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放榜


    最终，还是周小满先发现周朗回来了。


    周小满冷不丁地看到站在身后不出声的周朗，直接就被吓了一跳，整个人差点跳起来。


    等回过神来发现是周朗之后，没声好气地道：“父亲，你做什么呢？站在那里不出声。”


    周朗这才走了过来，弹了周小满一个脑瓜嘣，“没大没小。”


    说话间，周朗的目光却没有离开过秦凤鸣，看向他的目光深邃难辨。


    他一直以为，秦凤鸣是恨自己的，恨自己把他带离了周家，恨自己让他过上了这样提心吊胆的日子，恨自己强迫了他。


    却没有想到，真相竟然是这般。


    他不恨自己就好。


    秦凤鸣对上周朗灼热的目光，不自在地扭开了脸，心里却是突兀地有些忐忑起来，不知道刚刚那番话他听进去了多少。


    周小满在旁边看着两人，一人站着盯着另外一个，一个像是害羞似的低头，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他一个大活人还站在旁边。他觉得自己不该被这般无视。


    周小满忍不住咳嗽一声，将两人的注意力吸引回来。这才开口询问道：“父亲，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周朗收回了灼灼盯着秦凤鸣的目光，淡淡地吐出了一个字，“等。”


    他没有说要等什么，可是周小满却听出了其中的暗示，明白周朗要做的那些事情已经办妥，只需要等到时候到。


    周小满期待起事情了结的那一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才能回到江南的家里去，他还有一库房的玩具，还有藏着的不少东西。


    以及，如今还在京都，可早晚会知晓他们离开了江南的秦逸。也不知道他到时候知道了周家人去楼空，给他留下了大笔资产，他是会高兴还是会难过。


    周小满这样想着，目光看向窗外。一阵风吹来，花瓣打着旋地落下，最后落到了地上，落入了树边的小水池里。


    *


    自从考完试之后，秦逸的日常就变得很规矩，养病、看望宽慰那些生病的学子、出门参加酒席结交其他读书人，以及回到客栈给周小满写信。


    虽然能时不时地接到周小满寄过来的信件，但总归是没有见到人那般好，因此秦逸格外期待两人能见面那一天。


    也因为有了期待，日子过得十分漫长，这几日的时间怎么都过不完。


    这日，秦逸和同窗们从酒宴回来，身上还沾染了不少酒气。


    客栈的小二一见他们回来，立马高声道：“各位客官，好消息，明日就是放榜日了！”


    放榜的日期虽然就那么几天，可到底不固定，朝廷那边会在张榜前一天通知，有心人会日日去查看这些榜单的贴告时间。


    而秦逸他们住的这客栈，平日里接收中高端的客人，特殊时期就接待这些上京赶考的文人学子们。因此，客栈也早早派人去蹲守，在第一时间就通知了这些焦急等待的学子们。


    原本还有几分醉意的学子们，在听到这小二高声说这一切，酒醒了大半，心里也开始慌张了起来。


    十年寒窗苦读，求的就是一朝金榜题名，这金榜主要就指的明天这一榜了。


    “这，明天就揭榜了，我还没有准备好。”


    “秦兄，我也有些慌，怎么办？”


    “我也是，明日我都有些不敢去看榜单了，万一我没中怎么办？”


    ……


    众人闹哄哄的，唯有秦逸还保持了理智，他给了那过来报信的小二一点赏钱，看着他欢天喜地地下去了。


    转头，秦逸看着自己那些慌乱的同窗们，沉稳道：“能不能上榜，明天一看就知。各位，如果真的心焦，不如今日回去早些休息，明日抢个好位置，第一时间去看自己的排名就可。”


    秦逸这样一宽慰，众人心里刚刚升起的焦躁散了几分，却又没完全散去，只能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回到了自己的房里。


    个人表现完全不同。有些焦虑过度的直接找到了自己的好友，不管不顾的喋喋不休的开始了诉说自己心里的烦躁和焦虑，也不管那人在没在听；有的对自己格外自信，料定自己一定能金榜题名，早早躺在床上，畅想着明日放榜之后，众人对他的恭维；还有人，觉得事情尘埃落定，自己上榜无望，又找店家借来了酒水，找人痛饮。


    而和这些人完全不同的秦逸，回到自己的房间，想把今日去酒席上发生的趣事写下来给周小满寄过去。


    可很快，秦逸便想到信里写的东西，总归没有面对面的亲切。转头，秦逸便收拾起了包裹，决定不管结果如何，等到放榜的第一时间，他便启程回去。


    秦逸一边快速地收拾着自己的包袱，一边不可抑制地幻想着他和周小满再见时的场景，眼下他们隔了那么久未见，周小满或许会先给自己一个拥抱，然后再给他一个亲吻。


    秦逸竭力克制着自己不要笑，唇边还是不由得扬起温柔的弧度。很快，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


    第二日，客栈里面的学子们早早便起来了，有的揉着宿醉的头，有的打着哈欠，有的忐忑不安地抖着手，唯有秦逸一人精神奕奕、格格不入。


    “秦兄，看你这样子，昨日睡得还挺好。”熊珏平一边询问，一边张着嘴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秦逸露出个笑来，淡淡道：“没有，我昨日也是辗转反侧，只是平日里身体健康一些，所以疲倦不容易挂在脸上。”


    熊珏平看着他那张神采奕奕的脸，心里对此表示怀疑，可随即又想到周朗当日能反杀那么多悍匪，这体力也不是他们这些人能比的，因此又相信了几分。


    “对了，你们是想在这客栈里等着人来报信，还是跟着去放榜的地方看看？”


    秦逸这话问得清楚，直接朝着那些学子们开了口。


    要是在客栈里面等着，便会有客栈的小二和身边的下人去看榜，等到名次出来的第一时间便会来通知他们这群人。


    要是想去亲自看榜，或许能在第一时间得知自己的名次，但总归是拥挤一些，有失读书人的体面。


    在听到秦逸这样问之后，这些学子们并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先看向了他，询问道：“秦兄，你呢？”


    秦逸眼里含着期待，毫不犹豫道：“我想自己去看榜。”


    这样，他便能第一时间得知自己有没有考中，然后安排回去江南的事。


    原本还在犹豫的众人，一听秦逸说这话，立马就有了决定。


    “秦兄去，我也去。”


    “我也是，考不考得中就在今天了，去看看也没有什么。”


    “你们都去，那我也去。”


    ……


    秦逸看着他们激动的样子，连忙道：“好了，各位，莫要在这里多说了，今日肯定许多学子都会过去，那放榜之外的酒楼、茶铺一定拥挤。我们赶紧过去，还能找个好位子。”


    “对对对，秦兄说得对，我们赶紧走。”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客栈。


    等他们来到放榜的地方，不算早也不算晚，但和秦逸说的一样，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学子。


    好在，秦逸他们这些人并不差钱，寻了一家离得近，但价格稍贵的茶楼等着，抬眼就能望见放榜的布告。


    熊珏平喝着嘴里的茶，忍不住吐槽道：“这茶也就一般，可这价格是真的贵，这京都的店家可真黑心。”


    秦逸却是笑了笑，开口道：“我们这又不是来喝茶的，只是花钱买了个位子，珏平兄莫要期待太高。”


    熊珏平又多喝了两口，低声道：“那我就多喝两口，把这茶钱喝回来。”


    就在两人说话间，那放榜的官兵在万众期待的目光下，径直抬着那放榜的公告走了过来。


    “来了，来了，放榜了！”


    吵吵嚷嚷间，那些官兵们把布告栏边上的围观人群都轰开，自己走上前去贴了榜。


    有那胡子花白的老头，看着那榜单上终于有了自己的名字，失声痛哭；有那穿着简朴的学子，看着自己的名字排在了末位，仰起了下巴，整个人一改原先的颓然，焕发出了神采；还有那本就觉得自己胜券在握的学子，看着自己中间的名次，不由拧了拧眉，显然很不满意。


    众人形形色色，有人哭闹，有人笑。


    而秦逸找到了自己的名字，第八名，不是很高，但是对于一个带伤入考场，还差点昏死过去的人来说，已经是好名次了。


    秦逸没等其他人恭维，也没有等着安慰其他落榜的学子，直接站了起来，朝着众人拱了拱手，“各位，我有要事要先回江南一趟，就不与各位同行了。”


    说完，秦逸留下一群还没反应过来的人，疾步回到了客栈。


    熊珏平原本还在为自己落在榜单尾巴而高兴，被秦逸这么一弄，变得有些莫名其妙起来。


    “秦兄这是啥事那么急？也没见江南有人往这里送信啊！怎么就赶着回去了？！”


    秦逸回到了客栈，朝着店家叮嘱了一句，他这次已经考中，等到十几日后回来还住这里，让客栈老板给他留个房间，这十几日可以把我的房间租出去了。


    那管事的还未来得及恭喜他，只见他风风火火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拿了自己的包裹就往外走，那样子像是去奔赴一场很是着急的约定。


    “公子，不是，公子，行。”


    眼看着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管事的啥也没说了。


    等到其他学子们或是高兴或沮丧地回到了客栈里，这才发现秦逸早就离开了，这让他们都很疑惑，秦逸到底为什么那么赶着离开啊？


    另一头，秦逸脚步不停，先是骑了马，然后换了船队，中间还和一个商队搭了火，最后把原本要十日才赶到的路，硬生生压缩到了六日就赶回去了。


    等到了周家门口，秦逸敏锐地感知到周围人看他的目光有些奇怪，却也没当作一回事。旁人如何与他无关，他如今只想见到周小满，想要抱一抱他。


    结果，秦逸敲了许久的门，才等到来人开门。


    在看到开门的是个陌生人，一院子都很安静时，秦逸脑子嗡的一声，久违地察觉到了心慌和不安，声音都带着前所未有的颤抖，“周家，其他人呢？”


    第102章 追查


    秦逸看着开门的哑巴老头，花了很大的力气，才弄清楚了些许周家最近发生的事。


    周家三口先是分批次把下人都派去了绣房和酒楼以及店铺帮忙，虽然也有人生出疑虑。但最近要迎接考不中的归乡学子，在江南也算是大事。绣坊需要人手赶制衣服，酒楼需要人上菜，因此糊弄了过去。


    紧接着，在第三天的晚上，周家三口便消失了，时至今日都不见踪迹。


    眼前这个哑巴老头也不是无名之辈，而是城里镖局的老前辈，当年走镖时为了护住主家的财物被割了舌头，成了那镖局的招牌。如今来帮周家看门纯是为了报恩。


    在弄明白这个哑巴老头的身份之后，秦逸立马猜到了周家的用意，这老头身份不一般，由他来看管周家大宅便不会出现主家不在，下面人哄抢宅子里物件的事。这就说明，周家人有一天可能还会回来。


    想明白这一点，又向这老头表明了自己的身份，秦逸这才得以进了门。


    秦逸率先去了周小满的屋子，那里面还保持着原样，床上的被子掀开了一角，像是主人只是临时起了一下，又会很快睡回去。


    看着满满当当，和周小满在时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少了他原本的主人的屋子，秦逸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一种窒息般的痛苦。


    那藏在深处的孤独感，那无家可归、无枝可依的感觉，一下子涌了上来。


    很少落泪的秦逸，在这一瞬间，眼眶开始发红。


    秦逸深吸了几口气，将那快要淹没自己的绝望和窒息都按了下去，他当务之急是要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周小满他们为什么会离开。


    秦逸转头去了周小满的玩具房，找到了架子上一个套娃玩偶，将那玩偶剥开到最后，终于找到了藏在里面的纸条。


    秦逸眼睛一亮，打开一看，果不其然就是周小满留给他的。


    秦逸脸上带着几分迫切，手上的动作很快，可是看到上面的内容，笑容却是一点点地落了下去。


    上面的字迹是周小满的，写的也是周小满想要告诉他的内容，可是没有他想要知晓的信息。


    周小满在上面写了他们因事匆忙离家，他把酒楼、绣房，以及店铺这些庞大的产业全都留给了他，说了那些地契、契约、卖身契藏着的位置，说祝他前程似锦，却独独没有写他们去了什么地方，自己该怎么找他。


    秦逸突然就笑了起来，笑完之后脸上的泪水滑落，他又在匆忙之间抹去。


    秦逸将那信件翻来覆去地看，始终找不到一点关于周小满他们去了什么地方的痕迹。


    秦逸沉默了下来。


    秦逸在这满是周小满收集的宝贝中，安静地坐了许久，很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站了起来。


    秦逸将那套娃娃放回原处，又拿起这玩具房里的清洁工具，掸了掸那架子上的灰，紧盼着找到了一个空位，将自己买的那对娃娃，以及它们的小衣服，放到了架子上。


    等周小满回来，他会给他介绍这个娃娃怎么玩，怎么给它们换衣服。


    秦逸这样想着，转头回屋子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紧接着又出门了。


    秦逸先是去了绣房和店铺，那里的掌柜的和管事见到秦逸很是意外，没有想到他那么快就回来了，匆忙间想要拿出账本给他查账。


    秦逸却是摆了摆手，直接询问他们周家人离开之前发生了什么。


    从他们这里秦逸并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只知道他们得到东家传话放权给他们管理，等秦逸回来查账。


    众人虽然觉得有些突然，但是想到秦逸是周家未来的儿婿，从小又在周家长大，周家将这些东西交给他管理倒也是正常，也就没有多想。


    等到周家消失之后，他们也去查看过，却没有什么收获。


    紧接着，秦逸又去了酒楼。


    春风里依旧人来人往。


    因为东家的消失，让这酒楼的客人多了几句谈资。


    在看到归来的秦逸时，掌柜的很是欣喜，第一句就是询问，“秦公子，东家他们也回来了吗？”


    秦逸摇了摇头。


    掌柜的见状也没有多问，只是叹了一口气，询问秦逸是不是来查账的。


    秦逸摆了摆手，“我这次只是暂时回来几日，查账不急。小满信你，才会让你当这掌柜，我也信你，这酒楼你先管着就是。”


    “是。”秦逸这样一说，掌柜的心里有些感动。


    在看到秦逸转身就要走时，掌柜的突然又想到了什么，连忙将人叫住。在他困惑的目光中，说了在周家人全都离开之前，周小满见过的那个奇怪的客人。


    原本来到这里的客人形形色色，掌柜的也不该对那人上心才是，可是在那人见过周小满之后，周小满他们便离开了，这让他不得不多想几分。


    秦逸心里一惊，连忙询问，“那客人姓甚名谁？叫什么？”


    掌柜的仔细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来将之递给了秦逸，压低声音道：“这人似乎也是姓周，来头挺大的。东家的不见了之后，他们还找了官府的人过来，说是东家绑架了他们族长，想要一个说法。但是，官府这边和老爷关系那么好，眼下老爷又不见了，这事就糊弄了过去。”


    听完掌柜的说完事情原原本本的一切，秦逸仔细地将每个细节都记了下来，不错过一点可能找到周小满他们的细节。


    等问完了全部，秦逸朝着掌柜的拱了拱手，随即便离开了。


    掌柜的将人恭敬地送离开。


    旁边的小二凑过来询问，“掌柜，怎么就秦公子一个人过来，不见东家啊？”


    掌柜朝他白了一眼，淡淡道：“做你的事。”


    小二撇了撇嘴，转身去收拾桌子了，一边收拾，还一边嘟囔道：“这秦公子还真是好命，从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孤儿，如今名声和地位都有了，还马上要接手这酒楼了。嗨，还真是同人不同命啊！他现在应该挺高兴的吧？”


    秦逸离开了酒楼后，又凭借自己的身份去了一趟官府。


    在给师爷塞了一点钱，从他那里得知了一些关于那些周家人的消息，得知了那些人的来处。


    在离开之后，秦逸便准备请人去调查这周家了。


    而那师爷望着秦逸离开的背影，摸了摸自己的胡子，低声道：“这秦逸，倒是比旁的读书人要重情重义，这眼里的焦急也不似作假。”


    说完，师爷又想到了，他刚刚都忘记问秦逸这次他们考得怎么样了？


    想到这里，师爷愣了一下，回想到自己刚刚似乎都在被秦逸牵制着走，回答的全是秦逸想要询问的问题。


    师爷失笑，随即望着秦逸的背影，感叹道：“还真是后生可畏，日后若是入了官场，必定也能爬到高位。”


    就在师爷想着这次自己是不是能结个善缘，日后秦逸或许也能对自己有帮助时，派去京都等消息的人回来了。


    “师爷，这是这次我们这里考中举子的名单，你看。”


    师爷一看那信封。虽然中间出了点波折，如今还在处理，但是成绩总归是喜人的。一共去了35名学子，参与完考试的25名学子，如今中了7名，而秦逸是其中名次最高的。


    “好好好，既然喜报传回来，那就去各家各户通报一声，也让大家伙一起沾沾喜气。”


    “是。”


    旁边等候着的差役应下了，高高兴兴地就去准备通传。


    这可是个肥差，这样的好事通知到各家各户去，总能得到不少银子作为喜钱。到时候给师爷他们孝敬一点，剩下的他们分一分，还能分到不少。


    看着转身就要跑的差役，师爷原本要去禀告老爷，突然又想到什么继续吩咐了一句，“对了，这秦逸所在的周家就不用去了。”


    那差役愣了一下，很快又想到了什么，应了一声，“是！”


    转身离开时，差役还在和那些准备去报信的其他人嘀咕道：“可惜了，如果周家不是出了这事，按照秦逸考的名次，这次的喜钱肯定不少。”


    “行了，你就别惦记着喜钱了，周家这事也挺诡异的。这人一夜之间就不见了，指不定发生了什么。我们还是别沾的为好。”


    “说得也是，这周家可惜了。不过，这周家出事，剩下的钱不就归这剩下的人了吗？你说有没有可能是他干的？”


    “我怎么知道啊？不过，那周家的小哥儿那么漂亮，他们还定了亲，他到时候人财双收不好吗？他用得着做这事吗？”


    “也是。算了，不想了，走，报喜去。等报完喜，今日家里的肉钱，明日的酒钱都有了。”


    差役们勾肩搭背地离开。


    秦逸出了官府，抬头望了一眼天色，又看了看街道上稀稀拉拉行走的人，最后去了一个地方。


    那是一个离周小满他们宅子有些远的巷子，那里的人家看起来居住条件算不上差，却也算不上顶好，只能算上这个时代中等偏下的人家户。


    秦逸轻轻敲了敲门，敲了一会儿之后，这才有人上前来开门。


    “谁啊？”


    “是我。”


    门打开，里面的人看到站在门口的秦逸，脸上明显露出了诧异的神色，却还是大开门将人迎接了进来。


    一进门，一声甜甜软软的猫叫声就传了进来，紧接着秦逸便察觉到自己裤腿边有什么正在扒拉他。


    秦逸低下头去，将正在朝他撒娇的猫抱了起来，揉了揉它的脑袋和下巴，听着它的呼噜声，这段时间紧绷的心放松了一分。


    随即，秦逸抬头看向站在他面前显得有些诧异的女子，淡淡地询问道：“素琴姐姐，小满临走之前都交代了你什么？”


    第103章 对于权利的渴望


    当年素琴虽然照看周小满不力，被罚去做打扫的丫鬟，但总归有一份情在，后续还是让回到了周小满身边伺候。


    后来素琴年岁逐长，并没有婚配的意思，反而是用那些年在周家的积蓄，在周府附近买了一个小院。


    周朗他们是知道这事的，并没有多说什么。


    周小满在知道这事之后，以自己的名义花了“小金库”，给素琴买了点家具，算是送给她的乔迁之礼。


    之后，素琴并没有成婚，更没有离开过周家，她所有的时间都在照顾周小满。


    眼下周家一家三口不见，没有带任何一个下人，如果有谁知道他们出了什么事，那一定是素琴了。


    况且，他已经打听清楚了周小满他们不见的时间在半个月之前。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段时间给他寄信的肯定另有其人。


    素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对于他那种狼狈的印象已经冲淡了，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这个越发耀眼的青年。


    素琴没有开口回答秦逸的问题，而是先给他沏了一壶茶。


    茉莉花茶在房间里飘起幽香。


    素琴目光复杂地看向面前的青年，语气中透出了几分纠结来，“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按理来说，你这个时间该在京都等着殿试才对。”


    对于素琴言语中透露出对于秦逸能考中的信心，秦逸并没有表示半分的欣喜，反而内心越发焦躁了。


    自从回到京都之后，秦逸东奔西走就是为了找到周小满他们离开的线索，哪怕一丁点也行。可惜，他都没能找到，原本还略显平静的心态，一点点地崩塌，甚至还出现了一些裂缝，让他快要克制不住自己的怒火。


    “素琴姐，我这次考中了，过段时间就要参加殿试，我原本是想要趁着这段空闲的时间，回来见见小满的。”秦逸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紧接着又继续开口道：“我和他，从来没有分开那么久过。”


    素琴听到秦逸这样说，抬眼看着他的目光有些复杂。纵使过了那么多年，她依旧还是对秦逸有几分防备，防备他是不是为了周家的财富，所以才对周小满那么好。


    秦逸看着素琴沉默了半天，依旧没有开口告诉自己想要知道的答案，说话的语气中都带着几分焦急。


    “素琴姐姐，小满他们，到底去了哪里？”


    素琴张了张嘴，在秦逸紧盯着他的目光中，朝着他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秦逸皱起了眉头，视线落在她的脸上一瞬不瞬，像是在判断她有没有说谎。


    素琴被他这样盯着有些不自在，经过这些年，原本看起来可怜的小乞儿，周身的气势越发的强盛了，甚至到了让人不敢直视的地步。


    素琴忍不住解释道：“当时，小少爷让我把糖糕带回来照顾，再给了我一叠信，让我隔一段时间给你寄过去。至于其他的，他真的什么都没说了。”


    “你就没怀疑什么吗？”秦逸不相信这话，周小满这般反常，作为一直在周小满身边照顾的素琴定然有所察觉，不可能什么都不问。


    素琴迟疑了一瞬，紧接着便道：“小少爷说他信任我，我自然什么都听他的。”


    秦逸看着她，最后问了一句，“那你知道在他们离开之前，见过的那名周姓的男子，是什么情况吗？”


    这个素琴知道，她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开口道：


    “他们来者不善，在周家闹了一通，还被小少爷给关了起来。在他们被放走了的那天，小少爷他们也不见了。我觉得这事肯定和他们有关。


    后来，他们还去周家闹事了。我当时偷偷跟着，听着他们说老爷他们原本就是周家的人，跑了那么多年，如今他们就是来找人的。”


    至于再多的，素琴也不知道了，毕竟她只是个下人。在周家时，周小满他们又口风严密，让她探听不到任何消息。


    眼看着天色渐黑，素琴想要留秦逸吃饭，秦逸拒绝了。


    “我在这里耽搁了许久，明日该回去了，今日还有事情安排。”


    素琴张了张嘴，也没有多劝。比起周小满，秦逸明显更加有主意，有他自己的安排。


    秦逸离开之前，朝着素琴要回了剩下的信件。


    素琴犹豫了一下，还是将之全部交给了他。


    等到离开时，糖糕过来缠着他。


    秦逸看着这只陪了他们十几年的老猫，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神色中带着几分温柔，低声安抚道：“糖糕，等事情过了，我和小满一起来接你回家。”


    糖糕又嗲嗲地叫了几声，声音不似小奶猫时那么奶，却带着几分别样的甜腻。


    秦逸冲着它笑了笑，站起身来毫不犹豫地离开了。


    素琴站在门口，抱着想要跟着秦逸走的糖糕，看着秦逸的背影眼神复杂。


    经过这段时间的走访，秦逸大致拼凑出了周小满他们离开的真相。大概就是周家人过来找麻烦，但是周朗他们无力和他们抗衡，所以偷偷离开避祸了。


    秦逸在拼凑出这个真相时，苦笑了一声。


    他现在还是太弱了，无权无势，没有任何的能力，除了一个读书人的名头，掀不起任何的风浪。所以，周小满他们为了不连累他，没有告诉他任何离开的消息。


    如果，他没有那么弱小，没有那么一无是处，或许他现在就能知道周小满在哪里，和他在一起，而不是这样漫无目的寻找。


    秦逸突然笑了起来，眼里却没有任何的笑意，反而带着几分对自己的讥讽。


    旁边的行人看着这个突然莫名大笑的读书人，朝着他看了两眼之后，默默地远离了。


    秦逸下定了决心，如果无权无势就会变得可怜，那么就让自己变得有权有势好了。只要有了权势地位，他总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找回自己失去的。


    秦逸很快整理好了自己的心情，脑子再没有任何怨天尤人的想法，开始盘算起来如何才能快速地爬上去，同时他得去找到那些周家人，调查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秦逸没有耽误，在周家又歇息了一日。


    第二天，天还未亮，晨露未干时，秦逸已经骑上了快马，赶回了京都去。


    等秦逸回到京都时，距离殿试还剩下两天的时间。


    客栈的管事看着他回来，眼里露出了惊异的神色，对他比上一次来时更殷切了几分。


    “客官，你住的那间房还给你留着，没有租给旁的人。至于这段时间的租金，全免了。我们东家讲了，这次客官在我们客栈考中，是我们客栈的福气，这该是我们送你的。”


    秦逸扭头看着他殷切的样子，倒也没客气，“那就多谢了。”


    管事的朝着他笑道：“没事，没事。”


    如今住在他们这里的学子不少，等这次殿试过了之后，若是能出个状元探花什么的。不说这点房费，即便是多给他们送点钱，他们客栈也是愿意的。


    管事的想到这里，又看了一眼秦逸的容貌，觉得他极大可能成为探花郎。随即，他对秦逸越发殷勤了起来。


    秦逸回到房间，里面果然干净，想来是时时被打扫的。


    秦逸收拾了一会儿，又略微吃了点东西，紧接着便是拿书温习了起来。


    拿到权利的第一步，那便是要在殿试中脱颖而出。入了皇上的眼，便是走了捷近。


    就在秦逸看了两眼书，思索着在金銮殿上皇上会出什么样的考题时，房门被人轻轻敲响了。


    “秦兄，你在不在屋内？”


    “秦兄，我们外出归来，听闻管事的说你已经回来了，特来看你一眼。”


    ……


    秦逸皱了皱眉，很快又松开了眉头。打开了房门，看着外面站着的那些学子们，笑着道：“是啊，我回来了，没想到你们消息那么灵通。”


    接下来的两日，和秦逸一起的学子们，总觉得秦逸这次回来之后，周身有了一些变化。


    具体是什么变化，他们又说不出个所以然了，秦逸依旧是彬彬有礼，谦逊温和的样子，凡是找到他帮忙的人，能拿主意的他都会帮忙。


    若非要说有什么变化，似乎是秦逸更加喜欢和那些出名的学子们交往，也结交了起了更多人脉。


    可是在读书人的圈子，在京都这个繁华的名利场，这点似乎又不是什么大问题。


    就在这样的日子里，终于来到了殿试这天。


    这可能是他们这辈子第一次进殿，也有可能是最后一次，因此每个学子都拿出了自己最好的仪态。


    为了展现天家威仪，也为了让百姓看看这群天子门生们的模样，所有学子要通过皇宫前的正门的街道，前往皇帝所在的金銮殿。


    那是一条直通金銮殿的大道，两旁站了不少官兵，再旁边就是来凑热闹的百姓们。


    百姓们是来看这些天子门生们长什么样的，点评着这次这些读书人的长相，猜测着这次当中谁会是状元。


    “你说这届谁会是状元？”


    “谁知道呢？但我觉得，那个人极大概率有可能是探花。”


    “谁？我咋没看到。”


    “你看，在那边。”


    “咦，今年居然有长得这么俊俏的后生。”


    “是啊！”


    “你们看，那边那个后生长得也不错。”


    说着，朝着秦逸所在的方向指了过来。


    “哎哟喂，这个长得更俊。”


    百姓们吵吵嚷嚷，站在中间的学子们有的坦然，有的紧张，而有的胸有成竹，觉得自己马上就能一步登天。


    号角吹起，大门开启，验过身份的学子们逐一迈过正阳门。


    秦逸在迈过门槛时，抬头看向远处的金銮殿，心里想着今日将是他掌握权力的第一步。


    在这群学子们进去时，不远处的茶楼上，周小满收回了看向秦逸的望远镜，点评道：“今日这一身，还挺精神呀！”


    第104章 状元游街


    周小满笑着收回了视线，很快脸上又浮现出了惆怅的神色。他是知道秦逸回了一趟江南的，只是回去之后做了什么，在发现他们离开之后又是什么心情，他就不得而知了。


    周小满抬眼目送着那群读书人进入皇城宫，低声呢喃道：“祝你今后前程似锦。”


    *


    秦逸入了金銮殿，与其他考中的读书人一起，接受着坐在上方的皇帝的审视。


    很快，总领太监的声音响起，宣布这次殿试开始，接下来便有宫人分发考卷。


    题目不难，全是如何为官为民当政一类的题目。唯有最后一题，问他们这些读书人，如果天灾人祸齐发，百姓都说是皇帝的错，这个问题该如何解决。


    秦逸在读到这道题目时，心里凝重了起来，这题目不好答。


    他们这群人通过科考升迁上来，可以说是天子门生，当然得以保全皇帝为重，不然就是大不敬。可若是这样答了，那他们这一百多人里面几乎有一大半的会是这个答案。


    身为帝王，还是一个在民间拥有贤明和仁慈名称的帝王，秦逸觉得坐上那位不可能不知道这题出了之后，众人会有什么反应和答案。


    唯一的解释就是，面前这位想要的并不是那样千篇一律的答案，他想要知道点不一样的东西，听到点不一样的话。


    秦逸心里已然有了思量，却也没有贸然下笔，而是又斟酌了几遍，回忆了一下他所能接触到的，关于这位帝王的行为和喜好，又把自己脑海中的念头转了几个轮回，这才落了笔。


    殿试的时间只有三炷香。


    等到最后一炷香燃尽，试卷被收了上去。当然这一百多份试卷，并不是由皇帝亲自批阅，而是由内阁大臣们先选出前二十名，最后按照皇帝的喜好判出前三名。


    在皇帝他们阅卷期间，已经答完题的学子们就老老实实地待在殿内。即便是周围只有十几太监、侍卫之类的宫人守着，他们也不敢有丝毫的放松，低眉顺眼地等着。


    时间一点点地流逝，放在大殿当中的沙漏一点点落下，安静的殿内仿佛连那细沙留下的动静都能听清。


    相较于众人的忐忑，秦逸倒是显得很坦然。他刚刚在卷面上写了大胆的回答，如果成功他便有希望一步登天，入天子之眼。若是失败，最多也不过是做不了官罢了。


    秦逸觉得这两种可能是五五开的概率，让他像是赌红了眼的赌徒，压上了自己所有的砝码。但他不后悔，毕竟有舍才有得。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的工夫，皇帝又回到了他的龙座之上，而旁边除了那些内阁朝臣之外，还跟着一个传旨太监。


    看着站在下方忐忑不安的读书人，传旨太监一下子就将自己手上的名单用那特有的尖细嗓音，高声诵读了起来。


    “此次殿试前三甲为，秦逸，莫离轩，晋安谦。”


    在听到自己名字的一瞬间，秦逸便明白，他赌对了。


    秦逸很快从自己的座位里站了出来，朝着上方的皇帝行了大礼。


    由皇帝看过他们的容貌，再单独问过了他们的名字，最终敲定了前三甲的名次。


    状元，莫离轩。


    探花，秦逸。


    榜眼，晋安谦。


    三甲已定。


    出乎意料的是，皇帝当场宣布了三人之后的去向。


    莫离轩和晋安谦入翰林院，秦逸入大理寺。


    翰林院乃是为皇帝修撰国史、起草奏书、掌管典籍的地方，相当于皇帝的‘笔杆子’和顾问，还是未来高官的储蓄人才之地。


    大理寺负责复核，审核刑部判决的案件，如果有疑点就可以驳回重审，平反冤案。


    官职一经宣布，不仅状元和榜眼震惊，连带着旁边尚未被宣布名次的学子们都朝着秦逸投来了羡慕又嫉妒的目光。


    虽然考中之后就能封官，但封什么官，在什么地方当官，什么时候能当官，这里面的门门道道都很多，有时候甚至会拖延许久，没有门路或者不够被重视的学子们，或许需要好几年才有当官的机会。


    而入了翰林院之后，虽然也是封官了，但到底还是需要在里面熬上几年，才有机会去其他地方掌权。


    秦逸却不一样，他去了大理寺，只要不犯错，老老实实地往上升，他就会是掌权最快的一个。


    面对诸多打量的视线，秦逸脸上没有出现任何惊慌的神色。他往前迈了一步，用他早就烂熟于心的礼仪，朝着上方人叩首道：“臣，谢主隆恩。”


    秦逸动了之后，剩下两名被封官的人，这才如梦初醒般连忙往前迈了一步，磕头谢恩。


    等到秦逸他们三人谢了恩，接下来便是诵读剩下十七名学子的名字，告知前二十名荣耀的时刻。


    在这些人当中，再未出现如同秦逸他们这般，直接被宣布了就任官职的人。


    所有名次宣读完毕。


    锣鼓吹响，鞭炮齐鸣。


    该是前三甲准备打马游街的时候了。


    那宫门之外隐约还能听到百姓们的兴奋讨论声，门内侍奉的宫人专注地给入了皇帝眼的学子们穿上红袍，头戴上相应的免冠。


    紧接着，侍卫他们牵来三头身材高大，身上没有一点杂色的白马，让秦逸他们三人骑上去。


    “状元游街。”


    “开门！”


    门开，门外等着的百姓们，顿时爆发出一阵热闹的喧哗声。


    那些未得此殊荣的学子们，站在店门外广场上，看着骑着马出去的三人，眼里的情绪复杂，有羡慕、嫉妒还有几分向往。于他们而言，作为读书人的他们能够得到最高的荣耀，最耀眼的时刻，或许就是今天了。但面前三人不同，至此之后，前途会无比灿烂。


    莫离轩在前，秦逸和晋安谦在旁。三人在官兵的护送之下在京都城最繁华的那条街上打马游街。两旁都是百姓的欢呼声和议论声，置身于其中，仿佛都要被其中的热情所感化。


    原本因为自己去了翰林院，不如秦逸的莫离轩还有些郁闷，可是扑面而来的热情，让他心里的憋闷散去，脸上逐渐露出了笑容。


    “你瞧，我就说那最俊俏的后生会是本次的探花郎。”


    “是，你又猜中了。这次准备的花篮，待会儿往他身上倒？”


    “是啊，我都吩咐好了。”


    两个贵夫人打扮的女子，站在酒楼二楼的窗户旁，指着下方言笑晏晏地说着。


    旁边的包厢里，一群打扮贵气的小姐们、哥儿们，也相互谈论着。


    “待会儿，那探花郎过去的时候，你们要给他丢花吗？”


    “不啊，我倒是觉得这次的状元还行。”


    “那你给状元丢吧，我们都给探花郎丢花。”


    “啊，这怎么行，万一只有我一个人给他丢，到时候被他发现了，岂不是尴尬了。”


    “这有什么尴尬的，没准，只有你一人丢，他就记住你了。”


    “这，太远了，他看得清吗？”


    “哈哈哈，你还真信啊？”


    “你打趣我。”


    女子们嬉闹着，笑声清脆悦耳，听起来就让人心情愉悦。


    丢花献礼，这是不知道哪个朝代留下来的为这些读书人祝福仪式，为那些历经了十几二十年寒窗苦读的人们呈上的最高的赞誉。


    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传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热闹，一代又一代地演变下来，竟然也变得像个正儿八经的节日了。


    在秦逸他们打马榻上这条原本就用来丢花的街道时，瞬间便有第一朵花朝着他们的方向丢了过来，紧接着便是第二朵、第三朵。


    四面八方丢过来的鲜花，将那三个意气风发的青年包围，成了不少人记忆中难忘的画面。


    秦逸坐在马儿上，那些花基本上落在他胯下的马上，偶尔会落点在他的身上。他脸上始终带着浅淡的微笑，眼里没什么温度，琥珀琥珀般的眼睛还带着几分寂寥。


    站在万人沸腾的人群当中，仿佛周围的那些热闹和喧哗都与他无关，他反而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


    就在他走神时，头上传来轻响。


    “卡塔”一声。


    在秦逸头顶上方悬着的圆球打开，里面的花瓣撒落，白色和红色的花瓣落了他一身。


    秦逸有些愣神，伸手接住了那些花瓣。看向花瓣撒落的方向，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眼睛亮了一下，露出一个笑来。


    在秦逸笑时，周围议论的声音越发大了，甚至还伴随着一些年轻哥儿姑娘们克制不住的尖叫。紧接着，往他这里投来的花也越发多了。


    打马游街完后，秦逸并不像另外两人那般意犹未尽，而是急切地脱下了身上的红袍，想要去刚刚放玫瑰花的酒楼，问问那花是谁安排的。


    就在秦逸不顾众人准备离开时，旁边一直候着的太监拦住了他，笑眯眯道：“秦大人，圣上有请，还请大人同我走一趟。”


    秦逸愣了一下，看向自己身上，担忧道：“公公，我身上全是花粉香味，这般去见圣上，会不会冒犯圣上了？”


    公公看着他笑眯眯道：“无碍，圣上明白大人的处境，会理解的。”


    秦逸这才没有多说什么，点了点头，跟着他又踏入了那刚刚走出来的宫门内。


    秦逸跟着领路的公公，一路上没有东张西望，脚步不急不缓地跟着去了御书房。


    御书房内，除了刚刚高坐龙椅的皇帝，旁边只剩随侍的宫人了。


    秦逸老老实实地低着头往里面进，跪下行礼。


    皇上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说出的话也听不出来情绪，“秦逸，你倒是好大的胆子，今日在金銮殿上，也敢做那般的回答。”


    秦逸知道，这是他要过的第3关了。


    第1关，金銮殿上答题，求得入皇上的眼。


    第2关，被皇上封入大理寺，既考验他的能力，又会变成万众瞩目的焦点。


    第3关便是眼下，若是答得不顺皇帝的意，怕是会出状况。


    秦逸以头磕地，深深道：“臣不敢。”


    皇帝道：“那你站起来说说，你怎么不敢了。”


    秦逸明白，这第3关算是过了一半了。


    *


    等秦逸从御书房出来，又在太监的引荐下离开了皇宫，紧接着便急急忙忙地去了今日游街时经过的那家酒楼。


    此时天色已晚，那家酒楼正准备打烊。


    眼看着跑进来一个人，百无聊赖地拨弄着键盘的账房，打了一个哈欠慢慢道：“今日已经打烊了，客官还请明日再来。”


    “我不是来吃饭的，我就是想问问你们，今日那花球是谁让你们放的？”


    第105章 任职大理寺


    账房抬起眼皮，想说他不知道。


    一抬头，对上有些熟悉的脸，到嘴的话卡了一下。


    很快，账房便将人认了出来，诧异道：“你是今日那位探花郎？”


    秦逸一直在观察着他的神色，在他认出自己后，毫不犹豫地点了头，“是。”


    果然，账房犹豫了。


    最终，账房还是开了口，“这个花球是个帮闲来定的，也是他让在你经过的时候放的，我们并不知道他背后的主子是谁。”


    所谓的帮闲，有点类似于跑腿，专门帮富家公子收罗新鲜玩意，买东西，找东西，办差事的人。


    听到账房这样说，秦逸追问道：“那你知道那位帮闲是谁吗？”


    “我们有登记他的名字，但这是不是他的真名，我们就不知道了。”


    秦逸铿锵有力的开了口，“还请把名字告知我。”


    等秦逸拿着那个名字回到客栈，没想到客栈里原本该安静休整的众人，此时正在正厅等着他。这些人中除了和秦逸来自同一地方的学子们，还有不少和他们同住一客栈的其他地方的学子们。


    眼看着秦逸回来了，他们纷纷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热情地朝他打起了招呼。


    “秦兄，你怎么这个时间才回来，我们还等着你回来后给你庆祝。”


    “秦兄，我们从你打马游街开始就备好了酒席，却迟迟未等你归来。”


    “就是啊，秦兄，你这是跑哪里去了？我们差点还以为，你又跑回江南报喜去了。虽然你和你的未婚夫感情好，但迟个一两天，他也是能理解的，你就别那么着急。”


    秦逸听到他这样说，心里微微一痛，却并未挂脸。


    秦逸朝着他们拱了拱手，笑着道：“各位，这次是我疏忽，并未让人回来报信。这次游街之后，我被圣上叫去问了一些话，这才回来迟了些，还请各位见谅。”


    原本闹闹哄哄的人群，在这一瞬间安静了下来，看着秦逸的目光越发复杂。


    他们原本以为秦逸今日突然得到皇上的亲眼已经够让他们诧异的了，结果转头，秦逸又得到了圣上召见，这更是让他们心里生出了说不出的滋味。


    不过这种情绪很快就被他们压了下去，转而对秦逸越发热情了。


    秦逸感受着他们的情绪变化，脸上没有任何的波动，和他们相互恭维寒暄着。


    第二日，秦逸做庄，在他们所的客栈摆了宴席，请了和他相熟的学子们，算是庆祝这次考中了。


    当日，来了不少人，不仅有和秦逸相熟的，还有不少跟着友人一起来的，也算是一种另类的结交人脉了。


    这样热闹了一日，考中的学子们除了有关系，准备留在京都找人给自己谋个一官半职的人外，其余的全部准备回江南了。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每次都迫不及待准备归家的秦逸，这次却是一反常态地不准备回去，而是准备提前去大理寺报到。


    有人下意识想劝，却又觉得人提前上进，似乎也没什么不对，也不好开口劝说。


    有人暗自嘀咕，觉得是不是秦逸如今考中了探花，他便准备抛弃江南的周家了。


    秦逸私底下找到几个准备归去江南的人，让他们帮自己留意江南的动静，特别是周家的消息。


    他们虽觉得秦逸这个要求奇怪，却也没有多问答应了下来，直到回到了江南听说了周家的事，这才恍然大悟。


    秦逸留在京都之后，首先就给自己买了一套院子。不大，只有一进，却是有两间房，一间卧室，一间书房，其中桌椅板凳，床铺都是现成的，院子里还有一口井。院子在距离大理寺很近的地方，附近就是热闹的街道，也算是闹中取静。


    在弄好了自己的居所之后，秦逸便去吏部拿了他的上任文书，转头去了大理寺报到。


    按照道理来说，每三年一届的考中的进士，封了官之后都有两个月的时间归乡处理家里的事。有些情况特殊的，甚至可以延期三到四个月。


    像秦逸这样没过几天就来报到的，有，但是凤毛麟角。毕竟，谁不想在考完试之后，带着自己的荣耀回到家乡，风风光光地接受所有人的恭维。因此，大理寺的人见秦逸那么快就来了后，还是有些诧异的。


    顶着书吏探究的目光，秦逸拿到了自己的身份牌，随即去找了他的顶头上司，开始了他在大理寺的当差生活。


    刚开始，秦逸只负责整理文书，帮忙分类案件，以及起草一些不重要的文件。


    直到很快，出现了一个不好处理的案件。按道理来说，刑部审理了案件之后，他们这边只需要复核，确定刑部那边的案件审判没有问题。


    可是，有时候也会出现一种案件，那就是背后的人和各方都有关系。判重了，或者判轻了，都会得罪其中一方。这种时候如何判决就需要好好权衡了。


    “这些老狐狸，果然滑头。”


    秦逸坐在案前办公，听着旁边传来的声响。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上司，见他脸上眉头皱起，显然是被什么为难住了。


    秦逸没有吭声，也没有接他的话，只安静地做着自己的事。


    秦逸注意到，他这个上司并没有将这份公函马上进行处理，而是放在了旁边，似乎是等着一会儿再发落。


    直到下职时间，他们所在衙门内钟声敲响，秦逸都没有看到他处理那文件。


    秦逸想，这件事应该是难以处理，所以他这个上司才会纠结成这般。


    就在秦逸看着上司不走，自己也准备跟着上司加班时，有一个小吏进来了，在他上司耳边耳语了两句。


    秦逸的上司先是叹了一口气，先是朝着来通传的人叮嘱了一句，随即扭头看向旁边依旧安静地坐着、不急不躁的秦逸朝着他叮嘱道：“好了，小秦，你可以先回去了。”


    “是。”在秦逸离开大理寺门时，看见门口停了一辆低调的马车，上面不知道坐了什么人。


    秦逸不见其中的人影，也对此并不感兴趣，迈步就离开了。


    马车上的人，看向秦逸离开的方向，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隔了几日，秦逸回家时，他请来收拾家里的老妇，告知他有邀约。


    有邀约并不稀罕，稀罕的是送来的帖子看起来就很华贵，一眼便能看明白其主人的身份定不一般。


    秦逸看了看其中的内容，并没有说请他是什么事，连带着背后的主家叫什么都没说，只是说了约定的地方。


    秦逸斟酌了一下，还是去赴约了。


    当在酒楼里看到那人时，秦逸脸上浮现出了意外的神色，因为他并不认识此人，也不知道这人是谁，更不明白他为什么邀请自己。


    看到秦逸脸上疑惑的神色，那人朝着秦逸轻轻地笑了笑，随即报出了自己的名号，“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名叫做沈鸣远。”


    秦逸心里一凝，这名字是当今三皇子的名讳。


    秦逸连忙行礼。


    沈鸣远过去将之扶起，没有让他拜下去，脸上却是乐呵呵的道：“这次，我贸然邀请你前来，你肯定很疑惑。”


    秦逸迟疑着，还是点了头。


    沈明远道：“你还记得你们上京赶考时和薛家发生的事吗？”


    秦逸自然记得，那事不仅让他差点没赶上殿试，甚至还死了人，他怎么可能会忘记。


    沈明远看着他很快收起的表情，心中对他多了几分重视，继续开口道：“这件事刑部已经处理完了，只处理了薛家一家人，如今到了大理寺复核。”


    秦逸听出了他话中有话。


    沈明远按住了他的肩膀，在他耳旁低声道：“你想不想知道？这薛家背后是什么人，才会让他们如此猖狂。”


    秦逸心里很快划过一个念头，在薛家所住的小镇时便有一个传闻，那就是薛家有太子撑腰，所以才会这般猖狂。如今沈明远这般暗示他，无非是想要借着薛家的事，直接把脏水泼到太子身上。


    古往今来，夺嫡之事皆凶险，一不注意就会满盘皆输。


    秦逸知晓自己有几斤几两，况且他还要找到周小满他们。如今他初入官场，根基不稳，对于局势把控也不强，他不能冒险。


    秦逸刚想找借口敷衍过去，却听沈明远继续道：“听说，你以前被周家收养，如今这周家下落不明。巧合的是，太子最近迎娶了一位新侧妃，母家也姓周。”


    秦逸抬头，目光直视沈明远，声音不再沉稳，“三皇子既然看得起在下，那在下为大人做什么都是应该的，还请三皇子明示。”


    沈明远勾了勾唇角，觉得鱼儿上钩了。他不怕手下干活的人没有欲望，而是怕自己不能满足手下人的欲望，眼下这种能够有所求的最好。


    *


    周小满在得知秦逸没有回江南，而是直接去大理寺任职时，稍稍诧异了一下，随即便想开了。


    周小满那日去看了秦逸游街，还给他准备了花瓣雨，游街到最后他趁着人多的时候离开了。


    在回去的路上，周小满看到路边店铺里琳琅满目的读书用品，下意识走了进去买了一份礼物。


    只是等他走出来，看着手里提着的东西，周小满又突然意识到，他现在不适合出现在秦逸面前，更不适合将礼物送给秦逸。


    周小满默默地叹了一口气，将那礼物拿回房间放起来，他觉得总有一天他能将这礼物送给秦逸的。


    周小满询问过周朗关于周家如今的现况，只知道周家如今是出了问题，但周家依旧选了人入了太子后宫。显然，他们和太子的联系并没有断，甚至因为不知名的原因，如今两方的关系越发紧密了。


    周小满不知道周家的事情什么时候能结束，或许几个月，或许几年，或许十几年，这些都是未知数。但周家一日不倒，他们便一日不能光明正大现身于人前，不然还是会有大麻烦。


    不过很快，事情迎来了转机。


    起初是太子被弹劾，说他纵容外家往外放印子钱，收取高额利息，剥削鱼肉百姓，引得朝野震动。


    紧接着疑似二皇子私自屯兵、铸造铁器的事被人揭发，如今正在大理寺受审。


    接连两位皇嗣出事，还是皇帝最为看重的两人，又是这般大事。一时间弄得众人人心惶惶，朝中大臣们战战兢兢，生怕自己站错了队，跟着遭了殃。


    就在这样的氛围里，有一人却是格外突出，不仅接连处理几件大事，甚至于调查皇子犯事都交给他来监办。


    此人由一开始的大理寺评事平调为都察院监察御史，从一开始的整理文书变为“代天子巡狩”，大事奏裁，小事立断，有独立的弹劾权、调查权，可以直接上疏给皇帝，无需经过任何上级批示。


    此人便是秦逸。


    暗暗观察着秦逸动向的周小满，觉得他这升迁掌权的速度太快的同时，又隐约觉得这次皇子斗争的故事，总觉得听起来有些耳熟。


    刚开始，周小满只觉得自己多心了。直到有一天，他满头大汗地从噩梦中醒来，他才隐约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第106章 书中人


    周小满坐在床上，回忆着梦中发生的一切。


    按照正常逻辑来说，只要醒了之后，不管是如何可怕的噩梦都会逐渐淡忘，那是大脑对于人类的保护机制。


    可是，这次周小满却是牢牢地记住了梦里的一切，并像走马灯似的旋转着，让他惊惶不安。


    在周小满的梦中，他的母父生下了一个死胎，接着郁郁而终。他的父亲活了下来，却是出家了，青灯古佛常伴一生，最终死在了来访者的屠刀之下。而那个来访者，长着秦逸的脸。


    周小满想着，梦是怪诞的，这样的梦他不能当真。


    虽然这事让周小满心里不太舒服，刚开始他也没有当回事。


    直到京都内的事情因为皇子出事而接连变换，发生了不少事，他才隐约察觉到了不对劲。


    还是太子府之后出的一系列事。


    因为放任自己妃子母家放印子钱，太子的名声在民间开始变差。随即，太子开始冷落新入后宅的侧妃，有几分想要与之撇清关系的举动。


    但是，也不知道这位侧妃是太过于爱重这位太子，还是对于自己此时的地位岌岌可危的担忧，竟然找人去山林里刺杀太子，假装自己救太子。


    后来，太子被林中突然冒出来的女子所救。太子感念这位姑娘的救命之恩，许以正妃之位，大张旗鼓地准备将人迎进门，下聘的仪式都比以往太子娶妻要热闹得多。


    至于那个大胆谋划这事的侧妃，据说自感羞愧，自己吊死在了房间里，并留下遗书说是太爱重太子才会做出这种事。至于民间传闻说太子放印子钱的事，也是她家里为了巩固自己在太子府的地位自作主张而为，与太子无关。


    事情真假不知，却又宣扬得整个京无人不晓。人人都在感叹太子遇人不淑，被自己新纳的侧妃害得不轻，人人都在同情太子。


    后来，南方水患之后降生瘟疫，这位准太子妃又和太子一起共赴江南。太子妃不仅在太子患病期间悉心照料，之后更是拿出了治疗瘟疫的方子，拯救了无数黎民百姓。


    准太子妃和太子之间感人至深的爱情故事，以及太子妃活人无数的恩情，当即冲淡了太子不久之前的丑闻，让这位原本地位岌岌可危的太子殿下，又坐稳了他的位置。


    紧接着，在皇上寿宴之上，又传出了这位太子妃凭借着一幅，千里江山图，使得皇上龙心大悦，更是给她赐下无数珍宝，太子更是对她越发爱重有加。


    周小满知道这些，完全是因为前段时间太子名声被污，到处说他是放印子钱的罪魁祸首的人是周朗找的人。


    周朗这样做的原因也很简单，全是因为周家背后的支持者和靠山就是这位太子，如果绊倒了他，日薄西山的周家自然也没有了依靠。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这突然出现的太子妃，打乱了他们的布局。如今明面上太子和周家切割，可到底是断尾求生，还是藕断丝连，旁人就不得而知了。


    事情到这里，应该没什么问题。


    周小满却觉得这事格外的熟悉，冥思苦想了许久，隐约想起自己似乎是在哪里见过这个发展。


    周小满不确定是自己看的话本太多，还是上辈子的记忆。太久了，他的记忆开始混淆，以至于他压根就没有办法分辨。


    直到很快，接二连三出事的朝廷内，又出现了一件大事。镇国公府通敌叛国，主谋被斩，其余家眷全部流放。


    这件事更是让整个京都震惊，毕竟这镇国公一家武夫起家，这些年来虽然说不上名声极好，但在百姓的心目中也不可能是那种通敌叛国之人。


    消息一时之间让整个京都哗然，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郑国公一家也由原先的提起被称颂赞扬，如今成了人人喊打的存在。


    周小满易容之后去茶馆打听消息，碰巧遇到了镇国公府被抄家，见到了镇国公狼狈的一家人。


    贵人即便是落魄，身上的气质也与普通人不一样，特别是他们府中的世子，看起来更是一身贵气。


    周小满在感叹的同时，又听到了旁人议论，隐约间全是对这世子的惋惜。说他一表人才，原本该是这城中最风光的人之一，如今却落得这种下场。


    就在这镇国公在众人的惋惜当中，缓缓朝着城门外去时，有一个下人打扮的人，给了押送他们的官差打点，送了点东西给那世子。


    世子接过东西，眼眶都红了。


    再次抬头望时，和不远处人群当中的一个戴着兜帽的女子相互对望，眼眶发红，眼里全是情谊。


    或许是不想连累这名女子，这世子只是看了两眼就不再多看她，转而扭过头去，再也没有回头。


    周小满原本只是想来凑凑热闹，顺便看看是不是自己有什么地方遗漏了，所以想不起自己到底忘了什么。


    结果，看到这一幕之后，周小满脸上还是露出了惋惜的神色。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终是憾事。


    看到这一幕，周小满心情有些憋闷，不想再凑这个热闹了。


    转身离开时，周小满抬眼就见距离他不远处一个女子，盯着那世子离开的背影中满是愤怒、嫉恨，以及不甘。


    周小满愣了一下，怀疑自己看错了。再次看过去时，他确定自己没看错，她那表情就像是想要生吃了那世子一般。


    周小满觉得这人真是奇怪，也没多想，转身就准备离开。


    结果，在跨出包房门时，周小满见到这酒楼的小二，笑着站在隔壁房门口，恭敬道：“这是我们掌柜听说太子妃大驾光临，特地让我们送来的鲜果酿，还望大人们收下。”


    太子妃。


    刚刚那衣着华贵的女子便是太子妃。


    清楚了这点之后，周小满脑子嗡的一声，震惊了。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只觉得嘴巴发干、喉咙发紧，眼前晕眩不已。


    “不会吧？”


    周小满喃喃自语着，不太敢相信自己的发现，可接二连三发生的事，以及断断续续做的噩梦，又让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好像真的是穿书了。


    周小满之所以过了十几快二十年都记得那本书的内容，也不知道是因为那书里的角色太让人记忆深刻了，还是让他穿越的那位神明给他点亮的记忆锁。


    周小满恍恍惚惚地回到了家，努力地回忆着那本书的内容，翻来覆去只回忆出了一个大概。


    【那本书讲述的是女主上辈子爱慕男二，下药设计和男二成了亲，男二也给了她正妻之位。结果到老了的时候，女主才发现男二还是心心念念着女配，一辈子都没忘记过她。女主恨他不爱自己，恨他一辈子都念着女配，恨他心里没有自己。


    重生归来，女主发誓要让男二后悔，要让男二知道不爱他就是错的。于是，女主嫁给了太子，陷害了男二一家流放，又一次拆散了他和女配。紧接着，凭借着自己上辈子的记忆，她在前朝帮助太子立威，她在后方搞宅斗，成了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也就是皇后】


    周小满觉得女主报复男二的理由让他很迷惑，还有就是她为了帮太子巩固地位，做的事情太过于狠毒，才会让他记忆深刻。


    女主做的事情包括但不限于。一，找人制造了瘟疫，随即拿出药方来，自己充当救世主。二，杀了未来有大才的军师家人，嫁祸给太子的政敌，帮太子收拢人才。


    周小满当时看时，整个人都不太舒服，只不过就当本小说看就是了，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成为书中人。


    想到那书中锱铢必较的女主，放任女主狠辣手段的男主，周小满便不由得皱了皱眉。


    周小满没有在那本书中找到他的位置，想必他只是个不起眼的小人物，对于那些故事线也没有多少影响。


    周小满皱着眉头想着，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又是一亮。他想起来了，其中有一个反派，对于男女主来说是极其难对付的角色。那就是皇上身边的近侍，何免。


    那人样貌堪称英俊，又得皇上信任，手里掌控着极大的权力。最重要的是，对于男女主的招揽，他是不买账的。


    也不知道那何免是天生和男女主不对付，还是双方夺位的路上有冲突，两方就成了敌对的关系。


    双方数次想要弄死对方，结果都没成功。


    在皇上死了后，何免掌控了大半朝堂支持，集结了一些人，搜罗了太子以往的罪证，准备推翻太子的暴政。结果在起事前夕，被人给出卖了，最后导致身首异处。


    周小满之所以对这个反派有些印象。一个是因为他活到了最后，成为男女主登临大宝之上最后一块踏脚石。二是因为他个人的经历，男女主是锦绣堆里长大的富贵人，他则是靠着自己从最贫穷的山底里爬出来的野草，生出的野心到了最后还成了照亮旁人荣耀的星火。


    周小满不知道书中最后的结局中，是不是男女主携手走上了那至高无上的位子之后就过上了幸福而快乐的日子，他只知道在两人走上那个位置之前，有无数无辜的人会因为他们而产生不幸。


    周小满想了想，觉得这样不行。太子他们上位之前的手段不光明，上位之后恐怕也不会是什么明君。眼下还和他们有仇，到时候他们要是真的上位，帮助周家清算他们就麻烦了。


    周小满捶了捶自己的脑袋，努力地回想着那两位做的好事，准备待会儿拿给周朗，让他去派人查查太子和太子妃有没有做这事。


    周小满写完，还是加了一句，让周朗去查查皇上身边有没有一个近卫叫作何免的。


    第107章 秦逸快速高升


    周朗拿到周小满给的纸条，看着上面列出的一二三四五几点关于太子的事情，没有立即去派人查，而是沉默着看了周小满许久。


    直到把周小满看得不自在快要炸毛了，这才施施然地拿着那纸条离开了，弄得周小满一头雾水。


    过了几天，太子那边的调查消息并未传来，倒是周朗先告知了一件让周小满震惊的事。


    当今皇上身边，并没有一个近侍叫作何免。


    周小满震惊道：“怎么可能？爹，你是不是人脉不行，所以没查到人？”


    明明太子和太子妃的所作所为都对上了，何免作为那书中最大的反派，怎么可能没有踪迹？


    周朗在他头上敲了一下，淡淡道：“你这个没大没小的孩子。你那天特地叮嘱了，我也花了不少银钱打点，若是真有这么个人受皇上器重，怎么可能打听不出来？”


    周小满看着笃定的周朗，整个人越发郁闷了。这人得皇上器重，还能和太子抗衡，他还准备找人抱个大腿，到时候联合起来弄太子，怎么就没有这个人呢？


    到底是哪里出了偏差，不应该啊！


    郁闷的周小满甚至都顾不上周朗接下来说了什么，只顾着独自难受了。


    周朗看他这样，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忍不住道：“行了，别丧气了，我再去帮你打听打听。”


    周小满高兴了。


    周朗接下来的话，又让他脸上浮现出来的笑容落了下去。


    周朗盯着周小满，认真道：“如今周家明面上和太子断了关联，但是背地里他们还在藕断丝连。太子如今名声如日中天，若是他哪日要登基为帝了，我们得在这之前提前离开。如今我在查他，要是他提前反应过来，找到我们的线索，我们也得离开。”


    “去哪？”


    周朗道：“去你说过的海外。”


    周小满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哦。”


    应下时，周小满心里有些闷闷的。


    回到自己的房间，透过这小小阁楼上的窗户，看着天上的月亮，以及旁边伴着的星星，周小满少见地有些惆怅。


    周小满抿了抿唇，莫名地想到了秦逸，也不知道如今秦逸如何了。


    周小满长长叹了一口气，觉得人真的很贪心。他既不想秦逸太想他，可也不希望秦逸一点都不想他。


    自从那日打马游街之后，他就再也没去看过秦逸。不过看他打马游街时的意气风发，后续又直接入职大理寺，想来应该过得不错的。


    转天，周小满就发现自己把事情想得太差了，秦逸不仅过得挺好，还不声不响地又升了高官。


    *


    秦逸如今已经不住在当初购买的小院了。


    自从那日和三皇子接触之后，他就做了不少事，其中不少是针对太子的。


    且因为秦逸没有家人，身后也不存在掣肘，他比其余人都要适合站出来当靶子，因此做事也更加肆无忌惮。


    这些导致的直接后果就是，秦逸做的事被太子察觉，对方在施压无果之后进行了刺杀。


    遭遇刺杀当日，秦逸制伏住了其中一个杀手，审问之后，连夜进宫告了御状。


    也不知道皇上和秦逸说了什么，杀手被收监，后续却没有调查到太子身上。


    隔天，下了圣旨。


    秦逸由原先的从七品直接升任为大理寺左寺丞，并赐下宅邸。大理寺左寺丞，正五品官员，负责两京、直隶等地的重大疑难案件复审。


    圣旨一下，朝堂哗然。自从开国至今，从未有过任何一位官员，有此番快的升任速度。


    弹劾随之而来，却始终未动摇皇上半分。谣言四起，风暴中心的人却始终不在乎。


    太子猜不透皇上心意，不再敢轻举妄动，转而用太子妃那里得到的便宜，继续扩大在百姓心里的好名声。今日剿匪，明日修路，后日赈灾。两人仿如那下凡普度众生的菩萨，在百姓们心里的声望逐渐攀升，百姓隐约有为他们建庙立碑的趋势。


    在这样的浪潮中，秦逸安静地做着自己的事，比原来做事更严谨几分。


    这日下职，秦逸刚刚收好自己的东西准备离开，身后便有人叫住了他。


    “秦大人，还请留步。”


    秦逸转头，看向身后叫住自己的大理寺少卿，阎良，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其余伺候的人已经离开，只剩下他们俩人。


    秦逸朝他行礼，恭敬道：“阎大人。”


    阎良摆了摆手，审视了他良久，这才淡淡开口道：“秦大人，你如今简在帝心，乃是皇上身边的红人，未来前途不可限量。可不要因为审时不清，走错了路。”


    秦逸面上没表情，看不出情绪，恭敬道：“大人教训的是。”


    阎良皱着眉看向他，判断不出来他是真的记住了，还是在敷衍自己。转头，忍不住又提点了一句。


    “听说，你最近查了些旧案，似乎其中有些牵扯到太子？”


    秦逸淡淡应声，语气依旧不急不缓，“旧案太多，线索杂乱，难免有些是胡言乱语之言，与太子是否有关还未查明，还请大人慎言。”


    阎良一噎。观察了秦逸良久，长叹一声直白道：“太子如今名声如日中天，未来必定能够登临大宝，秦大人还是做好权衡才是。”


    秦逸应声，“大人说得是。”


    阎良目送着秦逸离开，皱起了眉头，不知道他此番来当说客，自己的话，秦逸到底听进去了几分。他也不明白，秦逸明明有着大好前途，为何要同太子过不去？


    *


    秦逸牵着马走出了大理寺，打马准备回到住所，路过一家商铺时，突然听到里面传来了小二的吆喝声，像是唱歌一样。


    “招花节快到了，路过的郎君们，买个精巧的珠钗去送自己心仪的哥儿、小娘咯~”


    秦逸马步慢了几分，淡淡地往那看了一眼，还是下马走了进去，指向他那铺面里放着的最显眼的一个戒指，淡淡道：“这戒指多少钱？”


    那戒指是用银做的，造型有些独特，像是一朵花，却不知道底下有什么精巧的机关，花瓣分三层，每层花瓣都是不同的颜色，相互辉映，还能旋转转动。


    那小二一听这话，眼睛就是一亮，连忙道：“客人好眼光，这可是我们店铺里的招牌，花了大价钱请了大师傅打造的。你看，这每一片花瓣上，甚至还刻了经文，祈愿收到的人能平安长寿。”


    秦逸安静地拿着那戒指把玩着，也不怎么开口说话。等到小二说完之后，才淡淡开口道：“多少钱？”


    小二看不出他脸上的深浅，也摸不透他是个什么心思，但他总觉得这位客人应该是能买下这戒指的。于是，他脸上露出一个讨好谄媚的神色，笑着道：“不贵，两百两。”


    说完，小二安静地等着面前这位公子开口。


    秦逸开口道：“给我包起来。”


    “好嘞！客官稍等。”利索地从秦逸的手里接过那不到一两重的银戒指，小心翼翼地用檀香木盒装了起来，又用锦布包好，这才将之交给秦逸。


    秦逸付了钱，牵了马，很快回到了自己所住的地方。


    如今这座宅邸乃二进小院，乃是流放官员留下的，周围邻里都是当官的同僚。


    府中如今用的，都是秦逸自己去采买签了死契的下人。


    秦逸入了门，门口守着的小厮立马去招呼厨房的婆子做晚饭。


    秦逸独自入了书房。他的书房依旧沿用的是上任家主的书房，空荡荡的书架上如今被他摆了不少书，唯有一面落地的博古架上，在这精致又素雅的房间中显得格格不入，因为上面摆放了大大小小，颜色不一的礼盒。


    秦逸进书房之后，在那博古架前站着，盯着那些礼盒看了许久，将刚刚买来的那个礼盒也放了上去，端端正正地放在其中一格空着的格子上。


    “小满，我们分开已经有八个月零七天了。等再见到你，你就有很多礼物可以收了。”


    身后传来声响，有小厮在身后禀告道：“大人，有自称是你昔日友人的公子前来求见。”


    秦逸的声音冷漠响起，开口道：“请人去正厅等我，我很快过去。”


    “是。”


    同时，被人请入正厅的商学明，此时正战战兢兢地坐着，神色既兴奋又忐忑。他家里是做生意的，做得却是有点不入流的生意，平日里多是和那些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这让他和同窗交往时多少有点自卑。


    当初也是为了和家里的产业切割，才跑去江南求学，最终没学出个所以然来，这才回了京都守家业。


    可商学明没有想过，他有朝一日竟然能和他们书院当中最有出息，如今最当红的秦逸扯上关系。


    听说秦逸找上他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等见到本人，虽觉得面前这个冷漠的男人和以往那个温润和煦的秦逸有些许不同，却也没有多想，还是把他的事情应承了下来。


    想到秦逸让自己查的事，商学明既有些困惑，又有些好奇，更多的则是帮秦逸办成差事后的兴奋。


    商学明在见到秦逸之前，一直在心里盘算待会儿见到了人该如何开口，如何攀附上这个人情。没留神，眼前已经站了一个人。


    看见身前穿着常服的秦逸，商学明立马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看着他拘谨道：“秦兄多日不见，风采依旧啊！”


    秦逸抬了抬手，露出几分笑模样，淡淡道：“商兄客气了。”


    眼看着秦逸不想过多寒暄，商学明也是个会看眼色的，很快说起了正事来，“秦兄让我找的那个帮办，我已经寻到了。”


    第108章 母告子 秦逸


    根据商学明的情报，两人在翠红楼的后门，找到了从里面出来喝得烂醉的范舟。


    马车上，帘子只掀开了一角。


    商学明指着步伐摇摇晃晃的人，低声道：“秦兄，已经确认过了，那人就是你要找的那个帮办。”


    秦逸点头，吹了一个短哨。很快，有人在那范舟走到拐角时，在阴暗处将人给套了麻袋捆绑住。


    眼看着人得手，秦逸转头看向旁边的商学明，“今日之事，多谢了。日后若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秦某定不会推辞。”


    商学明一边客套着，一边被秦逸送回了家门口，随即看着他那辆马车往城外的方向去了。


    出于好奇，商学明后续还打听过那范舟的消息，只是得到的信息是那人自从那日之后就消失了，像是人间蒸发一样。他的家人报官后，依旧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闻言，他浑身抖了一下，身上有些发毛。


    等秦逸再次登门时，商学明张了几次嘴还是不敢问，语气中除了讨好外又多了几分恭敬。


    只这次，秦逸让他办的事有些奇怪，既不是找人，也不是做什么事，而是让他放出几个消息去。


    商学明听着那些话，额头上的汗不停地冒，想要拒绝，却又张不了口。


    秦逸看着他举棋不定的样子，也不着急，淡淡道：“既让你冒险，我也不会让你吃亏。”


    等秦逸离开，商学明盯着他的背影，在原地转了好几圈，最终还是一咬牙，干了。怕秦逸报复他，让自己和范舟一样是一回事，更多的则是想要攀上秦逸，他觉得这般聪明又手段利落的人，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转天，商学明便叫来了自家的坎客，让他们将消息传出去。这些人原本是勾着那些富家公子进入自家产业消费的，明面上和他们没有什么关系。


    很快，这京都当中就悄悄传出一个流言，说太子妃是伪善者，她被人挖出来久远善事其实是二皇子的贵妾做的，只是被她冒名顶替了。


    那贵妾还和太子妃是同父异母的姐妹。当年二皇子选完正、侧妃后，这贵妾便和他有了肌肤之亲，还被人抓奸在床，没法，这才将人以贵妾之礼迎进了后宅。


    听起来像是个离谱的流言，但因为涉及皇室后宅阴私，再加上还是如今风头正盛的太子妃的秘闻，一下子传得沸沸扬扬，成了京都众人间秘而不宣的‘秘密’。


    商学明去喝茶，偶尔也能听到有人神神秘秘地谈上几嘴，讨论起最新的八卦来。


    “你听说最近那事了没？听说，那二皇子真的去问了他那贵妾，确认事情真的是她做的后，立马就去弹劾太子了。”


    “二皇子这么莽撞？”


    “二皇子可不是莽撞。他被太子压了那么多年，这下抓到了太子把柄，可不得使劲拿捏他。”


    “那后来呢？皇上怎么说？”


    “皇上能怎么说？让他们自己举证去辩论。”


    商学明想不明白秦逸是想要做什么，这消息传播出去，似乎也只给旁人增加茶余饭后的谈资，算不上什么大事。但他还是觉得秦逸这样做，有他的深意，不是他这种人能揣摩得到的。


    秦逸也不想做什么，他只是想要把京都这趟水搅浑，让周小满去做他想要做的事。


    秦逸那日寻到那帮办之后，他便确认了周小满真的在京都。他在京都，能找到自己，却不来见自己，那一定是有什么事让他不能这样做。


    之后，秦逸顺着周家和太子的关系，他猜想到症结肯定在太子身上，所以他才会想要搅浑水，给周小满他们浑水摸鱼的机会。


    秦逸想见周小满，很想很想，甚至有一种再见到人时会落泪的委屈感。


    可是，秦逸知道他不能去见他，甚至不能去深挖帮办那条线。他怕打扰了周小满他们要做的事，怕给周小满带来麻烦，更怕给他带来危险。


    秦逸觉得只要小满好好的，晚一点见面也没有关系，反正他会把分开的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慢慢同他说。


    秦逸搅浑了水。


    隔了几天，二皇子贵妾和太子妃之间到底谁冒领了谁的功劳这事，闹上了大理寺。


    众人都不想沾这烫手山芋，最后竟然将事情推诿给了秦逸来处理。


    秦逸坦然接下这差事，就事论事、秉公处理。


    在查到一点眉目，可以证明是那位所谓的太子妃冒领功劳时，秦逸这里却是出了事。


    有位妇人到了大理寺门口，高声鸣冤。状告的就是秦逸，告他冷血弑亲，不认亲生母亲，为了私人恩怨陷害无辜百姓，罔顾国法。


    状告之人是薛家的当家夫人，而那被秦逸陷害的人则是薛家父子。薛夫人手里拿着和秦逸是血亲的证据，说话有理有据，让人信服。


    看着出来的身材高大的青年，薛夫人眼中闪过异样，咬紧了唇瓣，眼中闪过后悔、懊恼，最后却化为了坚定，字字泣血道：“我知道你恨我，可我只是一个妇人，你父亲死了，你父亲族家还在，我没办法带你走啊！可你为了当初的恩怨，当了官后便要害了我如今的夫君和儿子，如此草菅人命，你怎么配当官！”


    周围是指指点点的人群，身旁站着几个看热闹的同僚，秦逸就那般站在众人当中接收着所有的目光。


    秦逸垂眸看着面前的女子，眼前的她一身华服珠翠，脸上的妆容因为眼泪有些花，即便是这几日因为到处奔波看起来有些憔悴，身上的肌肤依旧能看得出这些年养尊处优的痕迹。看起来和以前那个总是背地里哭诉，在他父亲醉酒殴打完之后，对他又打又骂的女人判若两人。


    秦逸以为，那些日子已经过了十几年，他该忘了才是。


    可眼下见到这个女人，他才发现那些记忆不是忘了，只是这些年过得太好，压在了记忆最深处。这一见人，他便又想了起来。


    “你爹打我，你也不知道帮我挡着点，你这狼心狗肺的狗东西。”


    “我才打了你几下，你这个皮糙肉厚的狗东西装什么疼。你哭什么，和你爹一样的狗杂种。”


    “你吃什么饭？你还有脸吃饭，你爹都出去吃香喝辣了，留我们在家里吃糠咽菜的，你给我饿着，你也别吃了。”


    “别人给你吃的，你为什么要去接？你是不是想要我丢脸。你既然脸皮那么厚，我就看看你这脸能被打到什么程度才会痛。”


    ……


    弱小的人只会欺负更弱小的人，而秦逸则是那时候家里最弱小的存在。


    回忆涌上心头，秦逸面无表情，袖子下的手却是紧了又松。


    很快，薛夫人闹出的动静便引来了大理寺卿，因为涉及大理寺内部官员，并且还是一个最近圣眷正浓的大理寺官员，这件事处理得很快。


    母告子，乃子不孝。


    且，有人证证明秦逸是这薛夫人的亲子，并且薛家父子下狱一案有秦逸的督办。很快秦逸便被停职查办，等候调查结果出来再行发落。


    那日事情发生在人最多热闹的时候，再加上秦逸最近升迁之快令周围人关注，因此薛夫人这事一下子就传遍了京都。


    不到一日的工夫，原本人人称赞升任最快的探花郎，人人艳羡的官场新贵，顿时就成了众人鄙夷指点的对象。


    人言可畏，况且读书人还是最注重脸面的。


    这事一出，甚至还有读书人联名请命，称秦逸这般不孝不悌之人罪大恶极，不该在官场为官，该革去他的职务，消去他的功名，发配边疆，给天底下的人做样。只有这般，以孝治理天下的正统思想才不会被动摇。


    弹劾的奏章呈到皇上面前，皇上没有立即革去秦逸的官职，只是淡淡地批注了一句，“查证后再言。”


    短短五字，写明了皇上对这事的态度。明面上秉公处理，其实就是有了偏向。


    虽有嘀咕，但得到答复的臣子却还是按照皇上的心意去办事了。


    而秦逸自从被停职之后，他便待在了家里闭门不出，任由外人如何指点、唾骂，没有回应任何一个字。


    消息传到周小满耳朵里时，周小满还在试图查证事情哪里出了偏差。这几日，闹出二皇子贵妾被太子妃顶替了功劳这事，让他越发的坚信自己就是穿书了。


    这二皇子的贵妾和太子妃同父异母，太子妃是嫡母所生，贵妾只是一个姨娘的女儿，这贵妾还得喊她一声姐姐。


    上辈子太子妃被家里养成了骄纵的性子，非要嫁世子，结果过得不如意。而她妹妹因为贤良的名声，嫁了一个二品大官的次子，那次子一辈子未曾纳妾，两人倒是过得和顺。


    按理来说，这太子妃和她妹妹之间也不该有什么深仇大恨。错就错在，上辈子在她郁结于心生病时，她妹妹曾经试图劝过她，让她不要执拗于让心有所属的世子爱上她，成亲后相敬如宾便好了。


    只一句，这就被太子妃记恨上了，她觉得自己妹妹和夫君举案齐眉了，倒过来笑话她了。


    所以，这辈子重生之后，这太子妃便设计了她妹妹和二皇子的事。


    按照这位太子妃的原话来说，“我倒是要看看，自己这向来温婉贤良的妹妹，成了别人的妾室之后是否依旧温婉，是否不需要争宠固位，不争不抢的和夫君相敬如宾。”


    周小满当时看到时是有些震撼的，震撼过后，倒是将这话给记下了，也就因此对这本书念念不忘。


    所以周小满不明白，明明细节都对上了，里面的人物也都对上了，怎么就少了一个人呢？


    在周小满试图回忆起书中的细节，准备看看能不能寻到蛛丝马迹，试图寻到那名叫何免的人时，听说了秦逸发生的事。


    周小满震惊之后，立马派人去打听原委。在听人说秦逸真的，因为这突然冒出来的母亲而被停职调查之后，咬牙让周朗帮忙去调查这‘母亲’是哪里冒出来的。


    而他自己则是纠结犹豫了许久，给自己重新弄了一副装扮，准备去看看秦逸如今怎样了。


    第109章 被万人唾骂的秦逸


    今日天气很好。


    阳光洒在树荫之上，投在没被遮挡的空地上，一半阴凉一半温热。风吹动，带来一股草木清香，让人觉得非常惬意。


    秦凤鸣坐在廊下绣花，这能让他静下心来。


    看到易容后又换了一身装扮的周小满，秦凤鸣不确定地喊了一声，“小满？”


    周小满兴奋地笑了出来，露出的洁白牙齿，满满都是他认不出自己的得意，“对，是我。”


    秦凤鸣看着眼前这个脸庞发黑，眼睛变小，脸带麻子，周身有几分猥琐的小个子男子，心中暗自思量。若非声音一样，他又曾见过周小满所谓的化妆，他还真认不出这就是周小满。


    “你这是要去做什么？”


    “我要去看看秦逸是个什么情况。”


    秦凤鸣沉默了，倒也没阻止。周小满知道的消息，他自然也知道，虽然秦逸比不上周小满，但到底是养在自己跟前那么多年的孩子，他还是有几分在意的。


    “你去吧，注意点，莫要牵扯到自身。”


    “母父，你放心，我明白的。”周小满朝着秦凤鸣行了一礼，快速转身跑出去了。


    *


    秦逸前段时间名头正盛，这段时间又出了这档子事，想要打听他的住所并不难。


    当周小满一边吊儿郎当地咬着炊饼，一边来到秦逸如今住所附近时，发现他府中大门紧闭。


    周小满眼珠子一转，三两口吃完那不好吃的饼，又拍了拍手里的残渣，背着手闲逛似的找去了后门。然后，他就发现这后门处有不少人盯着，只是那些人都伪装成了周围的茶客、小贩。


    周小满不明白，秦逸到底是做了什么，为什么那么多人都在盯着他。


    周小满正琢磨能不能假装是送菜的混进去，眼前立马就有送菜的过去敲门了。


    那人敲完门，打开的门房问了他们两句，他就被推着肩膀赶出来了，菜也掉了不少。


    “去去去，我们这里来来往往都有什么人，我们都有数。你就不要妄想混进来了！”


    那‘送菜的’不死心，手底下还在塞银子。


    那门房却是恼了，扬言他再不走就报官，甚至直接准备上手去抓人。


    眼看着门房油盐不进，那‘送菜的’忙不迭地跑了。


    “哦豁～竟然也是假装送菜的。”周小满在旁边感叹了一句，摸着下巴，准备另想办法。


    周小满到不远处的小饭馆里，点了一份莲藕炖排骨配饭，吃着的同时不忘看看秦逸府上的动静，琢磨着怎么才能和秦逸接触。


    周朗手下的探子说，自从出事之后秦逸就再也没有出过门了。如今那么多人盯着，如果他光明正大地上门去，指不定也会被顺藤摸瓜地查出身份，那他们周家这段时间的努力就白费了。


    就在周小满感叹，如今想要见秦逸一面也不容易时，突然听到旁边有人带着几分猥琐和羡慕地开腔。


    “这当官的就是好啊！眼下都落到这种地步了，还不忘红袖添香，啧啧啧。”


    “这样不忠不孝的败类，你指望他有什么礼义廉耻，还不是畜生一个，做出什么事来自然都不稀罕。”


    “你说得对。我看，他怕是觉得自己死定了，所以想要在最后风光之前，好好地爽个够本。”


    ……


    周小满听到他们骂得如此难听，而且越说越往下三路去，皱起了眉头，想着待会儿换个地方坐算了，却又听到他们的下一句。


    “你看，那个姓秦的要了珠翠楼的点人轿，还一次性要那么多人。你说他就一个人，他吃得消吗？”


    点人轿，顾名思义。专门为那些不方便去楼里的人把人送上门提供挑选，没被选上的人会被送回去的轿子，只是这过去的花费自然是要算在那位客人头上的。


    周小满闻言错愕，抬头朝着秦逸住的地方看过去，只见几顶小轿停在后门，从上面下来一个个充满脂粉气的女娘、哥儿，排着队往府里送。


    良家还是贱籍。走在路上或许是认不出来，但是这种往旁人府中送的，却是已经打扮好了，能够一眼看出来的。


    周小满脑子嗡了一声，像是被什么重重地敲击了一下，让他有些眩晕，脑子失去思考能力，手也开始发麻。


    他下意识地想着，难道秦逸真的离了他们家，脱离了束缚，如今又拥有了权势之后，开始放飞自我了沉迷肉欲了？


    这样想着，周小满觉得有些恶心。


    “你看，那些人进去了。后面居然还有，还是个戏班子，他这可真的会享受。”


    周小满被这话拉回了思绪，看着后续验明身份之后被放进去的戏班子，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不对，不对，这不是秦逸会做的事。”


    周小满明白，即便是秦逸会烂掉，也不会是以这样的方式。他会悄悄的，以不给任何人留把柄，不给人攻击他的借口，满足他自己的欲望。而不是这般，明目张胆，生怕给别人提供不了谈资，让自己成为众人的笑柄。


    周小满很快冷静了下来，盯着秦府后门的方向，脑子里迅速地闪过什么，开始琢磨了起来，同时心里也跟着平静了下来。


    那些人在秦府里待了不短的时间，在天黑后才离开了秦府，分别去往了不同的方向。


    周小满望着两方离开的方向，琢磨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跟着那些妓子们。


    周小满跟着他们回了花楼，一进门就听到有人迎了上来，满脸戏谑地询问道：“听说那位姓秦的大人叫了你们去，真让你们去伺候了？”


    为首的花魁脸上露出羞涩的神色，抽出手里的绣帕，捂住了自己的唇瓣，娇嗔道：“可不是，那位大人厉害着，折腾了我一下午，我现在腿都还酸着呐。”


    这话一出，满堂哗然。


    “了不得，了不得啊，这都这种时候了，他竟然还有闲心逸致做这种事。”


    “那姓秦的，好歹也是今朝的探花郎，长得人模狗样的，怎就这般不堪。”


    “这就叫人不可貌相。”


    “他就不怕上面惩罚？”


    “你难道不知道，他如今得了一个欺母，滥用职权的罪名，前段时间还得罪死了太子，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落个抄斩的罪名。如今，他这叫作今朝有酒今朝醉，不想明天未来事！”


    “对了，那探花郎是中看不中用，还是中看也中用啊？”


    ……


    周小满听着众人对秦逸的嘲笑和议论，心里滋味复杂，挥手让旁边想要凑过来的姑娘离开，顺手又点了盘瓜子点心磕了起来。


    那姑娘看着周小满这猥琐中却带着几分好看的眉眼，觉得这人长得可真有些奇怪，又见他没看自己，反而盘中的瓜子点心都比自己更有吸引力，不由朝他瞪了一眼，离开了。


    周小满没注意到那姑娘的眼色。在这戏谑声中，努力想要收集点自己需要的信息，偶尔还会被空气当中的香粉味给熏得打个喷嚏。


    就在周小满听着那些人从辱骂秦逸，转到吹嘘自己，觉得没什么信息可言时，他就见到门口处走进来一人，还是个老熟人。


    周小满是认识商学明的。知晓他和秦逸在同一个学号，并且还是个喜欢花钱结交人脉的主，周小满也曾经去过他举办的聚会。


    周小满注意到，这楼里的老鸨虽然嘴里叫着公子，像是带熟客一样把人往楼上带，那态度可不像是接待熟客，反而隐约对他有几分对老板的架势。


    周小满垂眸，心里有了几分猜测。


    *


    接下来的几日，秦逸日日如此。那些打探消息的人进不去，反倒是那些莺莺燕燕们快要把那不大的宅院给挤满了，像是要在最后的日子里享受完这辈子都没享受过的快乐。


    秦逸如此做派，自然也有大臣在关注，也不停地有折子呈到皇上面前，希望他能对秦逸如此放肆的行为，严惩不贷。


    皇上却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秦家院子里。


    秦逸衣衫散乱，坐在摇椅上，旁边放着果盘，一边姑娘素手剥着皮，另一边的哥儿轻轻给他打着扇子。


    秦逸这副做派，就像是那些混迹风月场已久的浪荡子，半点不见打马游街时的少年气。


    仔细看去，那姑娘剥好的水果却是放在旁边，半分都未曾动过。


    管事的进来，在秦逸耳边低声道：“公子，今天珠翠楼的人来了，那位小春凤也在。”


    “嗯，将人请进来，我看看今天有没有新鲜的。”


    说着，秦逸从仰躺的状态变成了坐着，挥了挥手让管事的下去准备。


    管事的应声，点头下去了。心里却是腹诽他这位主家也真是厉害，如今外界对他颇有微词，他却依旧能心安理得地在这里吃喝玩乐。


    按照秦逸的吩咐，管事的将那群带着脂粉气的妓子们送到了他的面前，那些送人过来的轿夫们却是等在了门口。


    秦逸目光漫不经心地在那些人身上扫过，看似随意，实际上在看他们的衣裙上是否有那绿色布料的标签。


    就在秦逸专心寻找时，突然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快步过去。


    周小满自从跟着混进了秦逸的府中之后，除了刚开始多打量了两眼，后续一直老老实实地低着头，直达秦逸挑选的现场。


    在他心里腹诽秦逸好大的排场，这段时间也不知道花了多少钱时，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阴影。


    两人贴得很近，近到那人的呼吸似乎要喷洒到自己身上，让周小满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紧接着，一个诧异的声音响起，“不是，老爷，他不是这次送来的人，他只是个跟来伺候的下人。”


    “没关系，我可以加钱。”轻慢的语调，却是熟悉的音色。


    熟悉的声音响起，周小满下意识抬头，对上了秦逸那双黑黝黝的眼睛。


    第110章 相见


    在对上视线的瞬间，周小满像是被那双黑黝黝的眼吸了进去，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在周小满的记忆当中，起初的秦逸是瘦弱的、坚韧的，即便是瘦成了一把骨头，也会像狼一般恶狠狠盯着猎物，只等着撕下一块皮肉来。


    后来，进入了周家的秦逸是警惕的、小心的，逐渐变得意气风发，周身温润，像是一把用上好碧玉雕刻成的笛子，触手升温。


    可是眼前的秦逸，也不知道这段时间经历了什么，光是站在那里就能感受到他周身阴沉的气息，让人压抑到不敢大声说话。


    周小满立马低下了头去，身体有些僵直，又有些发虚，看起来像是在害怕。


    “大人，这人只是个打杂的下人，不太懂规矩，怕是伺候不好大人。”


    跟着过来的老鸨，也不知道这大人是个什么眼光，那么多如花似玉的哥儿、小娘不要，偏偏看上这么一个长得最差的。更要命的是，这人还是他们东家塞进来的，说是只是跟来长长见识，还得把人全须全尾地还回去。


    哎哟喂，她只是个老鸨，在这些大人面前也只是个玩意，让她来挡住这些大人，这不是闹着玩吗？


    “大人，不如还是让翠红伺候你吧？她人漂亮，又聪明，还能陪你吟诗作对。”


    “不了，我就要他。”秦逸说话时，眼睛就没有离开过周小满身上，语气中也带上了几分冷意，“今天是我挑人，还是你挑人。”


    眼看着秦逸摆出了架子，冷着脸的样子让人心里发慌，周身的气势也让这老鸨不敢多言，只苦着脸道：“是是，当然是大人挑人，大人说了算。”


    最终，秦逸还是带走了周小满，同时还喊了另外一个女子。


    两人跟着秦逸沉默地去了卧室，留下身后浮想联翩的众人，任由他们腹诽。


    进了卧室，秦逸看向周小满，朝着他道：“你在正厅等着。”


    周小满愣住了，随即看着秦逸带着那姑娘入了那幔帐后面，紧接着便传来了窸窸嗦嗦的声音，以及暧昧的声响。


    周小满一下子瞪大了眼，第一反应是恶心，第二反应是生气，第三反应是气冲上头，他有种想要宰了秦逸的冲动。


    那么久没见，秦逸竟然学会了这种恶心的花活了，他竟然还想要两个人。


    想到里面在做什么，周小满既觉得恶心又觉得愤怒，下意识从怀里抽出了防身用的匕首，看着那寒芒闪过的刀刃就要往里进。


    可很快，周小满又反应了过来，他进去了岂不是要看到那恶心的场面。


    他才不想看！


    转头，周小满又从自己的怀里抽出了一个火折子，开始在这屋子里寻摸了起来。他准备找一个地方引燃火。等一会儿火势起来了，他要看看这两人还怎么办事。


    气冲上头的周小满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谨慎，在他转身在屋子里寻到准备点燃时，后背冷不丁冒出来一个人，贴在了他的背后。


    背后之人一手握住了他拿着火折子的手，一手扣住了他的腰，贴在他耳边道：“小满，你这是准备做坏事呢？”


    “啊——”


    突如其来的声音和动作让周小满下意识地叫了出来，却又被人给捂住了嘴，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呜咽声。


    整个人都被钳制住，还看不清身后人的样子，周小满又惊又惧，想要挣扎，却又挣脱不开。


    下一瞬，周小满只觉得自己肩膀一痛，被人给狠狠地咬了。


    周小满眼睛瞪得更大更圆了，那双漂亮得如同琉璃似的眼睛里，甚至还流出了泪水。


    “别，别咬了，疼。”


    声音黏糊，像是小动物受伤之后在撒娇，让人又怜爱又心疼，还更加让人想要欺负他，让他多发出点这种声音。


    感受到那眼泪一颗颗地滴落到自己手背上，不烫，秦逸慢慢松开了自己咬着周小满的肩膀。


    周小满倒吸了一口凉气，还没等他缓过劲来，他就被人拉着转身，对上了秦逸那张俊俏的脸。


    见咬自己的人是秦逸，周小满心里越发委屈了，眼泪掉得更凶。


    里面的暧昧声响还在继续。


    “你，你怎么在这里？那里面一男一女的声音是怎么回事？”周小满的声音中全是震惊和疑惑。


    秦逸看着周小满那双哭红的眼睛，长长的睫毛上湿漉漉的，知道自己把他咬疼了。他的嘴角轻轻地勾了起来，答非所问道：“我们分开了很久，我很想你。”


    “你别，你先别过来，我们先说说话。”


    周小满不知道秦逸是怎么认出自己的，他现在只觉得秦逸很危险，不想和他靠那么近。可他锻炼后的力量，压根没办法和秦逸抗衡，只能被他双手钳制在身后，被迫仰起了脖子接受着他。


    里面的女子听着外面隐约的哭腔，声音停顿了一瞬，脑子里浮现出几分疑惑，她没想到这大人竟然喜欢的是这样的人。


    想到和那哥儿进来时，那哥儿眉眼间的精明算计，以及那满脸的麻子，还有那猥琐又贪财的神色，她的表情有片刻的古怪。


    犹豫了几瞬，女子嘴里的声音还是没停。那位大人说了，她要是能办好这次的差事，那她不仅能脱离贱籍，还能得一笔钱安身立命。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小满觉得自己嘴巴都破了，衣服也乱了，秦逸才放开了他，虚虚地搂着他。


    周小满瞪着有些肿的眼睛，看向面前的秦逸，眼里全是控诉。


    秦逸却心情很好，摸着他的脸，笑了一下道：“你这样子，还真是有点丑。”


    周小满都想打他了，觉得他丑，还不要命似的亲他，到底谁有病？他刚刚差点就要窒息了。


    秦逸却是又在他的唇瓣上，轻轻地吻了一下，像是蜻蜓点水，一触即分，“不过你偶尔打扮成这样，也挺可爱的。”


    周小满看着抱着自己不放的秦逸，觉得自己浑身都是他传来的燥热，快要被他给融化了，推了推他，小声道：“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秦逸扭头又亲了他一口，轻声道：“你一站在那里，我就认出了你。你的眼睛、身形，以及你身上的气息就出卖了你。”


    周小满被秦逸说得一愣，下意识想要抬手闻闻自己身上的味道，却又很快回过了神来，现在不是说这事的时候。


    “你别抱我了，说说看，这到底怎么回事，你到底在做什么？你娘告你这事，你就放任不管了吗？”


    秦逸眼眸深处闪过几分冷意，脸上因为周小满升起的柔和神色，瞬间变得面无表情，只是他没有让周小满看见。


    秦逸在周小满的颈窝处蹭了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道：“别担心，我已经让人去处理了。很快，这闹剧就能结束了。”


    周小满张口想要询问，既然秦逸有办法，那现在为什么还要做出这么荒唐的事，他不怕被其他官员弹劾吗？


    房门口，有人轻轻敲门，小心翼翼的，像是生怕里面的人生气。


    “大人，戏班子过来了，还需要让他们进来吗？”


    周小满立即闭了嘴。


    而秦逸也没有吭声，而是在自己能接触到的周小满皮肤上，轻轻的咬了几下。


    周小满倒吸了一口凉气，又去打了秦逸几下，却是没让人松开他。


    “大人？”


    外面的人没得到回应，又询问了一声，声音比刚刚大了一些。


    秦逸扭过头去，声音中带着几分沙哑，以及欲求不满的愤怒，“既然人来了，那就请进园子里去，我待会儿就来。”


    “是。”得到答案，管家转身就离开了。


    临走之前，管家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眼里浮现出几分不屑来。他虽然拿钱办事，却依旧觉得自己这个主子是个衣冠禽兽。这段时间荒唐就算了，好歹一次只留一人，这次竟然两个一起。


    里面，等人离开之后，秦逸依旧抱着周小满。


    周小满原本一团糨糊的脑子，现在也冷静了几分。见状，朝着秦逸询问道：“你是不是还有事做？”


    “嗯。”秦逸将周小满抱得紧了些，像是怕一松手他就消失了。


    周小满拍了拍他的手，让他将自己松了松，趁着他还有几分清明，连忙道：“你这次的事是不是太子害的你？”


    秦逸低头对上他的眼睛，虽然周小满的样子和平日里不一样了，可是那双眼睛依旧漂亮。他亲了亲他的眼皮后，尽量简短道：“太子妃和二皇子的事闹得有些大，闹到了大理寺来。我在处理、追查期间发现了一点事。”


    听完，周小满就着被秦逸抱着的姿势，趴在他的耳边，将太子妃可能做的那些恶事都说了。


    秦逸双手抱着周小满，呼吸着他身上的气息，一副沉醉的表情。


    周小满说完之后不见秦逸应答，忍不住扯了扯，这才得到了他慢悠悠的回应。


    “我知道了，如果这事是真的，那你算是帮了我大忙了。”


    就在这时，门口又传来了响动，快速道：“大人，戏班子已经安排进来了，小桃红说有事要找大人。”


    “知道了，安排好他们，我半个时辰后就来。”


    “是。”


    秦逸很艰难才把周小满从自己的怀里放开，盯着他道：“我还有事做，你该出去了，别让人看出破绽盯住你。”


    周小满刚刚被咬的时候是讨厌秦逸的，可眼下马上要分开了，他又生出几分不舍来。


    只是，他也不是为了爱情其余什么都不顾的人，他干脆利落地点头，道：“嗯，我走了，商学明知道怎么联系上我。”


    “好。”秦逸又摸了摸他的脸。他当然猜到了。


    *


    等周小满和那女子从房间里出来，两人俱是满脸潮红，脚步踉跄，看起来都被折腾得不轻。


    周小满是真的被秦逸折腾了，可是这女子是怎么做到的，还有刚刚的声音。


    周小满有些疑惑，忍不住那余光去看那女子，却发现那女子也在看他，他当即就把视线收了回来。


    老鸨看着出来后已经被折腾过的周小满，心里满是待会儿回去怎么和东家交代的烦躁，也没去管两人的眉眼官司，连忙让人上了马车往楼里回去。


    临出门时，周小满看了一眼这秦府门口，此时还有戏班子的人往里面搬道具，其中搬运的人肌肉精壮，看起来像是长期锻炼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