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我……”李翠兰声音哽住, 没办法反驳出一句有理的话。
“阿姐。”李翠萱尽量放缓了声音,平和地和对面人说话,“初夏她只是一个孩子, 她遇到了自己不能解决的困难,你好歹也算是看着她长大,也不愿意帮她么?”
李翠兰没有说话。
“呵。”李翠萱疲惫地站直,“你, 根本不配作为一个长辈,如果你不出面, 我会自己去解决。”
她拿起包,将桌面上散乱的体检报告收回包里, 径直走向门口。
拉开玻璃门时, 李翠萱回头望了一眼还坐在原位发呆的李翠兰, 勾了勾嘴角:“阿姐, 秀琴一直都好生照顾着你的儿子, 而你,却不愿意为她的女儿帮一点小忙, 身为一个领导的品行,也不过如此。”
说罢, 李翠萱走出办公室,欲将门关上。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李翠兰从办公椅中站起来, 叫住了她。
“我跟你去。”
李翠兰目视前方的路,手指攥紧了方向盘,指尖已经有些发白。
路上有很多坐着摩托车穿着朴素的家长带着孩子出校玩耍, 即使座椅拥挤,却依旧幸福,嬉笑打闹着, 在灯光下,泛着光,像一段和现实割裂的影视。
这次来参加家长会,除了想要稍微了解一下陆清辞平时的状况,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想要看看林初夏是不是真的如李翠萱所说,变得优秀了,不再是小孩子了。
在知道林初夏的成绩前,她想着,这个从小就脏兮兮的小屁孩能有什么好的地方。
没想到的是,她被打脸了,林初夏确实进步了很多,也变得更有礼貌了。
在家长会上,她曾好几次看向门外的身影,陆清辞站在林初夏的身旁时,脸上是笑着的,即使有意躲开她的视野,她的看到了。
她有一瞬间的憎恶,明明陆清辞是她的儿子啊,她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怎么只对一个不相干的外人笑呢?
可是一想到李翠萱说的话,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没有憎恶林初夏的资格,对于她的儿子,她竟然不如一个外人了解……
清辞,我……真的错了吗……
家长会过后,李翠兰联系陆清辞的次数少了很多,她也不要求陆清辞汇报一天的学习进度了。
陆清辞依旧会睡前照例看一下消息,会主动说一下一天的事。
他没问,李翠兰也不说。
两个人就这样变成了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一般。
九月开学季,他们彻底成为了一个学校里“最老”的学生,时间过得太快,就这么当上了所有人的学长学姐,还有点不太习惯呢。
身为志愿者的林初夏协助学生会在门口迎新,看到那些拖着大件小件行李进学校的一个个青涩的脸蛋,自己入学好像就在昨天。
“站累了吧,喝点水。”陆清辞走过来,递给她一瓶开了盖的矿泉水。
“谢谢。”林初夏猛灌了一口,拉动身上穿着的红色志愿者马甲扇风,“也没有很累,就是有点热。”
“给。”陆清辞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
林初夏接过来抽了一张,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纸巾湿透了大半,被团成一团攥在手心里,没扔。
“你那边忙完了?”她问。
陆清辞点点头,靠在她旁边的柱子上,看着校门口那些来来往往的新生。
一个女生拖着行李箱走过来,背上的背包上绑着一个粉色的毛绒玩偶,走一步晃一下,像在跟谁打招呼。
林初夏看到那个玩偶,笑了一下。
“笑什么?”陆清辞问。
“没什么,就是想起我入学的时候,我妈也给我绑了一个。”林初夏把水瓶拧上,放在脚边,“她说怕我想家,就给我带了一个有家的味道的娃娃,结果我还没几天就给弄坏了……”
陆清辞嘴角弯了一下。
又一个新生走过来,是一个男生,背着一个大黑书包,手里拎着两个袋子,额头上全是汗。
他站在门口左看右看,像是在找什么,又不好意思问。
林初夏刚要开口,对面站着的志愿者已经迎上去了。
男生脸红红的,小声害羞地说了声谢谢,跟着走了。
林初夏看到男生那一堆东西,没有人帮忙,便问:“你入学的时候,谁送你来的?”
陆清辞声音平淡:“自己,一个人。”
林初夏转头看他。
他的表情依旧,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林初夏想到了李翠兰,低了低头,用手轻轻拍了一下陆清辞的背:“好啦好啦,下次我送你!我给你搬行李,怎么样?”
“你?”
“干嘛?看不上我?”林初夏拉起自己的衣袖,曲起手臂,拍拍自己瘪瘪的肱二头肌,“我当初可是那条街的女霸主!”
“噗。”陆清辞没有忍住笑出了声,脸颊因为环境有点红。
他看向林初夏,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像秋天最干净的那片天空。
林初夏被他笑得耳朵发烫,把手里的纸团往他身上一甩:“笑什么笑?我是认真的!”
纸团砸在他的胸膛后掉在地上滚了几圈。
“我知道。”陆清辞把纸团捡起来,“你是认真的,我也是认真的,你只要照顾好自己就行,不用操心我。”
“谁要操心你。”
林初夏搓了搓耳廓,蹲下去,把地上的矿泉水瓶拿起来,拧开盖子又喝了一口。
水已经不冰了,温凉温凉的,正好可以给发烫的自己降温。
校门口又涌进来一批新生,拖着箱子拎着包,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不一样的表情,紧张,兴奋,和对未知的一点点害怕。
林初夏看着他们,有一种第一次当学姐的荣誉感,站在门口就像一道引领未来的光。
去年她还是这些人里面的一员,站在门口不知所措,今年她已经能给别人指路了。
“今天中午想吃什么?”
“今天新生入学,食堂肯定很多人!我们晚点去。”
“好,听你的。”
两个人并排站在校门口,只有林初夏穿着红色的志愿者马甲,陆清辞只是来陪她,向冯成提出了诉求,所以没有衣服,大部分的学生都会优先看向林初夏寻求帮助。
“你看那个女生,好像迷路了。”林初夏下巴朝门口扬了扬。
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站在校门口,手里攥着一张纸,左看右看,眼神茫然,看到林初夏的那一刻,却又不敢走过来。
她一只手拉着一个大行李箱,箱子上放着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袋口没扎紧,露出半截被子角。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看了看,又放回去,咬了咬嘴唇。
林初夏走过去拉过女生的行李箱:“同学,我帮你吧?”
女生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又不好意思地低下去:“可以吗?谢谢你……”
“你在哪个宿舍楼呀?”
女生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七号楼。”
林初夏点点头,转头看了一眼陆清辞:“你帮我看着这儿,有人问你就说志愿者马上回来。”
陆清辞点了点头。
林初夏帮女生拎起那个编织袋,袋子比她想象的沉得多,往下一坠,她差点没拎稳。
女生赶紧扶住,声音小小的:“这个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没事,走吧。”林初夏拎着袋子往自己背上一扔,女生拖着行李箱跟在旁边。
走了几步,女生忽然说:“学姐,你人真好。”
林初夏被这声“学姐”叫得美了,搓搓鼻子:“嗐,这有什么的呀?应该的,你是哪儿的?”
“我本地的。”
“本地的好啊,放假回家方便。”
女生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到了七号楼楼下,女生接过编织袋,说了好几声谢谢。
林初夏摆了摆手,转身往回走。
走了没两步,听到女生在后面喊:“学姐,你叫什么名字?”
林初夏回过头笑道:“我叫林初夏!”
“好的,初夏学姐,我会一直记住你的!”女生冲她挥了挥手,拖着行李箱进了楼。
林初夏走回校门口的时候,陆清辞正弯着腰,帮一个新生把行李箱的轮子从下水道盖板的缝隙里拔出来。
行李箱的主人是一个胖乎乎的男生,站在旁边急得满头大汗,嘴里不停说着“谢谢”。
陆清辞拔了几下没拔动,换了个角度,用力一提,箱子出来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没事。”
男生一边拖着行李箱一边鞠躬道谢:“谢谢学长,谢谢学长!学长你太帅了!!”
陆清辞冲人点点头:“不客气。”
林初夏走过去,学着那个小胖的语气:“学长你太帅了!!”
陆清辞愣了愣,看着林初夏,挑眉反问:“有多帅?”
“……”林初夏白了陆清辞一眼,“你还想当真啊?学长这么帅,会不会有很多小学妹追着要微信呀?”
“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不会?”
“我不出教室。”陆清辞喝了一口自己的水,看向别处,“要么就是跟你走一起。”
林初夏同样移开了目光,四肢不协调地往一边站着:“呃,那……”
她转移话题:“那你不是说你入学的时候是一个人来的吗?”
陆清辞点头。
“你的行李箱也卡过下水道吗?就像刚才那个同学那样子。”
林初夏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陆清辞一个人蹲在校门口,跟一个行李箱较劲。
刚想笑话,陆清辞回了她:“没。”
“好吧好吧……”
“怎么有点失望?”
“才没有!”
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他们的影子缩在脚底下,小小的两团,靠在一起闹成一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当志愿者实在是太累了, 林初夏中午难得有一次没有吃太多的饭菜,焉巴巴地回了宿舍,一回宿舍倒头就睡。
睡一觉, 下午就不是她的工作了,志愿者时长也刚好修满,接下来正好可以专心准备高考了。
开学没多久,陆清辞传递来了关于罗志清的处置方式。
教育局在毫无头绪的时候接到了一份匿名的“作为教师却有辱师德”举报信和附带的录音证据。
同时他们还查到了罗志清曾多次私自以学校的名义贩卖VIP课程牟利达数十万等。
数罪并罚, 够他喝几壶的了,他的家里当然选择了在他的罪行降下前和他解除了一切的关系, 即便如此,股票依旧以几个点地直线下滑。
终于, 一切尘埃落定, 岁月静好, 林初夏实在是太满意这个结果了, 虽然她更想要那个畜生千刀万剐。
物理课上安静, 冯成站在讲台上,一字一句地将刚复习完这个单元的重点笔记写在黑板上。
教室里满是“沙沙”的声音, 没有别的声音了。
没有了旧教室破烂风扇“呼啦啦”的杂音,也没有了某一条灯突然一闪一闪地吓人的场景, 大家的所有注意力都在黑板上的笔记上。
祝小青写一下笔记就停下来看看周围的人,光是笔记写一节课也太无聊了点。
她给林初夏的信也都被驳回。
夏夏这是在发愤图强了, 她也想学的,可是没一会注意力就不集中了。
连看小说都要一边做别的事一边看的人,注意力能有多强。
祝小青将笔夹在自己的人中处往上顶, 托着腮盯冯成的板书。
出神间,教室里出现了一个别的声音,在祝小青的耳边鸣叫。
——“嗡, 嗡,嗡。”
她甩头,将笔甩掉在书本上,一只长得黑不隆冬的蜜蜂在她的眼前一晃而过,带着它的声音拖尾。
哪来的蜜蜂??
她看了一眼前门,关上了,窗户,同样关上了,只有后门露出来一条缝。
这下不就完了,飞进来容易,想要再飞出去要等下课将门打开了。
祝小青没怎么理会这只在教室中间飞来飞去的蜜蜂,继续做冯成新写完的一部分笔记。
“嗡——嗡——”
蜜蜂似乎是觉得祝小青没把它放在眼里,所以就围着人家的脑袋转圈圈。
祝小青觉得这个声音很烦人,拿起书来扇了扇,想要将这只蜜蜂赶跑。
蜜蜂受到惊吓,飞行的轨迹变得不规则起来,上下上下绕圈,像是在空中画一条看不见的弹簧线,更吵了。
林初夏看到了祝小青的动作和人头顶的小家伙,拿起书来想要帮忙赶跑。
两个人在空中舞来舞去,蜜蜂发火了,飞行的轨迹越来越大,本来在一个小地方飞,现在是在第二第三小组间来回飞。
它飞过林子怡的视线,林子怡闪了闪,目光被这只蜜蜂吸引了去。
飞过何娜娜的头顶,何娜娜缩着脖子,直接把头埋进了胳膊里,看来是很害怕了。
从何娜娜那里巡视回来,蜜蜂停在了林初夏的笔袋上。
“夏夏,抓住它!”祝小青用气声说,一动不敢动,生怕动一下把它吓跑了。
林初夏点点头,捏紧手里的书,一鼓作气正要往下拍的时候,蜜蜂飞走了。
它在陆清辞的耳旁停了停,飞走了,绕过林子怡的脖子飞到了秦子恒的面前。
秦子恒笔记做得认真,被它吓了一小跳,下意识看向正在盯着蜜蜂看的祝小青。
对方指指他面前不停飞的蜜蜂,用口型说:“抓住它!”
秦子恒点头,用书本想要将它拍下来。
蜜蜂却好像听懂了他们说话,在他头顶绕了两圈,悠然自得地一个回旋,重新飞回了教室中间,像一个巡视领地的君主。
秦子恒回嘴型:“抓不到啊!”
祝小青:“你真没用!看我的!”
她将透明笔袋里面的笔都倒了出来,双手拿着笔袋,上半身倾斜出过道上,紧紧盯着蜜蜂的飞行路线。
看准了,一个套下去。
套空了。
蜜蜂在空中停留了一会,“嗡嗡”地嘲笑祝小青笨拙的动作。
这让祝小青气得牙痒痒,下定决心抓住这个讨厌的家伙。
“小青,你的笔袋太小了,我买的包子还有一个红色的塑料袋!”林初夏从抽屉最里面抽出来已经揉成一团的袋子递过去。
“夏夏你真棒!这次我一定要给它抓了!”祝小青双腿已经从桌子下搬到了走道外,踮着的脚尖都在用力。
再次看准,一套!
没看到蜜蜂的身影了,祝小青喜出望外,看向林初夏正要炫耀自己的成果。
蜜蜂从袋子后面的视野盲区飞出来,在她面前停了一会,飞去了林子怡的面前。
林子怡并不是特别害怕,所以能一边忍受着蜜蜂一边记笔记。
蜜蜂觉得无趣,重新飞回了秦子恒面前。
何娜娜一直紧张地看着他们后排的“捕蜂行动”,奈何自己手边一点趁手的工具都没有,只能干着急。
秦子恒看了一眼一直做口型让他抓住的祝小青,又看了看在讲台上还在写字一无所知的冯成。
塑料袋不行,校服那么大一件总能抓住了吧!
一不做二不休,秦子恒将校服外套脱下来,双手抓着两边呈一个半圆形状。
祝小青和林初夏的双手握在一起,看着秦子恒的操作。
只见对方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整张脸因为认真而挂上了一点严肃,手里拿着校服正在缓缓地靠近蜜蜂。
“噗——”
校服骤然收紧,发出很大的一声气声,一阵风将蜜蜂吹向了林子怡的后脑勺。
蜜蜂被这个风力吹得有点害怕,开始往边上飞。
“秦子恒你行不行呀?”祝小青质疑。
“这是意外!”秦子恒辩驳,“一定是校服质量太差了,太重,对!”
林初夏笑着:“校服的布料加起来还没一本书重呢!”
蜜蜂想找出去的路了,往边上撞了一次玻璃,被弹回来,嗡嗡嗡地震了震翅膀,又继续撞向玻璃窗,想从上面钻出来一个洞逃之夭夭。
“老师已经写到新的一部分笔记了,还在看那只蜜蜂?”陆清辞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林初夏回过身,看了一眼黑板,冯成在他们注意力转移的这一段时间里已经又写了两小个黑板的重点。
“蜜蜂太吵了,想让它出去。”
“蜜蜂又不蠢。”陆清辞指了指后门的缝,“把门打开一点,它自己就会找到路出去。”
林初夏犹豫。
“别为自己的分心找借口。”
“噢……知道了。”林初夏小声叫秦子恒,“秦子恒,你把后门开开,蜜蜂自己飞出去就好了!”
秦子恒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从自己座位上溜走,蹲在地上看着冯成有没有要转身的动作。
见老师没有动作,他蹲着一步一步地挪到后门边上,打开一条缝,和那边的同学说:“那只蜜蜂太烦了,门先开着,等它飞出去了你就关上,麻烦了。”
“OKOK没问题。”
秦子恒瞄了一眼冯成,挪着步伐回到座位上坐好。
祝小青看着那只蜜蜂还在窗上撞来撞去,觉得这小家伙挺可怜的。
心里想着:你要是再飞过来了我保证不赶你了,撞窗户脑袋会不会很疼啊……
下一刻,蜜蜂真就没有撞了,在那边巡逻一圈,回到了祝小青这边。
“……”祝小青收回刚才心里想的话。
“陆清辞,它又飞回来了,很吵。”林初夏小声说。
陆清辞抬眼瞥了一眼那个蜜蜂,拿起自己的书本,打算直接把这只蜜蜂打死算了。
天堂有路你不走,非要来找事,那就不能怪我们了。
“陆清辞,你能抓到它?”
“打死它。”
“这么残忍啊?”
“那让它飞?”
林初夏摇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要!”
“嗯,那就打死。”
陆清辞拿着书,等到蜜蜂终于飞到了他面前的时候,整本书盖过去。
怕爆浆,他控制了力度。
林初夏看了周围好几圈,确定是彻底没看到蜜蜂的身影了。
祝小青惊喜:“牛哇!一次就给它制裁了!”
林初夏正打算跟着祝小青一起夸陆清辞。
陆清辞将书翻起来,一直黑乎乎的东西从桌面上一跃而上,飞速地撞向了林初夏的额头。
这都没有打死是林初夏没想到的,飞向她时将她吓了一大跳。
“啊啊啊——”林初夏尖叫起来,往身旁一躲,整个人跌进了陆清辞的怀里。
一股淡淡的洗衣粉的味道包裹住了她的恐惧。
祝小青的嘴张着,还没来得及对蜜蜂死而复生做出反应,林初夏的动作先让她哑然。
不止祝小青,几乎所有被她突如其来的尖叫声吓到的人都是如出一辙的表情。
陆清辞的手悬在半空中,书握在手里保持着刚才拿起来的姿势。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心跳像擂鼓,又快、又重,一下又一下砸在心头,栽在他怀里的林初夏一定也能听到。
林初夏傻在了他怀里,额头抵着陆清辞的胸肌,软硬适中,头发蹭着他的下巴,让人不太适应地咽了咽口水。
她的手抓着陆清辞的校服袖子,弹射起来,因为速度太快,差点把陆清辞的下巴磕到。
“我不是故意的……”
陆清辞将书放到角落上,没有说话。
已经无暇顾及那只蜜蜂,他一只手捂住额头挡住自己的脸,一只手拿起笔疯狂地转动。
冯成转过身来看向林初夏:“林初夏,干什么呢?”
“呃……有蜜蜂……”林初夏的脸颊绯红,声音也没有了刚才尖叫的那股劲。
“蜜蜂?哪呢?我怎么没看到啊?”冯成扫视了一圈教室,根本连个影子都没看到。
肇事者早已经逃离案发现场。
林初夏到处看,真不见了:“刚才它还在飞来飞去的。”
“好了好了,不跟你扯皮,赶紧的把这一版块的重点记下来,我要擦掉写下一版块了。”
“蜜蜂真不见了!”祝小青小声地和林初夏说,“神了!”
林初夏双手捂着脸,摇了摇头,显然不想说话。
她将自己藏进了双手捂出来的黑暗中,双眼看着指缝间透出来的光,脑子里全是刚才扑到陆清辞怀里的画面。
陆清辞的味道,像太阳一样,暖暖的,香香的,让人很安心。
奇怪的是,明明她抱陆清辞不在少数了,以前都不会这样,这种感觉越来越奇怪了。
而且,刚才她听到了,很清晰的两道心跳声,重叠在一起,此起彼伏地跳动着,奏成了一段美妙的旋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林初夏的手从脸上放下来的时候, 黑板上的重点已经被冯成擦掉了一大半。
粉笔灰在空气中缓缓飘落,像极细的雪。
她看着那些“飘雪”,撇向低着头还挡住自己脸上表情的陆清辞, 心想还是算了,等下课再借一下笔记抄吧。
停下笔后,林初夏满脑子都是刚才自己躲在陆清辞怀里的场景。
她被吓到确实是往陆清辞那边靠了,但是躲进对方的怀里是她比脑子还要更快作出决定的身体下意识的行为。
冯成还在马不停蹄地趁着还没下课赶紧把最后一部分写完, 字体变得潦草了不少,连带着写字的声音也被放大。
林初夏趴在桌子上, 将自己的半张脸都埋进了臂弯,鼻尖低着校服的衣袖, 闻到了自己洗衣液的花香味道, 和陆清辞的截然不同。
她早就知道了自己大概是喜欢陆清辞了, 只是还不曾知道。
原来, 喜欢是这种感觉呀……
这样同频共振的感觉, 这样酥酥麻麻的感觉,这样一不小心就丢了心神的感觉。
陆清辞, 我好像很喜欢你呀。
林初夏将脑袋转过去,悄悄地露出来眼睛看着只能看到下半张脸的同桌, 嘴角情不自禁地就往上扬起来,快要和太阳肩并肩。
他的下巴线条很干净, 喉结微微凸起,仔细看的话,这喉结随着呼吸好像有点颤动。
陆清辞, 你喜不喜欢我呢?
林初夏在心里问。
被盯着的人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挡着脸的手指动了动,有一双眼睛露了出来,看向趴在桌子上的林初夏。
“看着我做什么?”陆清辞的声音有点羞涩。
林初夏看到陆清辞挡着的脸颊红红的, 双臂平移带着自己的脑袋停在两人的桌子三八线处,小声问:“你是不是害羞啦?”
“……认真听课。”陆清辞收回目光,那只手捂得更紧了。
“下课借我抄一下,笔记。”
“……嗯。”
“谢谢你啊,陆清辞,待会请你吃雪糕!”
“天气冷了,少吃点,对身体不好。”
“天气冷吃起来才好吃呀!你一点都不懂。”
“……”陆清辞没再说下去,耳廓红红的。
睡前,林初夏抱着抱枕坐在床上,在床上桌将笔记补完后,见时间还早,就将带回来的星星瓶拿出来,打算折星星。
星星已经折了一半了,肯定能在百日誓师大会前折完,到时候她就把这些星星送给陆清辞当做一个祝福。
想想就开心,坐在桌子前规规矩矩地折了一会,觉得累了便收起来桌子趴在床上。
她的双腿翘起来不停地在空中挥舞着,整张床都跟着晃起来。
其实祝小青说的“每一条纸都写上祝福”这种她想过,奈何时间实在紧迫,能挤出来折这些星星已经是实属不易了,就不搞那么多花里胡哨的东西了。
她折了十几个装起来,盖上盖子放在枕头边,给陆清辞发去消息:陆清辞,你喜欢惊喜吗?
对面很快回复:什么惊喜?
林初夏:你就说你喜不喜欢就行了。
陆清辞:你给的吗?
林初夏发过去一个疯狂点头的兔子表情包。
陆清辞:喜欢。
陆清辞:只要是你给的,不管惊喜惊吓,都喜欢。
“……”林初夏盯着屏幕上的这段文字愣了许久,屏幕光打在她的脸上,将她的眼睛照得发亮。
林初夏:陆清辞你咋啥都不挑就挑食啊!这样是不对的!!
陆清辞:?
天气越来越凉,特别适合睡觉,林初夏开始变得赖床了,特别是有手机,有时候晚上睡不着会看手机,看着看着发现更睡不着了。
“最近天气转变得特别快,有些班有同学已经感冒了,同学们要注意晚上睡觉盖好被子,不在宿舍的时候要开窗通通风,学校的长袖校服可以穿起来了,最近有领导会巡逻……”
讲台上的冯成手里拿着保温杯,杯口往上飘着白蒙蒙的热气,正喋喋不休地讲着最近的一些注意事项。
林初夏在台下无聊地听着,时不时会玩一下手边的笔和纸张。
无关学习的事情听来又听去,真的是无趣,大家又不傻,怎么会让自己冷到嘛……
林初夏自己玩着玩着玩到陆清辞的手上了。
她的手作一个小人仔的样子,一路走到陆清辞桌面上,敲了敲:“陆清辞,陆清辞!呼叫陆清辞同学!”
陆清辞低头看着林初夏昂首挺胸的那只手,笑笑,用食指戳了戳:“陆清辞在。”
林初夏的手接着往那边走,停在陆清辞的笔袋前,指着笔袋里面还剩下的几张小狗便利贴:“我要这个!”
陆清辞撕开一张,贴到林初夏的手上:“嗯,给你。”
“全都要。”
陆清辞把剩下的便利贴连同底板一起抽出来塞进她的手心里。
他的指尖碰到林初夏的掌心,有点凉凉地,被碰到的那片掌心却灼热。
林初夏的“小人”鞠了一个躬:“老板大气!”
急忙将“小人”跑回来。
“最近冷了,晚上睡觉盖好被子,别踢被子了。”
“用你说啊。”林初夏将便利贴取下来,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儿。
小狗的耳朵耷拉着,眼睛圆溜溜的,像在看她。
她把那张便利贴端端正正地贴在课本上,用手掌按了按,剩下的便利贴放好占为已有:“这便利贴挺可爱的嘛。”
“嗯,你喜欢就好。”
下午的英语课,英语老师终于带上了她批了三天的统考试卷。
试卷摞在讲台上,有半臂高,边缘被订书钉订得整整齐齐。
她推了推眼镜,念一个名字发一张卷子,念得很慢,像是在故意吊大家的胃口。
统考比月考要简单一些,都是一些比较基础的题目。
林初夏答题的时候每一个单词都看得懂,每一道题都做得顺,不像以前那样需要猜,所以她特别期待这次成绩。
她想给陆清辞看看自己的“厉害”!
“陆清辞,你觉得我这个能考多少分呀?”试卷还没有发到林初夏,她已经激动得想要向这个“师傅”炫耀了。
“满分?”
“这么相信我呀?”她的眼睛亮亮地。
“嗯,我相信你。这都是一些很简单的题目,满分不难。”陆清辞的语气很肯定。
林初夏得意地笑笑,坐直了等待自己试卷的送达,像一个等待老师发小红花的小孩子:“我也觉得。”
试卷终于发到她的手中,因为题目太简单,她甚至没有双手合十去祈祷,直接翻到了试卷第一面,目光直奔最上方挂着的红色数字。
148.5。
她愣住了。
“……”林初夏看着成绩,眼睛不眨一下,看得发酸了才意识过来眨一眨眼睛。
此刻,就像有一盆冷水从林初夏的头顶浇下来,从头凉到了脚底。
这个成绩,比她当初考了几十分还要难受。
陆清辞看出林初夏的表情不对劲,凑过去看:“怎么了?考得不好吗?”
看到成绩的时候愣了愣,将试卷从林初夏手里抽出来,翻过去盖在桌面上。
“夏夏,这个成绩不差,不用吹毛求疵。”
“可是……这次的题我都能看懂,我都会,怎么还能错呢……”林初夏声音有点哑,拿起试卷来回翻,一题一题仔细地看,要揪出那道错的题。
最后在作文里看到了用红笔圈出来的一个单词,只因为少写了一个“r”,这1.5分就没有了。
“啊啊啊……”林初夏哀嚎着将试卷套在头上,像是戴上了一顶帽子,在头上反复摩擦,“我怎么这都能错啊啊啊……我好不容易有考满分的机会的……”
她的声音藏在试卷下,闷闷的。
林初夏的眼尾晕上了一抹红,她并不想哭,只是真的很委屈,明明是稳稳拿下的分数,怎么就粗心大意丢了分。
她的粗心大意对不起那个废寝忘食的自己。
“陆清辞……我再也没有满分了……这是最后一次统考了……”林初夏盯着试卷上的分数,手指逐渐捏紧,试卷的边缘很快出现了褶皱。
“还有很多考试,这不是高考,你还会往前走的。”陆清辞轻轻地揉了揉林初夏的头发,声音轻如羽毛,“夏夏,不必为已经发生的事情悲哀。”
道理她都懂,可是,道理是道理,现实就是这样悲观。
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悲哀。
除了对不起自己,还有一个就是对不起那个给她总结重点、陪她复习到深夜的陆清辞。
“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陆清辞不解。
“你帮了我那么多,我本来……”林初夏低了低头,“我本来想着,用这次成绩告诉你,你教我的我都有好好学的……可是,这么简单的统考我竟然都拿不到满分……”
“我教你是因为我想要你和我一起前进,不是让你因为一点不足而内疚的。”陆清辞伸手,捂住了林初夏一直看着对方成绩,“成绩并不代表什么,以后还能考得更好。”
“我……”
“重要的是,获得这个成绩的过程,是我们一起度过的。”
从夏天到冬天,从短袖到长袖,从一前一后到当上同桌。
他们在教室里一起做题,在走廊一起背书,在食堂里一起吃饭,在宿舍楼下说晚安。
那些一起度过的日日夜夜,那些一起写过的卷子,那些一起背过的单词……
珍贵的过程和回忆,比一个满分重要得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九月底开始冷了, 风不讲道理地从每个人的衣服缝隙钻进去。
晚自习下课回宿舍的那段路是最冷的,白天晒了一天的地面到了晚上反而一点热气都没有,橙黄色的暖光灯也不能增添一点暖意。
陆清辞今天没有穿长袖校服, 只穿着一件短袖走过那段路,手臂都是冰凉的。
和林初夏道别,他一边搓着手臂一边往宿舍楼上走,宿舍里还是那么吵闹。
陆子豪的声音在走廊另一边就能听到。
陆清辞推开宿舍门, 里面围在一起聊八卦的三个男生瞬间噤声,都转头看着他。
“辞哥!你怎么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陆子豪推搡着另外一个吸烟的室友赶紧去把烟扔了, 赶忙把阳台的门和窗都打开扇走宿舍里的烟味。
“嗯。”陆清辞只是蹙眉,走进去。
和他们在一起待了这么久, 早就习惯他们吸烟了, 只是闻到烟味还是会控制不住地咳嗽。
他捂着口鼻, 拿上手机往阳台走去。
陆子豪跟上去:“辞哥, 脸色不太好?生气了?”
“没。”陆清辞的声音从指尖传出, 闷闷的。
阳台吹来一阵冷风,冷得陆子豪直哆嗦, 他看到陆清辞穿的短袖,问:“辞哥, 你穿这个不冷吗?”
陆清辞没说话,摇摇头, 打开手机看了起来。
“我有点冷,先进去了啊,辞哥, 等没味道了告诉你。”陆子豪就穿了一件无袖背心,抱着自己的双臂进了宿舍。
陆清辞站在阳台上,把手机放在栏杆上, 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
“咳咳……”他轻咳两声,放下挡住口鼻的手。
没太在意喉咙的痒,他尽简地给李翠兰发去了报备消息,林初夏正好给他打开一条消息。
他点进去,对方发来的是一句话和一个表情包。
林初夏:突然就好冷啊!
林初夏:[躲进被窝瑟瑟发抖.gif ]
陆清辞:注意保暖,早晚温差大。
林初夏:知道啦!我已经搬出来我的被子了!
林初夏:[图片]
陆清辞点开林初夏发过来的图片,一张粉红色的被子映入眼帘,图片的右下角是对方比耶的手势。
他回复:有被子就好。
陆清辞接着发:明天早上起来可能会冷,要多穿点衣服。
林初夏:我知道啦!但是学校只允许穿长袖校服,我也没办法呀。
林初夏:倒是你,今天都没穿校服,明天记得穿哦!
陆清辞:好。
小窗口传过来陆子豪的声音:“辞哥!没味道了,你可以进来了!”
“好。”陆清辞应答,收起手机走进宿舍里。
宿舍比阳台要暖一些,烟味已经很淡了,只剩下一丝丝若有若无的气息。
洗完澡他很早上了床。
和林初夏道了晚安后,闭着眼,在床上辗转反侧不知道多久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陆清辞第一次没有立刻坐起来。
周遭很安静。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床帘,身体像被人灌了铅,一整个人都沉甸甸地动不了。
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不烫,喉咙有点疼,咽口水的时候像吞玻璃渣。
下铺的陆子豪翻个身,嘟囔一句什么,又睡了过去。
陆清辞撑着床沿坐起来,铁架床“吱呀”一声。
头很晕,他强忍着天旋地转的感觉爬下楼梯。
站在地上又缓了缓才去洗漱。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很差,嘴唇干得起皮。
“……”
陆清辞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会,用冷水洗了把脸,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掉在校服领口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
擦干脸,他穿上那件冷冰冰的长袖外套,将领口拉到尽头,竖起来挡住半截脖子。
吃早餐的时候,陆清辞的情况看起来还可以,因为喝了牛奶,喉咙的声音不算特别沙哑。
林初夏只以为陆清辞是没睡好,昏昏沉沉的。
早读的时候,陆清辞开始发冷,害怕林初夏会担心,强撑着不去颤抖。
读书的声音越来越小,林初夏不爱早读,向来都是听别人读,自己只负责看的,很快她就发现了身边人的声音不见了。
她转头看向陆清辞。
陆清辞的眼眸垂着,脸色很白,脸颊却诡异的红,听着他的呼吸很重,拿着书的手有些发抖。
“陆清辞,你不舒服吗?”
陆清辞眨了一下眼,摇摇头。
“你看起来不太好。”
陆清辞依旧摇头。
林初夏没心思看书,抬头看了一眼在讲台上站着的课代表,放下书,拿起自己的水杯,弯着腰往后门溜了出去。
她跑到饮水机面前,倒掉了水杯里的冷水,装上一大半瓶热水,又偷偷从后门溜回座位。
“早上有点冷的,该死的学校又不让我们穿自己衣服!来喝点热水能暖一下吧。”林初夏拧开瓶盖,将水杯放到陆清辞的面前。
陆清辞看着水杯口袅袅升起的热气,正要开口拒绝,发现嗓子像被割掉了一样,发不出声。
林初夏还在担心地看着他,只能先喝点水了,缓解一下也行吧。
他拿出自己的水杯,想将水从对方的杯子倒进自己的杯子里,才发现昨天一口水都没喝,水杯满满当当的。
“……”
“你直接用我的水杯喝就行了,我每天都会洗的,没有口水!”林初夏推了推水杯。
陆清辞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来喝了。
滚烫的热水烧过喉咙一直进入身体,浑身都变得暖了不少,只是那股头晕脑胀的难受劲还在,压不下去。
“怎么样?没那么冷了吧?”
“嗯。”陆清辞点头。
“那就好。”林初夏将杯盖盖上,收好水杯,“待会你去打点热水,上课可以用来暖手呢。”
陆清辞点头。
早读过后,他撑着脑袋稍微休息了一会,好多了。
直到上课,突如其来的咳嗽将认真的林初夏从课堂中拉了出来。
“咳咳……咳咳咳……”陆清辞捂着口鼻往另一边走廊咳,已经很控制着不去咳嗽,还是让林初夏发现了。
“怎么咳嗽了?”林初夏坐过来问。
“没,没事……”陆清辞的声音变了,除了浓重的鼻音,还有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的声线。
“你的声音??”林初夏坐直了身子,“你感冒了?”
“没事的,放学了我去校医室那里看看,咳咳咳……”
“不行!你今天早上脸色就不太好,这才一节早读就严重了这么多,再等几节课那得成什么样子嘛?”
林初夏拿出还有点热的水杯,塞到陆清辞的怀里:“你抱着它暖一下,我待会去给你买点药。”
“不用,课间时间不够的,咳咳!”
“那又怎么样?时间不够我就用跑的呗,我跑很快的。”林初夏一只手搭在陆清辞的背后拍拍给对方顺气。
“听话……”陆清辞想起了之前林初夏摔跤的那一次,不就是因为时间太赶了没看路么。
如果又摔了,他还成了这幅样子,谁去帮她?
“腿长我这,你管我啊。”
“你……咳咳……”
陆清辞越是说话就越咳嗽,再咳下去都要影响到上课了,他只能减少说话频率。
闭上嘴后,他只看着林初夏,眼神里有担心,有无奈,还有一丝不容动摇的动容。
下课铃一响,林初夏从座位上弹起来,拔腿就跑,祝小青才转过身来想找她聊天,人已经没了踪影。
祝小青:“??人呢??”
林初夏跑在走廊上,走廊很长,她跑得快,校服下摆被风兜起来在身后晃动着,像一面小小的旗。
时间果然是不够的,她才到校医室,气还没喘匀,上课铃声响起来了,在整个空旷的学校中回响。
“小姐姐,我想要一盒感冒灵和小柴胡,谢谢!”
“感冒了?”
“对。”
“张嘴我看看喉咙。”医务室小姐姐手里拿着手电筒正要对着林初夏打开。
“不是不是!不是我,是我朋友,他感冒了。”
“这样。”医务室小姐姐将东西放好,写单子,“咳嗽流鼻涕吗?”
“咳,没有流鼻涕。”
“有没有痰?”
“暂时没有。”
“发烧吗?”
林初夏回忆了一下陆清辞身体的大概温度,摇摇头:“应该没有发烧的。”
医务室小姐姐开完单子,除了给林初夏需要的那两样药,还开了一瓶止咳药水和一颗退烧药。
“如果发烧就吃这颗药,没发烧不用吃。”
“好的。”
叮嘱完其他的一些注意事项后,林初夏拎起袋子就往外冲:“谢谢姐姐!!”
医务室小姐姐摇摇头:“现在的小孩。”
回到教室的时候,语文课已经上了十几分钟了,林初夏刹停在教室门口,举手报告。
李瑞捧着语文书,面前站着一个正在背书的同学,她转过头看了一眼林初夏,招招手让人进来。
“怎么迟到了?”
“老师,我去买药了。”林初夏回到座位上,举起手里的药。
“买药?生病了?”
“不是我,是……”林初夏还没说完。
“不是你就行,站起来,背一下昨天复习的课外文言文。”
“……”林初夏屁股还没坐热,又站起来。
就知道李魔鬼还是你李魔鬼,不管你去干嘛,只要你没事还有一口气都得给她背书。
将文言文流畅地背出来,李魔鬼抽了下一个同学。
林初夏坐下去,看着李瑞走到别人面前,没有注意她这边后伸手过去探了探陆清辞的额头。
正在感冒的人反应力都是迟钝的,她的手已经在额头上摸了几秒,陆清辞才躲。
“没发烧。”林初夏拆开止咳水,拧开盖子递给陆清辞,“喝药,一大格,放心,是甜的。”
陆清辞盯着那瓶药水看了一会,没有动作。
“喝呀?怕苦吗?我的水应该还暖着,可以喝。”林初夏拧开自己的水杯瓶盖,放在陆清辞桌面上。
陆清辞面无表情,眼睛圆溜溜的,看着林初夏递过来的水。
愣愣地看了好一会才从嗓子里挤出来一个字。
“……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林初夏还从没见过陆清辞这个样子呢, 有点呆傻。
平时那个做题永远第一个交卷、老师提问永远对答如流的人,此刻坐在她旁边,眼睛瞪得滚圆, 嘴唇微微张开一条缝,像一台没有接收到信号的电视机。
“陆清辞。”林初夏盯着陆清辞呆萌的样子,忍住了想笑的意思,凑过去了点, 声音不禁跟着软了下来,“我说, 喝药药。”
她把药水在陆清辞的面前晃了晃,放到对面人桌面上:“止咳水, 不苦的, 不怕哦!”
陆清辞看着那瓶药水, 眨了眨眼睛, 在药水和林初夏的脸来回看了几遍才拿起来药水。
瓶口凑到嘴边的时候动作停下来他再次看了一眼林初夏, 像是要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一些什么才肯继续接下来的动作。
林初夏笑着点点头:“喝,乖, 不苦的!”
陆清辞很轻地点头,将药水喝了两口, 拿下来放在桌上看刻度线,正正好好喝了一大格。
“真棒!”林初夏像一个小大人一样, 揉了揉陆清辞的头发,毫不吝啬地夸奖这个乖乖吃药的男生,“觉得苦的话, 就喝点水。”
陆清辞摇摇头:“不苦。”
“嗯嗯,不苦就好。”
此刻李瑞已经抽查完了课外文言文,站到了讲台上准备下一阶段的复习。
林初夏给陆清辞翻开书来, 翻到李瑞讲课的地方,指了指:“听课吧,乖~”
陆清辞看着林初夏,瞳孔中的光圈动了动,他扭过头去看着林初夏指的地方:“好。”
等到下课铃响起,林初夏拿起陆清辞的水杯就往教室外冲。
课间打水的人多,她要给陆清辞冲冲剂喝就得跑去排队。
很庆幸,大家都是在走廊上悠哉悠哉地走着,她跑过去的时候正好是第一个打水的人。
将感冒冲剂冲好,林初夏顺便上了个厕所回教室里。
回到教室里的时候,陆清辞正在原位坐着乖乖等她回来。
感知到林初夏的身影,陆清辞抬头看着她一路走到自己的座位旁站着。
“这个药也要喝。”林初夏将水杯里的半杯冲剂放到陆清辞的面前,手里捏着冲剂的包装袋发出“咔嚓”的声响。
陆清辞瞥了一眼药,抬眼看向林初夏。
林初夏正要去扔垃圾,迎上他的目光,弯过腰去揉揉陆清辞的脑袋:“不苦,喝吧。”
陆清辞这才点点头,将水杯里的药一饮而尽。
林初夏扔完垃圾,走到陆清辞身旁,拿走水杯要往外走。
陆清辞拉住她的衣角:“你去哪?”
“去给你洗杯子。”林初夏回过头来摇了摇手里的水杯,里面还躺着冲剂喝完后残留下来的一些粉末和泡沫。
“我和你一起去。”
“你去干什么呀?快上课了,休息一下嘛。”林初夏拿开陆清辞抓她衣角的手,“听话。”
陆清辞缩回手,看着林初夏的背影,高马尾在身后随着走路一晃一晃的,一直到门口,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教室里的声音再喧闹,也都被他拒绝出自己的世界之外,林初夏的声音萦绕耳畔。
大抵真是发了烧,糊涂了,视线模糊不清,眼前什么都一片灰,只有那个留着齐刘海的女生,穿着白净的校服,重新闯进他的视线里,带着光。
吃完感冒药后,陆清辞听不进去课了,脑子越来越糊涂,撑着就一直打瞌睡。
林初夏注意到了一直硬撑的陆清辞,拍拍对方的肩膀:“吃了药会犯困,你就睡一会吧,不差这一节两节课的,自己的身体重要。”
陆清辞摇摇头,还在撑,只是握着笔的手已经无力,浑身都发软。
“听话嘛,你这样子也听不进什么呀,老师都知道你今天不舒服,睡一觉,没关系的,下午就养精蓄锐好好听课。”
陆清辞看着自己有点发抖的手,嘴角绷直,最后还是被自己的意识打倒了。
他实在是太晕,特别困,一刻都坚持不住了。
“那……我睡一会。”
“好,放学我喊你。”
陆清辞趴在桌面上,侧过脸看着还在认真听课的林初夏。
老师讲课的声音变得空旷,越飘越远,林初夏的样子也慢慢变得模糊,最后只剩下一道光,从他的眼前一晃而过。
等到教室里的人差不多走光,林初夏看向熟睡的陆清辞。
她第一反应是:陆清辞睡觉的样子好乖。
看着出了神,林初夏趴在桌子上,凑近了陆清辞的呼吸,仔细地打量着对方脸上的每一处细节。
她从来没有这么凑近看过陆清辞,他的睫毛,好长啊,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他有点粗的呼吸微微颤动。
陆清辞的鼻梁很挺,她一直都知道,从眉心一直往下,线条干净利落,似是女娲留在人间的得意之作。
鼻梁侧边上还有一颗小小的痣,往那里一站,简直就是这张脸的点睛之笔,这么一看,这颗痣貌似没有从前那么深色了。
“我记得,你的痣不是黑色的吗?”林初夏伸出手,食指轻轻点在对方鼻梁的痣上,“我记错了吗?”
食指在对方的鼻梁上停留了一瞬,很快收了回来。
她就这样静静地趴在陆清辞的旁边,看着他,看得出了神,连对方有了醒来的迹象都没有来得及反应。
“放学了?”陆清辞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适应了一下教室里的光。
林初夏坐起来:“嗯,放学了。”
陆清辞扶着脑袋坐直身子,头还有一点晕,不过已经好了很多了。
“怎么不把我喊醒?”他的声音好了很多,没有早上那般沙哑难听。
“这不是看你睡得这么香,没忍心叫嘛。”林初夏站起来,“既然醒来了,走吧,去吃饭。”
陆清辞盯着林初夏背对着他的身影看了一会,才收拾好桌面的东西应下,一同去饭堂吃午饭。
他的感冒还没有好,林初夏一路走来,不停叮嘱着应该注意什么。
他不会觉得对方叽叽喳喳会烦,这种有人关心的感觉,时隔六年,又回来了,真的是……太幸福了。
吃完饭,两个人分道扬镳回了宿舍。
陆清辞推开宿舍门的时候,屋里难得的清新安静,他还怀疑地退了一步出去看宿舍号,确定了是自己宿舍才再次抬脚走进来。
两个室友坐在一边床上看书,陆子豪靠在墙边,一只脚搭在床杆上,另一只脚伸到了过道外,正在晃悠着,带着床一起发出“吱呀”的声响。
“你们……”
陆子豪听到陆清辞的声音,从床上坐起来:“辞哥!你回来啦?”
“你们今天……”
“嗐!”陆子豪坐好,坐到了床边上,耸耸肩,“宿管阿姨查寝,没办法,这不,我们不得做一下三好学生的样子。”
陆清辞点点头,往里走,停在陆子豪床前换下鞋。
没有浓烟的味道,一进来就能呼吸新鲜空气,这种感觉真好。
“辞哥,你的声音怎么了?你感冒了?”陆子豪挪着屁股过去问。
“嗯,有点。”陆清辞换完鞋,拿起水杯往外走。
陆子豪跟着陆清辞走到门口,看到陆清辞确实是走到走廊上的饮水机边上才缩回脑袋。
“辞哥感冒了,怎么办?要不要和阿姨说一下?”其中一个室友探出脑袋来问。
“看辞哥他自己买了药……应该,不用吧?”陆子豪摸了摸下巴。
“可是,万一阿姨知道了,怪在我们身上怎么办?”
陆子豪沉默地想了想,坐回自己床上。
看陆清辞的样子,貌似没有很严重,如果这点事也说,会不会惹得阿姨不高兴呢……
陆子豪其实挺心疼陆清辞的遭遇的,有的时候,能够帮他好哥们打的掩护都会帮忙,一些小的事情,他会尽可能地和李翠兰说得轻一些,可以为无的那种,或者适当撒一个小谎。
一开始李翠兰让陆子豪监视陆清辞的时候他是一万个不愿意的,可是如果他不监视,李翠兰就会让别人去监视,别人会是一个什么人他就不知道了。
更何况,李翠兰提出的利益很有诱惑力。
别人的话,会利欲熏心吗?会为了钱胡编乱造吗?会不顾辞哥的死活吗?他不能接受。
所以他答应了李翠兰的要求,李翠兰每次给他打的钱,他都会带着陆清辞和兄弟们一起出去搓一顿,或者说给陆清辞买点水果、练习题,变相地还给他。
不知道为什么,陆子豪就是喜欢陆清辞的性格,从第一次接触就很想和他做朋友,当兄弟。
陆清辞表面上冷冷的,不近人情,其实很多时候,陆子豪有难,他都会伸出援手,默默地在人身后帮忙。
长得帅,学习强,人品好的兄弟,他陆子豪上哪去还能找到第二个?就冲陆清辞愿意熬夜为他们复习这一点,这个兄弟他都护定了!
斟酌到陆清辞喝完药回来,陆子豪才决定,这个事,没必要主动去和李翠兰说,如果对方问,就轻描淡写带过,反正……
陆子豪抬眼,看了一眼往阳台走的陆清辞。
反正她也不担心,说了也只会让辞哥为难……
下午的时候,陆清辞的状态好了很多,写字力气回来了,听课也精神了。
第一节课下课的时候,林初夏问陆清辞:“还难受吗?”
陆清辞停下笔,摇摇头:“好多了,谢谢你,夏夏。”
“哎哟,咱两谁跟谁呀!不用谢我的。”林初夏笑笑,提醒陆清辞,“你平时多喝水,不要总是打一壶水一整天都不碰一下,知道不?”
“好。”陆清辞点头。
“还有啊!不能再挑食了,你感冒了就说明你的身体已经在抗议了,它的营养不足,所以就爱生一些小病什么的!”
陆清辞勾起嘴角,点头:“好。”
“胡萝卜也要吃!”林初夏补充。
陆清辞蹙眉,无奈道:“可是……胡萝卜炒菜,真的很难吃。”
林初夏眯起眼睛看向陆清辞:“你才说了不挑食的,骗我呢?骗我就不理你了。”
“那……能不能不吃炒菜的胡萝卜?用来煲汤的胡萝卜也是胡萝卜。”
林初夏想了想,陆清辞确实是很讨厌胡萝卜了,吃用来煮汤的比较软的胡萝卜也行,这也算一个很大的进步了,于是点点头。
“也行,那你要多喝胡萝卜汤哦。”
“听你的。”
吃完晚饭,林初夏特地让陆清辞回宿舍去了,有床的地方,休息一下会舒服很多,比教室那个硬板凳要好。
陆清辞回到宿舍的时候,宿舍里面只有陆子豪在。
对方刚洗完澡,见陆清辞回来的时候还愣了一下,擦头发的动作停顿住。
“辞哥?你……”陆子豪的表情有点闪躲,“你怎么回来了?”
“回来休息一会。”陆清辞拿出水杯和冲剂,准备出门打水。
“辞哥!”陆子豪走过去拦住,将人手里的东西抢走,“辞哥,我帮你冲药,你坐着!”
他推着陆清辞坐在床上:“等着啊!”
陆清辞神色疑惑,但是见对方积极的样子,没有出言制止,安静地看着他走出去。
影子在门口停顿一瞬,才继续往饮水机的方向走去。
陆清辞空下来,拿出手机打算提前给李翠兰报备一下今天的课业情况。
手机开机,李翠兰的消息纷纷弹出来。
最早的消息已经是中午的了,12:45。
李翠兰:清辞,我看最近有点冷了,你那边晚上会降温,被子够不够暖啊?
13:03。
李翠兰:妈给你把家里的被子寄过去了,你看到了记得去拿一下。
13:07。
李翠兰:我看你们学校附近有一家药店的评价还不错,给你买了点药,你一并拿了吧。
最后一条是刚才前不久发的消息。
李翠兰:感冒好点没有啊?
“……”陆清辞盯着手机里的聊天记录,一下子晃了神。
他看向顶上的备注——“妈”。
这些消息,真的是那个无情的人发过来的?
他反复确认,退出后台又重新进入,这几天消息都雷打不动地躺在空旷的聊天框内。
陆清辞抓着手机的指尖颤了颤。
我是不是病得糊涂了,都开始幻视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陆清辞把手机翻过去盖在了床上, 盯着前方的景很久没有动。
直到陆子豪回来的动静把他从远方拖拽回来。
陆子豪把冲好的冲剂放在桌面上,往陆清辞发呆的方向挥了挥手:“辞哥,哪里不舒服?”
陆清辞摇摇头, 看着杯子上方漂拂起来的袅袅白烟,重新拿起手机来看,那几条消息依旧在聊天框里挂着。
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他才在输入框里反复地打字, 最后也只是回复李翠兰:没事了。
突如其来的关心,让他措手不及, 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作回应,又如何面对这个人, 干脆回完了消息就将手机熄屏放到了一边。
李翠兰是怎么知道他感冒的事情的呢?这是今天才发生的事。
夏夏有手机, 难道是夏夏告诉她的?
这不对, 李翠兰怎么可能加林初夏的联系方式还让她来盯着自己……
陆清辞将视线从杯口移到坐在对面的陆子豪脸上, 目光不容置喙。
对面人眼神闪躲, 尴尬地笑笑,做着各种各样的小动作, 最后碰了碰杯壁:“辞、辞哥,水不烫了, 喝吧。”
“陆子豪,你有我妈的微信?”
“……”
陆子豪收回手, 放在身前坐得规矩:“我,我不是故意的,主要是阿姨她加的我, 我以为是有什么大事呢我就同意了……删长辈的微信又不太礼貌,就……留着了。”
他愧疚地低下了头:“没想到阿姨让我盯着你,她说她认识高层的领导, 如果我不帮忙的话就把我从这个宿舍调走,让能帮忙的人来这里住,我在这里睡了这么久,舍不得兄弟们啊,想着谁来都要盯着你的……就答应她了。”
陆子豪举起四根手指朝天,看向陆清辞:“放心辞哥!不该说的我一句话都没有说的!!我只是说了一些你平时的学习状态,我还会在阿姨面前夸你呢!”
陆清辞没有怪陆子豪的意思,他太清楚李翠兰的性子了,难怪转学这么久以来都没有跟过来,原来早就有了眼线。
陆子豪说完话,宿舍安静了一瞬。
陆清辞的嘴角动了动,忽然为刚才觉得李翠兰会关心他的想法感到很幼稚又可笑。
她又怎么会关心呢?这是生怕他感冒了跟不上学习让她丢脸吧……
“辞哥,阿姨下午问我这边冷不冷,还问你有没有感冒,我想着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就如实禀报了……”陆子豪说,“你,你别生气啊……”
陆清辞听着手机接收到信息在床上“嗡嗡”震动的声音,拿起水杯一口饮下了没有搅拌均匀的冲剂,喝到最后有颗粒感,黏黏糊糊地糊嗓子。
“没事……”
陆清辞考量了片刻,才接着说下去:“我妈是一个控制欲很强的人,你……辛苦了。”
陆子豪摆摆手:“辞哥,没事的!我一点也不辛苦,也就是回一下消息什么的。”
“她是什么人我都知道。”
“额……不过辞哥,说句实话……那个,你别生气啊……”
陆清辞抬眼看向陆子豪,示意对方说下去。
“阿姨是不是不太喜欢你啊?你家里有弟弟妹妹吗?如果有弟弟妹妹那很正常的,别想太多了辞哥,我也是家里老大,我妈就不喜欢我,给我点钱让我自己爱哪去哪去,辞哥你也别太难过了……”
陆清辞沉默着,没有回答。
“你看,阿姨也会关心你的嘛,这不就问我你的身体情况了。”陆子豪坐得离陆清辞近了一些,搂过陆清辞的肩膀,“哪有父母真的不爱自己的孩子的,只不过哪边的爱多一点哪边的爱少一点的区别,没事的辞哥,你还有兄弟我!”
陆子豪拍拍胸脯保证:“我陆子豪的朋友粘性很强的!小时候认识的好哥们现在还在一块玩呢,我的爱到处是,哼哼!”
陆清辞只是勾了勾嘴角:“嗯,谢谢,陆子豪……如果你有不会的题可以问我。”
“好,你也是啊,有不开心的,或者阿姨的爱又跑到别人身上去了,都可以来找我,哥带你去搓一顿就好了啊!”
“……嗯。”
陆清辞还被陆子豪搂着肩膀诉说自己童年的壮举。
听着身旁人激昂的声音,他往后瞥了一眼正安静躺在床上的手机。
已经没有消息过来了,很安静,又让人觉得有些落寞。
李翠兰坐在办公椅上转了转,盯着手机,在再次发过去消息后,却迟迟等不来陆清辞的回复。
清辞在做什么?为什么不回消息?
李翠兰焦急地左右转动着椅子,手机依旧不见消息提醒,她拿起手机,给陆子豪发去了消息询问。
陆子豪同样没有回复。
这回她反倒松了一口气,清辞也许是在和这个人吃饭所以没有看手机呢。
李翠兰将手机放到一边,打开了电脑,桌面上有一个多出来的文件夹放置在角落里——清辞。
这是她最近调查的关于陆清辞的档案。
包括了他喜欢的科目、运动、食物等,不喜欢的运动、食物等,还有李翠萱说的最重要的,陆清辞对什么食物过敏。
这下该懂得她这个儿子了,李翠萱总不能再找到她的漏洞了,他们所有的人都不能说她根本不爱陆清辞了。
重新整理一遍“清辞”的文件夹,李翠兰起身走到了阳台上。
看着办公楼下那些如同蚂蚁一样渺小的因为工作奔波的人们,心里还是有点不太对劲的感觉,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让人不舒服。
路灯照得树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一根一根的,像画错在地上擦不掉的线,杂乱无章。
清辞,我很快就能了解你了……
次日。
大课间活动时,冯成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本子非常严肃地走进教室,吓得在教室后方玩乘骑的几个男生一下子解体站得笔直。
“老班怎么过来了?”
“不知道啊,估计有大事?”
“我靠你别摸我!别逼我在老班面前动手!!”
……
除了那个本子,本子的上方还有一张折起来的类似于奖状的纸。
冯成在教室前方停下来,看向林初夏这边。
林初夏OS:不会是来找我的吧,我最近也没惹事啊。
“那个……”冯成的手指指着林初夏这边,名字到嘴边还思考了一下才念出来,“小青,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啊?”正面向林初夏做题的祝小青疑惑转身,指着自己,“我?”
“小青,你犯啥事了?”林初夏小声问。
祝小青摇头:“没有啊!”
“老班估计找你有事,你就去一趟吧。”
祝小青放下笔,懵懵懂懂地跟着冯成离开了教室。
跟着到了办公室,冯成坐下来,抽出来那张奖状递给一脸懵的祝小青。
“小青啊,这是你上次参加市里英语竞赛的奖项,已经发下来了。”
这个事过去这么久,奖状可算是发下来了,她都快忘了这回事了。
还以为是啥大事,原来只是给个奖状,搞得氛围那么严肃,吓祝小青一跳,还以为上次逃值日被冯成发现了。
祝小青接过奖状,奖状很精美,上面她的名字用宋体工工整整地写着,她祝小青荣获市级英语竞赛第二名。
“当然,上面公布的名单也下来了,”冯成咳了一声,润一下嗓子,努力压住不停往上翘的嘴角,“小青啊,恭喜你,进选省级竞赛!”
冯成终究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欣喜,随着结果的公布而拔高了音量,那股开心的劲快冲到祝小青的眼前了。
进选的本人站在原地愣住了,似是没有反应过来。
“我……”祝小青抓住奖状的手紧了紧,“我进省竞赛了?!”
冯成重重地点头,笑得合不拢嘴,感受到周围老师羡慕的目光,更是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了。
祝小青指着自己,重复道:“我?真的是我吗?!是祝小青吗?真的是我?!”
“对对对!没错!是你!”冯成应声。
“啊啊啊——”祝小青蹦了起来,跺着脚在原地疯狂转圈圈,“我进省赛了啊啊啊!我竟然进省赛了!!我从来没有进过省赛!!”
转得头晕眼花,感受到浑身因为兴奋过度而有点麻痹,她停下来再次确认:“老班,没看错吧?真的是我?!真的真的真的是我吗!!”
“哈哈哈……没错,是你,振阳中学的祝小青同学!”冯成看着这个活蹦乱跳的女孩,有种想跟着站起来转圈的冲动,奈何一把老骨头动不得。
“太好了太好了!!我好厉害我好厉害!我要告诉夏夏!我要告诉我爸妈,他们一定会给我买超级超级多书的呜呜呜呜!”
冯成无奈摇摇头,从抽屉拿出来一张纸和一个获奖证书递给祝小青:“这是获奖证书和下次竞赛的时间和地点,以及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项,一共需要离校三天。”
“啊?三天这么久啊?”祝小青停下闹腾。
冯成点头:“没错,学校的车会接送你到达目的地,也会提供住宿和饮食,你只需要带上需要带的东西就好了。”
“那我可以带夏夏吗?”
“不可以。”
“T^T。”
回到教室,祝小青就和林初夏说了她要离开学校三天去参加竞赛的事,两姐妹在座位上难舍难分,被陆清辞一句话打破了氛围。
“离校竞赛是能带手机的,让家长送过来,你们还能在手机上聊天。”陆清辞头都没有抬,一句话冷冰冰地穿过了仅仅贴在一起的两人。
两个人松开来。
“你,你不早说!”祝小青别扭地坐回自己的座位上。
有手机好办啊!有手机多好啊!有手机就算夏夏不在身边也有小说能看啊!
祝小青眨巴着眼睛看了一眼林初夏,心虚地收回刚才心里想的话。
不行,小说哪有夏夏重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祝小青出发的那天清晨很冷, 已经冷到了学校允许外面不穿校服的程度。
大家都穿着自己从家里带来的好看的大衣在小道上走,将自己裹得紧紧的。
发车的时间在六点,林初夏定了很多闹钟, 一大早就起来送祝小青上车。
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空气中雾蒙蒙的一片,有雾气贴在她们的刘海上,细细地像是有一层霜。
林初夏陪祝小青在原地等候发车, 两人都双手捂着口鼻不停呼气,吐出来一团又一团白雾消散在空中。
风没有很大, 却肆无忌惮地往她们穿衣的每一个缝隙里钻,刺骨的寒冷让两个人不停地在原地跺脚想要取暖。
“你带的衣服够穿吗?好像越来越冷了呢。”林初夏用手心余温搓搓自己已经麻木的鼻尖, “酒店的被子够厚吗?会不会感冒啊?”
“放心啦!”祝小青一边呼气一边回答林初夏, “我皮糙肉厚的, 不怕冷。”
“你最好是。”
一阵风吹过, 林初夏冷得缩了缩脖子, 往下拉了拉戴在头上的帽子。
司机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张表, 核对着人数,除了参加英语竞赛的祝小青, 还有其他科目竞赛的同学,零零星星几个人独自站在原地啃肉包。
只有祝小青身边是有朋友护送的, 当事人非常自豪,站在了人群中间当焦点,虽然并没有人在意她有没有人护送。
等目送祝小青的车辆出校已经是六点半, 林初夏一边踢着路边的小石子一边回到宿舍楼下等陆清辞下来和她一起去吃早餐。
“没事的,三天而已,刷刷题就过去了。”林初夏念叨着走到了宿舍楼下。
陆清辞已经在楼下等她, 只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衣长到大腿盖住一大半,小腿长依旧撑得起这个身高,看起来就像是站在冷风中凹造型的模特。
和裹成球的林初夏一对比,这简直就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林初夏迈着小碎步走过去,上下扫视着陆清辞穿的衣服,看起来很薄,真的能保暖吗?
“陆清辞,你不冷吗?”林初夏将双手相互插进对门的衣袖内取暖。
陆清辞按了按被风吹乱的发型,摇头:“不冷,你冷吗?我还有没穿过的衣服,你要不要……”
话还没说完,被林初夏截住:“打住啊!你多大我多大?你让我穿,怎么,想让我有个拖尾呀?”
“噗。”陆清辞笑笑,帮林初夏将她连着外套套在头上的毛茸茸帽子往下拉了拉,盖住一半刘海,“也可以?”
“陆清辞你别逞口舌之快啊,小心我跟你急。”
“好好,不说了,走吧,去吃早餐,暖暖。”
陆清辞将林初夏拉在自己身旁靠近路边走,一边有树一边有他这个人,能挡掉不少冷风。
林初夏想着是三天很快过去,可是真坐在教室里的时候,有祝小青存在和没有祝小青存在的对比还是太过于明显了。
明显到她不管做什么都下意识地去喊祝小青的名字,发现前座空着没有人,又落寞地低下头去在纸上涂涂画画。
教室里少了一个活宝,就像拼图少了整个图画的某块核心。
每到下课,林初夏都会抬头看向祝小青的座位。
她的座位上空荡荡的,没有好看的书包,没有属于祝小青自己DIY的独一无二的水杯。
“哎……”林初夏托着腮,看着祝小青的座位唉声叹气。
祝小青不在,林初夏都不爱笑了,有一种世界寂然的感觉。
“哎……”
林初夏转头看向正在看书的陆清辞,摇摇头,将视线重新放回到祝小青的桌子上。
她亲爱的小青不在这里,就连看陆清辞都觉得索然无味。
“小青,想你了……”林初夏低声呢喃。
“昨晚不是视频了?”陆清辞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才视频了三分钟就挂掉了,她说今天要比赛了,得好好学习,我连她睫毛都没有数完有多少根呢……”
“明天晚上就回来了。”
“我现在是度日如年啊!我难受,我想她,我抓心挠肝啊!”林初夏还特地给陆清辞做了一个抓心挠肝的动作。
“那我呢?”
“啊?”林初夏抓着心脏面前那片衣服的手顿住。
陆清辞的脑袋往另一边偏了一点,声音变得很小:“如果我离开你,你也会……很想我吗?”
“你为什么会离开我啊?你也要参加竞赛??”林初夏疑惑地挑起一边眉毛。
“……”陆清辞沉默了一会,低下头继续看书,“没……只是如果。”
“我肯定会想你的啊!”林初夏继续她抓心挠肝的动作,“我也会想你想到废寝忘食魂牵梦萦牵肠挂肚抓心挠肝的!!”
陆清辞的嘴角扬了扬,他看向表情夸张的林初夏,抬手在对方的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
“词汇量比之前好一点了,看来有在好好学习。”
“那是当然,也不看我是谁。”林初夏抬起下巴,叉着腰,鼻子长到陆清辞面前去了。
“嗯,体育课不逃课就更厉害了。”
“咳,我那是……适当休息!”林初夏心虚地收起了叉腰的手。
“耍小聪明。”
“略!”
陆清辞才让林初夏体育课不要逃课,转眼下午的体育课就又没了这人的踪影。
他们还是这个体育老师带课,已经见怪不怪,林初夏的名字只是走形式念了一次。
等解散的时候,陆清辞和体育老师申请了请假离开操场,不参与下课集合点名。
他去逮林初夏去了。
平时林初夏要么就是在教室睡觉学习,要么就是在图书馆里面看书做题。
陆清辞上教室并没有看到林初夏的身影,连她的水杯都被拿走了不在教室里。
这两天图书馆没有开放,林初夏肯定不可能会在图书馆里面的。
外面的天这么冷,她还能去哪?
学校倒是有一个角落,被教学楼围着不怎么通风不怎么冷。
陆清辞没想太多,直接往那边走,路过高一的教学楼,楼下有好几个小女生看着陆清辞在议论他的长相。
他没有在意那些人,一个转身走进了那个没什么人进去的一楼侧阶梯。
林初夏就坐在阶梯上,蜷缩起来靠在墙边,手里拿着一个小册子,看起来是英语的单词本。
坐在阶梯上的女孩还专注于背单词,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身前已经有一双腿停留。
“夏夏。”
“啊?”林初夏听到有人叫,下意识抬头,结果看到的就是陆清辞的脸,一下子有点心虚地站起来,“陆清辞,你,你怎么在这?”
“你说呢?”
“错了,错了。”林初夏将单词本揣进兜里,“我跟你去上课。”
“为什么逃课?只是因为不想运动?”
“冷空气跑步要老命了……不想,就没去。”林初夏像个犯错的小朋友,站在第一层台阶上低着脑袋。
陆清辞看向林初夏揣兜里的单词本还露出来的一个角,叹气道:“我不是来抓你回去上课的,坐吧。”
“真的啊?”林初夏喜滋滋地一屁股坐了回去,拿出单词本找到刚才看的地方。
陆清辞坐到了林初夏身旁,一坐到地面瓷砖上,就有一股冷意透过厚绒的裤子偷袭他的屁股,一直传遍全身。
“怎么不在教室看?”
“我在教室肯定被你拎回去上课的!我才不要呢。”
陆清辞的手指动了动。
从开学起,他确实总拎着逃课的林初夏回去上课,他只是怕夏夏这样总不锻炼身体抵抗力会弱,却没有考虑到或许夏夏并不喜欢。
“……对不起,夏夏,我不会强迫你做你不喜欢的事了。”
突如其来的道歉让林初夏猝不及防,她都不知道这有什么好道歉的,她逃课本来就不对嘛……
“你这,为什么道歉啊?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这里很冷。”陆清辞答非所问。
这里很冷,夏夏是因为躲着我才会来这里学习……都怪我……
“确实有点冷,但是我穿得很厚啊!”林初夏伸出手来,翻了翻自己的袖子,里面全是绒毛,“很暖的,你摸摸。”
说着,林初夏将这身毛直接凑过去蹭陆清辞冻僵的手。
“暖不暖?我一点都不冷的!”
林初夏将小本子扔到一边去,坐近陆清辞,将自己温暖的衣服全部蹭在陆清辞的身上。
陆清辞蹙眉看着林初夏依旧笑嘻嘻的样子,雾气随着她说话的频率而一深一浅地从人口中吐出。
被林初夏蹭过的地方发烫,真的不那么冷了。
林初夏看到陆清辞发愣的样子,以为他还是在责怪自己,坐得更近了一些,两只小手一把捧住了陆清辞的两只大手,紧紧地包裹在自己的手心里。
“你看我的手都是暖的,真不冷!反而是你,你的手像冰块一样。”
林初夏的手很暖,手心贴着他的手背,十指并拢,即使不能将他的手全部包住,依旧努力地将温度传给冰冷的他。
陆清辞的嘴巴张开了一条缝,想要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要说什么。
手臂动了动,最终也没有把手收回来。
林初夏的衣服都是毛茸茸的,穿得也多,袖口伸出来的手还有一半被打底毛衣包住,摩挲着陆清辞的指节,有点发痒。
见这样子还是不能让陆清辞的双手暖和,林初夏扯过对方的双手,揣进了自己外衣的大棉兜里,一边搓着陆清辞的双手,一边冲人傻乐。
“暖不暖呀?嘿嘿。”
兜里的绒毛很厚实,陆清辞的手指陷进去,指尖触碰到的都是林初夏的体温。
真的很暖、很暖。
他失神地看着林初夏的脸,此刻的举止,身体第一反应竟不再是心动。
这个世界静音了,只剩下林初夏的笑声。
他好像失去了心跳,他好像快要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了,他好像快要把眼前的人自私地吞进脑海里不让别人瞧见了。
脉搏不再冰冷,它涌入了源源不断的属于“心悦之人”的温暖,流淌在这具躯体。
夏夏,你怎么总这样呢……
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互动,好像要了我的命啊……
“怎么一动不动的看着我呢?”林初夏伸出来一只手在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的陆清辞眼前挥了挥,“陆清辞,你不会被冻傻了吧!”
眼前人的声音终于回笼,在陆清辞的世界逐渐聚拢。
“……”
林初夏见人还没有动作,拉着人的手不停晃动:“陆清辞!你傻掉啦?你别吓我啊!都让你多穿点,你就不信我!你冷坏脑子了谁教我语文啊?”
陆清辞被人晃得脑袋发晕,于是开口:“夏夏。”
林初夏拍拍胸脯:“还好还好,没傻。”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她又问一遍陆清辞:“没傻吧?我名字你还记得不?”
“没傻……”陆清辞的双手已经很暖了,他感觉到林初夏兜里的温度在下降,想要抽出手来。
双手被林初夏重新插到另一个兜:“你的手都冷成啥了,别拿出来了。”
“你的手都冷了,我不冷的。”陆清辞依旧要拿出手。
“不行!”林初夏死死摁住陆清辞的双手,“让你暖着你就暖着,谁让你要来抓我逃课的,哼哼。”
陆清辞看着林初夏,手上的力松懈下来,妥协了,为了不让对方太冷,他往后坐了一点,用肩膀挡住从身后透来的风。
从远处看,两个人就像相依偎在一起取暖的雀鸟,一只又圆又鼓,一只又高又壮。
胖胖鸟常常会有一些小动作,叽叽喳喳地和大鸟说些没用的东西,大鸟会跟随着小动作而移动“挡风墙”,乐此不疲地听那些日常琐碎。
风从教学楼的夹缝里灌进来,把地上的落叶卷起来又放下,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胖胖鸟讲得累了,渐渐靠在了大鸟的肩膀上。
林初夏帽子上的毛不停擦过陆清辞的脸颊,听着她讲话,慢慢地,陆清辞的脸颊也靠在了林初夏靠着他肩膀的脑袋上。
口袋里藏起来的双手在某些不被人意识到的时刻相扣在一起,手心贴近手心,就像他们一样,两颗赤诚的心脏紧紧相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祝小青三天没有在教室, 周围和她比较熟玩得来的同学都不太习惯了,时不时就问一下林初夏她回来没有。
林初夏她哪知道祝小青几点到学校呢,她只知道小青是今晚回, 不过两人有手机联系,回来了会给她发消息的。
祝小青不在的日子特别冷清,连冯成讲话都会时不时地看一眼这个空着的座位。
大课间时,何娜娜拿着一本练习册坐在了祝小青的位置上。
她反过来坐面对林初夏, 将题摆在人面前,问题前又问了一嘴:“小青什么时候回来呀?”
“傍晚吧, 至于几点到我就不知道了,哪题不会?”
“这里。”何娜娜指着一道满是红色水笔圈圈点点的题。
“这个考的是基础, 你一看就是……”
林初夏说话到一半, 身后有一个声音叫住了她。
“女神……”
她回过头, 秦子恒正站在她座位旁, 双手背在身后有点别扭。
“怎么了?”
秦子恒瞥了一眼祝小青的位置, 弯下腰来压着声音:“小青姐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请假了?我三天都没有看到她了。”
“啊……”林初夏和何娜娜相视一眼。
“是不是生病了?很严重吗?”秦子恒见女神的神色不太对,紧张起来, “那她去看医生了吗?”
林初夏尴尬地放下笔来面向秦子恒,犹豫了一会才开口:“其实, 小青她……”
不知道为什么,有点不好意思说出口, 还是何娜娜看出林初夏的纠结才帮着说出来。
“小青去别的地方参加英语竞赛了,她没和你说吗?”
“……”秦子恒身后的双手紧了紧,两只食指相互绕了一圈才松开, 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初夏笑了笑,搓搓鼻子打破这不对劲的气氛:“嗐!小青真是的,走之前还说要跟你说呢, 手忙脚乱地就忘记给你说了……”
“……没事,女神,她没生病就好,我就是有点担心她来问问。”秦子恒低着头,眼睛藏在阴影中。
几秒后,他勾了勾嘴角,停顿了一瞬便露出更灿烂的笑容:“搞得人家这么担心哈哈哈……等她回来我要找她算账!”
“那……”秦子恒挠了挠头,“女神,我就不打扰你们学习了。”
秦子恒没有回座位,而是从后门走出了教室,留下两个愣着的人。
何娜娜托腮:“小青和他平时不是经常会打闹的嘛?这个竟然没有告诉他么?”
林初夏也不知道为什么祝小青没有和秦子恒说这个事,就连前排那几个没怎么熟的同学都说了。
是忘记了吗?还是……还是只是不想和他说。
“可能真的是忘记了吧,她也不是第一次丢三落四的了。”林初夏回过头,将目光重新放回题目上。
“也不应该啊,这种事,小青肯定会全世界通告才开心的,路边上的小猫都要听她念叨一遍。”何娜娜耸耸肩,“她可是特地跑来我们宿舍里炫耀的!”
“好了好了,别想她了,快点把这道题做出来吧。”
何娜娜点点头,两个人重新进入了学习的状态。
等到祝小青发来的消息时已经是傍晚四点多,她猜测自己是在五点半到达学校门口。
一放学,林初夏就拉着陆清辞陪着她在校门口旁边生锈的长椅上坐着等人了。
云从西边一路烧过来,一层一层的像剥开的玫瑰花瓣。
直到有一辆包车从校外驶入校内,林初夏站起来观望,确认了是祝小青坐着离开的车后拉起陆清辞跑到了停车点等候。
车开来带过来一阵暖风和车尾气,车门打开时,祝小青蹦跳着从车上下来,直接跳进了林初夏的怀抱。
“夏夏!我回来啦!”祝小青戴着口罩,声音有点闷闷的。
“想死你了,小青!”
两个人在原地抱着转了几圈放开。
“夏夏你怎么就穿这点衣服啊?冷不冷?”祝小青双手扶着林初夏裹成熊的双臂,心疼道,“夏夏你真好呜呜。”
“小青你才是,我看天气预报了,那边比这边冷好多呀!你就穿这点衣服,辛苦你了宝~”
陆清辞站在后方露出淡淡地笑,看着这两个粽子抱在一起,想到什么说什么,从早上的早餐说到昨晚的晚餐。
祝小青没有戴帽子,头发被风吹的凌乱,从后背一直往前边吹,总想扎进她的眼睛里,拨开了又凑过来。
“你的耳朵好冷啊,我给帽子你戴!”林初夏脱下来自己今天戴的小熊绒帽,套在祝小青的脑袋上。
“不行啊,你戴什么?”
耳朵才触碰到帽子的暖意,就又被暴/露在冷风中。
祝小青要递出去的帽子被林初夏按住。
“你戴嘛,我不冷的,你看。”林初夏双手抓着自己的耳朵,耳朵刚失去帽子的保护,还留有温度,暖暖的粉红色的。
“夏夏你不戴我就生气……”
祝小青挣脱开林初夏的手正要给人戴上,有一个人动作比她要快,将一顶黑色的针织帽盖住了面前人的脑袋,一直盖到眼睛。
快要被冷风侵蚀的耳廓重新回到温暖的拥抱,让林初夏愣了愣,掀起来盖到眼睛的地方,回过头去看向把帽子戴过来的陆清辞。
“陆清辞,你穿那么少,帽子你自己戴着呀?”
陆清辞手搭在帽子上不放开,摇摇头:“不冷。”
“万一你又感冒了怎么办?我身体素质比你好千倍万倍,你自己戴。”林初夏想要将帽子脱下来。
陆清辞依旧死死摁着:“听话,等回到宿舍再给我。”
停顿片刻,他又补充:“我没有挑食了,不会感冒的。”
祝小青双手抓着帽子往下拉,欲将眼睛盖住,奈何夏夏的帽子比较小,盖不住,只能含泪看着两个人一来一回的互动。
“啧啧啧,像极了我和舅妈说不要红包又将口袋打开的时候……”祝小青小声和自己说。
“我说你们两个,我还在这里呢!”祝小青跺跺脚,不满地将林初夏从陆清辞手底下拔过来,“夏夏是我的!”
陆清辞站在原地眨眨眼,点头:“嗯,你的就你的。”
“略!”祝小青朝陆清辞甩了一个鬼脸,将林初夏牢牢锁在自己怀里。
“你们两个幼不幼稚呀?我是我自己的!!”林初夏抗议。
很显然抗议无效,她越挣扎,祝小青就贴得越近,跟块狗皮膏药一样甩不掉。
“好了好了,小青我错了,放开我嘛我快呼吸不过来啦!”林初夏做了一个呼吸不过来的动作,“要鼠啦要鼠啦!你要是去你最最最爱的夏夏啦——”
“不要哦不要哦!夏夏复活!夏夏复活!”祝小青放开林初夏晃晃。
陆清辞看着林初夏吐舌装死的样子,忍俊不禁。
包车里面的人都下完,车开走了。
车位空出来的一瞬间就有冷风从校门口灌进来,吹得两旁的绿植“哗啦啦”作响。
两个幼稚鬼吵闹的声音跟随着风一同飘走,飘向了站在不远处树干后的秦子恒。
他跟着陆清辞和林初夏一起来了这里等祝小青回来。
树干间风力最猛,毫不留情地吹着他的衣裳往上飞起,想要夺走他的保暖工具。
终于等到人回来,从看到她下车那一刻,秦子恒是很想要冲上去的,可是只犹豫一瞬,这股想过去的劲就灭掉了。
他悄然躲起来,在树荫后偷偷张望,早晨就揣在兜里的糖已经有点软化。
就这样静静的,静静地在一个不为人知的角落呆着,看着那个第一次见面就令他悸动的女孩。
那个总是对他爱搭不理的人,又总是会凑过来和他讲那么一两句话缓解他的尴尬的人。
如果对林初夏的是来自下位者的仰慕,那对祝小青会是什么呢?同频者的欣赏吗?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是真的把祝小青当做很好很好的朋友的。
他以为,小青姐也会把他当成好朋友,至少总有一个最最最外围的朋友位吧……
三人有要离开的趋势,转了个身朝向秦子恒这边,猝不及防地对上了祝小青一个眼神。
祝小青停住了脚步,眯起眼睛探出头去紧紧盯着那片树林,灰蒙蒙一片,什么都没有看到。
“怎么了?”林初夏回过头来问。
祝小青摇摇头:“没,好像看错了,走吧吃饭去!”
声音渐行渐远,秦子恒才从树干后面出来,看着祝小青走远的背影。
刚才是下意识去躲,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就躲起来了,就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
扪心自问,他没有做对不起祝小青的事,但是他好像有了对不起这段友谊的心理,只是他自己并没有意识到。
秦子恒从树林里走出来,看着已经消失在道路尽头的人影,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
过路会有同学成群结队来门卫室拿外卖,都会有意无意地看他几眼。
天色已经很黑了,路边的路灯一盏接着一盏亮起。
昏黄的灯光打在秦子恒的半张脸上,落下了浓重的阴影。
他的头发被风吹得往上飞着绕了一个圈回到原位停住。
“……”
秦子恒嘴巴张了张,有灼热的气体从口中的缝隙呼出,浓浓白雾,被一闪一闪地路灯照得明显,往前方飘出,消失在了风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紧张的学习氛围从十一月中旬一直持续到了跨年前夜。
好在有祝小青和何娜娜这两个活宝在, 在这无聊的教室里永远不会变成学习的坟墓。
这两个人学得累了就会约着上讲台偷偷开自媒体开放音乐听,不一会儿,教室就会变成K歌房。
冯成抓到过好几次, 她们嘴上答应不放了,过两天又照旧。
距离晚自习下课还有十分钟的时候,班级里明显开始躁动起来了。
跨年夜的晚自习比平日里要少一个小时,学校难得人性化一次, 给了他们这群爱热闹的年轻人去放松的机会。
林初夏掐着时间做到了数学卷子的最后一道大题,或许是受到了周遭的声音影响, 她有点转不过来,这道题卡了很久。
笔尖在草稿上点来点去, 点出了一大片黑乎乎的小点点, 逐渐聚成一个大黑团子。
“嘶……”林初夏转了一圈笔, 在题目上看了一遍又一遍, 越是接近下课时间就越是看不进。
陆清辞就不一样了, 压根不受影响,跟个输出机器一样, 不停地抄写着英语高分例文。
林初夏托着腮看了几秒身旁人,抬手正想要去打断机器施工, 教室外一声巨响打断了她的动作。
一声闷响,很远、很沉, 伴随着一阵“哗啦哗啦”的声音,教室瞬间炸开了锅。
她的手还停留在半空中,转身看了一眼窗外。
一片转瞬即逝的亮光从她的眼中划过, 还没来得及捕捉,下一朵花再次于黑夜中绽放。
红色的、黄色的、绿色的……火花炸开在空中变成了金色细细的光点缓慢落下,消失无影无踪。
像是有哪家的财神爷将金子磨成粉末挥洒在这个穷苦的人间, 每个见过的人都会变得开心、幸福。
烟花,来了!
林初夏抓住陆清辞的手臂,将人拉过来,指着窗外,声音跟着提了起来:“陆清辞,烟花!!”
陆清辞跟着林初夏的声音看向窗外,五颜六色的光点映入了他的眼底。
他只看了烟花一眼,视线很快落在紧紧抓着他激动得一直晃动的手。
眼底缤纷的光点不停变换,而常驻眼中的女主角恒古不变,它们都成为了专属于她的背景图。
“好漂亮呀!”林初夏的眼睛在放光。
教室外的空中,烟花一朵还没来得及藏匿,下一朵就已经争先恐后地往上展现自己,没一会儿,一整面窗都占满了它们的倒映。
“哇!有烟花有烟花!快看!”不知道是谁先起哄,压都压不住的欣喜。
教室里像是被谁点了开关,一下子活了过来。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椅子腿刮蹭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欲于烟花对比声。
靠窗的有两个同学把窗户打开,冷风瞬间灌了进来,没有人觉得冷了,他们都只有一个想法——
离开这个“温室”,烟花太美了,即使会寒风刺骨,也会想要争夺记下它绚丽夺目的一刻。
所有的人都全神贯注地盯着窗外的热闹,已经有别的班的人跑出了走廊,被老师说着也不愿进去。
祝小青转过身来:“夏夏!我们去操场会不会看得更清楚一点呀!快下课了!”
“那我们待会去操场看!”林初夏侧过头看向陆清辞,“陆清辞,你要和我们一起去看烟花吗?”
生怕陆清辞无趣又不答应,就像小时候一样,即刻双手抓住了陆清辞的手左右摇摆。
“去嘛去嘛,和我们一起去看烟花~”林初夏眨巴眼睛,可怜巴巴道,“我们好久没有一起看烟花了!好不好?”
陆清辞看着林初夏的手,嘴角不明显地扬起了一个很小的弧度,点点头:“好。”
“好~陆清辞,跟着姐走准没错!”林初夏拍拍胸脯保证,“这年头,在城市里看个烟花可不容易了,到处都是高楼大厦,禁止燃放烟花的,学校操场那么开阔,视野正好。”
“嗯,都听你的。”
下课的铃声一响起,后门那几个男生就飞奔出教室外,占住最优观看位置。
两扇门大开时,祝小青拢了拢她脖子上的围巾,往上拉了一下挡住鼻子一下的部分,没有跟着人潮出去。
不仅仅是他们班的同学,其他班的人都出来了不少。
人群一阵闹哄,很快,整条走廊挤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地踮着脚看。
何娜娜个头小,跑出去即使被别人甩在身后,也能利用自己很小一只的优势从他们间的缝隙穿过,虽然没有站在正中央,也在前排有了一席之地。
“子怡,烟花真好看!”何娜娜冲被挤在人群后面却占据身高优势的林子怡喊话。
“嗯!好看!”林子怡大声回应。
因为太挤,有些看不到的同学跑到楼下去了,走廊终于空出来了一条小道。
几栋楼,只有他们高三出来的人最多,大概是临近高考这个人生的重要节点了,所以开始珍惜这点来之不易的松弛。
“不挤了不挤了!我们快去操场!”祝小青从座位上站起来。
林初夏制止还在学习的陆清辞,拉着人从座位上站起来:“我们快点去操场!待会烟花放完就没有了!”
陆清辞离开座位,盯着桌面上还没收拾好的东西,欲言又止。
“哎呀,先别收拾你的东西了,烟花要紧!快走快走。”林初夏不管陆清辞三七二十一,直接拉着人跑出教室。
三个人手拉着手,穿过走廊的人群,跟着空中一下又一下炸开来彩色光芒的节奏,大步奔向更大、更辽阔的天地。
林初夏紧紧握着陆清辞的手往前跑着,帽子上毛茸茸的小耳朵随着她跑步的频率而上下晃动。
再吸引人的烟花,也不过过眼云烟,而这只紧紧握住他的手,才是今夜最美、最令人心动的景色。
跨越楼层间的空地,头顶的烟花像流星划过他们的世界,落在他们的头发、肩膀上,犹如不断变换的幻色滤镜。
林初夏和祝小青跑在最前面,跑的太快,围巾从肩上滑下去半截都没有发觉。
陆清辞看到了,默默地帮人把围巾拉上去搭着。
操场可比走廊大太多了,只有几盏白色的灯在四个角落发出微弱的光。
烟花停了一会,整个操场陷入了黑暗。
林初夏停下来,弯着腰喘气,双手撑在膝盖上。
“啊……不会我们刚过来就没有了吧!那也太倒霉了吧?”
“不要啊!”祝小青哀嚎。
在两个人相互吐槽自己运气太背准备离场时,陆清辞拉住了林初夏。
“既然来了,就等一下。”
下一秒,“砰”的一声巨响,整个操场亮了起来,笼罩在红绿相间的亮光下。
林初夏抬头,正好看到一朵巨大的红绿色的烟花在她正上方绽放,往四周散开,成为了零星几点金光,倾泻而下。
“啊啊啊——夏夏!这个比走廊看得要好看多了!!”
林初夏被这一个瞬间的美怔住,笑逐颜开。
陆清辞拉着她的手还没有来得及放开,牵着被这一声幸福的巨响定格在一个图层内。
她看了一眼拿出手机拍照的祝小青,转头看向陆清辞。
视线碰撞的瞬间,那些花火好似融进了两人的瞳内,晦暗不明。
“陆清辞,烟花好看吧?”
陆清辞的眼睛粘在了林初夏的身上一样,只是看眼前人的眼中星辰就已经足够。
他点头:“好看。”
“我说烟花。”
陆清辞笑笑,没有说话。
周遭很安静,握着的手悄然拉近了两个人的距离。
他们坐在草地上,看着祝小青不停地往一些群里分享自己拍到的绝美烟花视频。
“陆清辞,要是我们能一直一直这样子就好了……”
“……”陆清辞沉默了几秒,“会的。”
“对,一定会的!”林初夏笑笑。
仰着头太累,林初夏慢慢将整个人的重心靠在了陆清辞的那边。
两个人肩膀贴着手臂,隔着厚厚的冬衣,体温依旧相融。
“陆清辞,我好久没有这么看过烟花了,好开心啊。”
陆清辞没有说话。
“好像……只要有你在,什么不开心的事情都会飞走。”
“夏夏。”
“嗯?”
“……没事。”
林初夏动了动,看向陆清辞中在黑暗中的侧脸,烟花的光亮落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看不太清他的神情。
“陆清辞。”林初夏喊了一声他。
陆清辞扭头看向林初夏。
“新年快乐!”林初夏的眉眼弯弯,像月牙儿。
对上她笑容时,不安的心绪霎时清空。
林初夏的手掌覆在他的手上,轻轻拍了拍。
“你说话呀!陆清辞。”林初夏抬手,用已经有些冰凉的指尖戳了戳陆清辞的脸。
陆清辞握住林初夏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随后塞进了自己的脖颈间,冰冷的触感让他清醒不少。
“夏夏。”他说,“新年快乐。”
林初夏点点头,满意道:“这才对嘛!新的一年别总挎着个脸了,笑一个!”
她将另一只手的食指放在陆清辞嘴角,往上挑起。
烟花再次炸开,祝小青的摄像头从天空移动到两个人坐着的方向,录像捕捉到了两个人的互动。
“你们两个!都不帮我拍一下!我累死啦——”
“哈哈来啦!”
林初夏站起身来,回过头去对陆清辞说:“我比较喜欢你多笑笑,像小时候一样。”
说完,林初夏奔向祝小青,两个人捣鼓起相机来。
陆清辞一个人坐在草坪上,安静地坐着,就这么看着林初夏。
——夏夏,我也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跨年夜的烟花散去后, 日子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上。
黑板左上角的“距离高考还有159天”变成了“距离高考还有158天”。
数字一天一天地变少,写着数字的地方被粉笔擦擦得留下了一层厚厚的白色粉末。
林初夏遇到不太懂的题的时候会盯着数字发呆。
一直盯到还剩140天的时候,她深知高考真的快要到来, 不能再那么稀里糊涂地过日子了。
冯成站在讲台,讲话都没了平时的松懈感,每一个字就像钉子一样,穿进每个人耳朵里。
“距高考只剩一百四十天, 而这为数不多的日子里,春节的假期就占了数十天, 也就是说,大家仅剩的日子也只有一百二十多天了!”
冯成手里拿着的保温瓶在讲台上轻轻敲了两下, 将台下嘀嘀咕咕的声音制止。
“之前我对你们的管理是可以放松一点, 但是现在开始, 该收的玩心就要收, 你们是高三生了, 不能让老师一直跟在屁股后面让你学习……”
讲台上的人还在滔滔不绝,台下有困意的同学都自觉地拍拍脸蛋, 拿出练习册来一边写题一边听讲。
从那以后,教室里的气氛明显变了。
早读的时候没有人竖着一本书趴在桌子睡觉了, 上课更加听讲了,做笔记的声音不绝于耳, 下课也没有了闹哄哄的环境,偶尔会有一起探讨学习的声音,晚自习结束后, 留在教室的人越来越多……
一月中旬的期末考试是高考前的最后一次大考,但是,很显然大家都只是随意地看了一下要考的单元, 重点还是放在高考上,从头到尾地梳理了一遍知识点。
成绩差的同学抄题,抄单词,死记硬背,能拿几分拿几分,成绩好的同学也会在一起探讨学习的时候带上那些中等成绩的同学一起做题。
整个班里的学习氛围特别浓郁。
祝小青不看小说了,把书用报纸抱起来,放门卫那里给她家里人搬回家里去。
林初夏有时候学累了还会自己放松一下,坐在位置上自己找事玩,实在是没事干,又不想看书的时候,她就会趴在桌子上看着陆清辞学习。
陆清辞跟个永动机似的,每天按部就班地做题、整理笔记、还能空出一点时间来和林初夏聊聊天,他的桌面也不会因为时间越来越近就变得凌乱。
到底是怎么做到一直保持整洁的!
林初夏回过头来看着自己乱成一锅粥的桌面和抽屉,再想学习的心都死了一半。
心血来潮地收拾得干干净净,第二天就又乱成一团了。
期末考的那几天很冷,他们就在本班考试。
林初夏坐在窗边,风从窗外灌进来,吹得试卷“哗哗”响。
她用笔袋压住了卷子一角,左手按住试卷,另一只手在试卷上飞速地打草,一题接着一题,答案跃然纸上。
考完期末,这代表假期又将到来。
时间过得真快呀!
她在心里感慨。
考完试,几人约着往校门口走去。
何娜娜她们都回家之后,就是祝小青了,余光看到秦子恒的身影,正要给人打个招呼,见人直接上了车,好像没有看到她一样。
这时候她才惊觉,秦子恒好像很久都没有主动来找她们聊天了。
祝小青也没有多想,只当是快要考试所以才会这样,和林初夏道别后还不忘提醒对方记得手机常联系。
陆清辞还像往常一样,陪着林初夏在校门口等,目送她上了车才拿出手机来自己打车回去。
等回到家门口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边的灯亮起来,照在他的脸上。
他拿出钥匙,还没有对到钥匙孔上,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李翠兰穿着一身灰蓝色毛衣,散着一头卷发披在肩上,因为没有穿着高跟鞋,她看起来矮了一截,要仰起一点头才能看着陆清辞。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李翠兰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来什么情绪。
陆清辞的手缓缓落下,捏着钥匙的指节紧了一下,就这么懵懵地看着穿着家居服的李翠兰。
不知道是家里的灯是暖光还是什么原因,李翠兰的脸在此刻显得特别柔和,没有平日那些僵硬的线条和棱角。
他根本就没有想到,李翠兰会在这个家里,他连今晚吃糠咽菜的心都准备好了,书包里还有一包他买了还没有吃的榨菜。
屋里冷,但总归比外头要暖很多,李翠兰穿得不多,见人傻愣着不进来,风一直往屋里吹,让她冷得不禁打了一个哆嗦。
“怎么还不进来?”李翠兰拢了拢衣服,往屋里走。
“……”陆清辞走进去关上门,风声戛然而止。
刚才在门外,风吹着他的鼻子太冷了,没有闻到饭菜的香味,门一关上,那股味道扑鼻而来。
他咽了咽口水,脱下背包挂在墙上,弯下腰去换下鞋。
客厅的灯全开着,很亮,茶几上多了一束花被插在透明的玻璃瓶里,花瓣上还沾着水珠。
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里面的人在唱着喜庆的歌,餐桌上有刚刚摆上的饭菜,屋里处处都透露着温馨。
如果陆清辞不知道李翠兰这个人的性格的话……
“……妈。”陆清辞往里走,看着已经坐在餐桌前的女人,“你,你怎么回来了?”
“怎么?很不欢迎我?”李翠兰站起身来,打开瓦锅,给陆清辞装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汤。
“……”陆清辞没说什么,洗好手坐到座位上。
“这些菜……没有花生,也没有胡萝卜。”李翠兰扫了一眼桌上的几道菜,小声说。
“……”陆清辞盯着面前浮着油光的热汤,滚滚浓烟还在不停往上飘起,飘过他的鼻尖。
这又是搞哪一出?
“妈,我不会在高考前出国的。”陆清辞拿起勺子。
李翠兰蹙眉,忍了忍,说:“清辞,吃饭,看看好不好吃。”
陆清辞用勺子舀了一勺汤喝,有点咸,除此之外,味道还挺正宗的。
“怎么样?”
“嗯,还行。”
李翠兰用筷子给陆清辞夹了一块排骨:“吃块排骨,学校没有排骨吃吧?”
“……嗯。”陆清辞听话吃掉。
“还有菜。”李翠兰夹菜。
可惜菜已经凉掉了,吃起来有点梗,这让陆清辞不由自主地去想,是不是等了他很久,菜都差不多凉了。
“这些菜都还行吧?不难吃吧?”李翠兰问。
陆清辞看了对方一眼,点点头:“嗯。”
“那就好。”李翠兰夹起一根青菜自己咬了一口,菜刚入口,她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太难吃了,又硬又茬。
她吐到骨碟上,将那碟青菜拿走放到一边去:“这哪是人吃的?你也说好吃?我平时也没亏待过你,这也能算好吃?”
“……”陆清辞想要夹菜的手在空中顿了顿,转而夹起了排骨。
“清辞,菜这么难吃你也不说?”
“没必要。”
“……清辞,我对你已经很好了吧?”李翠兰停下筷子,平放在花色陶瓷碗上,“你爱吃的不爱吃的,我现在也都记下来了,你还在闹什么?”
陆清辞停下动作,抬头看着李翠兰,对方好似有意压着脾气,可是那股戾气还是让室内冷了几个度。
“我只是觉得,能吃,没必要说出来。”陆清辞尽量放平着心态说。
“我把你辛辛苦苦带大,就是让你吃这种东西都不会吭声的吗?”
“……”陆清辞沉默了一会,放下筷子,站起身来,椅子腿往后移动发出刺耳的声音,“我吃饱了,您自己吃吧。”
说完,他转身上楼。
“陆清辞!”李翠兰拍桌站起来,瞪着他要上楼的背影,“哦,我知道了,你这么晚回来,是不是在外面和林初夏吃完了才回来!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妈了!!”
陆清辞上楼的脚步一顿,也只停顿了一下,他真的不想再和李翠兰吵这些没用的东西,快速上了楼。
李翠兰气不过,一把推翻了身旁的椅子,椅子倒在地上,才新包上的布套擦着地面蹭上了一层灰,变得不那么和谐。
“我就不该回来。”李翠兰的声音沙哑,从喉咙里挤出来,“我就不该给你做这个饭!”
没有人回应她。
电视里还放着节目,那悠然传过来的音乐声音就像赤裸裸的挑衅,嘲笑着她无能的用心。
李翠兰坐在了另一张椅子上,双手抓着头发,指节发白,呼吸很快。快到她的肩膀在发抖。
“我对你那么好,我都对你那么好了……”她的声音碎成渣,“你为什么还要这样!”
她不知道在对谁说话,一个人在餐厅里自言自语。
明明上次关心陆清辞的身体的时候都还好好的,明明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怎么会这样,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对你那么好,我对你那么好!!
桌上的菜好似在一瞬间失去了滤镜,排骨已经凉了,油脂在盘子底部形成了一层哑光的膜,菜叶也变得焉巴巴的,这一切的一切都糟糕透了。
这不是她想的那样。
楼上的门关着,没有声音。
整栋房子只剩下电视里放着一首又一首古早的歌曲。
在座位上坐了很久很久,李翠兰才终于站起来,把被自己推倒的椅子扶好,而那被弄脏的一角却怎么都擦不干净了。
她精心准备了一个下午的晚饭,好像……被她搞砸了。
作者有话说:
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