你别说了!”
她赶紧放了点血让楚南辞喝下去。
她体内曾有过楚南辞的一缕妖识,所以她的血对他的枯竭的灵脉有疗愈之效,只是她身上也有出阵后受的伤,这一天之内连放两次血,身体也扛不住,稳住楚南辞的脉象后,她昏沉沉趴在地上吐血。
江茵一出来就看到这三个人一个比一个虚弱,嘴角还都是血。
“……”好家伙。
这是不让吵架后,直接动手了?
她先看了看阿听,替他顺气,见他面色好转,又赶紧去将地上的林月影扶起来:“怎么回事?”
穆一青被林月影推倒在地,颤巍巍的自己爬起来:“许是今日不益远行,师嫂,我们先找个地方歇息吧,我得疗伤……”
再不回点灵力,他真的要死了。
还有师嫂会脚踏两条船的事,绝对不能告诉她!否则让她先入为主,想着她未来会爱两个男人,慢慢就变了心怎么办?这种因为提前知道了结果,才导致卦象成真的事,他们卦修遇到太多了!
穆一青拼命给林月影使眼色,林月影靠在江茵身上,气的朝他竖了根中指,用口型狠狠骂了他一句。
好端端的,让他乱说什么江茵跟谢淮安命中正缘,不知道九尾狐的气性是所有妖兽里最大的吗!?
第39章
最近的客栈还要往前行四个时辰,江茵看着一车病号,尤其是脸色惨白、出气多进气少的穆一青,一边掏出他先前给自己的滋补丹喂给他,一边问车夫:“刘伯,能再快点吗?”
“最快也要三个半时辰。”车夫刘伯拿着地图点给江茵看:“前面不远倒是有个村子,但村子旁边是阎罗河,据传里面有只专吃人肉的河妖……”
刘伯的话还没说完,穆一青摆手道:“就去村子吧,咱们这妖已经够多了,也不惧再来个河妖,但我再不调息,真得死路上了。”
他倒不是托大,虽然他跟师兄现在都受了伤,但他手上的桃木剑若是见血开光,那也是个半神器,寻常妖兽不敢靠近。
再不济他手上也有一堆符纸,总能撑上一夜让他回点血。
他都这么说了,江茵点头道:“刘伯,就去村子里借宿一晚吧。”
刘伯扬着马鞭:“好嘞。”
说是不远,但还是用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到地方,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江茵扶着阿听下车,刘伯去搀林月影,道:“大小姐,你慢点。”
林月影有些不解:“你知道我是谁?”
刘伯笑道:“楼主吩咐过,若是有个与她长相相似的女子和江姑娘同行去桃源秘境,那便是大小姐,让我务必护着大小姐平安。”
林月影愣住,花影这是早就知道她会跟着江茵去桃源秘境?
她扭过头,藏起泛红的眼眶,嘟囔道:“她知道还不早跟我说,害的我在暗舱里闷了半天。”
穆一青刚好掀开车帘,听到这话,摇头道:“你自己不也没同花楼主说你要去桃源秘境,像你们这种张不开嘴的,就活该受点罪。”
他说者无心,指的本是她闷在暗舱的事,但林月影听起来却又想到从前的事,她狠狠擦了擦眼角的泪,回过头踹了他一脚:“死神棍,我张不张嘴关你屁事!管好你自己得了!”
穆一青被她一脚踹的坐地上,捂着腰哎呦叫起来:“师嫂,师嫂救命啊,短命鬼杀人了!”
“你再胡说八道我撕烂你的嘴!”
江茵刚喂阿听喝了口水,转头这两人又吵吵起来。
“好了好了,别吵了,有人来了,小壮,你扶着点穆一青,别让他再摔着。”作为这堆人里唯一还算正常的,江茵自觉的站出去和听到动静出来的村民交谈起来。
过了会,她转头回来扶着阿听,道:“说是那些没开灯的房屋都能住,你们自己挑就行。”
穆一青率先挑了个小院,林月影翻了个白眼,选了和他相反方向的屋子。
薛壮儿跟刘伯分别住在他们两隔壁,方便照应。
江茵找好住处,想了想,拿出三两银子给面前的村民婆婆。
出门在外财不外露,这个叫长寿村的地方比三山村还要偏僻,江茵怕钱给的多了惹火上身,但他们又是坐马车来的,给的少了又担心人家心中不舒服。
她笑盈盈的将银子递过去,语气真挚:“多谢婆婆,我们只借宿一晚,明日就走,你放心,走之前我们会将屋子收拾干净的。”
老婆婆道:“这些屋子已经许久没人住了,不用麻烦。”
门上确实蒙了层灰,而且刚刚一路走来,江茵发现村子里这种没开灯的空屋有很多,好奇道:“婆婆,这些房屋里的人都去哪了呀?”
“都被河妖吃了。”头发花白的老婆婆看着江茵:“河妖害人,姑娘,你们千万不要靠近河边啊。”
真有河妖啊?
江茵好奇道:“婆婆,这河妖到底是什么东西?很厉害吗?”
“它是一只专吃年轻人血肉的怪物,我们村上的青壮年全都糟了它的毒手。”老婆婆已经浑浊的眼眸里闪烁着泪光:“我孙女也是死在它手中,死的时候,才不过六岁,她当时就住在这间屋子,这些年我一直忘不掉她,都怪我,是我没看好她啊。”
才六岁?那不是还没薛壮儿大。
江茵问道:“婆婆,你们就没想过找修士除了这只妖吗?”
“姑娘说笑了,咱们这穷乡僻壤哪里来的银钱去请修士,后来年轻人都遭了毒手,那河妖瞧不上我们这些老人,这些年也就勉强活下来了。”
江茵没多说什么,聊了两句后送老婆婆出了院子。
她回屋点上蜡烛,拿出干净的被褥铺好,对青年道:“刚刚婆婆说这里确实有河妖,我把穆一青给的辟邪符贴在门上了,你今夜就在这里安心调息,我就在隔壁守着你。”
倒不是不想住一起,只是他们每次单独待在一个屋子,到最后总会莫名滚到床上做起来,现在他身上的伤靠双修没法解决,江茵不想让他额外再多劳累。
但她也做好了青年不答应的准备。
不知道是不是在限制文里的原因,自从两人确定了彼此的感情后,他表达爱的方式就是日日夜夜与她抵死缠绵。
江茵还提前吃了点安眠的药,怕青年让她留下,这样她早早睡着,也能勉强抵抗住男色的诱惑。
结果他点头道:“好。”
江茵脚步都在往回走了,听到这声骤然一顿,还以为他是没听清:“……我是说,我去隔壁睡,今夜你在这里自己好好调息。”
楚南辞:“嗯。”
江茵心里莫名有点不舒服,但他都点头了,她总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哦了一声,往外面走。
走到一半,她还是没忍住,转头去将桌子上的蜡烛移到床边,顺势不经意般站到青年身边,声音大了点:“那我走了哦。”
“好。”
江茵一屁股坐回床上,伸手去摸他的脸:“你是不是又哪里受伤了?很难受吗?还是诅咒发作了?”
楚南辞握住她的手,颇有些无奈:“没有,只是今夜确实需要调息。”
“我不信。”江茵皱着眉,语气低落:“你先前每次一同我分开,都是受了重伤不告诉我。”
她刚说完,楚南辞就握着她的手将她拉进怀中。
她身子转了半圈,背对着他跌坐在他腿上。
“你做什么?”江茵生怕压到他,想起来,却被他环着腰摁紧。
楚南辞的头埋在她颈侧,含住一块细嫩的皮肉吮吸,声音低哑:“阿茵既不信我的话,不如亲自试试,看我说的是真是假。”
微凉的唇瓣贴着颈侧,激起一层要命的痒,江茵缩了缩脖子,身体下意识往后靠,臀下的触感愈发鲜明。
她慌道:“不行……现在双修对你有害无利……我相信你就是了。”
尽管心里还是存疑,可江茵只能先行离开。
不管青年是不是重伤,他选择支开她就说明不希望她知道,她如果非要留下,他只会更困扰。
说不定还会为了让她相信,硬忍着一身的伤同她做下去。
唉。
江茵站在院子里,看着黑漆漆的天,叹了口气。
她要是跟林月影一样会医术就好了,或者和穆一青一样会掐算,一算就知道阿听现在到底怎么了。
可她只是个普通人,什么都不会。
“姑娘,姑娘。”门外响起老婆婆的声音,江茵打起精神去开门。
老婆婆手上端着些吃食,笑容慈祥:“我瞧着你们应该没用晚饭,可惜村子简陋,只有这些粗粮,姑娘莫要嫌弃。”
江茵带的有干粮,但看着老婆婆端来的那碗小鸡炖蘑菇,她笑着接过:“不嫌弃,多谢婆婆。”
等老婆婆走后,她端着饭回到房间,将小鸡炖蘑菇放在桌上,倒是没吃。
之前被林月影坑多了,她现在多了点心眼,绝不轻易相信别人。
哪怕这碗鸡肉色香味俱全,馋的她口水泛滥,她也只是咬了口自己带的饼,没动一口。
不过小鸡炖蘑菇……怎么感觉她这些天忘了点什么?
江茵隐约觉得她漏了什么东西,可怎么都想不起来,她盯着那碗鸡肉,努力想抓住脑子里一闪而过的思绪,结果头突然针扎似的疼。
那种深入脑子的疼痛实在太熟悉,当初她被林梦月的妖识入体,就是这种感觉。
眼前又开始闪过一些不属于她的记忆,江茵使劲拍了拍脑袋。
“不是吧……又来!?”而且江茵不单单感觉头疼,还格外的晕,她努力想站起来出去找林月影,但没走两步就腿脚无力。
她跌倒时桌上的鸡肉被打翻在地,露出碗底一层被汤汁浸染的粉末,空气中鸡肉的香味愈发浓郁,江茵的头也更晕了。
“……”她的心眼还是长少了,光提防着人家在肉里下迷药了,没想到人家用的是迷香。
还有,她脑子里的妖识到底是什么时候钻进来的啊!!!
迷香下的重,江茵感觉手脚都没了力气,偏偏头疼欲裂,怎么都晕不了。
到最后她疼的蜷缩在地上,耳边还不断有道细小的声音在催她:“跑……跑……快点跑!”
江茵疼的只能用气音回应:“我跑不了啊……”
外面隐约有些动静,火光不断从窗边划过,还有一些人说话的声音,他们并不避讳,江茵能听到他们说:“都是些老弱病残,好对付的很,看上去健全点的那丫头李老婆子也送了一大碗迷香过去,赶紧给他们绑起来,送到河神那边。”
江茵预感不妙,头骤然刺痛,她的视线似乎能透过门板看到外面。
许多村民们拿着火把闯进穆一青和林月影等人所在的小院,他们撕开门上的辟邪符,冲进去将他们两拖了出来。
林月影昏迷不醒,不知道是不是也中了迷香,穆一青虽然清醒,情况却也不好,被拖着时还在往外呕血。
江茵还看到,给她送鸡肉的李老婆子带着几个壮汉往隔壁房间走去。
“不行……”她奋力想爬出去,声线嘶哑:“不行……阿听……”
头更疼了。
那道催她快跑的声音越来越大,江茵呼吸急促,视线在屋里屋外不断反转,眼睛都开始充血。
在看到李婆子踹开房门时,她的忍耐到达极限,疼到哀嚎出声,因为太过用力想要爬出去,手指抠在地上,指尖往外冒出鲜血。
除了血,江茵还看到有一条极浅的绿色丝茎从她手指里延伸出来,和幻境中林花影妖化时能用的花茎一模一样,只是更细一点。
她有些怔愣,但下一秒头又开始剧痛,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似的,那道催她跑的声音又在飞快说着什么,江茵听不清,不过能懂它的意思。
它在教她怎么使用这根花茎。
虽然现在不知它是敌是友,但江茵别无他法,她咬了咬牙,将全身力量倾注在花茎上,花茎逐渐凝实,仿若一条绿色的长鞭,江茵握在掌心,撑起酸软的腿脚,用力劈开房门。
“放开我的朋友!”
第40章
院外火光冲天,江茵刚握着花茎鞭冲出房间,就听一声怒吼,只见薛壮儿将拖着穆一青的壮汉像扔麻袋似的,把人甩出去三丈远。
另一边,刘伯一手扶着林月影,另一只手化作粗壮的树条横扫过去,村民齐齐倒地。
江茵愣了一下。
刘伯是树妖?
想想也对,能被林花影安排来护送他们的人,怎么可能是普通车夫。
见穆一青跟林月影都没事,江茵赶紧往隔壁房间跑。
可那些村民见原本的老弱病残一个比一个凶狠,便将矛头对准了身中迷香的江茵。
一个壮汉抬头就要来抓她,江茵下意识扬手一鞭抽过去,绿色的花茎似有自己的意识一般,精准抽在他手上,顿时他的整个手心都皮开肉绽。
但饶是如此,剩下的人还在往前。
江茵隐约觉得不对。
不管是她还是薛壮儿跟刘伯,都展现了妖化的一面,这些村民却像没看到似的,又或者是看到了却不在乎他们是不是妖,一心只想要制住他们。
尤其是那些看上去年纪越大的,就越是拼命。
江茵尚且不熟悉这花茎鞭该怎么用,一个人实在难以对付这么多人,而且她头还在疼着。
剧痛和眩晕的感觉怎么都压不住,她几乎握不稳手里的鞭子,前方的壮汉已经缓过劲,又朝她扑来。
好在薛壮儿及时赶到。
他抱着壮汉往地上重重一摔,瓮声瓮气道:“不许动!”
穆一青跟在后面,往壮汉脑门上贴了张符,他嘴角还挂着血,脸色比之前更白了,骂骂咧咧的:“我这符纸都是对付妖兽的,拿来用你们身上,简直浪费……”
林月影拿着绳子把人绑起来:“一群王八蛋,还下药?也不看看你姑奶奶是干什么的。”
穆一青嗤笑道:“你好意思说,这么简陋的迷香你都能中招。”
“再简陋,你也得看看量啊!”
“月影……”江茵腿一软,险些跪倒。
林月影赶紧过来扶她,给她喂了粒丹药:“好点了吗?”
“嗯。”吃过药江茵的眩晕感总算减轻,但脑子里还是针扎似的疼,她也顾不上,急道:“阿听还在里面……”
林月影忙喊:“刘伯,救谢公子!”
刘伯进屋,几声闷响后,李老婆子跟几个壮汉都被压了出来。
但刘伯的表情却不太好:“江姑娘,没找到谢公子。”
“没找到?”江茵跌跌撞撞冲进屋,屋里一片狼藉,却没有青年的身影,她转身揪住李老婆子的衣领,眼眶发红:“人呢?你们把他弄哪去了?!”
李老婆子浑浊的眼里闪烁着火光,声线沧桑:“人?丢去阎罗河了,你们想救人还得趁早,晚了,他可就成了河神的口粮了。”
江茵脑子里嗡的一声,险些昏过去。
但那缕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妖识却又开始往她脑子里钻,不断重复:“她在撒谎!她在撒谎!”
“你说谎。”江茵忍痛问道:“人到底去哪了?”
林月影一听,抬手一巴掌扇得李老婆子一个趔趄:“老东西,还不说实话!”
李老婆子被打的嘴角带血,可还是那句话:“人就在河里,不信你们自己去河边看。”
“你——”
“等等。”穆一青上前两步,向江茵讨要来所有滋补药,一口气塞进嘴里,却被苦的整张脸发皱,死活咽不下去。
林月影掏了个甜丸给他,急得跺脚:“死神棍,能不能快点!”
“别催了,催命啊!”穆一青好不容易借着甜味把药都吃下去,抖着手闭眼掐算,但他灵力尚未恢复,也不敢算的太详细,只能投机取巧问阎罗河里有什么。
几息后他半是欣喜半是忧愁的睁开眼,看着江茵道:“师嫂,河中确实存在一丝生机。”
但这生机从何而来,又是谁的,他实在算不出来。
他已经尽力,江茵没有逼他硬算,总之知道河里有生机就好。
至于脑子里的妖识,虽然它说李老婆子在撒谎,可江茵一来看不到青年人在何处,二来又有穆一青的卦象指引,她还是决定去往阎罗河。
穆一青压着李老婆子带路,林月影扶着身形不稳的江茵,薛壮儿跟刘伯则留下看管剩余的村民。
阎罗河离长寿村不远,穿过村子就是,一路走过,江茵发现长寿村其实很大,远不像藏在深山老林中的偏僻小村,整个村子里光住房就有数百家。
房子的外形都大差不差,奇怪的是它们连破损的程度都差不多,而且每隔一段路,破损的程度就会越重。
临近河边的住房甚至只剩下一些塌陷的土块。
前方的幽深河水像一片死寂的沼泽地沉在这里,惨白的月光只能勉强让人看清它的河面,却照不进河底。
这就是传说中藏着吃人妖兽的阎罗河。
李老婆子道:“人就在下面,想救人,除非你下去,一命换一命。”
林月影扶着江茵,劝道:“江茵,你别听这老虔婆胡说,我们想想办法,先确定谢公子在不在河里……”
话还没说完,江茵突然推开她,纵身跳进河里。
“江茵——”
林月影急的想去拦,脚底一滑险些栽倒,穆一青拽了她一把,将她拉回来:“你不要命了?!”
林月影还没来得及开口,一个人影忽然从他们身边飞过,紧跟着跃入黑沉的河中。
月光下,他腰间的玉佩被河水淹没,穆一青愣住,哀嚎着就要冲过去:“师兄!你怎么在这啊!?”
他在这,那河底岂不是没人?!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笑声。
“跳了,跳了,哈哈哈哈哈,今年的祭品又有了。”李老婆子看着河里,眼中精光闪烁:“老婆子又能活上两年了!”
林月影率先反应过来,回头一脚踹翻她:“你个老虔婆,我就知道你没憋好屁!祭品什么意思?说清楚!”
李老婆子倒在地上,笑得阴森森的:“人都下去了,告诉你们也无妨。外人都说阎罗河底的妖兽专吃人肉,其实它要的是灵魂,只要每年献祭一个年轻的灵魂给它,我们长寿村的人就可以长生不死。”
“不死?!”林月影气得浑身发抖,拔下头上的毒簪就捅进她心口:“我现在就杀了你,看你死不死!”
可毒液就像被什么东西阻隔在外,全都滴落在地上,根本伤不了李老婆子。
林月影不信邪,拔出簪子,竟看到她身上的伤口也在快速愈合。
“没用的,你杀不了我的。”李老婆子仰天笑道:“河神庇佑,昆仑宗庇佑,我死不了,长寿村的人都死不了,哈哈哈哈。”
“我今天就不信了,什么河神,我偏要你死!”林月影再次抬手。
“行了!”穆一青拦住她:“你再这样下去,她没死你先气死了!”
林月影甩开他的手,恨不得连他一起打:“你还敢说?!你算的什么破生机,给人家当祭品的生机吗?!”
穆一青脸色也不好看,但这事他确实心虚,顿了几息,难得没有呛回去,只道:“先看看再说,若一炷香后他们还没上来,我就下去救人,拼了我这条命,我也会把师兄师嫂安全带回来的。”
林月影哼了一声,没再理他。
两人望着漆黑的河面,各自祈祷着今夜能平安无事。
河底。
河水冰得刺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江茵只感觉自己往下沉了好长时间还没停下来,急道:“你到底要带我去哪?”
是的,她根本不是自愿跳河的。
是她脑子里的妖识一个劲的催她下河,说河里有很重要的东西需要她帮忙。
江茵想着,这妖识来路不明,又对长寿村的人很是了解,之前她也听到村民说要绑了他们丢到阎罗河来献祭给什么河神。
说不定这妖识就跟阎罗河底的妖兽有关。
有这层关系在,阿听要是真在河里,也能多一些活命的保障,江茵这才答应下河帮她取东西。
结果这河看上去不大,居然还挺深,要不是江茵发现自己在河里也能呼吸说话,只怕没等拿到东西,她就先缺氧了。
在水里呼吸自如这件事应该也跟她脑子里的妖识有关。
左右没事,江茵试图跟它交流打探消息:“你是这河里吃人的妖兽吗?”
入河后,妖识的力量似乎也强了一些,至少说话清楚许多,只是还是分不清男女,它道:“我不是妖兽,也不吃人。”
“哦……”江茵想起长寿村的人说的话,改口问:“那你是河神?”
“不是。”它说:“我是和你一样的东西。”
“……你这样说我感觉你在骂我。”江茵教育它:“不能用东西来形容人。”
“但你不算人了啊。”妖识说:“你已经半妖化了。”
江茵再次沉默。
妖识在她体内,感应到她的情绪,疑惑道:“你体内有过花妖的妖识,这是她离开你的身体之前留给你的礼物,她将自己的一缕妖力分给了你,你不喜欢吗?”
“倒不是不喜欢。”江茵只是想不通:“为什么你们这些残留的妖识总找我啊?”
前有林梦月,林梦月刚抽出去,这不知道哪来的小妖又趁虚而入,她是上了什么妖识必入体榜吗?
“因为你的灵魂很纯净,就像……像天空一样干净。”妖识说:“像我们这种只剩下一丝残存意识的妖识,其实大多都是混混沌沌的在世间飘荡,遇见你,就不自觉的被吸到你体内了。”
江茵听的有些慌:“那岂不是说以后随便什么妖识都能入我体内了?感觉不太妙啊。”
妖识刚想安慰她,陡然一顿,道:“有人追上来了,速度好快……他身上有你的味道,是你要找的人吗?”
江茵还没说话,腰突然一紧,黑暗中有人一只手环着她的腰带着她向上游去。
妖识急忙喊:“等等!不能上去,马上就到了,往下!往下!”
江茵拍了拍那只手:“阿听,往下,我要拿个东西。”
楚南辞没听,继续抱着她往上游,声音微有些喘:“再往下就是昆仑宗地界,她刚刚半妖化,你在让她送死?”
“他居然也能在水里说话?!”妖识惊道:“不对,他是不是在跟我说话?!”
它一激动,江茵头也跟着疼,楚南辞分出一只手握她的手,命契印记浮现,莹白混着浅金色的光芒映照出他冷白的脸。
原来跟江茵结了命契,难怪能听到它说话,也能在水底自如呼吸。
不过这张脸,它好像在哪看到过。
妖识实在想不起来,见他还在往上,只能道:“我不是想害她,河底连通着昆仑宗的欢喜潭,欢喜潭的潭水能化去人体内的杂质,她毕竟是人,在潭里泡一泡绝对是有好处的,你也有伤,在潭里双修对你的伤也有好处,求你了,我要去潭底找我的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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