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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4、他愿不愿意

    医者问过有无旁的不适,叮嘱先歇着。她让人送他出去,自己与郑君珩仍留在桌边。方才那点笑意过后,屋里又安静下来。不是方才那种被声音抽空的安静,而是各自都还在这里,谁也不急着先开口。


    她低头看着纸上的记录。


    近坐那回连接开始。网页加载。她断线,退出实验室。郑君珩听不见。后来,院子里有人扫地,炭火轻响,阿乙大喊,他的声音回来。


    顺序写得清楚,原因仍然空着。


    她拿起笔,在“下回”两个字旁边停了一下,又把笔尖移开。


    “你现在想问什么?”郑君珩说。


    “我想问你愿不愿意。”


    他微微一怔。


    她没有往下接着说,只等他把这句话听完。


    郑君珩低头看向桌上的册子。纸上记着他方才告诉她的感受,没有替他多添一个字。


    “愿不愿意什么?”


    “愿不愿意让我再试一次连接。也愿不愿意再经历一次那种听不见的时候。”


    他没有回答。


    她说:“这两件事可以分开答。你可以只答其中一件,也可以都不答。你还可以现在不答,过些日子再说。”


    他抬起眼,看了她一会儿。


    她把笔放下。


    “我不会把你留下来,也不会拿你的沉默当作答应。”


    郑君珩的手在杯身上停住。


    “你倒替我预备了不少退路。”


    “因为我不知道你要不要走。”


    “我若走了呢?”


    “那我就把门让开。”


    他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


    “王妃说话,倒像在香房里发号施令。”


    “我没有发号施令。”


    “你刚才说要把门让开。”


    “我说的是我让路,没叫你站到门外去。”


    “原来如此。”他说,“是门先得了出路。”


    她立刻看他。


    他笑了一下,笑意不深,像是故意把话说得轻些。


    她也没有被他带开。


    “你有选择。”她说,“所以我才问。”


    ***


    翠微进来换茶时,脚步比平常轻。


    她把茶壶放在桌上,目光落在两人中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她,没有问发生什么事。


    “王爷的茶快凉了。”翠微说。


    “我刚喝过水。”郑君珩说。


    翠微把茶壶往他手边挪了一寸。


    “那茶便等王爷想喝时再凉。”


    说完,她站在一旁,像是把这件事安排得十分周全。


    她看了看桌上的水杯,又看了看茶壶。


    小馥在她心里说:“主人,翠微姑娘已经完成送茶、挪壶、阻止茶壶自行离开桌面的工作。”


    她忍住笑,在心里回:“茶壶为什么要离开桌面?”


    “本宝只是在描述目前没有发生的危险。”


    “你今天很有危机感。”


    “本宝对茶壶保持谨慎,对人类则保持更高程度的谨慎。”


    翠微听不见小馥,只见她低头抿了抿嘴。


    “姐姐想笑便笑。”翠微说,“不必忍着。忍得久了,容易把茶也看成笑话。”


    郑君珩端起茶盏:“那我先喝一口,免得茶壶又有别的打算。”


    翠微面无表情地点头。


    “王爷放心。茶壶若有打算,我会先拦着。”


    郑君珩喝了一口茶。


    “有劳。”


    翠微答了一声是,转身出去。走到门边时,她顺手把门拉开,又把门外想探头的阿乙推回去。


    “我只是路过。”阿乙说。


    “路过不必把鼻子也伸进来。”翠微说。


    “我怕门没开。”


    “门开了。”


    “那我怕你没看见。”


    “我看见了。”


    “那就好。”


    翠微把门合上。


    她看着门板,心里的小馥说:“本宝认为,阿乙今日对门的关心,已经超过对自己手脚的关心。”


    “他可能只是好奇。”


    “本宝没有说他不可以好奇。本宝只是建议,把门列入知香院的对象管理,免得它被阿乙关心到失去原有位置。”


    郑君珩放下茶盏:“方才你想问我愿不愿意。你是只想问,还是还有别的打算?”


    “我想问清楚,不替你答。”


    “怎样才算问清楚?”


    “由你说。”


    他低头看着茶盏,没有马上开口。


    茶香很淡,热气贴着杯沿往上升,还混着香盒开合时留下的木香。她先觉得喉咙紧了一下,像心里那句话也跟着卡在那里;接着肩膀才慢慢松开。那股味道像雨后收起来的木桌,木头吸过潮气,日头一出,表面仍凉,里头却一寸一寸暖起来。


    檀香。


    她没有往他衣襟里寻找答案。眼下桌上只有茶,纸,笔,还有两个人都可以不答的问题。


    郑君珩忽然说:“听不见你说话,比听不见自己说话好受。”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句话落下来,像是把某一扇门推开了一点。她差点立刻接住那扇门,差点顺着他给的话往下问:所以你愿意吗?


    她停住了。


    “这是你现在的感受。”她说,“不是我替你做的决定。”


    “你认为我在躲?”


    “我不知道。”


    “你鼻子不是很灵?”


    “我的鼻子闻得到气味,不闻得出你说的话究竟代表哪个决定。”


    “那你呢?”他问,“你想听见什么?”


    她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她可以说想听他答应,也可以说希望他别再冒险。两句都是真的,但任何一句都可能被他听成她已经替他选好。


    “我想知道你自己愿不愿意。”她说,“我想做的事,不能替你把那个答案填上去。”


    小馥在她心里说:“主人,依目前对话,本宝只能确认郑君珩先生说出比较,不代表同意。其他部分仍待本人说明。”


    她在心里说:“你这次倒是很明白。”


    “本宝一向明白。只是人类通常不会因为本宝明白,就立刻配合。”


    “这一点确实。”


    郑君珩看着她,像是在等她把心里那段没说出口的话也交代出来。


    她伸手到桌旁,取出一叠牌卡,放在两人中间。


    卡片上的字很简单,都是她先写好的固定选项。愿意。不愿意。尚未决定。只愿意听说明。想等一等。


    没有哪张牌比别张牌更亮眼,也没有暗藏别的字。


    “这不是叫你抽一张。”她说,“你可以挑一张,也可以不挑。挑了以后,你自己说你看见的是什么意思。”


    郑君珩扫过那些字。


    “牌上写的都是你的话。”


    “字是我写的,答案不是。”


    “若我不挑呢?”


    “那就不挑。”


    “若我挑了‘尚未决定’,你会不会告诉我,其实我心里已经决定了,只是不敢说?”


    “不会。”


    “若我挑了‘愿意’,你会不会告诉我,其实你早就知道我会挑这张?”


    “也不会。”


    他看向她:“那你拿牌来做什么?”


    “把几种可能放在你眼前,免得我只问一句‘要不要’,你就得在心里先找出一整套话来答我。”


    她说得很慢。


    “牌卡没有替你说话的本事。它们只负责把选项放在桌上。”


    郑君珩伸手,指尖从几张牌上掠过,最后停在“只愿意听说明”那一张。


    他没有拿起来。


    “我看见一个不必现在答应的选项。”他说。


    “好。”


    “也看见你把‘不愿意’放得很端正。”


    “它本来就该放得端正。”


    “你是不是怕我拒绝?”


    她想了一下,没有把心情包装成答案。


    “有一点。”


    “那你还问?”


    “因为我怕你答应,却不是你想要。”


    他把牌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回桌面。


    “你希望我选哪张?”


    “我不想替你指定哪一张。”


    “这回答很公平。”


    “公平吗?”


    “不一定。”他说,“你把每张牌都写好了,还说不希望我选。像厨房把饭端上桌,再告诉人不必吃。”


    她被他说得笑了。


    “那我把牌收起来?”


    “不必。”郑君珩说,“摆在这里,至少不像有人把答案塞进我袖子里。”


    “那你要选吗?”


    “我先说说看。”


    她点头。


    他看着那张“只愿意听说明”。


    “我看见的不是‘我同意再试’。我看见的是,若你能先说明你想做什么,会怎么开始,中间我如何停下来,我可以先听。”


    “那是你现在挑的意思。”


    “是。”


    “不代表你听完就一定要答应。”


    “我知道。”


    她没有立刻把这句话抄进册子,只把笔放在两人中间。


    “要不要记?”她问。


    “记下我说的原句。”


    她才提笔,依他的意思写下来。


    那句话写得不长。笔尖走过纸面,声音细而清楚。


    ***


    她把卡片收在一旁,没有催他往下说。


    “你先前说,听不见我的话,比听不见自己的话好受。”她说,“你愿意多说一点,这两种不一样在哪里吗?”


    “你已经在问我了。”


    “是。我问,你可以不答。”


    “你每句话都给我留一条路。”


    “不留路,问话就像推人走。”


    郑君珩看着她,轻轻笑了一下。


    “听不见自己的声音,是整个人像被关在一个空屋里。”他说,“看着嘴唇动,知道自己说了话,却不知道那句话有没有到自己耳里。听不见你说话时,我至少知道你在我面前。”


    她没有接话。


    他垂下眼,指尖沿着杯口慢慢转了一下。


    “我不确定这是不是好受。”他说,“只是那时候,我比较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你在等我的声音?”


    “也许。”他停了一下,“我在等声音回来。你的声音,只是其中一个。”


    这一句说得平稳,没有替任何事情加上誓言。她心里却像被那个“其中一个”撞了一下。


    小馥说:“主人,对方目前提供的内容包含个人感受与比较。是否愿意连接仍未确定。”


    她在心里回:“你可以不用每次都替我把最难听的部分重说一次。”


    “本宝不是重说,是避免您擅自补完。”


    “你今天倒很会提醒。”


    “本宝只是怕您一急,把没说出口的部分也记上去。”


    她差点又笑出来。


    郑君珩望着她:“你在听别人说话时,还会同时算别的帐?”


    “不算帐。”


    “那你在想什么?”


    “小馥提醒我,不能把你的话补成我想听的答案。”


    “它这回又说什么?”


    “说我别替你下结论。它能分析我闻到、听到的东西,偏偏这种时候最不肯替我说好听话。”


    郑君珩没有立刻追问。


    “它方才在提醒你?”


    “提醒我别替你下结论。”


    “它说得倒有道理。”


    “有时候。”


    “它也会说没道理的话?”


    “会。它曾经很认真地替茶壶预防离桌。”


    郑君珩看了看桌上的茶壶。


    “那它得看紧一点。”


    “是啊。”她说,“否则知香院会失去一只茶壶。”


    他笑了一声。


    笑意过后,两人仍坐在原处。她把那句“愿意”从心里放下,也把“不愿意”放下。现在还没轮到任何一个答案。


    ***


    她把册子翻到空白页。


    “我还有一种问法。”她说,“不是算你会不会答应,也不是推算哪一天最适合做。我只想把已发生的事情按顺串行好,看看有没有漏记。”


    郑君珩点头:“你记。”


    她在纸上写下先后。


    最初,他闻见香气,香气在他那里变成声音。前些天夜里闻见弦响后,他有过半日听不见周围真声音的情形。今日,她进入意识里的实验室,电脑连上网页,他在她身边;断线回来,她才确认他听不见;究竟从哪一刻开始,仍不知道。后来,声音逐步回来。


    她没有写“因此”。


    “这些是照发生的先后排。”她说,“不是说前一件事一定造成后一件事。”


    “若要查日期呢?”


    “就照历日记,不把前后颠倒。若要用生辰或节气,也得先知道数据,再照历法排。每一种时间,都有自己的规则。这几件事目前只记得前后,没有把握的日期,我不会硬填。”


    “你不打算用日子告诉我哪天一定安全?”


    “不打算。日子可以帮我们整理先后,不能替你答应。”


    “你说话,常把能做的事和不能做的事分得很清楚。”


    “这样比较不容易拿一样东西冒充另一样。”


    她笔尖停了一下。


    “譬如我鼻子闻到的味道,不能冒充你心里的意思。你选了牌,牌也不能冒充你的决定。日子只能排出顺序,不能替你说愿意不愿意。”


    “那性格呢?”


    她抬起头。


    “也不能替你决定。”


    “你倒答得快。”


    “你问得清楚。”


    “你觉得我是哪一种人?”


    她想起他过去几次面对声音消失时的样子,又提醒自己,那些画面不是他今天的答案。


    “我可以说我看见过的面向,但我不想把你整个人塞进一个词里。”


    “你说说看。”


    “你会把责任先放在自己手上。有时候很谨慎,有时候也会做明明知道有风险的事。你不喜欢别人替你作主,可是你又常常先替别人想好要承受什么。”


    郑君珩低头看着纸。


    “听起来不像一个性格。”


    “本来就不只一个面向。”


    “那我此刻是哪一个面向?”


    “我不知道。可以由你自己说。”


    他沉默片刻。


    “我想先听清楚再答。”他说,“这算谨慎。至于答不答,算我自己的事。”


    “好。”


    “若我听完还是不答?”


    “那也是你的事。”


    “若我答了,又改变主意呢?”


    “你可以改。”


    “你会失望吗?”


    她没有把“不会”说出口。


    “可能会。”她说,“但失望不等于你欠我一个答应。”


    他看着她,眉间那点紧绷慢慢松了。


    “你总算说了一句,不像把门交给门自己选。”


    “门今天已经很忙了。”


    郑君珩笑起来。


    门外传来一声轻轻的咳嗽。


    她抬头。


    “阿乙,进来。”


    门板先开了一条缝,阿乙从缝里露出一只眼睛。


    “姐姐,你怎么知道是我?”


    “刚才翠微把你推回去时,你说要确认她看见了。”


    阿乙把门推开,身后跟着小栗。


    “我们不是来听的。”小栗说,“我们只是来拿扫帚。”


    阿乙补充:“扫帚在门外。”


    “那你们为什么站在门里?”翠微的声音从廊下传来。


    两个孩子一齐回头。


    翠微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支扫帚,面无表情地递进来。


    阿乙看着扫帚,再看看自己空着的手。


    “我本来想拿这支。”


    “那就拿。”


    “可是翠微姐姐已经拿来了。”


    “那你就接。”


    阿乙接过扫帚,像接到一件很重大的差事。


    小栗认真地问:“我们刚才说的话,王爷都听见了吗?”


    郑君珩说:“听见了。”


    “那你有没有听见我说我们不是来听的?”


    “有。”


    小栗一脸为难:“这样就证明我们其实有来听。”


    阿乙抱着扫帚:“你看,我就说先不要解释。”


    翠微看着两人:“你们先把扫帚拿走,再讨论自己有没有来。”


    “是,翠微姐姐。”


    两人退出去时,阿乙还把门留着一条缝。翠微伸手,把门拉开。


    “不是要关门?”阿乙问。


    “你们已经出去了。”


    “哦。”


    他们的脚步声一路跑远。


    郑君珩望着门口:“知香院每道门都有自己的规矩。”


    “门没有规矩。”她说,“是翠微有。”


    “那我下回先问翠微。”


    “问她什么?”


    “我能不能进门。”


    “她会说能不能由你自己选。”


    “这院子里的人,说话越来越像你了。”


    “翠微不像我。她比我简洁。”


    “这倒是真的。”


    ***


    她把写好的时间顺序推到他面前。


    “你可以看,也可以不看。若有哪一处不对,你告诉我,我改。”


    郑君珩逐行看过。


    “有一句少了。”


    “哪一句?”


    “我不是每回都闻到香以后,才失去声音。你刚才写的是第一次的顺序,后面那次不同。”


    她低头核对,确实把两次经过写得太像。


    “你说得对。我改成两列,不混在一起。”


    她在纸上另开一栏,分别写下他亲口说过的经过。没有把相似的地方硬并成相同,也没有在两列中间画上连接。


    “这样可以吗?”


    “可以。”


    “还有吗?”


    “暂时没有。”


    她把笔搁下。


    郑君珩的手指落在那张“只愿意听说明”上。


    “你若把这件事告诉我,等我听完以后,我仍然可以不答应?”


    “可以。”


    “若我不答应,你会停下来?”


    “会。”


    “若我答应一次,但不想答应第二次?”


    “第二次仍然问你。”


    “若我答应了,过程中要停呢?”


    “你说停,我就停。不需要先说明理由。”


    他看着她。


    “你真的能做到?”


    她把册子合上,又重新打开,让那几行记录露在两人眼前。


    “我只能答应我自己能做的事。我不能答应你一定不会再听不见,也不能答应那台电脑一定照我们想的方式运作。我能答应的是,不把你的同意当成往后每一次的同意。”


    他没有说话。


    她继续说:“我会先把我知道的部分告诉你,也会把不知道的部分留下。之后你再决定要不要做。”


    “如果我说不?”


    “我就不做。”


    “如果我说先不要?”


    “我等你想清楚,不催你。”


    “如果我一直没有想清楚呢?”


    “那就先不做。”


    “这听起来不像你能控制的事。”


    “本来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事。”


    郑君珩垂下眼,指尖从那张牌面上移开。


    “听不见你说话,比听不见自己说话好受。”他又说了一次,声音比先前低些,“但这不等于我已经答应。”


    “嗯。”


    这一声很轻。


    她没有加上“所以”;也没有把话接成别的意思。只让这句话停在两人中间,和那几张牌、那页记录、尚未喝完的茶一样,暂时各自待着。


    郑君珩看了一眼窗边的香盒。


    “你今日拿的是檀香?”


    “是。”


    “我闻得到。”


    “你现在闻到的,是什么?”


    他安静地听了一会儿。


    “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了一下木鱼。”他说,“没有第二声。”


    她没有把那句话解成任何征兆。


    “这是你听见的。”


    “也是我闻到的。”


    “嗯。”


    他靠回椅背,闭了一下眼睛。


    她没有叫他休息,也没有问他是否疲倦,只把水杯往他手边挪近一点。


    他摸到杯子,指尖停在杯沿上。


    “我今天不答。”他说。


    “好。”


    “不是拒绝。”


    “我不替你换成别的字。”


    “也不是答应。”


    “我不会把它改成答应。”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她把册子重新翻开,在纸上记下:今日先听说明,暂不作答。


    写完以后,她把那一行给他看。


    郑君珩读过,点了点头。


    院子里又传来阿乙的声音:“小栗,扫帚不是这样拿的!”


    小栗说:“那你示范。”


    阿乙说:“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先提醒你!”


    郑君珩笑了一声。


    她把牌卡叠起来,没有收进抽屉,只放在桌角。那张“不愿意”仍在最上面,端端正正,和其他选项没有差别。


    门外的脚步声远了,茶香也淡下去。


    她没有替他关上哪一扇门。


    有些话说出口时,门还在原处,钥匙却已经回到说话的人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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