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广州客舍里,馥灵把那张有甜香的抄本重新取出来。
纸垫、竹夹、记录纸,各在各的位置。翠微站在桌旁,像一位守着关隘的将军,目光从抄本一路巡到昨日放点心的门外位置,那里早已空了。
“那碟点心今日还在吗?”馥灵问。
“不在。”翠微说。
女管事翻着帐册:“送点心的人昨日等了一阵,后来自己拿走了。”
“他倒是比我们更懂得收回对象。”少年说。
“那是因为他知道点心不会自己跑回来。”翠微说,“纸不一样。”
馥灵看了看她:“你今天打算守到什么时候?”
“守到抄本安全。”
“它现在安全了。”
“那我守着安全。”
小馥在她心里说:“主人,翠微的守卫范围已从纸张延伸至纸张旁边的空气。”
“空气也要另放一盘吗?”馥灵在心里问。
“本宝建议先记录空气是否碰过点心。”
馥灵将空气碰过点心也要记的玩笑说了出来。
“你和翠微不要一起添乱。”女管事说。她没听见小馥,只接馥灵方才说出的这一句。
少年把两张抄本的记录并排放好。第一张有相近的甜树脂气味,第二张没有。两张的仿押形状接近,纸张来源不同,笔迹也不同。桌上另外放着前几日整理出的证据表,纸边压得平平整整。
“我们今日要找的,不是谁。”馥灵说,“先找这股气味可能从哪里来,还有这两张纸曾经经过什么地方。”
郑君珩站在她对面,目光落在抄本上。
“你不打算把它当成仿押作坊的证据?”
“它只能说明,这一张纸的这个位置有相近的气味。”馥灵说,“不够替整间作坊说话,也不够替谁说话。”
女管事点头:“帐也是一样。数目挨在一起,不代表它们就是一家人。”
少年看了她一眼:“帐目还有一家人?”
“你若看过有人把三笔货款抄成一笔,就会觉得它们很像一家人,还会互相推责任。”
“那它们是亲兄弟吗?”
“是同一笔错帐的三个孩子。”
小馥说:“本宝记录,女管事对错帐的家庭关系有深入理解。”
馥灵没忍住,出声说了“这一句也要记?”女管事便把笔往桌上一放。
“谁在记?”
“没有谁。”馥灵说。
翠微立刻看向屋里的每一个人,最后看着桌面:“若是桌子在记,我会把桌子也搬走。”
“别搬。”馥灵说,“我们今日还要用它。”
“是,王妃。”
她把桌上的材料一样一样收好,留下抄本、几张记录纸,还有随这两份抄本保留下来、另按日期整理的购料与代送名目。这些是经手人附记的说法,尚得拿去问商家,不能只凭纸名便认定实际用料;上头分记来处和去处,没有把推测混进已知的事情里。
“先从材料找。”她说,“纸、墨、抄本上这一点甜香,分开问。先不把它们合成一个答案。”
郑君珩说:“我陪你去。”到这天早上,街上寻常的叫卖他已能分辨,细远的声音偶尔仍散;她仍让纸笔随身,不因能交谈就当作可以久闻。
“你可以闻,但不必一直闻。”
“我知道。”
馥灵抬头看他。
他停了一下,改口:“我会记得停。”
“这句好一点。”
“我第一次那句不好?”
“第一句听起来像你知道自己会忘记。”
“我只是没想到,答一句话也要先闻闻里头有没有陷阱。”
“那你要小心,这里有很多陷阱。”女管事说,“其中一些叫帐册。”
***
出门时,翠微带上了包好的抄本,还带了两条干净的布。
馥灵看了看布:“这是做什么的?”
“垫桌。”
“我们只是去问供货。”
“问供货也可能碰到桌子。”
“碰到桌子会怎么样?”
“不知道。”翠微面无表情地答,“所以先垫。”
郑君珩看着那两条布:“若桌子也算证物,这一路上的桌子都要带走吗?”
“带不走。”翠微说,“所以只垫。”
少年忍了一下,没忍住,笑出一声。
翠微仍旧没有表情,将布折得整整齐齐,收进袖中。
馥灵心里想,这院里最接近万全之策的人,竟然是翠微。她不解决问题,她把问题旁边能碰到的东西都先垫起来。虽然最后很可能连自己也垫上。
她没把这句说出口。
“主人,本宝听到您的呼吸停了一下。”小馥说。
“那是我忍笑。”
“本宝不建议以忍笑作为安全措施。”
他们先去问纸料的来源。
名目上所记那家兼售纸料与香材的小店,掌柜认得女管事带去的购料记号。他把帐页翻了几遍,指着其中几行说,这几批纸不是同一处送来,交货的日子也不同。
女管事把日期逐一对过,没有急着问哪一家最可疑,只问纸商有没有记下转手的地方。
纸商说有些熟客会留地址,有些是挑了纸便带走。遇上整批的货,他才会多记几笔。
“附记所指的这两批纸,都是散卖?”女管事问。
纸商看着帐页,回答得很谨慎:“这一批是散卖。那一批也是。只是买的人不一样。”
“你还记得买的人吗?”少年问。
纸商摇头:“脸记不牢。若人每天都来,我或许记得。来一次就走的客人,纸卖出去便算完了。”
他没有故意隐瞒,也没有办法从两张纸上生出更多记忆。
掌柜先把对应的纸样与树脂样包分开放,问明可否比较,便自行拆开一份样包,取少量树脂置在干净小碟上。馥灵先闻纸样,再短闻那份树脂。喉咙先微微收紧,肩膀却慢慢松下来。那股味道像收在旧木匣底下的一点甜,像有人剥开一颗干果,甜意并不明亮,藏得深,还沾着一丝木头的闷气。她停了一会儿,才在心里把它叫作安息香相近的树脂香。
她没有把纸样凑到鼻尖反复猛闻,只隔着适当的距离,分辨它是不是与抄本附近那点味道相近。其余树脂样包仍封在另一处,开出的这份不再碰纸样,也不与他们的抄本混放。气味不会替她指出哪只手碰过哪张纸,只能让她比较两种东西的感受。
她试了几次,仍不能说两者完全相同。
“这个和抄本上的相近。”馥灵说,“但不能只凭这点就认定是同一批,也不能认定它是故意留下的。”
纸商有些意外:“王妃是说,这香料可能沾到纸上?”
“有可能。”她说,“也可能是纸在别处碰到类似的东西。现在只是多了一个可以查的方向。”
郑君珩站在她旁边,低头看那份已由掌柜开出的小碟样品。
“你闻到的是同一种甜吗?”
“我闻到的是相近,不是同一。”馥灵说,“差别很要紧。”
“那我试试。”
馥灵看了他一眼:“只闻一次。”
“一次。”
他俯身靠近,只短闻一口,没有碰样品。抬起头后,眼神稍稍定住,像在辨认刚才留下的一段细声。
“是什么声音?”少年问。
郑君珩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再吸第二口,只辨着方才那点余响,眉间微收。
“像有人隔着一面墙,敲了两下木鱼。”他说,“声音很低,后面拖着一段短尾音。至于抄本,我昨日没闻,不能替它补一个声音。”
馥灵说:“与我说的那股甜,在你这里便成了这样的声音?”
“这份样品是这样。”他说,“不能说与抄本一模一样。”
纸商看着两人,想问,又像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馥灵便说:“他闻到的气味会变成声音。那不是你耳朵能听见的声音,只是他自己的感觉。”
“像唱曲?”
“比唱曲安静。”郑君珩说。
“像有人把一包树脂敲响了?”纸商问。
“那就太大声了。”馥灵说。
少年低头记下对方的描述。
“要写木鱼吗?”
“写他的感受,注明是他自己的比喻。”馥灵说,“不要把木鱼写成树脂的证据。”
郑君珩道:“你把我说得像个不可信的人。”
“不是不可信,是不能让你的耳朵代替纸商的帐。”
“那你的鼻子呢?”
“也不能。”
“听起来我们两个都不太有用。”
“我们两个合起来,”馥灵说,“至少可以把‘相近’说清楚,不把它写成‘相同’。”
少年在纸上写下这句,笔尖停了一下。
“这一句,要不要也记进去?”
“可以。”馥灵说,“记下来提醒我们。”
纸商翻回自己的帐页,沿着日期找了找,最后在一笔树脂货物旁点了一下。
“这一批是外地来的。货分成两份,一份被香料铺买走,另一份是有人代取。”
女管事问:“代取的人留了什么?”
“一个姓氏,还有送到城南一处巷口的记号。”纸商说,“当时那人说,货主不方便到店里,让我照记号送。小本生意,记号对得上,我就送了。”
“那里是什么地方?”
“那回是交脚夫代送,回话只到巷口,没进去。”纸商说,“那附近有纸活小屋,也有住家,里头我没亲眼看过,得问送货的人。”
女管事把记号抄下,没有追问纸商猜不猜得出货主是谁。
“这只能说明有一批树脂送到那附近。”馥灵说,“还不能说它和仿押有关。”
“是。”女管事说,“先查这个记号,再查纸和墨的供货。”
纸商听了,像是松了口气。他原本大概担心自己一句话就把某人推到罪名里。馥灵没有再请他猜,也没有把他的迟疑当作可疑。
出了店门,郑君珩停在石阶下。
“你刚才闻得很仔细。”馥灵说,“现在还听得见外面的声音吗?”
他偏了偏头。
街上的车轮碾过石路,远处有人叫卖,旁边的布幡被风吹得轻轻拍在木杆上。他安静片刻,才说:“听得见。”
“有没有变远?”
“有一点。”
“那接下来先不闻了。”
“我们还要去查墨。”
“查墨不必靠你闻。”
“若遇上同样的气味呢?”
“那就等一下再说。”
他看着她,嘴角稍微弯起来:“你连我能不能闻,也要记录吗?”
“要。”她说,“你闻太久,真的声音会暂时变远。这不是为了查案可以省略的事。”
郑君珩没有反驳。
“好,下一家我不闻。”
“你可以听他们说话。”
“这件事,我很擅长。”
女管事走在前面,听见了,回头看他:“只要不要把每个人说话的声音都当成气味就好。”
“我还分得清。”
“那便好。”女管事说,“否则我们得替整条街另立一册。”
***
墨铺里有几排墨锭,放在木格上。掌柜拿出帐册,照他们带来的日期和纸料交货次序,一项一项翻查。
附记所指的两笔购墨,分列不同批量;掌柜能核的是销货帐,不能只隔着抄本,便认出纸上实际用了哪一锭。
“这份名目记的是寻常墨锭。”掌柜说,“那份也是。买墨的人不少,我不可能记得每一个,更不能只看墨迹认是哪回买的。”
“有没有大批买过纸、墨,又找人代送的人?”女管事问。
“纸和墨的买家很多。要是只买一两锭,没什么好记的。整批买的,我才会记。”
掌柜查了好几页,找到两笔数目不小的帐。第一笔是替人送到城南,第二笔也有一个送货地点记号。
女管事把那个记号和树脂货物旁的记号并排放好。
不完全一样。
第一笔的字迹很潦草,第二笔多了一道小勾。她把抄出的两行并排细看,确认不是看错。
“这能算同一个记号吗?”少年问。
“不能。”女管事说,“至少不能直接算。”
“可它们很像。”
“很像的字不少。”馥灵说,“相近的气味也不少。现在两边都没有到可以合起来的地步。”
女管事点了点头:“记下可能相关,先不合并。”
“这样查起来会比较慢。”少年说。
“不把不一样的东西硬凑在一起,后面就不用花更多时间拆开。”女管事说,“帐册已经替我示范过了。”
少年立刻在纸上写了“先不合并”。
小馥说:“主人,女管事姑娘今日已第三次以帐册警告众人。”
“帐册应该被记一功。”馥灵在心里说。
“本宝可以替它立一册功劳簿。”
“不必。”
“功劳簿可以放在帐册旁边。”
“更不必。”
她们在掌柜的帐册里找到另一条有用的线索。那两笔代送的货,都由同一个脚夫接手。掌柜不记得他的名字,只记得他收货时会在收据上画一个小记号。
那是脚夫签收时画的手记,与目的地记号分列;树脂帐旁也留着同形手记。两种记号用途不同,不能混作同一个地址。
这一次,女管事把三项分开摆好,一项是树脂货物,一项是纸料,一项是墨锭。每一项都有自己的日期、来源和记号。她没有说它们一定出自同一个地方,只说按两店所述,这些货或由同一名脚夫接手,去处都在城南一带,仍要向本人核实,不能只看记号就先定同一户。
“这比一张帐有用。”她说,“但也还不是作坊。”
“先去找那名脚夫?”少年问。
掌柜说,脚夫今日在南市附近收货,若还照旧走那一带,午后便会回来。
馥灵没有催他把人叫来,也没有请他替他们盯着。她只留下纸上抄好的送货记号,让掌柜认一认,若人回来再请他看。
“掌柜,你不必先问他做过什么。”馥灵说,“只问记号对不对,货送到哪里。”
“若他不肯说呢?”
“那就记下他不肯说。”她说,“不替他把没说的部分填上。”
掌柜应了一声,把记号收在帐册边上。
走出墨铺时,郑君珩仍没有再闻。
他走路时不时偏过头,像在确认街上的声音仍然在原处。馥灵没有问第二次,只放慢了脚步。
“你走得像在等一首曲子。”她说。
“我在等声音回来。”
“那你等吧。”
“你不问回来了没有?”
“问了,你就要回答。回答之前又得停下来听。你现在可以不回答。”
他转头看她,笑了一下:“这算什么规矩?”
“我的规矩。”
“挺方便。”
“我也可以替你加一条,闻香时不许逞强。”
“那太麻烦。”
“你不必遵守。”
“那还算规矩吗?”
“算提醒。”
“提醒一般也挺麻烦。”
“可你会听。”
“现在听得到。”
“那就先用真的耳朵听。”
他没有再说话,跟她一起穿过了街口。
***
午后,那名脚夫果然回来了。
他先看两个目的地记号,再核签收手记和三项货目。手记是他画的;纸、墨与树脂的几趟货,他记得都走过城南,却不敢说每一趟都交给同一个人。问到树脂,他才慢慢想起那次停货的巷口。他记得的不是货主,是路。
“巷子窄,车进不去,我把货放在巷口。”他说,“里头有人出来接。那人说,往里走到一处有旧木门的院子,再向左转。”
女管事问:“你还记得门上有什么吗?”
“没有招牌。”脚夫说,“木门上方有一块缺角的瓦。那里以前好像有人做纸活,后来不知还在不在。”
“你认得接货的人吗?”少年问。
脚夫摇头:“不认得。那天接货的人戴着斗笠,我没看清脸。”
馥灵没有追问斗笠底下是谁。
“你能带我们走到那个巷口吗?”她问。
脚夫想了想,点头。
“我只带你们到巷口。再往里,我不一定记得清。”
“可以。”女管事说,“我们不需要你说你不记得的事。”
翠微把那两条布拿出来。
脚夫看着她手里的布:“巷口也要垫桌吗?”
“巷口没有桌子。”翠微说。
“那带这个做什么?”
“可能遇到桌子。”
女管事垂下眼,把笑意藏在帐册后面。
小馥说:“本宝判定,翠微姑娘的准备有备无患。”
“你又判定什么?”馥灵在心里问。
“本宝只是记录。”
“你今日已经记录很多了。”
“本宝可以开新页。”
“不可以。”
他们跟着脚夫往城南走。
巷子比外头窄,两侧的屋檐将日光切成一段一段。前面有一个挑着篮子的妇人经过,脚夫让开路,等人走远了,才朝里面指。
“那里。”
远处一扇旧木门藏在屋影底下。门上方的瓦片缺了一角,斜斜露出灰白的断面。
馥灵停在巷口,没有立刻往里走。
“你认得这里?”女管事问。
“只认得记号里说的方向。”脚夫回答。
他的手指停在巷口,没有指向任何一户人家。
“谢谢你。”馥灵说,“今天的事先记到这里。你说的是自己送过货,不是货里面后来发生了什么。”
脚夫点了点头,离开了。
少年拿出记录纸,写下送货人记得的话,又把不确定的部分逐一标出。他写到“旧木门”时,笔尖停了一会儿。
“这里就是作坊吗?”
“还不知道。”馥灵说,“只是货曾送到附近。门的位置和记录对上了,还要再看。”
“要不要现在进去?”
“先闻外面。”
郑君珩看着她:“你闻,我不闻?”
“对。”
“那不是一个嗅一个闻吗?”
“你今日先不闻。你还没说外面的声音回来了没有。”
他试着听了一会儿。
巷内有人拉动木门,门轴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声。更远处传来盆水倒进地面的声响,墙那边有孩子说话,听不清在争什么。
“回来了。”郑君珩说。
“你确定?”
“我听得见你说话,也听得见巷子里有人拉门。”
“那你便先不用闻。”
“你这规矩记得真牢。”
“因为你也记得。”
馥灵站在巷口,吸了一口气。
先是喉咙微微一紧,肩膀跟着松了一点。空气里有潮木、灰尘、隔壁人家蒸食物时飘来的暖气,还有一股不明显的甜,像冬日里收在木柜深处的果干,外层已经干了,里面却还留着一点软。她没有立刻叫出香名,只把那股甜与巷口的气味分开来,慢慢辨了几次,才认出其中有一点安息香相近的树脂气息。
不是浓厚的香,也不是谁特意点燃了香。它淡得像落在指节上的粉,只在靠近旧木门的方向略微明显。
馥灵退回一步。
“门附近有相近的气味。”她说,“但巷里也有别的住家,不能只靠这个认定是哪一户。”
“那我闻一下。”郑君珩说。
馥灵先看他在纸上写明“街声已清”,才说:“只一次,不追长。”
他走到她刚才站的位置,没有跨进巷子。只吸了一口,便抬起头。
“像先前样品那个低音。”他说,“但比小碟里散得开,后面还混着别的声音。”
“你听出什么?”
“我听到一个低音,还有几个不相同的尾音。”他说,“不像只有一件东西。小碟样品的声音集中,这里的声音散在木头和灰里。”
“能不能说是同一份树脂?”
“不能。”他说,“只能说相近的气味,在这附近留下了相近的声音。”
少年把这句也记了下来。
“要写‘闻者所感’吗?”他问。
“要。”馥灵说,“不然过几日看记录,会像是巷子自己开口了。”
“巷子若开口,第一句大概会说别在我门口站着。”郑君珩说。
一扇隔壁的门正好开了。
门里的人端着一盆水,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站在巷口的翠微。
翠微往旁边挪了一步,让出路来。
“我们没有挡门。”她说。
那人愣了一下:“我还没说你们挡门。”
“我先说。”
馥灵忍住笑,向那人说明他们只在找送货的地方,不进屋、不碰门,也不打听与此事无关的人家。那人听完,指了指前方那扇旧木门。
“你们说的缺瓦门是那家。以前有人在里头做纸活,近来也常有纸送进去。”他说,“是不是你们要找的地方,我不知道。”
“我们只确认它是不是收过货。”女管事说,“不问你猜它做什么。”
那人点了点头,把水倒在门外的排水沟旁,回身进屋。
几句话没有替那扇门证明什么,却让他们多了一项可以查的记录。
“先到这里。”女管事说,“有供货帐、有送货记号、有脚夫认路,门附近也闻到相近的树脂气味。几件事都指向同一处附近,但还不能说门里的人做过什么。”
“明日再问屋主吗?”少年问。
“要不要问,还要看今日记录和已有的查验安排。”女管事说,“我们不能只因为找到了门,就把里头的人先当成答案。”
馥灵望着那扇旧木门。
旧木在日光下泛着一层干灰色。门板下缘有几道细细的擦痕,像搬过东西,也像许多人家的门都会有的痕迹。门缝里没有声音。
郑君珩站在她身侧,这一次没有再吸气。
她问:“真的声音都回来了吗?”
他没有逞强,取纸写下:“近话在,细远声又散些。”
她便没有催他辨门内,只在近处慢问:“现在能听见什么?”
他侧耳听了一会儿。
“巷子里有人在磨刀。”他说,“还有一只鸟在屋顶上叫。”
“门里呢?”
他没有回答。
馥灵也没有再问。她只把记下的纸收好,与那两张抄本的记录分开放着。
有些线索能把人带到一扇门前,门后的事却还没有轮到它开口。
759、造假的作坊
同类推荐:
道侣丑无盐、
捡了龙傲天金手指后、
月落孤舟[破镜重圆]、
仙君认错死对头后、
折辱清冷师兄后、
炮灰不配合[快穿]、
全世界男神都与我恋爱、
胭脂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