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又有新委托了


    1


    西尔瓦娜还是第一次见达米安露出这种表情。


    以往在她面前，达米安表露出的更多的是属于达米安·韦恩和罗宾的那一面，高傲、冷静、带着点不服输的倔强，但是现在……


    达米安身上那股浓烈到仿佛能凝成刀锋的冰冷让她想起了一个人。


    塔利亚。


    准确来说，是她在沙滩上第一次见到的塔利亚。


    不愧是母子，西尔瓦娜在心底感叹，她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达米安现在的样子，只能说很有刺客联盟和塔利亚的感觉。


    “达米安？”她又叫了一声。


    达米安还是没有回应她。


    在西尔瓦娜困惑的注视下，堪堪迈入少年阶段的年轻人蹲下身，动作豪放粗暴地扒掉了对方的口罩，紧接着又将手伸向了对方的外套。


    屏幕里的迪克和西尔瓦娜同时发出惊呼。


    迪克震惊：“小D？”


    而西尔瓦娜的脑袋则疯狂转动起来：“达米安！等一下！”


    她紧张兮兮地跑到巷口左看看右看看，确认一时半会不会有路人经过，才松了口气，顺手把海莉也拉到巷口来，试图用一人一狗的身躯挡住小巷里正在发生的景象。


    虽然农场主平时也会旁若无人地进入别人家中，并顺手“捡走”各种东西，但她好歹也清楚一件事——像这种扒掉别人衣服带走的行为，是会被称为“变态”的！


    当然，她不是在说达米安变态，达米安这么做肯定是有原因的！


    她只是在预防万一有路人撞见这一幕，把她俩当成变态扭送去警局。


    等西尔瓦娜再回过头时，达米安已经把地上昏迷的男人身上的伪装扒了个干干净净。


    也不知道达米安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西尔瓦娜只看见他在那人的脸上一通操作，像是捏面团一样，指腹沿着脸部轮廓用力摁压揉搓。


    紧接着，对方的五官就慢慢开始变化。


    不对，准确来说应该是恢复了原形。


    原本平平无奇、扔在人群中一眼望去毫无特色的普通白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截然不同、明显带有中东血统特征的脸。


    驼峰鼻，眼窝凹陷，肤色偏深，鼻梁上有道陈年疤痕。


    达米安盯着对方露出来的真容，猛地站起身，后退半步。


    “该死。”他低声暗骂。


    西尔瓦娜看了看达米安，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中年男性。


    她不认识这张脸。


    但很显然，达米安认识。


    于是她直接问：“达米安，你认识这个人？”


    达米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快速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小巷两侧是老旧的砖墙，对着几个蚊虫萦绕的垃圾桶，除此之外空无一人，也没有任何摄像头的痕迹。


    确认安全后，达米安才压低声音开口：“他是刺客联盟的人。”


    此话一出，手机屏幕里迪克脸上的轻松神色顿时褪得一干二净。


    “你确定？”


    达米安的脸绷得紧紧的：“他是祖父身边的人，我不可能认错。”


    他看着地上这张脸，记忆里的轮廓和眼前之人逐渐重合。


    这个人叫什么名字达米安不清楚，恶魔之首身边的侍从太多了，而在他和拉斯见面时，其他人也很少会不识趣地来打扰刺客联盟之首和未来的继承人。


    一开始，达米安只是因为对方在打斗间偶尔展示出来的招式而产生了怀疑。


    海莉扑上去后，那人的反击虽然透露着一股狂躁的气息，但是下意识使出来的格挡和闪避动作都带着刺客联盟的流派特点。


    迪克的声音严肃起来：“刺客联盟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布鲁德海文？”


    上次刺客联盟的人出来活动，还是在哥谭试图劫走药剂组织的运输车，结果恰好和西尔瓦娜撞上那回。


    义警们对这件事倒是毫不意外。


    刺客联盟的人被药剂组织策反盗取拉撒路池水，于情于理，拉斯·奥·古都不会将这件事轻轻揭过。


    但是他们跑到布鲁德海文来干什么？


    “不知道，他的状态有问题。”达米安皱着眉。


    他一开始并没有把这人往恶魔之首身边之人的方向去想，因为就方才对方表现出来的身手来说，完全不符合拉斯·奥·古近卫应有的水准。


    看上去像是和自己的四肢刚认识一样，甚至连力道都掌握不好。


    “我先把他带走。”达米安说着就已经行动起来，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捆绳子。


    迪克的基地就在公寓附近，走过去要不了多久。


    迪克通过摄像头看着达米安利落地将那人捆好，想了想，开口把今天警局发生的事也和西尔瓦娜他们说了一遍。


    事实上，早在这几个瘾君子被带进来之前，迪克就在追查布鲁德海文最近新出现的一种成瘾药物。


    它在黑市上被称作“零”，以低价和大量为优势，在布鲁德海文的地下市场迅速蔓延。


    起初迪克以为这只是又一种改良的成瘾药物，哥谭和布鲁德海文的黑市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冒出来类似的东西。


    直到今天这两件事的发生。


    直觉告诉，刺客联盟的出现和这两者脱不了干系。


    *


    然而到了迪克基地，达米安还没来得及弄醒刺客联盟的人，帮他把人扛回来的西尔瓦娜——因为对方手长脚长，达米安扛的话这人半个身体就要在地上拖着走了——先举起了手机。


    这熟悉的一幕让达米安眼睛一眯。


    “出事了？”他问。


    “我好像接到了一个新的委托？”棕发姑娘用不太确定的语气给出回答。


    之所以说“好像”，是因为这封委托信是直接发到她的手机里的，而不是像以往那样塞进农场邮箱里的实体信件。


    当然，电子邮箱也算邮箱，所以不太严格地来说的话，这也算是走了正常委托的流程。


    西尔瓦娜把手机屏幕转向对面，发件人那个地方是一串乱码，信件的格式和她以往收到的一模一样。


    【有人在布鲁德海文大肆兜售原材料不合格，生产流程未经过安全审核的违规产品，这完全不符合市场规范。其恶意压价行为构成了不正当竞争，同时影响了农场的正常经营。】


    【任务要求：找出这些商人，将他们从布鲁德海文驱逐。】


    【任务奖励：仙子将会去你的农场拜访一次。】


    读完这封委托的全部内容，迪克短暂地失语了一瞬。


    伤人的瘾君子已经被BPD控制住了，对方被带去做了血检，警局那边初步怀疑对方可能是潜藏在布鲁德海文里的强化人类。


    毕竟在这个外星人在天上飞来飞去的年代，有那么一些特殊人类也不稀奇。


    虽然迪克自己清楚事情没那么简单。


    总之，检查结果出来还需要一点时间，所以在和同事们一起处理完警局的后续后，迪克就赶紧赶慢地飞奔了回来。


    他人刚进基地，就看见棕发姑娘和自家弟弟凑在小小的手机屏幕前看着什么。


    两颗毛绒绒的脑袋挨在一起，还发出点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两只小动物在分享秘密。


    尽管这两只“小动物”一拳下去可以让别人当场入睡，但目睹这一幕的迪克还是瞬间心都融化了。


    直到他也凑过去，看到了他们正在讨论的东西。


    迪克：“……”


    前面那一长串任务背景似的提示词还可以理解，虽然说得像是市场监管局的，但不影响他立马意识到委托信中所指的“违规产品”是什么。


    可是最后那一句话……


    迪克把装满甜甜圈的盒子往西尔瓦娜他们的方向推了推，自己也拿了个巧克力的塞进嘴里。


    狼吞虎咽地咀嚼两口，给空荡荡的胃里填进去点重量后，他才纳闷发问：“这是怎么影响到你农场的正常经营的？”


    据他所知，西尔瓦娜的农场经营范围也不涉及药物这些吧？


    农场主做的都是合法合规的生意，还一直都有在定期交税，这是怎么和兜售成瘾药物的商人沾上边的？


    西尔瓦娜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她从盒子里随手拿一个甜甜圈，一口咬下去，嗯……是焦糖味的。


    “可能是因为我给杰森老板卖了生命药水？”她猜测道。


    而显而易见，不管是在芬吉尔共和国还是哥谭，生命药水都不在市场监管的范围内。所以真要说的话，她好像也在售卖不合规的药水？


    迪克揉了揉太阳穴。


    好吧，按照这个逻辑的话，确实算影响到了农场的经营。虽然他本人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零”带来的危害，但是……嗯，确实没毛病。


    虽然目前农场主的无证小药水唯一购买人只有杰森。


    “那你打算接这个委托吗？”迪克问。


    “当然接啊！”西尔瓦娜拍掉手上的糖粉，兴致勃勃道，“这可是仙子！”


    “仙子是什么？”达米安比较关注这个。


    哥谭暗地里其实也生活着不少魔法侧的生物，不过都是被蝙蝠侠排除了风险，确认不会惹是生非的那种。


    达米安肃着脸，他得先替父亲问清楚。


    “不用担心，她们都很好相处的。”西尔瓦娜表示。


    仙子其实是自然精灵的一种，她们偶尔会在夜幕降临后来到农场施法，使农场里的作物一夜成熟。


    正好，她农场里还有一些作物就等着成熟后送去献祭。


    西尔瓦娜把献祭卷轴扒拉出来，核对了一番，如果这次委托可以成功完成领到奖励的话，她就只差一样东西了！


    达米安面色稍微缓和了一点，将仙子的事放到一边。


    仙子好不好相处以后就知道了，至于现在——


    达米安活动了一下手腕，起身，朝着被扔在一边的刺客走去。


    该审人了。


    第132章 ：刺客联盟的插手


    1


    西尔瓦娜没有参与达米安的审问环节。


    一方面是她对审问这种事情一窍不通，另一方面是达米安也没有流露出需要其他人帮忙的意思。


    反正等会达米安也会把该知道的信息都告诉她们的。


    比起审讯，西尔瓦娜更在意眼前的基地。


    迪克的基地她还是第一次来，虽然比蝙蝠洞小了一点，工作台上堆满了零件和文件，半开的抽屉里还露出点能量棒的包装纸，一副生活气息满满的样子。


    但这不妨碍农场主对于第一次去的地方充满好奇心。


    她瞎逛了一圈，把基地里里外外摸了个遍，然后就跑去问迪克和“零”相关的情报。


    既然接了委托，总得先了解清楚情况。


    迪克也没藏私，把自己知道的信息都和她说了。


    “零”出现不到半个月，一开始只在布鲁德海文的几个地下俱乐部里小范围流通。


    它的效果并没有目前布鲁德海文黑市上主流的那几类型成瘾药物强，而且长期服用后会导致情绪不稳定，甚至出现暴力倾向。但胜在价格低，所以很快就在黑市上流行起来。


    “正好我今晚夜巡还打算顺路去一个地下拍卖场看看，”迪克说，“据说那里的负责人有门路，可能知道‘零’的上游渠道。”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跟我一起去看看。”


    不过在此之前……


    迪克的目光落在西尔瓦娜手里拿着的东西上，面色顿时变得有些古怪。


    “你从哪里找到这东西的？”


    棕发姑娘眨巴着绿眼睛，一派无辜之色。


    她挥舞了一下手里薄薄的相纸：“你说这个吗？”


    “我刚才找毛巾给海莉擦毛的时候，从镜柜后面飘下来的。”


    说着，她新奇地将照片翻来翻去，指着相纸上的人问：“这人怎么看着和老板好像啊？”


    他有把这张照片打印下来吗？


    迪克挠了挠后脑勺，试图回想起自己是什么时候把这张照片打印出来的，但一时没想起来。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他索性放弃了。


    他先叮嘱道：“别让杰森看到这个。”


    然后才解释起来：“这事杰森刚回来那段时间拍的。”


    西尔瓦娜：“？”


    她低头看了看照片。


    相纸上的人穿着一身被撑到差点崩开的罗宾制服，鲜艳的红黄绿三色包裹着一具明显属于成年男性的躯体。


    因为衣服尺码不合适，对方肌肉虬结的大腿全部露在外面。


    向来接受度极高的农场主也震惊了，主要是她实在没法将照片上的人和杰森联系起来。


    杰森外出的穿着风格比较一致，平时基本上就是皮衣T恤风衣夹克各种混搭，不出门的时候，就会随手拎一两件休闲的衣服穿上。


    完全看不出来杰森有这种……呃……服装偏好啊？


    她迟疑着，又再度确认了一次：“这是老板？”


    迪克点点头。


    “对，这是杰森复活回来后，去泰坦塔找提姆对峙时的画面，后面我从监控画面里截下来的。”


    至于原始监控视频，早就被当事人毁尸灭迹了。杰森要是知道他还留着监控截图片，大概会把他一起灭口。


    迪克的语气很轻松，他也乐于和朋友分享一点之前发生的事。


    “看到这个地方露出来的衣服没，那就是提姆的，那个时候他还是罗宾呢。”


    然而他说完这话后，对面的西尔瓦娜却慢慢收起了脸上原本的好奇。


    “复活？”


    迪克从她的反应中意识到了什么，笑容僵了一瞬，脑中警铃大作。


    “……等等，难道杰森没和你说过这事？”他的声音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在他的注视下，棕发姑娘如同树懒般慢吞吞地摇了摇脑袋。


    坏了。


    这两个大字瞬间从迪克的脑中蹦了出来。


    杰森的死亡和复活给整个韦恩家都留下了极深的烙印，但是偏偏当事人对此总是表现出一种无所谓的态度，还热爱拿此开地狱玩笑。


    再加上他们家的人或多或少都有着濒死甚至死后复活的经历，故而迪克还以为西尔瓦娜早就知道这件事了。


    谁知道杰森压根没和农场主说过这种事。


    迪克的大脑飞速转动起来，试图在短短的时间内想出补救的说法。


    然而还没等他想好要怎么说，西尔瓦娜却先开了口：“这个照片可以给我吗？”


    迪克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忙不迭地点头：“可以是可以……”


    他顿了顿，有点困惑地问：“不过你要这个照片干什么？”


    西尔瓦娜认真端详了几秒照片中那个被罗宾制服勒住的壮汉。


    照片里的人表情凶狠，眉眼间都带着一股戾气，和在她面前懒洋洋的杰森·陶德完全不同。


    对于迪克的问题，她给出了一个简短的回答：“献祭需要。”


    献祭物品里确实需要一张老照片，只不过她至今都不知道这个含糊的要求究竟指向的是哪张照片，之前献祭的时候带过去的都不符合要求。


    但是多收集一点总是没错的，说不准就瞎猫碰上死耗子了呢？


    对面的迪克似乎还想再说点什么，然而身后传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动作。


    “什么照片？”


    从隔间走出来的达米安用湿巾擦着手，脚下几乎没发出一点响动，轻盈得像猫科动物一样，很自然地走过来看了一眼西尔瓦娜手上的照片。


    达米安顿时露出嫌弃的表情：“陶德以前的品味真是令人难以赞同。”


    现任罗宾用短短的一句话同时伤害到了在场的初代罗宾。


    其实这和品味没什么关系吧？迪克在心里默默抗议，腹诽着，明明当初很多人都夸他设计的罗宾制服很有特色来着。


    不过换成黑红色制服的达米安显然不这么认为。


    所以迪克没把心里话说出来，只是颇为忧伤地看了达米安一眼。


    不过达米安的到来倒是打断了之前那个有些沉重的话题，这让迪克悄悄松了口气。


    这样想着，他抬起头，问起了正事：“审问完了？”


    提到这事，达米安的神色冷了下来。


    “完了。”他把擦完手的湿巾扔进垃圾桶，拉开椅子坐下，“他的记忆很混乱，我怀疑有人对他的脑袋动了手脚，能问出来的信息有限。”


    “混乱到什么程度？”迪克追问。


    达米安皱着眉：“他甚至记不清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公园附近。”


    事实上，在他将对方从昏迷中强制唤醒后，这位刺客的反应速度都比正常情况慢上不少。


    对方茫然地环顾了四周一圈，最后视线落在达米安脸上，花了好一会时间才辨认出达米安的身份。


    当达米安询问对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时，中年男性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目光恍惚地盯着自己被绑住的腿。


    直到达米安使用了一点刺客联盟的手段后，对方的眼神才清明了一点。


    “因为任务。”


    “‘零’能在布鲁德海文迅速铺售，是因为刺客联盟在其中插了一手。”


    达米安的声音冷得像冰块。


    这下迪克的面色也不太好看了：“刺客联盟？那‘零’也是他们研制出来的？”


    这倒不是。


    虽然中年男性的记忆混乱，但有几件事还是可以确认的。


    刺客联盟和研制出“零”的那一方达成了合作，通过他们的一些渠道帮对方在各地铺开销路，布鲁德海文只是其中一个试点。


    迪克神情凝重，手指在桌面轻敲起来。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这个“零”的问题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许多。


    刺客联盟的势力范围可不小，能打动刺客联盟并和拉斯·奥·古达成合作，研制出‘零’的那一方必然给出了这位恶魔之首无法拒绝的条件。


    而能够打动拉斯·奥·古的条件，八成和这位恶魔之首一直以来的追求脱不了干系……


    想到这个，迪克只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起来。


    “那个人，”迪克开口，“他现在是什么状态？”


    达米安的目光移向隔间：“昏迷，审问之后我给他注射了镇定剂，暂时不会醒。”


    迪克沉吟片刻：“他身上的异常呢？你之前说他的状态有问题，能确定是什么原因吗？”


    “他身上有针孔，而且不少。”


    这句话的意思毫无疑问。


    “你怀疑他使用过‘零’？”


    达米安没有否认这个说法：“也可能是被迫。”


    虽然刺客联盟算不上什么光明磊落的组织，但是他们对于成员的要求可不低。每个能够合格——不合格的也活不下去——的刺客，对于身体和意志的控制力都是顶尖的。


    他们可能不是好人，但是他们绝对不会沾染这些影响身体的成瘾药物。


    毕竟对于一个刺客来说，染上会不定时发作的药瘾无异于直接中断自己的未来。


    刺客联盟里可没什么温情，对于没法再稳定完成任务的刺客，最后基本只有丧命这一个结局。


    “你们要去那个拍卖所？”达米安看向迪克和西尔瓦娜，“我要一起。”


    众所周知，当罗宾下定决心去做某件事的时候，就连蝙蝠侠都很少能够阻拦住他。


    这个罗宾不单指达米安。


    而曾经短暂接任过蝙蝠侠披风的迪克对此同样无能为力。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站起身：“行吧，看来今晚是三人行了。”


    迪克走到武器柜前，输入密码。金属门悄无声息地向两侧滑开，夜翼制服上的蓝色标志在白炽灯下闪闪发光。


    “这位女士，”他朝西尔瓦娜眨了眨眼，像模像样地清清嗓子，“对布鲁德海文的夜景感兴趣吗？”


    第133章 ：“瑞秋小姐”


    1


    夜巡本身没花太长时间。


    虽然布鲁德海文的犯罪率也不低，但今晚的不法分子们都很安分，似乎是嗅到了风雨欲来的气息，没给夜翼增添太多工作量。


    再加上有西尔瓦娜和达米安的帮忙，迪克的夜巡今晚结束得格外迅速。


    三人最后落在一处旧天台上。


    从这里可以看见布鲁德海文的港口，夜风裹着咸腥味吹过来，远处的灯塔在海面雾气中一明一暗，犹如布鲁德海文天空中的星子。


    迪克走到天台角落的消防箱前，从里面掏出来一个背包。


    “好了，接下来是准备环节。”他宣布道，从包里掏出一团柔软的布料。


    西尔瓦娜好奇地凑了过去。


    那团柔软的布料是一条蓝色长裙，透过敞开的包口，还能看见里面装着一条针织披肩和短靴等女性用品，


    虽然迪克说着夜巡顺路去见拍卖场的负责人，但很显然，他不是要以夜翼的身份去，除非他想一进去就被无数枪指着。


    他之前就和对方接触过，这次自然还是要用之前的伪装身份。


    迪克的换装速度很快，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从掏出东西到换装完毕前前后后花了不到两分钟。


    套好假发后，迪克又从包里掏出化妆品，对着消防箱玻璃上的反光，仔细遮掉剃须后留下的青色底子。


    等迪克再转过身来，站在天台边的西尔瓦娜陷入了沉思。


    半晌后，她严肃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并不知道棕发姑娘还见过他们家另一位义警穿女装的迪克从鼻腔发出一声困惑的“嗯”，他手上还在忙着调整假发的位置，确保发际线看起来自然。


    “明白什么？”他随口问道。


    “没什么，”西尔瓦娜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我只是觉得你们都好厉害。”


    可能这就是义警的必修课或者家族传统吧，她想，对演技的要求可真高。


    迪克更加困惑了，但西尔瓦娜的夸奖听上去很真诚，所以他没有继续追问，只当是农场主的思维又跳跃到了什么奇怪的地方。


    反正和西尔瓦娜相处久了，迟早都会习惯农场主时不时蹦出来的天马行空的想法。


    伪装成异性虽然有点麻烦，但是这一套在遇到需要紧急脱身的时候最好使。


    惯性思维作祟，一般人在搜查的时候很难会往截然不同的性别上去怀疑，这也是迪克当初选择女装作为“瑞秋”身份的原因。


    做完最后的调整，迪克给自己戴上改变瞳色的隐形眼镜，大功告成。


    因为来得匆忙，藏道具的天台也没有换衣镜供他检查整体效果，于是他凑到西尔瓦娜面前，让农场主帮忙看看伪装有没有明显的破绽。


    “还有什么问题吗？有没有哪里需要调整？”


    黑发如瀑的“瑞秋小姐”在西尔瓦娜面前转了个圈。


    披肩恰到好处地修饰掉了迪克宽阔的肩部线条，孔雀蓝的长裙垂到小腿的位置，发达的小腿肌肉在裙摆下若隐若现，但如果不是特别注意的话，大概只会觉得这位女士有在健身。


    配合他妆后的五官和骨架，迪克看起来就是一位身材高挑的漂亮女性。


    微风拂过天台，吹起“瑞秋”的黑发。


    西尔瓦娜很是认真地绕着迪克打量了一圈，表情严肃，像是在皮埃尔的杂货店里试图选出最好的那批种子。


    “口红可以再深一点？”她建议道，“然后脸颊再加点高光，现在轮廓太硬了一点。”


    迪克挑了挑眉，有些意外西尔瓦娜竟然真的懂这些。


    “你对化妆很了解？”


    “不是很懂，”西尔瓦娜老老实实地回答，“但是我有个朋友，她喜欢这些。”


    在鹈鹕镇的时候，农场主隔三差五就会被海莉和艾米丽拉去开女子茶话会，一个问她这个新研究的妆容怎么样，一个问她这套新设计的衣服怎么样。


    被问多了，哪怕再一窍不通的人也多少该会一点了。


    迪克了然，按照她的建议又调整了一下自己的伪装，然后将卡里棍藏进裙子里。


    他把制服和其他东西藏进消防箱里。等任务结束后再来取就行了，这个天台废弃许久，不会有人来这里。


    做完全部准备工作后，迪克深吸一口气，调整自己的站姿。


    他将重心微微后移，肩头自然内收，步伐收小，整个人的气质在须臾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好了，”“瑞秋”用比迪克本人柔和好几度的声线开口，语调慵懒道，“我们可以出发了。”


    西尔瓦娜很捧场地鼓起掌来。


    “好厉害！完全看不出来是同一个人！”


    达米安翻了个白眼，率先翻身从天台的消防梯上跳下去。


    虽然之前说着要一起去拍卖场，但实际上他是打算分头行动的。


    既然知道“零”的兜售里面有刺客联盟的助力，那么他的身份和对刺客联盟的了解就是个很好的切入点，完全没必要非得一起行动。


    罗宾一言不发，冷酷地消失在另外两人的视线中。


    西尔瓦娜看了看迪克，思索几秒，朝着人伸出手：“需要我扶着你吗？”


    虽然知道对方身为义警的身手肯定能够在这种情况下保持平衡，但是万一呢？


    迪克朝着她俏皮地眨了眨眼，戴着薄纱手套来掩盖骨节的手优雅地搭上她的掌心：“那就麻烦你了，作为一位淑女确实不太方便上下消防梯。”


    哇——


    西尔瓦娜在心里感慨了一声。


    要不是她事先目睹了全过程，真的很难猜到此刻娇俏的“瑞秋小姐”其实是理查德先生。


    她郑重地回握住迪克的手：“放心吧，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拍卖场位于旧港区的一处会馆里，表面上干着古董和艺术品的生意，实际上做的是灰色地带的交易。


    负责人叫沃尔特·马索，是个圆滑的中间商，什么生意都沾一点，主打一个谁都不想得罪。


    迪克之前就以“瑞秋”的身份和他接触过几次，从他那买了点东西，后面“不经意”露出手腕上的针孔——当然，是他自己用针头乱扎的——才慢慢从对方口里套出来一些信息。


    夜色中，拍卖行所在的会馆轮廓若隐若现，入口处亮着暖黄色的灯光，陆陆续续有车辆停在门口。


    门口站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安，块头不小，西装被撑得鼓鼓囊囊的。


    “瑞秋小姐”自然地将手臂挽上西尔瓦娜的胳膊，脑袋倚在棕发姑娘的肩膀上，嘴唇没怎么动，声音却清晰地传进棕发姑娘的耳中。


    “记住，你是我的贴身保镖，不需要说话，等会有人搭话也不用搭理他，只需要看上去足够有威慑力就行。”


    西尔瓦娜默默挺直了脊背，学着门口那两个保安摆出一个严肃的表情。


    迪克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起。


    西尔瓦娜想了想，又主动弯起手臂，让迪克挽得更加舒适点。


    她小声问：“那我需要叫你瑞秋小姐吗？”


    “叫我瑞秋就好。”迪克低声回答，脚步轻快地带着她走向会馆。


    *


    门内的世界和外面截然不同。


    拍卖行的内部被装饰成了复古风格的展厅，璀璨的水晶吊灯挂在挑高将近三米的天花板上，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光芒。


    墙壁上挂着各种油画和老照片，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旁边还标注着序号。展厅里零零散散摆着一些展示柜，里面陈列的东西从古董到标本不一而足。


    香水味、雪茄烟味、来自古董家具的沉闷木质味……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令嗅觉敏感的西尔瓦娜一进去就皱起了鼻子。


    想到自己此刻的身份，她又痛苦地将表情调整好。


    这地方和西尔瓦娜想象的拍卖行有点不一样。


    她原本以为会是那种电影里常见的场景，衣冠楚楚的人们戴着面具坐在椅子上举牌竞价，拍卖师在台上敲木锤。


    但是这里更像是一个酒会。


    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围着展示柜里的东西品头论足，有的则端着酒杯低声交谈。侍者在其中穿梭，为客人送上香槟和甜点。


    灯光将一切都笼罩在一层暧昧的氛围中。


    “这里是预展区，”“瑞秋”面上带着笑容，轻声解释，“有看中的拍卖品可以直接叫来侍者，给负责人报价，最后价高者得。”


    说话间，“她”自然地从经过的服务生托盘上取了一杯香槟。


    “我联系过沃尔特，等会我们直接去二楼找他就行。”


    “瑞秋小姐”将杯沿凑近嘴边，做出品酒的姿态，但是高脚杯里的酒液没有减少一分。


    西尔瓦娜点点头，暂时放松下来，目光在大厅里逡巡起来。


    大厅中央有一个巨大的玻璃展示柜，珠宝被小心翼翼地收藏在里面，宝石切面闪闪发光，就差把“昂贵”二字刻在上面。


    然而在这其中，有一块格格不入的深色矿石。


    石头带着奇怪的光泽，在灯光下呈现出紫黑色的颜色。


    好奇怪……


    西尔瓦娜想着，将视线从石头上移开。下一秒，她的目光蓦地一顿。


    一张熟悉的脸隔着展柜撞见视野。


    第134章 ：再见负责人


    1


    正在遥遥举杯朝着某个有点眼熟的面孔微笑示意的迪克只感觉腰上一紧，下一秒，他整个人被来自腰上的外部力量带着转了个方向，裙摆像绽开的花朵般轻飘飘扬起。


    “瑞秋小姐”眼睛往下一看，只看见凑到自己面前的发顶，毛绒绒的碎发支棱出来，犹如动物蓬松的皮毛。


    棕发的主人正像只受惊的鸵鸟一样，微微弓着背，试图用他来挡住自己。


    迪克心下纳闷，但作为义警的伪装素养让他连表情都没变一下。


    他顺势靠近了西尔瓦娜，做出一副在她耳边低语的亲密姿态，保持着“瑞秋小姐”的声线轻柔问道：“怎么了？”


    西尔瓦娜没有看他，绿眼睛紧紧盯着展示柜后的身影。眼看着那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有转身朝这边看的趋势，她更加用力地把自己往迪克的影子里藏了藏。


    虽然因为两人身高差距不大，导致这个行为能达到的遮挡效果十分有限。


    直到对方疑惑地收回视线，转头走向另一边，西尔瓦娜紧绷的肩膀才稍微松懈下来。


    她扯了扯迪克披肩的边缘，压低声音：“我看到那个负责人了。”


    “沃尔特？”迪克惊讶。


    随后他很快反应过来，自己和西尔瓦娜口中的负责人指的应该不是同一个人。农场主还没见过沃尔塔·马索，她口中的“负责人”，能和这个职位沾上边的只有……


    “药剂组织的？”


    棕发姑娘凝重地点点头，肯定了迪克的猜测。


    迪克的神情彻底沉了下来。


    当初西尔瓦娜去药剂组织搅局的时候，可没怎么遮挡自己的真实长相。如果让那家伙在这里认出她，今晚的调查有八成会泡汤。


    他也顾不上棕发姑娘还搂着自己的腰仿佛要跳华尔滋的姿势了——还是对方男步他女步。


    迪克配合地带着西尔瓦娜退入大厅拐角，直到确认厚重的落地帘将两人的身形遮挡住了大半，才不那么紧绷。


    他摸出一面小镜子，将镜面对准人群，佯装在补妆：“人在哪里？”


    西尔瓦娜松开手，从帘布边缘探出半个脑袋，悄悄抬起下巴示意：“就在中央展柜左侧，那个戴着眼镜的人。”


    迪克顺着她给的方向调整镜面，在明亮的水晶灯下，一个面容普通的男人正站在玻璃展柜附近。


    对方穿着考究的西装，头发用发胶打理得一丝不苟，正举着高脚杯和旁边的人交谈。如果不是提前知道对方的身份，单看外表的话，这人和拍卖行里其他那些宾客没什么区别。


    “他怎么会在这里？”


    “不知道，”西尔瓦娜小声补充，“但我刚才看见他一直在看那个展柜里的矿石。”


    迪克眯起眼睛，远远地打量起她说的东西。


    差不多拳头大的矿石混在一堆璀璨的珠宝里，犹如白鹤里混进去一只火烈鸟，格外显眼。在周围闪闪发光的宝石映衬下，这块矿石看起来像是随手从矿洞里捡来的。


    但沃尔特·马索不会做亏本生意，能被他放到拍卖清单上的东西，每一件都必定有它的目标客户。


    “那块石头有什么问题？”迪克低声问。


    西尔瓦娜点了点头，下一秒，她又摇起头来，显然也不怎么确定。


    要说有问题，她确实觉得那东西有点奇怪，但真要她举例个一二三点说清楚的话，她又讲不出来到底哪里不对。


    主要是她挖了那么久的矿，甚至去天堂岛的时候也要先去人家的矿洞里转了一圈，勉强也能算一个矿石大师吧，都没见过这种矿石。


    上一个让她觉得陌生的是琥珀金，上上个是氪石。


    而且这块石头和一堆珠宝摆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应该是普通矿石的待遇吧？


    她把自己的想法小声告诉了迪克。


    迪克沉吟片刻，招手叫来一个侍者：“三十七号展品，那块没有打磨过的矿石，我出这个价。”


    “瑞秋小姐”在侍者呈的金箔纸上留下一串娟秀的字迹，以及一个后面跟着不少零的数字。


    不管有没有问题，先弄回来再说。


    侍者带着报价离开后，迪克垂下眼帘，思考起接下来的行动。


    ——他决定提前去见沃尔特·马索。


    既然药剂组织的人也在这里，“瑞秋小姐”和她的“保镖”就不适合在这里逗留太久。


    认出“瑞秋小姐”倒是无所谓，顶多让迪克·格雷森警官的名声上增添点瑕疵，但他身边可是还有一个被药剂组织记住脸了的人。


    “我们去二楼，”迪克低声道，“见完沃尔特就走。”


    至于矿石的事，商讨过程中等会再和沃尔特提一嘴就可以了。


    西尔瓦娜用余光瞥了一眼药剂组织负责人的方向，对方没有看向这边，这才会意地跟上“瑞秋小姐”的步伐。


    两人沿着墙边走向通往二楼的楼梯，她挺直了脊背，像个尽职的保镖那样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瑞秋小姐”的大半身影。


    沃尔特·马索的办公室位于二楼，一路过去都有人把守，需要报上预约才能通行。


    走廊的装潢延续了大厅的复古风格，两侧包厢门紧闭，门上钉着铜质号码牌，厚厚的红地毯吞掉了大部分脚步声。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实木门，门口站着一个保镖。


    迪克走上前，报了“瑞秋小姐”的名字，保镖检查一番，才抬手取下了门外的听筒，向着里面的人汇报一番。


    很快，保镖打开了门让她们进去。


    沃尔特·马索本人看上去五十出头，身材臃肿，将身上的丝绸上衣撑得圆滚滚的。


    看见“瑞秋”进来，马索站起身，绕过茶几热情地伸出了手。


    “好久不见，瑞秋！我记得我们约的时间还没到。”


    他看上去心情不错的样子，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随意提了一句后就带过这个话题：“你有好一段时间没出现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怎么会呢？”“瑞秋小姐”含笑和他握了握手，带着薄丝手套的手很快收了回来，“我只是前段时间有点‘小麻烦’而已。”


    她含蓄地说道。


    马索乐呵呵地点点头：“看来我们迷人的小姐已经将她的小麻烦处理掉了，没给我们发挥的机会。”


    “瑞秋小姐”只是含笑不语。


    马索的目光又越过“瑞秋小姐”，落在了西尔瓦娜身上。


    “这位是？”


    “我新雇的保镖，”“瑞秋小姐”轻描淡写，“最近布鲁德海文不太太平，你也知道的。”


    “毕竟这里是布鲁德海文，”马索满脸理解的表情，“就没有太平的日子。”


    他说着，将两人往沙发的方向引。


    马索给“瑞秋”倒了一杯茶，他看上去没什么架子，还亲切地问“保镖”小姐要不要也来一杯，被西尔瓦娜摇头拒绝了。


    她还记得自己保镖的身份，哪有保镖在工作的时候喝茶的。


    而且迪克一直没喝过这里的东西，就算递到嘴边也只是装个样子，西尔瓦娜决定向自己名义上的临时雇主看齐，对所有东西都目不斜视。


    短暂的寒暄过后，谈话进入正题。


    迪克以“瑞秋”的口吻先聊了几句布鲁德海文最近的变化，然后自然而然地将话题引到了最近新出现的东西上。


    “瑞秋小姐”漫不经心道：“我听说最近有个新的……东西在市面上流行？”


    “她”前几次和沃尔特·马索接触时已经为这个身份铺垫得够多了，因此现在提到“零”，马索也没怎么怀疑，反而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那个啊……”马索摆摆手，“就是些年轻人玩的东西，不成气候的。”


    “是吗？可是我听说这东西似乎挺受欢迎的？”


    马索不以为然：“一点副产品而已，也就拿来卖给那些没什么钱的人，废物利用。”


    他端起茶杯，抿了口，眼中流露出些许意味深长之色。


    “‘零’不太适合你这种……嗯，有品味的客人，如果瑞秋小姐有需要的话，我这里倒是有更好的东西。”


    看得出来，马索还挺在乎“瑞秋小姐”这个顾客。


    “噢？什么东西？”


    “瑞秋”的眼睛亮了亮，像是被勾起了好奇心，朝着马索的方向倾了倾身体。


    “这个嘛……得和我们的提供商谈谈。”马索委婉地表示，“这东西目前比较稀缺，对方更倾向于提供给有点人脉的客人。”


    “瑞秋小姐”端起茶杯，低垂着眉眼，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恰好，我确实有那么一点微不足道的人脉。”


    马索自然不会驳客户的话。


    “正好对方今天也在拍卖会上，如果瑞秋小姐你有意的话？”


    “瑞秋”笑吟吟地接话：“那就麻烦马索先生了。”


    马索又客气了一番，然后才拿起桌上的台式电话，和手下吩咐几句后，又热情地招呼着“瑞秋小姐”享受桌上的甜品。


    等待途中，“瑞秋”又和马索提了下矿石的事情，结果这次得到了对方惋惜的回复。


    “那东西已经被人提前预定了。”


    “我记得这是拍卖？”


    “确实如此，但很不巧，预定者就是我们待会要商谈的那位。”马索叹了口气，“瑞秋小姐要是实在喜欢的话，只能和对方再谈谈，看他愿不愿意割爱了。”


    所以这是当作人情给送了出去，迪克了然，感觉事情有点棘手，等会得想个其他办法把那东西拿回来。


    他不着痕迹地给了西尔瓦娜一个眼神。


    对上“瑞秋小姐”的眼睛，西尔瓦娜满脸严肃，微不可察地点点头。


    明白了，等会就去给那个所谓的提供商打晕然后从对方身上捡走掉落物——农场主严肃地决定。


    俗话说得好，有些事情有一就有二，就在西尔瓦娜下定决心朝着自家老板红头罩看齐的时候。


    “咚咚咚。”


    门被叩响了。


    第135章 ：顺手牵羊


    1


    虽然大部分的“零”都是经由刺客联盟的渠道运输过来的，但刺客联盟只是兜售链条中的一环。


    再往下，还有布鲁德海文本地的黑帮和散户贩子在支撑着这张网的运转，这些人才是构成销售链的主力军。


    他们从刺客联盟手中买走大量的“零”，层层转手，再卖给瘾君子和下一级贩子。


    就这样一级一级往下，像蛛网一样覆盖了整个布鲁德海文。


    想要找到可能对刺客联盟的人动手的嫌疑人，达米安就得从这张网上找到所有可能和对方有过接触的人。


    这不是一项轻松的活，好在刺客联盟在布鲁德海文本地的据点没有变过。


    达米安花了点时间，才筛选出几个可疑的目标。


    这些人要么是近期和刺客联盟产生过冲突的贩子，要么是在“零”的利润分配上有过矛盾的中间人。


    达米安将这些信息详细地记了下来，打算等和迪克他们汇合后再做进一步的调查。


    等他赶到会馆附近时，通讯器上西尔瓦娜和迪克的定位显示他们已经在里面待了有一段时间了。


    达米安落在对面一栋建筑的屋顶上，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下方的拍卖行。


    三层楼的砖石建筑在夜色中格外醒目，暖黄色的灯光从拱形窗户里漏出来，悠扬的舞曲偶尔从门缝里飘出来，掺着细碎的交谈声和酒杯碰撞的声响。


    达米安眯着眼睛打量起会馆，视线扫过会馆的每一个角落。


    正门两个保镖，东侧有一队四人巡逻小队。三楼屋顶有个天窗倒是无人值守，巡逻小队十分钟一趟，换班时后门有个缺漏。


    如果出了什么问题，可以从这些线路接应。


    他下意识在脑中勾勒出会馆的结构，同时标注出除大门以外所有可能的撤离点。


    就在此时，哗变突生。


    原本还一派宁静祥和的氛围中突然出现不和谐音符，只是一个眨眼的时间，火光猛地从二楼窗户中窜出来，玻璃破碎的尖锐声响划破夜空，嘈杂的惊呼和尖叫声盖过了舞曲的旋律。


    会馆里出事了！


    达米安心头猛地一跳，摁住耳麦：“夜翼！”


    耳麦里只有滋滋的电流声。


    “夜翼，回应！”


    还是没有回复。


    罗宾啧了一声，从腰间摸出多米诺面具扣在脸上，脚下一蹬，径直从屋顶上跃下，朝着会馆方向冲去。


    会馆的正门已经乱成一团，宾客们尖叫着涌出大门，哭喊、咒骂、还有枪声混杂在一起。有人推搡着往外跑，有人摔倒被踩，场面混乱到了极点。


    但是达米安的目标不是正门。


    现在正门已经拥堵，从后方进入才是最快的方式。


    然而他还没抵达目的位置，一道身影顶着火光和枪林弹雨从会馆正门中冲了出来。


    准确来说，是两道身影。


    那个身影还扛着另一个人，用像是抱小孩的姿势让被扛的人坐在她曲起的胳膊上，空出来的手上则提着一把剑。剑身上带着火舌炙烤后留下的一点焦黑痕迹，在夜色中泛着锐利的冷光。


    子弹追逐她们的背影，舔舐着被保护者的裙摆，孔雀蓝的面料在弹道掀起的气流中翻飞。


    火焰照亮来人冷峻的神情。


    是西尔瓦娜。


    她棕色的马尾随着奔跑甩动，绿眼睛在火光中亮得惊人。


    农场主目不斜视地从达米安身边掠过，没几秒，又急刹车倒退回来。


    她腾出持剑的那只手，动作快得犹如闪电，像拔萝卜一样把达米安从地上拔了起来，让他坐在自己另一侧的手臂上。


    “达米安你怎么在外面？算了不重要快跑快跑快跑！”


    西尔瓦娜边跑边说，语速快得好像字烫嘴一样，浑然不觉刚才被自己捞上来的达米安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


    达米安·韦恩，现任罗宾、刺客联盟公认的继承人，从小便开始接受残酷的训练，五岁时就能独自一人征服雪山……


    如今人生头一回，被异性以端小孩的姿势架在胳膊上。


    他用仿佛想吃人的目光看向另一边的“瑞秋小姐”。


    迪克正试图把自己凌乱的假发扶正，注意到达米安投来的目光，他有点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解释。”达米安冷酷道。


    要不是刚才就认出来这人是西尔瓦娜，他才不会按捺不动等着对方动作。


    但事实证明，就算朝他冲来的是农场主，也不能放松警惕。


    “哈哈……”迪克发出干巴巴的笑声，“这件事我可以解释的，真的。”


    达米安反手掏出一枚蝙蝠镖，没有回头，凭借判断精准地朝侧面甩了出去。


    爆炸声在身后响起，不远处某个高点上端起狙击枪的敌人发出惨叫，从窗台上栽倒下来。


    然后达米安才抱起胳膊，朝着迪克抬了抬下巴。


    他倒要听听这人能说出点什么。


    “长话短说。”迪克抽出裙下藏着的卡里棍，一边挡住飞来的子弹，一边开口，语速飞快，“和刺客联盟合作的人就是药剂组织。”


    达米安眯起眼睛。


    “‘零’是他们研制药剂时的副产物。”


    又一阵枪响，子弹射在西尔瓦娜脚边的水泥地上，碎石飞溅。


    棕发姑娘一左一右端着两个人，动作却依旧灵活得不行。她往左边一蹦，躲开弹雨，紧接着又马不停蹄地往前跑，臂弯上的两个人甚至都没怎么晃动。


    她扯着嗓子替迪克补充：“因为之前的基地被端了，大部分生产线也没了，他们资金短缺，材料不够，所以把副产物拿出来变卖，用来收拢资金。”


    “刺客联盟帮他们销售，对方给的交换条件暂时无法确认，但根据药剂组织的研究方向来看……”


    迪克顿了一下，朝着身后追来的敌人扔出道具。电流如银蛇一闪而过，瞬间放倒几个黑衣人。


    他这才继续道：“大概率是和强化人体有关。”


    拉斯·奥·古建立刺客联盟的最初目的是净化人类，重建世界。但他活得太久了，在拉撒路池的影响下，这个目标也逐渐开始有了些许偏移。


    恶魔之首开始渴望拥有长久的生命，同时摆脱拉撒路池水的影响。


    如果药剂组织研究的药剂能够为这个目标提供哪怕一丝的可能，恶魔之首就有足够的理由和他们合作，哪怕之前双方还起过冲突。


    达米安咬着后槽牙闭了闭眼。


    一个呼吸后，他把话题拉回现在：“所以你们是怎么打起来的？”


    难不成迪克去找拍卖行负责人，直接撞上对方和药剂组织负责人商谈的现场？


    但是就算这样也不应该，药剂组织的首领不是很青睐农场主来着吗？照之前表现出来的态度，对方应该不会直接动手才对。


    这个问题一出，迪克沉默了。


    倒是西尔瓦娜非常坦然地回答了他：“我和迪克去找沃尔特·马索，马索你知道吧？”


    见达米安点了头，她继续：“本来是想看看能不能问出和‘零’有关的信息，马索说正好‘零’的人就在拍卖会，问我们要不要直接见一面，没想到进来的就是药剂组织的负责人。”


    这部分达米安基本都能猜到。


    “然后呢？”


    “然后我就先动手了。”西尔瓦娜理直气壮。


    “马索当时也在房间里，”迪克接话，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他当即就按了桌子底下的警报按钮。”


    所以西尔瓦娜一动手，这位胆小惜命的中年人就如被惊吓到的小动物般，拼命将自己肥硕的身体塞到桌子下，生怕下一个遭殃的就是自己。


    然后整个拍卖行的安保全涌了上来，打成一团。这种情况下就算药剂组织的负责人想说点什么也来不及了。


    迪克的通讯器在混战中掉了出来，不知道被谁踩碎了。


    好在他们想知道的东西都基本弄清楚了，在药剂组织负责人出现在门外时，迪克的第一反应也是立刻撤离，只不过西尔瓦娜的动作比他快了半步。


    至于现在这个姿势……


    迪克没脸见人似的单手捂着脸，气若游丝：“西尔瓦娜，我觉得你可以将我们放下来了。”


    说真的，这姑娘到底从哪里学的这套？


    虽然明面上说是保镖，但不代表他真的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瑞秋小姐”啊！


    迪克一开始还想反抗的，但是眼看着更多的写作安保实则为黑、帮打手的人涌上来，也就没时间和农场主在这件事上纠结了。


    西尔瓦娜扭头看了看，身后的追兵确实已经被甩开了。她这才停下脚步，把两个人从胳膊上放下来。


    达米安双脚一触地，就像弹簧一样从她身边弹开，立马拉开距离，像是生怕被人看到刚才的画面。


    迪克则一把扯下披肩和假发，终于解放似的松了口气。今晚可真是混乱，好在收获够多。


    “对了。”


    西尔瓦娜把手伸进工装裤裤兜里翻了翻，再掏出来时，手上多了一块大小和裤兜容积明显不符合、差不多有拳头大的矿石。


    棕发姑娘眼睛亮晶晶的：“我顺手把这个也带回来了！”


    她掌心上的矿石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紫黑色光芒。


    “它竟然可以装进我的随身背包里诶！”


    她惊奇道。


    第136章 ：矿石和砖头


    1


    随身背包是个很神奇的存在，至少对于义警们来说是这样。


    他们不止一次看到农场主从自己的兜里掏出体积完全不符合常理的东西，从农具到各式菜肴，甚至还会有活物。


    每一次都会让人纳闷这姑娘到底往身上装了多少东西，怎么连这个都有。


    不过时间久了，大家也总结出来一些经验。


    虽然神奇，但这个随身背包的运转不是没有规律可循的。


    西尔瓦娜只能将具有特殊效果的东西，或者是不属于本世界的物品放进去，比如她的那些武器，因为它们被一种只有异世界才有的叫做铱金的矿石精炼过，所以才能被收入背包中。


    而普通物品，两个世界都存在的东西，无论大小还是珍稀与否，都无法被收进背包。


    故而棕发姑娘那句惊奇的话语一出，在场的夜翼和罗宾都意识到了不对。


    无独有偶，哥谭的其他人也这么认为。


    在义警们的请求下，西尔瓦娜重复将矿石放进随身背包又取出的动作好几次，直到本人都从一开始的新奇渐渐变得无聊后，搅局者才在蝙蝠侠的示意下关掉检测器。


    蝙蝠侠从柜子中取出一块红砖放在西尔瓦娜面前。


    这是之前能量暴动后储物柜里剩余的砖头。


    考虑到这些砖头的不稳定性，以及蝙蝠洞目前还需要重新维修，义警们暂时将它们转移到了另一个不太重要的基地里，也是之前西尔瓦娜从异世界回来后，被带去检查的那个基地。


    布鲁斯言简意赅：“试试。”


    西尔瓦娜这才打起点精神，一边伸手接过砖头一边先打预防针：“我不确定这个可不可以噢，之前修农场的时候买的建材都装不进去。”


    虽然这个砖头里面藏着不知道哪来的能量，但是——


    话音未落，她的手掌空了，前一秒还沉甸甸压在手掌上的砖头消失得无影无踪。


    西尔瓦娜眨了眨眼，慢慢看向自己空无一物的手心，嘴一点一点张成了O形。


    她的意识告诉她，那块砖头现在正安静地躺在随身空间的某一格里。


    “什么——原来这个东西也装得进去吗？！”


    棕发姑娘很是不可置信地将自己的手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连带着音量都拔高了好几度。


    可恶，被惯性思维害了！


    她之前怎么就没想过试试呢？早发现的话也用不着老老实实在那里分拣半天砖头了，直接往随身背包里一装，砖头们自己就会分类。


    农场主懊悔不已，而她的反应证实了蝙蝠侠的猜测。


    布鲁斯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是略微一点头，表示明白了。


    最后一块拼图归位。


    布鲁斯垂下眼帘，冷光灯将他的半张脸照亮，另外半张则隐匿在阴影中。他将此前搜集到的所有线索在脑中重新排列了一遍。


    现在砖头能够被随身背包收纳，让他之前的推测又多了一份决定性证据。


    不过在此之前，蝙蝠侠还需要验证另外一些东西。


    “我需要这块矿石的完整流转记录。”布鲁斯沉稳的声音响起，“从它最初被发现之地，到中间经受了多少次，走过哪些渠道。”


    背对着他们的迪克抬起手比出“ok”的手势：“夜翼会去找沃尔塔·马索谈谈。”


    虽然之前的混乱肯定会让拍卖行歇业，但对于沃尔塔·马索这种惜命更惜钱的人来说，他不会躲太久。


    解决掉这件事，就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了。


    蝙蝠侠转过身，对上注意力已经转移到其他地方去的西尔瓦娜。


    在认真反思过自己的惯性思维失误后，西尔瓦娜对周遭的事物产生了莫大的热情，正在这个基地里东摸摸西摸摸，试图把能碰到的所有东西都往背包里塞塞看。


    察觉到布鲁斯的视线，西尔瓦娜抬起脑袋，手里还抓着一只不知道从哪找来的飞蛾。


    她眨了眨眼，松开手，那只可怜的昆虫顿时如蒙大赦，拍着翅膀一溜烟消失在基地角落。


    农场主则格外坦然，仿佛之前还想试着把蝙蝠侠的披风塞进背包里的人不是她，大大方方地问：“是需要我做什么吗？”


    布鲁斯顿了顿，沉吟片刻：“暂时不用，不过有些事我想你应该知道。”


    他转向另一个方向：“杰森。”


    杰森打哈欠刚打到一半，嘴还长着，闻言左看看右看，最后反手指向自己：“我？”


    布鲁斯点头。


    杰森：“……”


    红头罩骂骂咧咧地坐直身体：“我就知道，有好事肯定轮不到我，这种麻烦事倒是一个不漏。”


    话是这么说，他已经很自然地从沙发扶手上撑起身，顺势拍了拍裤子，朝着西尔瓦娜勾了勾手指。


    “走吧，回去的路上和你细讲。”


    不用蝙蝠侠细说，他也知道老头子想让他做什么，无非就是他们之前对于农场主的那点猜测。


    杰森其实不太乐意当这个信使。


    倒不是说麻烦不麻烦，几句话的事情能废多大的劲？


    而是他不太想当那只老是给农场带去坏消息的报丧鸟——除非是给黑面具小丑他们带去坏消息，这个杰森倒是一百个乐意，红头罩甚至愿意倒贴钱去干。


    想想吧，人家原本开开心心的，你突然给对方来上一句“你可能和那些砖头差不多，一直在向周围辐射能量”，换了谁听到这话都得愣上半天吧？


    遇到个脾气不好的人，估计还会想把她/他和会无差别破坏周围一切的东西相提并论是什么意思。


    ——虽然农场主肯定不会这么想就是了。


    杰森这么想着，在心里叹了口气，打着火，等副驾驶上坐的西尔瓦娜系好安全带才挂挡。


    棕发姑娘去布鲁德海文时骑的摩托车显然没法再多载一个成年体型的男性，所以他们回来的时候，坐的是迪克的车，杰森的摩托车则暂时留在了布鲁德海文。


    汽车平稳地驶出基地车库，汇入清晨的车流中。


    这一晚忙碌的不仅是西尔瓦娜她们，留在哥谭的杰森也没闲着。他先是去了农场一趟，和一些人谈了点事，然后又加班加点地跑去夜巡，夜巡结束没多久，又收到来自夜翼的消息。


    因此现在乍一看到天际的曦光，杰森和西尔瓦娜都不约而同地眯了眯眼睛，两个熬了一整晚的人被刺眼的光芒照得睁不开眼。


    现在正是早高峰，车流拥堵。


    杰森降低车速，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把事情交代了一遍。


    “所以老头子的意思是……”杰森斟酌了一下措辞，“农场里作物疯长的原因，可能是你。”


    出乎预料的，西尔瓦娜对此表现得格外平淡。


    ——农场主慢吞吞地“噢”了一声，就没有下文了。


    平淡到杰森都觉得诧异，他本来还准备了好几套应对方案，比如对方要是觉得不可能该怎么举证。


    结果统统没用上。


    杰森瞥了眼副驾驶上的西尔瓦娜，棕发姑娘低着头，几缕发丝从耳后滑落，挡住了半边脸颊。清晨的曦光从前挡风玻璃照进来，穿过睫毛，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她看上去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杰森盯着那几缕随着汽车行驶轻微晃动的发丝，握着方向盘的手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手有点痒。


    他把视线挪回前方的路面上：“发表点看法？比如你现在在想什么？”


    西尔瓦娜抬起头，表情很是认真。


    “嗯……我在想……”她语调慢悠悠的，明显边说脑子边转动。“如果我真的是能量来源的话，那是不是能用这个能量做点什么？”


    杰森挑眉：“比如？”


    “比如让农场里的作物第一天种下去第二天就成熟！”


    说到这个，西尔瓦娜顿时来了精神，声音都跟着慷慨激昂起来。


    杰森：“……”


    “如果可以让作物增长速度加快的话，会不会也可以让其他东西固定不长，比如杂草或者虫子，那样的话就不需要再每天花时间检查了！”


    她之前问过马格努斯，可能因为世界不同，哥谭这边的农场没法建黄金钟，所以西尔瓦娜每隔一段时间都得去清理一下杂草，以免它们顶坏农场地板。


    同时栅栏之类的也需要定期更换，零零碎碎加起来也要花去不少时间。


    如果能够解决掉这些琐事，那么她就有更多的时间去干其他事情了，比如钓鱼！


    西尔瓦娜越说越来劲，绿眼睛都亮了起来，脸上满是向往与陶醉之情，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描述中的场景实现的画面。


    就在她还想继续时，驾驶座上突然传来笑声。


    西尔瓦娜停下话头，转头一看，杰森已经拍着方向盘笑得前俯后仰。


    她回想了一下刚才对话的内容，没想通到底是哪句话逗笑了对方。


    驾驶座上的杰森在笑完之后却没有回答她的意思。


    他看上去心情颇好，放在方向盘上的手哒哒轻叩着。


    汽车提了点速，驶过面前的十字路口，高楼的轮廓被渐渐抛在身后，从车窗里灌进来的风开始带上青草的气息。


    西尔瓦娜托着腮帮子，盯着杰森看了好一会，见对方始终没有为她解惑的意思，只能老气横秋地长叹一口气。


    算了，农场主宽宏大量地想，总得允许别人有傻乐的时候。


    第137章 ：乐极生悲


    1


    农场的轮廓在天际线的方向若隐若现。


    尽管城市里已经车水马龙，可来到郊外，清晨薄雾却尚未完全散去，像薄纱般笼罩着栅栏和屋顶。在晨光中，农场犹如一幅色调温柔的水彩画。


    眼看着要到家了，西尔瓦娜开始在心里盘算起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农场的活不用多说，她每天上午有一半的时间都是固定用来处理这种事情的。陈酿桶的损失得重新补上，除此之外，她还有两个委托没完成。


    回头得去布鲁德海文一趟，昨晚只是和迪克他们查明了违规商人是谁，还没把对方赶走，而且杰森老板的摩托车也得开回来……


    盘算得差不多了，西尔瓦娜抬起头，发现了一个问题。


    虽然农场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但是她们和农场之间的距离似乎一直没有缩短。


    再往车窗外一看，一只叫不上名字的鸟扑腾着翅膀慢悠悠地从车窗外飞过，黑豆般的眼睛和她对上视线时，还“噶”地叫了一声。


    像是在嘲笑她们蜗牛爬一样的速度。


    西尔瓦娜的目光移到仪表盘上，指针指着的数字甚至还没她的年龄大。


    她看向驾驶座上的杰森。


    额前顶着撮标志性白发的红头罩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挡风玻璃，仿佛前面有什么东西吸引走了他的全部注意力——比如小丑的尸体——对来自农场主的疑惑视线恍若未察。


    原本还心情不错的杰森现在笑不出来了。


    当农场的轮廓遥遥地出现在视线中时，西尔瓦娜想起的是自己今天要做的事，而杰森想起的是……他昨晚去农场干的那些事。


    ——找摩根谈话。


    这个没什么问题。农场作物生长速度出现异常的时间和这个法师学徒来到农场的时间差不多吻合，他产生怀疑很正常。


    和摩根的谈话过程也没什么摩擦，毕竟他们又不是敌人，红头罩没有为难小孩的意思。法师学徒的心智比一般小孩成熟，所以整个过程的氛围还算平和。


    ——为了验证异常，拔了一些农场的作物。


    这个也没太大问题。他动手之前专门看过，拔的都是西尔瓦娜种的比较多并且价格不贵的品种，少一两株不会有什么影响，因为农场主在规划的时候就专门留了一批农场自用的量。像是上古水果那种农场主很宝贵的东西杰森都没动。


    真正的问题出在后面。


    拔完作物之后，他还往农场的地里埋了一些新的检测设备。结果埋到一半时间不够了，还没来得及把仿佛野猪肆虐过的现场收拾好，就先赶去夜巡了。


    所以如果他们现在回农场的话，旁边这位棕发姑娘第一眼看到的，只能是满地的坑洞和翻出来的泥土。


    杰森之前可是听凯拉她们说过，当初农场被卡拉乘坐的外星飞船砸了之后，西尔瓦娜有多沮丧。


    虽然对方后面很快就重新打起精神把农场修好了，但对于一个乐天派来说，那件事能让她沮丧那么一会，已经足够说明一些事了。


    杰森·陶德，一个哥谭犯罪巷出生，少年阶段被小丑杀害又从拉撒路池复活，哪怕被枪顶着后脑勺都能镇定自若的男人，现在沐浴在来自农场主的疑惑目光下，史无前例地汗流浃背了。


    他上一次体验到这种感觉，还是刚被布鲁斯收养没多久，半夜因为长身体饿得不行跑去厨房偷吃，结果被阿福抓包。


    被老管家意味深长地叫出全名时，就算是蝙蝠侠心里都得七上八下地打鼓。


    得找个理由先把人支走，再赶紧把农场恢复原样。


    杰森绞尽脑汁想了好一会，最后面不改色地开口：“我听说最近码头那边因为洋流出现了一些新的鱼类，要不咱们先去钓个鱼？”


    话题转变得太突兀，就连西尔瓦娜听了都有些疑惑：“啊？现在吗？”


    “对，现在。趁着早上人少，钓到好东西的概率比较大。”


    杰森说得格外自然，好像大清早去码头钓鱼是他们的日常一样。


    西尔瓦娜偏着头看了他几秒，最后还是摇摇脑袋：“要不还是下次吧……我农场里的还有点活没干完呢。”


    虽然她是挺喜欢钓鱼的，不过也没有喜欢到放着正事不干就天天守着钓竿的地步。


    不过老板什么时候这么喜欢钓鱼了？以往也没看出来啊……


    西尔瓦娜纳闷了一小会，注意力就重新回到面前的正事上。她拍了拍杰森的胳膊，问：“老板，车是没油了吗？要不要我下去帮忙推一把？”


    这点路程开了这么久，除了没油以外她实在想不到其他原因。


    啧。


    杰森无声地砸了咂舌。


    他早该想到的，农场主虽然看起来做事没什么条理，经常想到一出是一出，但实际上她对于优先级的排列相当明确，只有在重要性差不多的时候才会临时跑去干其他事。


    他现在应该说什么？说布鲁斯找她？可他们才从蝙蝠侠那里离开。说他突然有点东西要买？估计他前脚才编出来一个物品，后脚西尔瓦娜就会说她的仓库里有。


    ……算了。


    杰森认命地呼出一口气，硬着头皮踩下油门，车终于重新提速，朝着农场的方向驶去。


    没办法了，大不了被骂一顿，本来就是他的问题，只能回头把地再重新翻回去，再想个办法赔罪……


    杰森心情沉重地把车停进农场外的停车场，熄了火。副驾驶上的西尔瓦娜已经解开安全带，将脑袋探了出去。


    杰森屏气凝神，盯着棕发姑娘蓬松的马尾，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反应。


    然而好半晌，只等来西尔瓦娜困惑的自言自语声：“我怎么感觉哪里不对呢？”


    可不吗？满地土坑那肯定不对啊。


    杰森这么想着，同时也纳闷为什么西尔瓦娜的反应是困惑而不是震惊。


    于是他跟着把脑袋从副驾驶的车窗探出去。


    这一看，杰森也愣住了。


    ——没有他预想中的一片狼藉。


    哪怕隔着农场外部的围栏，也能清楚地看到田地里的作物是一副欣欣向荣的景象。绿叶在微风中舒展着，成熟的蔬果沉甸甸地挂在枝头上，表皮在清晨的阳光下泛着饱满诱人的光泽。


    远目望去，田地平整，作物翠绿，看不出丝毫昨晚被“土拨鼠”刨得满地坑洞的样子。


    连土拨鼠本人都觉得不可置信。


    怎么回事，难道田螺姑娘是真实存在的？还是说卡拉那些孩子后面帮忙修整了田地？


    但不管怎么说，农场恢复原样了就是好事。


    杰森松了口气，很快整理好表情，轻松道：“还好吧？我没看出来哪里不对。”


    真要说的话，也就挂的果比较多，但这不是好事吗？说明农场这一季的收成不错。


    等等——哪来的果实？


    杰森还没轻松几秒，突然卡壳。


    “但是我记得我走之前，”西尔瓦娜说出了他终于意识到的问题，“那些大黄离成熟还早得很啊，怎么一晚上就全部成熟了？”


    农场主扭头，和俯身探到副驾驶车窗的杰森面面相觑。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最后发现难度有点高，于是决定直接问：“老板你昨晚把我支开，应该不是想背着我种地施肥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完全不用支开她啊！她可欢迎别人来农场帮忙了！


    “你原来知道我是想支开你？”杰森下意识反问，随即否认，“我看上去像是喜欢种地的样子吗？”


    又不是所有人都是这姑娘，发现自己可能有什么特殊能力后，第一想法是能不能拿来种地。


    有时候杰森都想说“别再种你那地了”，但转念一想，还是种地吧，种地好，要是所有超级罪犯的观念都和这姑娘一样朴实就好了。


    面对杰森的反驳，西尔瓦娜小声嘀咕起来：“这可不好说……”


    在种地这件事上，农场主向来有自己的看法。她坚信只要有人体验过一次丰收的喜悦，就很难不爱上种地。


    这种来自土地的实实在在的反馈，比什么都踏实。


    而且她不止一次看到杰森路过田地时，会很欣慰地拍拍成熟的瓜果。


    ——其实当事人只是顺手而为，就像人走在路上看到落叶会莫名其妙去踩两下。


    不过既然杰森都承认了，西尔瓦娜还是多少会信一点，毕竟老板没理由在这种事情上骗她。


    面对莫名丰收的农场，两人一时间都有点犹豫，不知道该不该下车。


    难不成农场出现了其他异变？还是说西尔瓦娜身上的变化量级已经到了人不在农场也能影响到的地步？


    杰森在严肃地思考。


    总感觉一下车，眼前美好的景象就会像被戳破的泡泡一样，“啵”地一声消失掉啊。


    西尔瓦娜凝重地想。


    好在这样的僵持没持续多久，西尔瓦娜突然一拍脑袋，像是想起了什么。


    在杰森的注视下，棕发姑娘从上衣兜摸到裤兜，最后终于把自己的手机翻了出来。


    她点进之前收到的电子委托一看。


    在任务描述的最后一行，明晃晃地标注着“已完成”三个大字。


    第138章 ：消失的心跳


    1


    了解完事情的来龙去脉，杰森若有所悟地点点头。


    “看来对面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重视你……”


    他蹲在田埂上，手里还抓着一把刚从土里拔出来的大黄，断裂的根茎散发出一股清冽的苦涩气息。


    虽然现在的造型像是淳朴的老农民，但不妨碍红头罩脑子里思考一些和淳朴完全不相干的东西。


    被农场主注意到后，药剂组织竟然直接放弃了在布鲁德海文刚经营出来的销售线，连夜撤离了。


    要知道在布鲁德海文，就算是被直接印在广告牌上的夜翼都没有这个待遇。


    被这只在夜空中飞翔的大蓝鸟盯上的黑、帮组织数不胜数，可那些人也顶多只是安分一段时间，没有哪个会为了躲避追查而放弃自己苦心经营的势力和地盘。


    药剂组织对西尔瓦娜的避让程度已经到了一个不正常的地步。


    杰森皱着眉，摸不清这到底是出于忌惮还是什么别的原因，手里的大黄被他捏得表皮渗出汁液。


    被西尔瓦娜拍了一下胳膊后，他才回过神，将东西抛进棕发姑娘准备好的箩筐里。


    西尔瓦娜本人对这件事也百思不得其解。


    在她的设想中，这个委托目前的进度顶多算是摸清楚了缺德商人有哪些，远远没到完成的地步。所以在发现任务完成的时候，作为当事人的农场主甚至比谁都震惊。


    一个药剂组织，一个刺客联盟，她本来还寻思肯定得在布鲁德海文待上好长一段时间，才能彻底把那些人赶走呢。


    虽然任务自己完成了是挺好的啦……


    不过这样一来，她原本的种植安排就全被打乱了。


    本来在确定这个委托的奖励后，西尔瓦娜想的是中途抽空去一趟精灵泉，看看能不能采到玫瑰仙子拿回来做仙尘，把农场里快要成熟的作物催熟，然后腾出空地种下新的种子，再彻底完成这个任务领取奖励的。


    虽然这样算下来成本会高一点，毕竟仙尘的原材料之一——钻石，还是能卖不少钱的。


    不过现在农场又不缺钱，自然是她想怎么来就怎么来了，多种一轮作物差不多也能将成本抵回来。


    而且矿洞里挖到的钻石，四舍五入就是她在路上捡来的，可以不纳入成本计算。


    但是现在纠结这事也没用了。


    西尔瓦娜叹了口气，拍拍脸颊打起精神。放眼望去，田地里一望无际的成熟蔬果还等着人把它们从枝头上摘下来呢。


    先把眼前的事情搞定再说吧！


    想通之后，农场主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对种地的热情。再加上有人帮忙，被仙子拜访后催熟的作物很快就在仓库里堆成小山。


    搞定了这件事，西尔瓦娜又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符合献祭要求的铱星级作物也挑出来，打算把它们都送去旧韦恩大厦。


    献祭这事农场主已经是熟练工了，有了上次的经验，杰森这回也不打算跟着了。


    他从田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舒展完身体后，才摆摆手表示自己知道了。


    “早点回来，别乱跑。”他想了想，又问，“手机还有电吧？保持开机。”


    得到肯定回答后，杰森目送棕发姑娘雀跃的背影消失在农场大门外，他才转身往基地的方向走去。


    反正也不会出什么事，杰森想，除非那姑娘路上又遇到暗杀之类的。


    但他对西尔瓦娜的自保还是有信心的，真要是有人想打农场主的麻烦，最后倒霉的只会是对方。


    杰森把外套扔在沙发上，给自己倒了杯水，开始整理昨晚没收好的检测数据。


    外面阳光正好，百叶窗在基地地板上投下一条条阴影。


    吃个饭，等会再补觉，睡得差不多了也就到夜巡的时间了。


    杰森轻松地规划着接下来的安排。


    直到卡拉敲响了基地的大门。


    氪星少女身上还穿着那套红蓝色的制服，发丝间带着来自北极的冰雪气息，脸上却没有一丝笑意。


    “我听不到西尔瓦娜的心跳声了。”她的语调冷静到能让人心头一跳。


    氪星人的超级听力足以将整个地球囊括在内，只要他们想，完全可以二十四小时掌握在乎的人的情况，除非对方完全身处铅层铸造的建筑，或是被铅层防护服包裹。


    但杰森别的不敢说，对于西尔瓦娜去献祭的那条路上会经过的建筑，他闭着眼都能说出个一二三。


    他可以用蝙蝠侠的控制欲打包票，那条路上绝对不存在这样的建筑。


    红头罩定定地对上超级少女的视线，闭了闭眼，先前那点漫不经心的轻松神色如同被谁大力擦拭过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


    刚摘下面具没多久的义警重新穿上了制服。


    蝙蝠洞备用基地的灯光再度亮起，冷白的灯光映在每个人脸上，将那一张张脸上的疲惫和凝重都照得格外清晰。


    最先被提出来的猜测是和时空裂隙有关。


    但很快又被否决：“瞭望塔没有发来警报。”


    在前几次的异世界生物入侵后，正义联盟就把时空裂隙出现时会带来的异常能量波段纳入了监控范围。


    如果哥谭再度出现这种问题，正义联盟不可能毫无察觉。


    提姆往嘴里猛灌了一口咖啡，视线紧紧地黏在屏幕上。


    他正在调取哥谭市内的监控，在近乎通宵的情况下，现在只能靠咖啡因和功能饮料来支撑大脑的运转。


    咖啡的加持让他不至于面对这满屏的代码和画面昏昏欲睡，但却没法阻拦身体发出抗议。


    提姆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连带着眼睛也酸涩得厉害，屏幕上的画面偶尔会出现重影。


    卡珊德拉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旁边。


    她扫了一眼提姆当前的进度，轻声道：“我来。”


    提姆也没逞强，起身让开位置，把自己摔进远离屏幕的电脑椅中。他仰面闭目放松了几分钟，就捏捏鼻梁，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


    他转向另一侧：“你那边有什么发现吗？”


    史蒂芬妮摇摇头：“一切正常。”


    搅局者坐在另一台电脑前，她负责追踪通讯信号和目前哥谭各大帮派的动静。


    “手机最后一次连接基站的时间是半个小时之前，位置在旧韦恩大厦，之后就没有任何记录了。”


    “至于黑面具他们……”史蒂芬妮看了眼屏幕，补充道，“很安静，暂时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


    阿卡姆也没有异动，蝙蝠侠前两天才抓了一批人进去。这群人像是完成了每月固定的闹事任务一样，心满意足地在阿卡姆里住了下来。


    提姆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红头罩在从超级少女那里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就骑着摩托车冲去了旧韦恩大厦。蝙蝠侠则赶去了瞭望塔，看看能否从正义联盟的监测系统中找到相关信息。


    发现这件事的卡拉坐立难安，最后氪星人选择自己出去寻找。


    他们试着联系了齐先生，但那位蓝皮肤的中年人向来神出鬼没，义警也没把握能不能真的联络上对方。


    而通往鹈鹕镇的公交车，在没有农场主的带领下，其他人无法使用。


    所以目前不能指望鹈鹕镇那边的法师女巫们，只能靠他们自己。


    提姆打开通讯频道：“杰森，你那边如何？”


    引擎的轰鸣和风噪率先从耳麦中传来，随后杰森的声音压过杂音，带着压不住的烦躁：“十三层没有异常，她不在这里，也没有打斗痕迹。”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的卡珊德拉突然叫了声他的名字：“提姆。”


    一眨眼的功夫不到，遗孤身边瞬间多出来两个脑袋，分别属于红罗宾和搅局者。


    卡珊德拉把原本只占据了一个小格子的监控画面放大，保证身边的同伴可以看清上面的内容。


    她拖动进度条，一点四十分，监控拍到西尔瓦娜背着鼓鼓囊囊的背包走进旧韦恩大厦。


    自从知道农场主的献祭点被固定在旧韦恩大厦后，布鲁斯就给她办了专属通行证，所以后面她都不需要再趁着参观日才能混进去。


    一点五十分，棕发姑娘从正门走了出来，原本鼓鼓的背包扁了下去，看样子已经完成献祭了。


    她步伐轻快，看起来心情不错，离开时还跟门口的登记员打了个招呼。


    卡珊德拉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另一个角度的监控画面被调到屏幕上。


    一点五十三分，农场主停在了旧韦恩大厦对面的流动餐车前，摄像头只拍到她的背影。


    餐车的老板还是个熟人。


    她们交谈了一会，随后西尔瓦娜从对方手里接过辣热狗，挥手离去，朝着小巷的方向走去。


    提姆看了眼屏幕上的时间戳，距离农场主的手机信号消失只剩下三分钟不到。


    一点五十八分，一个模糊的人影从巷子里走出来，和西尔瓦娜相向而行。


    一点五十九分，农场主停下了脚步，看向那个人。


    两点整，画面突然剧烈地抖动起来，整个屏幕上只剩下一片雪花。


    两点零三分，画面恢复正常，然而先前还在监控范围内的棕发姑娘已经失去了身影。


    卡珊德拉把进度条拖回去，放大画面。


    虽然蝙蝠侠在哥谭市安装了不少监控，并一直以布鲁斯·韦恩的身份在推动市监控系统的完善，但在这个城市暗藏无数蛇鼠虫蚁的阴面中，始终有力不能及的地方。


    比如他们现在正在看的这个监控，就因为摄像头的问题，导致拍到的画面无比模糊。


    人影的脸被帽檐挡得严严实实，只在偶尔几个角度才能看到糊成一片的五官。


    “等等，”提姆突然出声，指向屏幕上的某个角落，“把他手里提着的包再放大点。”


    模糊的图案经过电脑修复后勉强有了几分辨识度，陌生人影胳膊下夹着一个公文包，角落的皮料上刻着一只蜣螂，或者用更广为人知的称呼，圣甲虫。


    红罗宾的面色冷了下来。


    他前几天才在一个人的包上看到过类似图案。


    ——斯宾塞·赫曼。


    第139章 ：摊牌


    1


    “……如果从神经突触的传导速率来看…………也不一定局限于……”


    “……对神经系统有一定的……听上去像是…………”


    “……西尔凡小姐？”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大，直到一只手在面前来回晃了晃，西尔瓦娜才一个激灵，猛地眨眨眼，神游天外的注意力被拽回到现实中。


    对面的斯宾塞·赫曼眼眶下有着淡淡的青紫，似乎好几天没睡好觉的样子，整个人看上去比在码头那次相遇时瘦了一圈，衬衫空荡荡的挂在身上。


    他正面带担忧地看着西尔瓦娜。


    “对不起教授，我一个字都没听懂。”西尔瓦娜诚恳道。


    她一副坦坦荡荡的模样，完全没有掩饰自己刚才走神这件事的意思。


    听不懂就是听不懂，承认这一点又不丢人。


    西尔瓦娜是在准备回农场的路上碰见赫曼的。


    那个时候她刚献祭完，顺路在旧韦恩大厦对面的餐车上买了几份辣热狗。


    她其实对这种食物没什么特别的偏好，在农场主这里，只要是能吃的东西她都能接受。只有附带治愈伤口或者提高速度等效果的特殊食物，才会进入她喜欢这个名单。


    但是杰森喜欢。


    西尔瓦娜寻思正好可以将辣热狗当作本周的礼物送给老板，这也是她的习惯——每周都会给身边的人送两次礼物，从贵重的宝石到路边随手采摘的鲜花不等。


    尽管她已经连着给杰森送过好几次辣热狗了……但是找到对方喜欢的东西后就一直送这个也没什么问题吧？


    毕竟是标准答案的存在不就是为了让人照抄吗，总比突发奇想送点新的结果发现对方不喜欢来得好吧？


    农场主怀着些许心虚的想法付了钱。


    她就是在这个时候看到的赫曼。


    对方从小巷里走出来，胳膊下夹着公文包，看上去像是刚结束工作。


    对方显然也看见了她，赫曼略微惊讶了一瞬，随后变成了带点高兴的笑容，朝着西尔瓦娜打了个招呼。


    “好久不见，西尔凡小姐。”


    之前对方给她的那张名片被杰森拿走了，西尔瓦娜没仔细记上面的号码，所以在码头之后，这是她们第一次见面。


    西尔瓦娜本来想回一句就走的。


    虽然她没从赫曼身上感受到恶意，但既然老板他们都说要小心点，那比起只见过一次面的人，她自然还是更倾向于相信自己的朋友们。


    然而招呼打到一半，西尔瓦娜突然想起来“零”和药剂组织的事。


    义警们没对她隐瞒他们的猜测，他们怀疑赫曼和药剂组织之间可能有某种联系。


    还有什么办法比直接问当事人来得快呢？


    再说了，这里面可是涉及到她接的两个委托任务，她也总得自己找找线索吧。


    于是农场主离开的动作一顿，她重新转过身，面朝赫曼，乖巧地问：“赫曼先生，我有几个问题，可以问你吗？”


    当然，西尔瓦娜也知道肯定不能上来就问“嘿你是不是和那个药剂组织有关系”，所以她选择以布鲁德海文警局抓到的那个瘾君子的异常症状作为切入口，试探赫曼的想法。


    接着就有了现在这个画面：西尔瓦娜坐在赫曼的办公室里，听了二十多分钟的天书，灵魂都快要出窍了。


    她已经很努力了！


    最开始赫曼口中出现那些专业术语的时候，她还会动动脑筋尝试去理解。


    但俗话说得好，隔行如隔山，想要征服这座山比在鹈鹕镇登上山顶还困难。


    尽管赫曼考虑到这点，已经有意使用了更加通俗大众一点的说法——西尔瓦娜能看得出来，因为对方好几次说到一半把原本的话咽了下去。


    可问题在于，哪怕是通俗版本的，当那些词汇被串联在一起形成句子时，对于农场主来说依旧和听咒语没区别。


    知道她走神了，对面的赫曼也没有生气。


    他好脾气地笑了笑，取下眼镜在衬衫衣袖上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上。


    “没关系，是我讲得太专业了。”他甚至主动把问题揽到自己身上，“西尔凡小姐是帮朋友问的对吧，这样吧，我做成电子文档发给你，你可以直接分享给对方。”


    西尔瓦娜赶紧点头同意了。


    就算让她再听十遍她也听不出来有没有问题，还不如直接拿去给懂的人看。


    赫曼重新打开电脑，在键盘上敲敲打打起来。他打字的速度不算快，偶尔会停下来思考措辞。


    这段时间西尔瓦娜没事干，她坐在椅子上转了两圈，只能盯着赫曼的脸看。


    作为大学教授，赫曼把自己的外在形象维持得好，胡茬刮得干干净净，体型也没有发福。虽然穿的衣服似乎因为近期消瘦而不太合身了，但衣领熨烫平整，没有一丝污渍。


    他时不时会抬起头，每次对上视线都会礼貌地笑一下再继续低头打字。


    然而西尔瓦娜看着看着，心里渐渐升起一股熟悉感。


    这张脸……总感觉她在其他地方还见过？但不是在赫曼这里……这个五官轮廓……


    西尔瓦娜仔细端详了一会。


    还是想不起来。


    她干脆直接问了出来：“赫曼教授，你有别的亲戚吗？”


    赫曼敲键盘的手一顿。


    他抬起头看向西尔瓦娜，眼镜后的双眼里掠过意外之色，片刻之后，嘴角牵起一抹放松的笑容：“我一直以为我和沃尔夫不怎么像来着。”


    沃尔夫。


    西尔瓦娜在脑海里搜索了一圈，没有结果，她不认识叫这个名字的人。


    赫曼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他的目光在西尔瓦娜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确认什么。随后，他收回放在键盘上的手，放在膝盖上。


    办公室里的气氛微妙起来，如果说一开始还是轻松惬意的，那么现在空气中则陡然多出来几分凝重，犹如暴风雨来临之际平静的海面。


    西尔瓦娜敏锐地察觉到这种变化，也下意识改变了坐姿。


    沃尔夫，全名沃尔夫·特朗布莱，是斯宾塞·赫曼的兄弟。


    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点是，沃尔夫就是药剂组织的负责人。


    赫曼轻描淡写地扔下这个如同深水雷般的消息，他似乎没看见对面西尔瓦娜骤然警惕起来的姿势，还轻轻叹了口气。


    “其实我和沃尔夫的血缘关系已经很远了，哪怕调资料都不一定能调到，所以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觉得我们相像。”


    西尔瓦娜没有说话，她紧紧盯着赫曼，指尖已经摸到了工装裤口袋的边缘。


    赫曼的视线跟着她的手移动了一下，面上却一片坦然，看不出丝毫紧张之色。


    “请放心，我不会做任何伤害你的事，西尔凡小姐。”他说，“我相信沃尔夫之前的行为已经足够表明我们的态度了。”


    “事实上，我们想请求你的帮助。”


    西尔瓦娜：“啊？”


    西尔瓦娜被对方的不按理出牌打得懵了一瞬，短暂的停顿后她再度警觉起来，悄悄带着座椅往后挪动，语气里展露出以往很少会有的锋利：“……我不觉得我有可以帮到你们的地方？”


    她说这话时已经在心里飞快地计划起来，最近的出口自然就是身后的门，需要的话，她可以立即把那道门劈成两半。


    在来之前她就已经衡量过了，如果真的打起来的话，面前的斯宾塞·赫曼明显不是她的对手。所以在对方邀请她去办公室的时候，西尔瓦娜才没有拒绝。


    赫曼显然察觉到了她的态度，可他依旧心平气和。


    “西尔凡小姐，你的存在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帮助了，还有你带走的那枚矿石。”


    “这种矿石能在两个世界之间建立某种……通道，通过它，可以稳定获取到外星生物的尸体。”


    赫曼起身，走到办公室的另一端，从储物柜中取出一个铅灰色的容器。容器打开，内部铺着厚厚的绝缘材料，正中间摆着一块西尔瓦娜无比眼熟的矿石。


    它比她从拍卖会带走的那块小得多，看上去颜色也更暗淡一些。


    “可惜的是它蕴藏的能量终究是有限的。我们把它重新融进砖块里，也仅仅只是减少了能量损失的速度。”赫曼惋惜，“所以不得不同时四处寻找新的矿石。”


    西尔瓦娜不为所动，皱着眉：“所以你们确实在研究外星生物尸体，那个……奇怪的药水和‘零’也是你们做的。”


    赫曼对此供认不讳：“我不想对西尔凡小姐你说谎。”


    “还记得我说过的吗？普通人在面临超自然危险时，能做的太少了。”


    西尔瓦娜当然记得，她能对赫曼印象深刻，就是因为对方在码头说的这些奇奇怪怪的话。


    赫曼的目光落在公文包上，他摩拭着角落上的蜣螂符号，好一会才重新开口：“我的女儿，帕洛玛，她对这些东西很感兴趣……”


    “如果她的身体能再强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也许就能多撑几分钟，足以等到超级英雄的药剂。”


    赫曼收回手，那点外露的情绪很快被他稳妥地收进身体中，他推了推眼镜，语气重新变得平稳起来。


    “外星生物的残骸里包含了大量人类从未接触过的物质，如果能够解析它们，也许可以找到稳定强化人类体质的方法。”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就像你一样。”


    “像我？”


    “你被咬伤后几乎没有受到影响，对吗？”赫曼的目光变得专注起来，带着一股热切，“你的身体对外来有害物质有着远超常人的抗性和修复力，如果能够摸透这种机制……”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察觉到自己话中的歧义，赫曼还谨慎地补充道：“我的意思并不是想要直接研究西尔凡小姐你，我只是希望……你可以不要再插手到沃尔夫的组织的行动里。”


    “除了研究药剂，我们并没有做任何影响到你的事，不是吗？”


    赫曼的态度过于真诚，一时间农场主都有点迷惑。


    她迟疑地眨眨眼睛，思考起来。


    老实说，她不是完全不能理解赫曼的想法。失去女儿的父亲想要让其他人不再经历同样的事，这个想法本身没有任何可以指摘的地方。


    可是……


    办公室里一时无人开口，赫曼似乎也在等她思考。良久的沉默之后，西尔瓦娜的目光重新落在斯宾塞·赫曼身上。


    “教授，”她说，语气很认真，“你的想法我可以理解。”


    赫曼的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在他的注视下，棕发姑娘缓缓从空气中抽出一柄长剑，粉蓝色的剑身在灯光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光芒。


    “但是很抱歉，在这件事上我不能帮助你。”她难过道。


    第140章 ：异常裂隙


    1


    “轰——”


    巨响从城市的某个方向传来，震耳欲聋。等音波穿过重重高楼与街道，终于抵达隐藏在地面的基地时，它已经变成沉闷的震颤。


    而这片空间此刻已经被另一种刺耳的声音所占据。


    刺眼的红色警报在屏幕上不断跳动，成串的异常能量数据如暴雨般飞快划过，快得连成一片猩红。与此同时，那个消失了将近一个小时的定位，重新出现在哥谭的卫星云图上。


    原本还脑袋钝钝发疼的提姆瞬间精神到了极点，倦意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他猛地扑到主控台前，卡珊德拉已经将所有信息都调了出来。屏幕上跳出来的不止有哥谭本地的警报，还有一条来自瞭望塔的讯息。


    【捕捉到特殊能量波段，与此前记录吻合。】


    瞭望塔在监控的特殊能量波段就那么几个，提姆匆匆扫了眼讯息后跟着的编号，心头顿时一跳。


    他一把摁下通讯器：“杰森，你看到了吗？”


    风声裹着尖叫声从对面的耳麦中一同灌进来，险些压过杰森本人回答的声音。


    “看到了，小红，”杰森咂了下舌，“我现在可是在地面上，那么大的异常现象，除非我瞎了才会注意不到。”


    “不说了，我现在正在往那边赶。”


    杰森扔下这句话就单方面挂断了通讯。


    他抬起头，一道深色的裂痕横亘在哥谭上方难得放晴的天幕上，边缘翻涌着暗紫色的光。灰绿色的雾气从裂口中涌出来，带着无数尘点，缓慢地沉向地面。


    而令人更加头皮发麻的是从裂痕中伸出来的东西。


    几条触须般的金属节肢攀住裂隙的边缘，一寸一寸地把身后庞大的身躯往这个世界里塞。


    裂痕之下，惊慌的人流如同被热水浇了的蚁穴里的蚂蚁，朝着四面八方奔逃，奋力地涌向远离裂痕的方向。


    杰森架着腿把摩托车停在路边，切进定位页面，那个失而复得红点恰好就在裂痕下方。


    毫不意外。


    红头罩在心中冷静地点评了一句，拉下头盔，拧动油门把手。


    轮胎擦地发出刺耳的声音，摩托车如离弦之箭，逆着奔逃的人流，朝着裂缝方向飞驰而去。


    遥远的天际，几个模糊的身影同样义无反顾地飞向战场中心。


    *


    至于事情究竟是怎么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的，一切都得从西尔瓦娜把无限喵喵剑抽出来的那一刻说起。


    她拒绝了赫曼，但其实没打算把人怎么样。


    虽然研究出了能让人体能大幅度提升的药剂，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斯宾塞·赫曼自己并没有使用。


    他身为一个五十来岁的教授，平时最大的活动量不过是上课和在研究所里做实验站的那几个小时，身体常年处于亚健康状态。


    西尔瓦娜甚至感觉对方还不如她农场里的牛有劲。


    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站在她面前，她只是想亮剑表明自己的态度，好让对方知难而退，而不是真的要提着剑和对方打一架。


    至于赫曼和药剂组织的关系，他在“零”的销售中是否提供了助力之类的，这些事情她打算离开后再报警。


    没错，就是报警。


    就算她再怎么不了解哥谭，也知道在这里制造销售不合规药剂和成瘾药物是犯法的！


    当然，农场主打算报的警是义警。


    可就在剑刚从随身空间里抽出来的那一刻，异变突生。


    赫曼放在桌面上的那块矿石毫无征兆地抖动起来，嗡鸣声不断，似乎和什么形成了共鸣。


    办公室里的空气开始扭曲，抖动的范围如水波向周围扩散，很快，就连窗户玻璃都跟着发出震颤声。


    赫曼瞬间脸色煞白，他猛地扑向铅盒，嘴里喊着“不对”“不该是现在”一类的话。


    西尔瓦娜也懵了。


    她下过那么多矿洞，见过会发光的矿石，见过会发热的矿石，还是头一回见到会发疯的矿石。


    但直觉让她立即后退，伸手拽住赫曼的衣领把他往回一拉。


    下一秒，耀眼白光吞没眼前一切。


    等到白光散去，西尔瓦娜终于适应眼前光线后，他们原本所处的办公室已经不复存在。


    灰绿毒雾不断从天空沉降下来，遮天蔽日，但凡吸上一口，肺部就会传来火焰灼烧般的疼痛。


    处在风暴正中心的西尔瓦娜有点麻爪，偏偏这次出门她没往背包里塞面具。


    因为她今天出门就是去献祭的，谁能想到会突然遇到这种事情，她就连蜥怪的爪子都没带在身上。


    普通的布料根本阻挡不住毒气，事发突然，赫曼的办公室里更不会有防毒面具一类的东西。


    每一次呼吸过后，农场主仿佛都可以具象化地看见自己的血量在哗啦啦往下掉。她计算了一下时间，熟练地从包里掏出一罐蛋黄酱，咕噜噜灌进嘴里。


    伴随着甜腻的酱料滑入喉咙，那股灼烧似的疼痛顿时缓解了不少。


    虽然随着时间过去，疼痛程度会再度提升。


    不过问题不大，西尔瓦娜想，她的随身背包里还有好多组蛋黄酱呢，就算喝完了，还可以把生命药水掏出来继续用。


    相比之下，赫曼的情况就要糟糕不少了。


    他被毒雾呛得半跪在在地，眼镜歪歪斜斜地挂在鼻梁上，神色痛苦不堪。


    “教授你先忍忍。”西尔瓦娜不确定蛋黄酱对他有没有用，只能掏出一瓶生命药水，塞进他手里。“喝了这个，能好受点。”


    赫曼也顾不得研究其他，哆嗦着接过水晶瓶。喝下去之后，那股仿佛被强酸灼痛的感觉果然缓和了一点。


    他勉强喘过气：“为什么……你明明可以……？”


    西尔瓦娜知道他想说什么。


    棕发姑娘抓了抓头发，苦恼地叹口气：“因为把你一个人丢在这的话，你会死掉的啊。”


    虽然赫曼和药剂组织没干什么好事，但是当初阿卡姆被炸的时候，就算是小丑她都顺手让青蛙吞进肚子里带上了——虽然后面小丑没能出来，但是那是意外——更何况是赫曼。


    西尔瓦娜认真地看着他：“我不能帮你研究药剂，那些药剂和‘零’的存在已经切实伤害到其他人了，而且矿石的存在会带来更大的灾难，就像现在。”


    “但我也做不到在明明有能力的情况下，看着你在我面前死去。”


    说她矛盾也好，不想承担额外的责任也好，她只是觉得……不管是植物还是人，想要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都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啊。


    那么在她力所能及的地方，如果可以对着努力求生的生命伸出手拉一把的话，为什么不呢？


    至于赫曼和药剂组织做的事，那些就是法律和秩序所属的范围了，应该由受害者和法律去审判他们，而不是由她来决定他们的生死。


    西尔瓦娜朝着他伸出手，想了想，补充一句：“当初我没能及时救下你的女儿，至少这次，我不能再看着她所爱的父亲也命丧于此。”


    当初在提姆他们查赫曼的资料时她跟着看过几眼，帕洛玛早年母亲去世，是由父亲独自抚养长大的，两人感情很不错。


    赫曼张了张嘴，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半天没发出声音。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神色坚定起来。


    赫曼抓住西尔瓦娜的手，从地上爬起来，低声快速道：“这次开启的时空裂隙不对劲，时间提前了，规模也有问题。”


    他们获得矿石后做过数次实验，正常情况，由矿石能量波动开启的通道阵仗不会这么大。不然早八百年，药剂组织就被义警们发现了。


    西尔瓦娜望了眼头顶的裂痕，这确实是个严峻的问题，得赶紧告诉其他人。


    她摸出手机，解锁，一堆消息瞬间从顶部掉了下来，最近显示都是至少半个小时前收到的。


    她“嗯”了一声，语气很是困惑。


    赫曼听懂了她的疑惑，解释：“我之前用了一些特殊手段屏蔽了所有信号和探查方式。”


    不过现在不是追究这个问题的时候，解惑后，西尔瓦娜赶紧群发消息给亲朋好友们报了个平安，又把时空裂隙的事情着重发给蝙蝠侠他们说了一遍。


    蝙蝠侠那边很快来了回复。


    西尔瓦娜一目十行扫完，看向赫曼：“教授，你那边有研究时空裂隙的数据吗？”


    “有是有，但不在我手边，我需要点时间。”


    赫曼有点为难，因为那些数据比较重要，为了防止泄漏，他平时都是断网储存在其他设备上的。


    西尔瓦娜点点头，摸出刻着蝙蝠标志的通讯器，郑重其事地塞进赫曼手里：“那么这个就交给你了，教授你找到数据后，直接通过这个联系对面。”


    匆匆交代完怎么使用通讯器后，西尔瓦娜提起剑，迈步就朝外面走去。


    “西尔凡小姐！那边是裂隙中心！”赫曼出声阻拦。


    “我知道啊，”西尔瓦娜背对着他摆摆手，步伐坚定，声音却一如既往的轻快。“但是那边还有人在。”


    “别担心，我很快就会回来，时空裂隙的事情就麻烦教授你了。”


    棕发姑娘抛下这句话，如同跨海大桥那次般，再度头也不回地奔向危险中心。浓雾围上来，将她的身影彻底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