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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3、花听音乐

    午后,知香院的风有些懒。


    廊下新晒的布帘垂着,半天没动。花盆里的叶子倒是精神,一片片朝着日头,像一群知道今日不用上课的孩子,坐得端端正正,心思全在窗外。


    赵馥灵把手掌大的黑色方匣放在花架旁。那是她依冰箱取小对象的方法拿到的便携音匣,曲子已存在里头,播放不必连网。取用的数量与包装,她另记在册,没有假定它能无限补回。


    她按了一下侧边的小键。


    音乐从匣子里流出来,轻轻的,没有歌词,几道细细的弦音一前一后,像有人在空屋里慢慢拨弦。声音不大,隔着院墙便听不见,坐在花架旁的人却能听清。


    她把音量又往下调了一格。


    “这样应该不会把花吓到。”


    小馥在她心里说:“主人,若只是怕太吵,先顾着院里的人。花有没有受惊,本宝不能替它回答。”


    “你倒没有替花作答。”


    “本宝看不见。”


    “所以花有没有受惊,先空着?”


    “是。本宝不能把主人一句‘应该’记成已查明。”


    “这种判断很会省力。”


    “本宝的工作是分析,不是替花量心跳。”


    赵馥灵忍着笑,蹲下来,将一盆开得正好的茉莉挪到稍微靠近音匣的地方。花苞多,盛开的少,叶子上还有晨间浇水留下的湿痕。


    她屏住呼吸,靠近一点。


    鼻尖先有些发痒,喉咙里跟着微微一紧。过了一息,肩膀才松下来。那股气息像夏夜推开院门时,风从人家厨房里带出的一口甜热,里头还藏着一点青嫩的叶气;她仔细闻了闻,最后才认出是茉莉。


    音乐没有替花添上什么,也没有把花香吹得更浓。


    她只是想知道,听着弦音时,自己对原本熟悉的气味,会不会有不同的感觉。


    这个想法听起来有些像她在二〇三〇年做实验时会写下的题目。当然,她不会把题目念给花听。花不识字,念了也只会白白耽误午后的日头。


    她拿出纸笔,在纸上写下几行。


    音量低。


    弦音慢。


    茉莉花香清楚,没有明显变化。


    写完,她端详片刻,又在最后补了一句:我的感受可能受音乐影响。


    小馥说:“主人,您今天十分谨慎。”


    “我平日不谨慎?”


    “本宝不评论主人平日。”


    “你这个答法,很像馥兰看帐簿。”


    “馥兰看帐簿时会指出错处。”


    “所以你是说你不如她?”


    “本宝没有说。”


    “你刚才明明有停顿。”


    “那是语音停顿,不代表本宝承认。”


    她把笔搁下,调到另一段音乐。


    这回音色更柔,像水从竹叶上滴下来,一滴一滴,落在空碗里。她坐到小凳上,对着花架,听了片刻。


    茉莉的香气没有变。


    倒是院门外先有脚步声。


    脚步不急,落地很轻,走到门边时停了一停。赵馥灵抬头,郑君珩正从外面走进来。


    他先看见花架,再看见音匣,最后才看她。


    “你在听什么?”


    “我在放音乐。”


    他看了看那只方匣。


    “琴呢?”


    “没有琴。”


    “那声音从哪里来?”


    “从这里。”她指了指匣子。


    郑君珩走近两步,低头看着它,没有伸手碰。


    “里面有人?”


    “没有人。”


    “那是琴?”


    “也不是。”


    “有人在弹一把藏在匣子里的琴?”


    “没有。”


    他抬眼看她。


    赵馥灵说:“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只会把声音留住,再放出来的小匣子。”


    郑君珩沉默了一下。


    “它若能把声音留住,能不能也把人说的话留住?”


    “这只不行。”


    “那还不算太麻烦。”


    “你觉得会留话的匣子很麻烦?”


    “你不觉得?”


    “我觉得会留话的匣子,对馥兰可能很有用。”


    “她会拿它记帐?”


    “不,她会拿它录下谁说过月底再算。”


    他想了想,点头:“那确实有用。”


    她笑了一声,音乐刚好走到一段短短的停顿,弦音收住,院子里的声音也跟着清楚起来。远处学徒在搬木箱,院外有一声车轮碾过石缝,还有一只鸟在屋檐上叫了两下。


    郑君珩微微偏过头。


    他的目光落在花盆上。


    她立刻收了笑意,问他:“闻到了?”


    “嗯。”


    “哪一盆?”


    他没有马上回答,先靠近花架,却没有碰花。他低下头,停在茉莉旁边,呼吸很轻。


    她看着他,没有催。


    那股气味先让她鼻腔里微微一暖,胸口随之有些松。它像厨房里一盅刚揭开盖的甜汤,热气散得慢,甜意先黏在鼻尖,后面又有一点嫩叶的青;最后才清楚地浮出茉莉的香。


    郑君珩仍闭着眼。


    “像一根音,”他说,“起得很轻,尾巴很长。”


    “我的鼻子闻不出长短。”她说。


    “我知道你闻到的不是这样。”


    “我只能告诉你我的鼻子闻见什么。你闻见的声音,是你自己的感受。”


    他睁开眼睛,向她看来。


    “你觉得它没有变?”


    “至少我现在闻不出它有明显变化。”


    “可我觉得它跟着音乐起伏。”


    她没有急着反驳,只把音量再调低一些。


    “那我们试一次。你先听这段,等它停了,我再换一段。你告诉我哪里起伏。我不替你说它代表什么。”


    “你要拿我当花?”


    “不是。花不用回答,这是你要回答。”


    “那我若说不出来呢?”


    “那便不说。”


    他看了一眼茉莉,像是被她这句话逗得想笑,又忍住了。


    音乐重新流出来。


    这一段有较清楚的高低。弦音先往上走,到了半途又缓下来。郑君珩站在花架旁,侧着耳朵,神情渐渐安静。


    她没有说话。


    一段音乐过去,他仍闭着眼。音匣里的弦声停了,屋檐上的鸟也不叫了。那一瞬间,像整个院子都被安放在一张画里。


    花盆沿上有一滴水,将落未落。


    郑君珩的手停在半空,离花瓣还有一寸。


    她的笔落在纸上,墨点尚未干。


    连廊下那幅半垂的布帘,也恰好停在风里。


    赵馥灵没有出声,让那片安静多留了一息。


    郑君珩睁开眼睛。


    “你听见了什么?”她问。


    “后半段像往回走。”


    “你闻见的花香呢?”


    “先靠近,后来散开。”


    “我闻起来差不多。”


    “所以是我把声音和香连在一起了?”


    “你刚才说,闻见它跟着音乐起伏。这是你自己的感受,我没有理由替你改成别的。”


    他将手收回来,没有去碰那朵花。


    “那你觉得这样的感受,能用来做什么?”


    “可以记下来,也可以不做什么。”


    “你在纸上记了?”


    “记了我闻到的,不是你闻到的。”


    他看着她手边那张纸。


    “你不怕两种说法放在一起,变得更乱?”


    “乱一点也不坏。分清楚哪句是谁说的,就不算乱。”


    他低头想了一会儿。


    小馥在她心里说:“主人,建议下一段改播节奏更明显的曲子,方便比较。”


    赵馥灵在心里回:“你今天怎么忽然热心?”


    “本宝根据您目前的测试方式,提出合理建议。”


    “你推荐哪一段?”


    小馥停了一下,报出音匣里一段曲子的名称。


    她听完,眉头皱起来。


    “不行。”


    “主人尚未播放,怎么知道不行?”


    “你选的是敲击声很多的那段。”


    “节奏清晰,便于比较。”


    “我现在是在让花听音乐,不是在让花参加点名。”


    “节奏清晰有助于辨识。”


    “花若听完站起来答到,我就考虑。”


    “植物不会站起来答到。”


    “所以这首不播。”


    郑君珩望着她。


    “你想到什么?”


    “我在想曲子。”


    “你皱眉了。”


    “小馥选的歌不合适。”


    “小馥又推荐了什么?”


    她顿了顿。


    “它在心里替花点歌。”


    “它选了什么?”


    “太像队伍要出门操练。”


    “花也要操练?”


    “没有。它只是把节奏清楚看得太重。”


    郑君珩点头,像是把这件事记进了心里。


    “你们相处得不错。”


    “你从哪里看出来?”


    “它能推荐,你能否决。”


    “这不叫相处得不错,这叫它每天提出建议,我每天阻止它把院子变成考场。”


    小馥说:“主人,本宝并未建议把院子变成考场。”


    “你刚才的选歌,已经走到考场门口了。”


    “本宝没有脚。”


    “你看,”赵馥灵对郑君珩说,“它又开始辩了。”


    郑君珩唇边浮出一点笑意。


    “那你选。”


    “我选一段慢的。”


    “若花不喜欢呢?”


    “花不会告诉我们喜不喜欢。”


    “你说得对。”


    他说得很平常,却没有拿“花听音乐”这件事当笑话。赵馥灵便把音量维持在原来那一格,按下另一段曲子。


    弦声重新响起。


    郑君珩闭上眼睛,听了一会儿,才说:“这次没有刚才那么长。”


    “哪一段?”


    “花香的尾音。”


    “你是说,这一回闻见的尾音,比上一回短?”


    他睁开眼睛,笑了笑。


    “你这问题很难答。”


    “可以慢慢想。”


    “那我先说,像是音乐停了,香气也跟着收回去。”


    “好,我记下来。”


    她在纸上写了他的原话,没有添上解释。


    一曲结束,郑君珩没有立刻离开。他在花架前站了一会儿,等赵馥灵把音匣关掉,才开口。


    “我们在北上的行李里,也带这个吗?”


    “带它做什么?”


    “路上若闷,可以放一段。”


    “船上有水声,有船工说话,有念儿的清单。应该不会闷。”


    “念儿的清单也算声音?”


    “清单是写在纸上的。”


    “我以为她会念给每个人听。”


    “她若念,清单就会变成院规。”


    正说着,念儿从廊下走过来,手里抱着一叠纸。


    她在门口停下,先朝赵馥灵行了一礼,又看了看郑君珩。


    “姐姐,北上的东西,我列好了。”


    “这么快?”


    “昨日列过一回,今早又添了两项。”


    念儿把纸放到桌上。


    上头的字写得很整齐,衣物、干粮、常用对象,各有一栏。最末一栏写着“不准忘记”,底下已经排了五行。


    赵馥灵问:“这一栏是什么?”


    “是我昨日发现大家最容易忘记的东西。”


    郑君珩探头看了一眼。


    “有什么?”


    念儿一项一项念出来:“水囊,备用鞋袜,针线包,装香材的布袋,还有姐姐的药箱。”


    赵馥灵看她。


    念儿立刻补充:“我是怕姐姐忙起来漏拿。”


    “我有那么粗心?”


    念儿没有回答。


    她的眼神落在赵馥灵身后。那里有一只空布袋,袋口敞着,旁边摆了三样已经收好的东西,都是一看就不像要带上路的。


    赵馥灵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那三样东西里,有一卷没用完的宣纸,一只空花盆,还有一把她昨日从香房拿来、今日又忘了放回去的小竹匙。


    她慢慢把竹匙放回桌上。


    “我只是先清点。”


    念儿点头:“姐姐先清点,后来再收。”


    “你什么都看见了?”


    “姐姐站在花架旁写纸,翠微姐姐在屋里收东西,阿乙把包袱绑了三次,绑好才想起他还穿着要带走的外衣。”


    院子另一头传来一声闷响。


    接着是阿乙的声音:“我没有把衣服绑进去!”


    小栗的声音跟着响起:“你绑的是你的腰带!”


    “那也是我的东西!”


    “可你还穿着啊!”


    念儿把清单往前推了推。


    “所以我多加了一项,不准把自己也打包。”


    赵馥灵笑出声来。


    郑君珩也笑了。他笑到一半,手指点了点那张清单。


    “这一项很重要。”


    念儿认真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翠微从屋里走出来,手上抱着一叠衣物,神情一如往常。


    “王妃,这些要放哪只箱子?”


    “按清单分。”


    翠微看了一眼桌上的纸。


    “这是念儿列的,还是阿乙列的?”


    “念儿。”赵馥灵说。


    “那我照做。”


    翠微转身,把衣物放到左边的木箱里。


    念儿指着清单:“左边是常换的衣物,右边才是备用衣物。”


    翠微停住,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叠衣服,又看了看两只箱子。


    “这一叠算哪一种?”


    念儿说:“常换的。”


    翠微伸手想把衣物换到右边,又停住。


    念儿的嘴张了张,最后只好说:“翠微姐姐,你刚才放的就是左边。”


    翠微看看手里的衣物,将它们放回原处。


    “是,掌院。”


    她的表情没有一点变化,动作却俐落得像在演示一种新式的搬运方法。小栗在不远处偷偷看,肩膀抖了两下。


    “小栗。”念儿说。


    小栗立刻站直:“我没有笑。”


    “我还没问你。”


    “那我先说。”


    “你先把自己的包袱收好。”


    小栗低头看着脚边的小包袱。


    “我已经收好了。”


    阿乙从另一头喊:“他把两只鞋都塞在外面!”


    小栗说:“那是为了方便穿!”


    念儿拿起清单,在最后添了一行:“鞋子不准留在包袱外。”


    “念儿。”赵馥灵提醒她,“再加下去,清单就能自己做一个包袱。”


    念儿低头看着纸,认真思索。


    “也不是不行。”


    翠微把最后一件衣物放好,面无表情地说:“若清单能自己走,北上的船也省一个位置。”


    这回连念儿都笑了。


    院子里的笑声很短,没有把午后的安静惊散,倒像那段音乐里一个恰好的小停顿。


    赵馥灵回到桌边,将行李清点一遍。


    干净衣裳,备用鞋袜,常用香材,记录用的纸笔。她依着清单一样一样收进木箱,没有把那把竹匙放进去,也没有把空花盆放进去。


    翠微站在旁边记数。


    每收好一样,她便在纸上打个记号。


    念儿看得很专心,时不时抬头提醒一句。


    “姐姐,外衣还没放。”


    “我看见了。”


    “水囊还没放。”


    “我也看见了。”


    “那姐姐为什么不放?”


    “因为水囊里还有水。”


    念儿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张清单,没有把“先倒掉水”也添上去。


    她似乎终于学会了,有些事情不必立刻写成规矩。


    行李收了一半,赵馥灵忽然想起船上的日子。她停下手,转向小馥。


    “你那里还有晕船贴吗?”


    “有,主人。您要取用吗?”


    “先取一片。我想看包装上的说明。”


    她没有当着念儿与翠微的面说话,只是低头继续整理布袋。下一瞬,意识里的冰箱送来一片独立包装的晕船贴,连同小小的说明纸,一起出现在实验室的台面上。


    她在心里把包装看完,确认上头标了使用方式和注意事项,才把未拆封的那片取出来。


    再睁眼时,手里已多了一个薄薄的小包。


    念儿看着她手上的东西。


    “姐姐,这是什么?”


    “包装上叫晕船贴。成分、适用的人与禁忌都得看清楚,不能谁不舒服就分一片。”


    她没有把它递给谁,只放进自己的行囊外袋。


    “我先留作备查。”她说,“没有核清适不适合,便不用。不能因为包装写了晕船,就当每个人都能贴。”


    郑君珩看着那片小包装。


    “你自己会用吗?”


    “要先把说明与用药限制核清楚。有拿不准的,就先不用,也不拿它替代请医者。”


    “那我也不替你决定。”


    “正好。”


    他停了一下,问:“如果我需要呢?”


    “你也是一样。尤其你近来有耳鸣与失听,不能只看晕船两字便试。要不要用是选择,能不能用,得先核清楚。”


    郑君珩点头,没有再问。


    翠微把行囊外袋的绳结打好,又仔细摸了一遍,确认没有漏出东西。


    她看着结,说:“这样就不容易掉。”


    “翠微,行囊的绳结不要打得太紧。”赵馥灵说,“拿取时会麻烦。”


    翠微点头,将绳结解开,再打一次。


    这回松了些。


    她低头看了看,觉得还不够稳,又解开。


    念儿赶紧说:“翠微姐姐,这次可以了。”


    翠微说:“我知道。”


    她手上又打了一个结。


    念儿闭了闭眼。


    赵馥灵笑得差点把清单上的墨蹭开。


    傍晚时分,行李总算整理得差不多。


    阿乙没有把自己打包,小栗把两只鞋都收进了包袱。念儿在清单末尾画了一个小小的圈,表示这几项都已完成。


    翠微将晕船贴放在最外侧,说若有人要找,不必翻出整只行囊。


    “这一回没有多带东西。”她说。


    赵馥灵看着那只鼓得很有精神的木箱。


    “你确定?”


    “确定。”


    “那箱子为什么这么满?”


    “因为都带了必要的东西。”


    念儿在旁边补充:“翠微姐姐把姐姐那三本记录簿也放进去了。”


    “那是必要的。”翠微说。


    “把空白的那本也带上了?”


    “北上也要记录。”


    “把我昨日写错的那本也带上了?”


    “那本也有记录。”


    她无话可说。


    小馥在心里说:“主人,从对象数量来看,翠微对‘必要’的理解范围很广。”


    “你今天对人的评语很多。”


    “本宝只分析听见的内容。”


    “那你分析得出来,翠微会不会把整间香房都装进去吗?”


    “本宝无法查看香房。”


    “幸好。”


    她把桌上的纸收好,放在行李旁边。音匣仍在花架边,今日没有再播放。茉莉花苞在暮色里松开几瓣,白花像把白日留在枝头的安静,慢慢放进了晚风。


    郑君珩走到花架前,停下来。


    “我还能闻到那段音。”


    赵馥灵站在他身侧,没有再按下音匣。


    “现在没有音乐。”


    “嗯。只是我记得那种起伏。”


    “你说的是记得曲子的起伏,还是此刻又闻见新的声音?”


    “是记得刚才那段。”


    他没有闭眼,也没有再靠近花朵。


    她看着他的侧脸,没有从神色猜他听到了哪一层,只把声音放轻一些。外头的鸟声照常传来,院门边有人抬箱子,念儿正提醒小栗别把鞋又拿出来。


    “你还听得见那些声音吗?”她问。


    “听得见。”


    “若哪一天听不清楚,就先停下来,不必硬听。”


    “好。”


    她没有再问他闻见了什么。


    屋里的木箱被一只只推到墙边。绳结、清单、晕船贴,全都有各自的位置。院中那只小小的音匣安静下来,茉莉的白花也安静下来。


    直到日光收尽,花香仍留在空气里。


    有些声音停了,花却没有急着把它们还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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