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开审


    周小满和那女人跟着老鸨回到楼里。


    老鸨看着嘴唇还有些红肿的周小满，心里一边骂着那秦大人还真不挑，一边想着能不能用什么办法遮掩两分这事，免得被东家问罪。


    结果还没等他开口，守在门口的侍从就走了上来，朝着老鸨道：“东家在等着你们。”


    老鸨顿时皱起一张脸，还想要拖延。


    那侍从却是接着道：“东家吩咐了，让你们回来后立马去见他。”


    老鸨没办法了。


    等两人来到了门口，老鸨被拦在了门外，只能苦着一张脸看着周小满走进去，希望他把自己护着他的事说了后，东家能少生点气。


    周小满进了门，一直在里面踱步的商学明立马就转过了身来，看向了他的方向。


    看着他的样子，商学明一下子就愣住了，混迹风月场久了，还是分得清嘴巴是被亲肿的，还是被辣肿的。


    商学明声音有些颤抖，带着几分崩溃，“你，你这是被欺负了？我明明千叮咛万嘱咐，你怎么还是出事了，让我怎么向秦兄交代。你这是谁做的？！”


    人在他手里出了事，他难辞其咎。他已经想象得到，如果被秦逸知道了，他会有什么下场。


    如今秦逸声名狼籍都有办法拿捏他，等过段时间事情解决了，他不是更能腾出手来对付他了。


    周小满看着商学明天塌了的表情，有些尴尬，却还是很快解释道：“我被秦逸认出来了。”


    具体的，周小满就没再说了。


    商学明先是一愣，随即大大松了一口气，对于细节也没探究，毕竟剩下的属于他们的闺房事了。


    两人闲话了两句，周小满便准备告辞离开。


    至于周小满今天去见了秦逸，两人之间说了什么，秦逸如今有什么打算。商学明没问，周小满自然也不会主动说。


    周小满找了一间空房换了衣服，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确定自己的嘴巴差不多消了，身上也看不出什么痕迹，这才从后门离开。


    目送着周小满离开，商学明一直悬着的心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人，他安排两人见到了，之后再出什么事就不是他的责任了。


    转头，商学明又想到秦逸对他的交代，苦着脸又去做事了。


    *


    周小满在街道上转了好几圈，买了不少东西，最后才回到了他们住的地方。


    一进门，果不其然就看见坐在院子里等着他的秦凤鸣。以及非要挨着秦凤鸣挤着坐，被秦凤鸣伸手推了推，又瞪了一眼，嬉皮笑脸捏着秦凤鸣手的周朗。


    周小满脸上的表情有些嫌弃，其实他不太明白，明明都是快四十岁的人，在一起也快二十年了，为什么周朗还对秦凤鸣那么黏糊？


    而且，两人这样一个嫌弃，一个黏糊的样子，自他有记忆起就开始了，难道不腻吗？


    周小满又去看皱着眉，一张漂亮脸蛋上满是成熟丰韵，隐约有种吸引人的脆弱姿态，我见犹怜这词用在身上也挺合适的母父。突然又觉得，他父亲这样黏着母父，似乎也不是没道理。


    周小满看着一个嫌弃地推，一个似乎把这个当作了乐趣，非要黏着的两人，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见状，两人齐刷刷地朝着周小满看了过来。


    秦凤鸣看向周小满的眼里全是惊喜，似乎是没有想到他那么快就回来了，连忙推开周朗就站起来朝着周小满这边来。


    而周朗看到周小满就皱起了眉，随即又看了看欢喜过去的秦凤鸣，试探性地道：“小满？”


    周小满点头。


    周朗开口嫌弃道：“你怎么弄得那么丑，真是太丑了，还有点猥琐。”


    周朗这话一出，周小满就朝他翻了个白眼，“父亲，你懂什么，这才叫保险，谁能想到那么丑的人会是我呢？”


    周朗嗤笑了一声，伸手就要去捏周小满那张涂得蜡黄的脸，“你这脸上抹了什么，脏兮兮的。”


    周小满往秦凤鸣身后一躲，避开了他的手，不满道：“疼。”


    秦凤鸣护着周小满，扭头瞪了周朗一眼，“你别欺负他了。”


    周朗立马收了手，脸上露出一副无辜的表情，“我也没有做什么啊！”


    周小满从秦凤鸣身后探出头来，朝他做了个鬼脸。


    秦凤鸣拉着周小满往屋里走，边走边问：“见到秦逸了？他怎么样了？”


    周小满跟着秦凤鸣进了屋，在椅子上坐下来，犹豫着开口道：“见到了，他现在还挺好的，和外面说的也不一样，就是……”


    周小满说到这里，想到秦逸咬自己那一口，以及抱着自己不撒手，自己还差点被他亲断气的时候，耳朵开始发烫起来。


    “就是什么？”秦凤鸣追问。


    周小满回过神来，含糊道：“就是他好像有办法对付那薛夫人，也有办法应对现在发生的事，让我别担心。”


    秦凤鸣闻言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松快来，“那就好。”


    周朗看着周小满狐疑道：“你混进去那么久，就说了这些？”


    周小满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理直气壮道：“当然不止。他也是因为针对太子才出了事，所以我还把太子妃可能做的那些事都告诉他了，没准他能利用那些事对付太子。”


    周朗挑了挑眉，也没再追问，只是道：“他没问你，我们为什么跑了，到了京也不去见他？”


    周小满沉默了一下，低声道：“他没问。”


    秦逸确实没问，就好像什么都知道似的。周小满想到这里，心里有些发闷。以前的秦逸，他还能猜到几分他的想法，可是这才隔了一段时间不见，他就好像猜不到他在想什么了。


    秦凤鸣看着周小满的表情，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等事情结束了，你们就能见面了。”


    周小满点了点头，站起来道：“嗯，我先回去了，这样子穿着还挺难受的。”


    回到房间，周小满脱下那身灰扑扑的衣裳，又打水用特制的药水卸了妆。


    铜镜里映出一张白里通红的明艳脸庞，嘴唇还有些红，却并不明显，周小满伸手碰了碰，倒吸了一口凉气。


    “属狗的吗，咬那么重。”周小满嘟囔着。


    他解开衣领，扭头去看自己的肩膀，铜镜里映出肩头一个清晰的牙印，周围的皮肤已经泛起青紫，看起来触目惊心。被衣服遮挡的皮肤上，还有斑斑点点的痕迹。


    周小满伸手碰了碰那牙印，疼得嘶了一声，又看了看那些斑驳，忍不住骂了一句，“秦逸，你等着，下次见面，我非得让你给我还回来不可。”


    周小满也不知道秦逸为什么会突然变得那么凶，如果知道，他一定不会贸然就这样靠近他。真是，以前怎么没有看出来，秦逸竟然有这种咬人癖好。


    虽然他们是一声不吭就离开了，但他不是还留了信嘛。虽然那信上也没有写他们去哪里了，但好歹也交代了不是。想到这里，周小满由理直气壮，开始变得有些心虚。


    等周小满抬头看向铜镜里的自己，又有些发愁了。如果秦逸真的那么喜欢咬人的话，他得慎重考虑两人在一起的事了。万一，两人成亲之后，他还这样，那受苦的不还是自己？


    与此同时，秦逸的府中。


    秦逸站在书桌前，书桌上摆着一张纸，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他看了一会儿，又拿起笔添了几笔，这才将纸折好，塞进信封里。


    做完这些，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带着几分凉意。


    秦逸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周小满身上的温度。他垂下眼，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秦逸知道，他今日咬周小满，咬得有些重了。


    秦逸想起周小满当时吃痛的模样，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又咬着唇没叫出声来，像一只被欺负狠了却没办法逃跑的小动物。


    他那般娇气，平日里磕着碰着都要皱眉，这次被咬了这样一口，回去肯定要骂自己，指不定还会觉得格外委屈。


    想到这里，秦逸的眸色深了几分。


    能在周小满身上留下自己的印记，这件事本身就让他有种隐秘的满足感，就好像在周小满身上盖了章，宣告了所有权。


    只是下次见面时，他得克制些，不能再把小满弄疼了。


    秦逸收回思绪，脸上的笑容收敛，重新变得冷淡起来。


    秦逸原本想忘了的，忘了那个女人，忘了那些事。反正他父亲不是个好人，女人离开他们是对的。可她又自己撞上来，到了现在这个地步，那就别怪他不留情面了。


    如今该查的已经在混乱中查到，最重要的是他想要见周小满了，也是时候该收网了。


    秦逸转身走到桌前，拿起那封信，准备明天送出去。


    *


    三日后，大理寺开堂审理薛夫人状告秦逸一案。


    消息一经传出，顿时引来了无数围观百姓。


    开审当日，大理寺门口挤满了人，有来看热闹的，有来唾骂秦逸的，也有少数是来探听风声的。


    公堂之上，大理寺卿阎良坐在主位，左右两边坐着陪审的官员。


    秦逸站在堂下，身姿挺拔，面色平静，丝毫没有被停职查办的狼狈。一双有些锐利的眼睛扫视着来围观的众人，直到看到一个略微眼熟的身影，他那双眼里才多了几分温度。


    而薛夫人则跪在另一边，一袭素衣，头戴白花，看起来楚楚可怜。她身后跟着薛家的一众下人，一个个皆是义愤填膺的模样。


    阎良一拍惊堂木，沉声道：“薛周氏，你状告秦逸不孝不悌、滥用职权、陷害薛家父子，可有证据？”


    薛夫人眼眶通红，声音哽咽道：“大人明鉴，民妇手中有证据。这是民妇与秦逸的血亲证明，上面有当年接生婆的证词，何家族老的画押，以及秦逸当年从何家中逃离的证言。


    秦逸确是民妇的亲生骨肉，他在何家打伤了人之后就逃走了，如今为了当年的一点恩怨，竟然利用手中职权陷害民妇如今的夫君和儿子，可见是恶习难改，天生恶种，不该容于这世道上。”


    薛夫人这话一出，不仅堂上的阎良表情诧异，连带着底下听着他们发言的百姓们都大为惊讶，没有想到秦逸以前竟然是这样的人。


    混迹在人群当中的周小满，听着两人的证词，逐渐皱起了眉头。


    秦逸，原本是姓何的吗？


    第112章 秦逸澄清


    周小满心里突兀地跳动了一下，莫名有些心慌——原书当中，周朗最终死在了何免的手里。


    周小满克制住自己的思维，抬头看向被众人围在中央审判的秦逸，默默握紧了手。


    站在堂内的秦逸看着自己的生身母亲，脸上却没任何变化，仿佛只是在看一个和自己无关的陌生人。


    秦逸认真地看着那张脸，和自己记忆中差不多，却又多了几分富贵和权势温养出来的傲慢。


    薛夫人被秦逸这样看着，只觉得浑身发毛。她这个儿子瞳孔从小就黑，看着人久了，无端让人害怕。如今长大了，这种感觉更明显了。


    心虚和恼怒之下，薛夫人嘶吼的声音更大了，“大人，民妇说的句句属实，还请大人一定要治他的罪。”


    坐在上首的阎良呵斥了一声，“公堂之上容不得你大吼大叫。”


    说完，转头看向秦逸开口问道：“秦逸，这位薛夫人所说的事，你认还是不认？”


    秦逸缓缓收回了视线，看向上方的阎良，弯腰行了一礼，“我不认。”


    秦逸这话说得铿锵有力，足够那些前来观看的百姓们听见，他们直接开口骂了出来。


    “这，这，这人简直就是畜生啊！眼下都到了这个地步了，他居然还不认。”


    “生他养他的人不认就算了，如今自家母亲日子过得好了，他还公然利用自己的权柄，害了自己的继父和弟弟，简直就是禽兽不如！”


    “就是，这样的畜生不配为人，不配为官。”


    “一定要治他一个不孝之罪，让他当不成官，让他付出代价！”


    ……


    嘈杂的人声中几乎全是谩骂。


    秦逸安静地站在那里，脸上的神色从始至终都未变过。他似乎在周身竖起了一堵高墙，将那些侮辱全都挡在了外面。


    周小满站在人群当中，听着众人对秦逸的谩骂，心里除了愤怒之外，更多的还有对秦逸的心疼。


    周小满见过他瘦骨嶙峋和大狗对峙的场面，见过他挑灯夜读、日日勤奋练武的样子，见过他站在一群书生当中众星拱月的模样，见过他金榜题名上打马游街。


    可现在，秦逸一身脊骨挺直站在人群当中，接受着那些原本接触不到他的那些地痞流氓、乞丐对他进行着最难听的谩骂。


    周小满心里甚至生出一种愤怒来，愤怒于秦逸这个突然出现的母亲对他的指控，愤怒周围这些无知的人对秦逸的谩骂。


    周小满唇线抿得紧紧的，以至于那平日里嫣红的唇变得越发鲜艳了几分。


    抬头，周小满对上了秦逸的视线，随即愣了一下——他看见秦逸朝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如同以往那般无二。


    秦逸收回视线，看了一眼仿佛要吃自己肉的生母，转头对上高台上的阎良，拱手道：“大人，关于刚刚这位夫人说的话，我都有反驳的证据。第一件事便是，我查抄薛家并非公报私仇，而是为民除害，我有人证。”


    这话一出，刚刚还满脸愤怒的薛夫人，脸上的表情凝滞了，“什么？”


    阎良道：“既有人证，带上来。”


    “是。”


    很快，一个浑身狼狈，瘦得都有些脱了相的中年男人，被人踉踉跄跄地架着走了上来。


    薛夫人脸上还带着几分疑惑神色，她身后跟着的一个下人，脸上却是露出了诧异和震惊的神色，腿甚至都还有些发抖，用微不可察的声音道：“不可能，他怎么没死？”


    阎良开口询问道：“这位是？”


    秦逸大大方方开了口，“当初我们一行人前往京都赶考，途经薛家所在的城镇休整，得罪了薛少爷。之后，他派人来我们所住的客栈下毒，这位便是那位客栈掌柜。”


    阎良当即把视线移到了那个男人身上，朝着他呵问道：“秦逸说的可是真？”


    男人抬起头来看向阎良，眼里是彻骨的恨意，“大人，秦大人说得对，薛家为了逼我，用我的妻儿胁迫我。后续薛家被查，他们为了掩盖证据，杀了我一家八口人。除了我，死了，全都死了……我儿才六岁，死的时候手里还抓着他的玩具，眼睛都没闭上。”


    说到这里，男人哀嚎了起来，像是濒死的野兽发出最后的求救，惹得在场的看客心里直发酸。


    薛夫人在听到秦逸说话时，心里也觉得不妙，此时听到这话更是大惊。顾不上失态，连忙摆手，头发都摇乱了，“不，不是这样的，大人，我们家没做过这种事。”


    秦逸高声开口，盖过了她的声音，“接下来，还有第二位证人，她可以证明我为什么不认这位夫人是我母亲。”


    这句话，不仅把在场其他人的兴趣提了起来，连周小满都朝着他看过来，满脸疑惑。


    薛夫人却是浑身一震，看向秦逸的表情充满了难以置信，表情当中还有几分疑惑，不明白他能有什么证据。


    直到一个青年扶着一个老人走了进来，两人皆是一副行走江湖的流浪的打扮，身上的衣服带着补丁，身后还背着一个筐。


    阎良看向秦逸，眼中明显带着疑问，“这两人是？”


    秦逸抬手询问两人，“二位，你们是做什么营生的？”


    青年把背上背着的篮子拿出来，里面竟然放着一只装着巨大老鼠的笼子，以及几瓶药。


    那老鼠吱吱地叫着，不停地冲撞着笼子，看起来还有几分凶残。


    在场的女眷和哥儿们皆是皱起了眉头，有些甚至捂住了口鼻，看起来很是嫌弃。


    周小满小小地往后退了一步，他从小到大最讨厌这种东西。


    阎良皱起了眉头，不明白秦逸这是要做什么，直截了当的问：“你们做什么营生直说就是，拿这些腌臜之物来朝堂上做什么？”


    那青年看了一眼秦逸，又看了一眼阎良，这才小声道：“回禀大人，我和我祖父是卖老鼠药的。”


    民间多是木头房子，家中有存粮最容易被老鼠入侵，也并不是家家户户都有条件养猫儿，因此购买老鼠药也是一种选择。


    阎良似乎有些失去耐心了，不明白这卖老鼠药的怎么就和秦逸的身世扯上关系了。他看向秦逸想要一个答案，“别卖关子了，到底怎么回事？”


    秦逸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了站在不远处的薛夫人。她脸上的盛气凌人已经收了下去，此时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唇瓣翕动。


    “薛夫人。”秦逸慢悠悠地道：“我的确是何家人。但是，我不是从家里逃离的，而是被卖出去之后逃跑的。在我卖之前，我也是有父有母的。既如此，你猜我为什么会被卖出去的？”


    薛夫人抬眼看向秦逸，眼里全是惊恐。


    秦逸手一挥，朗声道：“因为，我的父亲先死了，然后我的母亲之后也失足落下悬崖了。我族中的叔叔为了霸占我家的房产和田地，直接把我卖了。”


    众人哗然，他们没有想到今天还能听到这么一番故事，顿时对秦逸的骂声都小了几分。


    薛夫人看着秦逸，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大声道：“我当时落入悬崖是薛老爷救了我，我和他在一起是为了报恩。我是你的母亲，这点你不能否认。”


    秦逸没接这话，朝她冷笑了一下，转头看向某处，继续道：“还有一人，带上来。”


    那是个走路都有些踉跄的老妇人，看起来腿脚还有问题。


    薛夫人在看到来人的时候，先是有些疑惑，片刻之后似乎想起了她是谁，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认出人之后，她脸上的疑惑更重了。


    这人是何家村的丧门星，还生了一个有残疾的儿子，母子俩被夫家赶出之后，一直住破庙，没想到活到了这个年岁。


    秦逸却是勾起了嘴角，看向周围那些想要审判他、批评他、借机踩他的人，张开双手，朗声道：“我的父亲不是病死，也不是意外死亡，而是被毒死的，是被我的母亲毒死的，这位老妇人就是见证人。”


    此话一出，众人议论声更大了。


    薛夫人的脸一下子全白了，指着秦逸和那老妇人道：“不，不可能，你在说什么？你们是不是串通好的做假证。”


    秦逸看向薛夫人，表情没变，但是眼神当中带上了几分畅快，“当年，这位妇人藏在我家后院准备去厨房偷东西，亲眼看见了这一切。”


    老妇人听到秦逸这样说，立马哆哆嗦嗦地开了口，“是，我当初看见何大家媳妇把她男人毒死了。我想着那是个杀千刀的烂酒鬼欺负过我儿子和我，我还想之后敲诈他媳妇，所以我就没吱声。我当时为了敲诈人，看见她把那药包落在地上时，我捡了起来。”


    说完，老夫人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了那个保存了十多年的药包。


    秦逸看着震惊的众人以及脸色煞白的薛夫人，淡淡道：“如果还不信，可以回何家祖坟，挖出我父亲的尸骨，验一验当初到底是不是被这毒药毒死。”


    这一切都太过于离谱和离奇，如果不是真实发生的，没人会讲得那么全面。


    众人相信了。


    秦逸最后看向薛夫人，嘴角勾起一点点弧度，声音平稳，“所以这位夫人，你是冒认我母亲的人，还是杀了我父亲的母亲？”


    薛夫人听着他这般平静地开口问自己，突然崩溃，抱着自己的脑袋尖叫了出来。


    “啊啊啊啊——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这畜生生来就是克我的，如今你竟然为了这事把我逼到这种地步。我是你的母亲，我是你的母亲啊，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秦逸看着她，原本昂着的头稍稍低了几分，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


    其实，当年她毒杀父亲的时候，他是看见了的。她在山林里制造自己摔下悬崖，奔向那个薛老爷时，他也在跟着的。但他始终没喊人、没开口，只是安静地站在树林里，看着她坐着那辆马车离开。


    他当时看着她离开的时候想的是什么呢？


    他想，他娘之后的人生没有他和父亲，她应该就能得到她嘴里的幸福。


    思考不过须臾，堂上的阎良已然有了决断。


    听着朝堂之上巨大的议论声，阎良一拍手里的惊堂木，在巨大的声响中，给出了最后决断。


    “事到如今，证据确凿。薛家罪有应得，薛夫人诬告自己亲子，还曾经谋害亲夫，两罪并列，择日问斩！”


    原本还朝着秦逸指责的薛夫人，在听到自己的判决之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她抬头看向长身玉立站在那里的秦逸，伸出手指指着他，朝着他露出了嘲讽的笑容，“何免，你这个畜生，你如今害了我，全天下的人都会知道你害了自己的亲生母亲。你不会好过的，不会有人再信你，你不会有好下场的！我等着看你的报应。”


    听着她声嘶力竭的诅咒，秦逸目光平静的看着她，静静的应了一声，“好。娘。”


    秦逸往后退了一步，朝着她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


    *


    这场闹剧落下，其中的反转一层又一层，也太过于戏剧化，让这事被京都里的众人议论了一遍又一遍。


    秦逸因为争议过大，还需要在家里待一段时间才能官复原职。


    周小满自从那天过后，回到家里就把自己关在了屋子里，敲着脑袋努力回想原书的剧情。那天的一声何免，直接让他五雷轰顶，他得想清楚书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日，周小满觉得自己拼拼凑凑，记起了几分关于书中那个‘何免’的剧情，下人便来报有人给他送了请柬。


    看着请柬上的暗号，周小满知道是秦逸想要见他，这让他脸上露出了几分纠结来。


    第113章 再见面


    信是中间人商学明送过来的，见面的场地也是商学明帮忙安排的。


    周小满纠结了很久，还是决定去见秦逸一面。


    见面的地方是在热闹的商街里，又恰好是节日，街道上全是吆喝的商贩和逛街的人群。


    周小满来到约定地点时，首先看到的就是侧对着他的秦逸，他这段时间清瘦了不少，脸颊都凹陷了一些，似乎都能看到他骨头的轮廓。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冷漠地看着下面来来往往的人群。


    周小满想到他在堂上和他母亲对峙的那天，有理有据、条理清晰，不管他的母亲在对面如何的声嘶力竭，他的情绪都未曾有半分波动，心肠仿佛冷硬到了极点。


    他过去的步伐有些停顿，带着几分他都弄不明白的迟疑。


    他想到了书中对于何免的描写。何免，出生乡野，幼时遭受磨难，被卖入主家为奴，后杀了对他好的主家公子，顶替公子拜入名师名下，功成名就之后第一时间灭了磋磨了他的主家。


    解决了自己的身份来历问题之后，何免开始了他的朝堂生涯，凡挡了他升官的人，皆会因为各种原因出事给他让路。


    那本书中没有细说何免是如何做到的，只拿周朗举了例子，述说他的手段狠辣。


    书中的周朗介绍只占了短短几行。说周朗夫郎生下的孩子早夭后，他的夫郎随之郁郁而终，周朗至此信了佛。因尘缘未了不得入佛门，在江南最大的佛寺旁边置办了宅邸，当了俗家弟子。


    周朗和何免之间没有任何恩怨，之所以会死在何免手上，是因为何免想要掌控江南盐商的渠道，而他需要一个发难的借口。他知道周朗无辜，可依旧做局让周朗做了那个突破口，要了他的命。


    周小满当初回忆起这些时，心情很是复杂。一边觉得秦逸是秦逸，他现在是活生生的人，他是有血有肉的，不是书里的纸片人。一边又带着几分心悸，万一书中的结局不可更改，如同太子和太子妃不管如何都会凑在一起一样呢？这让他有些逃避和秦逸的见面。


    就在周小满停顿的间隙，秦逸似有所感，转过身来看向他的方向，看见他的瞬间，先是对他有些防备，再将他浑身上下审视了一遍，对上他那双清亮的眼后立马露出了笑来。那笑仿若冰雪消融，带上了几分初春的暖意。


    见他这般欢喜，周小满不知道为什么，鼻子有些发酸。


    秦逸脚步加快，朝着周小满的方向走了过来，张开双臂就要将人抱入怀中。


    周小满却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他的怀抱。


    两人皆是一静，气氛有些尴尬。


    秦逸扑了一个空，整个人愣在了原地，低头看向周小满，脸上的笑容都凝滞了，像是覆盖在脸上的笑脸假面。


    周小满也有些尴尬，可看着他的眼神中的戒备依旧未解。


    秦逸见他抗拒自己，眼里也不似以往的亲近，他的眼眶开始泛红，眼眶周围燃起一道红晕，在他冷白的皮肤上显得尤为显眼。


    他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看着防备自己的周小满，声音中带着试探，以及几分压抑着的哽咽，“小满怎么了？是我哪里惹你不高兴了吗？”


    周小满看着面前人红着眼，小心翼翼地试探着他的情绪，明明看起来很高大的男人，却透出了几分可怜来。他眨了两下眼，实在是无法把这人和书里一路使用阴毒手段往上升的反派联系起来。


    周小满沉默，却是让秦逸误会了。他不再强求想要抱他，只是小心翼翼地道歉，“小满，对不起，是我上次咬你，让你讨厌了吗？我只是太想你，所以没控制不住。”


    秦逸的长相格外有欺骗性，不是那种硬挺的书生长相，而是带着几分阴柔，像是风一吹就能倒的扶柳。此时眼眶发红，更衬托出几分可怜来。


    周小满抿了抿唇，他上次被咬，很疼，也很生气，还想下次再咬回来。可是，这不是他和秦逸疏离的原因，他没办法把自己穿书的事和盘托出。


    可秦逸这般模样，看起来着实可怜，特别是配上他这姣好的相貌，让他忍不住心软。


    秦逸察觉到了周小满的变化，脸上勉强露出一个讨好的笑，连忙道：“小满，是你还需要隐藏身份，不能来见我，我约你见面让你为难了吗？可是，我真的很想你啊，从离开江南的那一天起，我就在想你了。我一路上给你买了不少礼物，现在都有一架子了，就在我住的书房里放着。你上次来太匆忙，我还没来得及给你看那些东西。”


    周小满有些吃惊，没有想到秦逸这一路上过来，竟然还有空给他准备礼物。


    秦逸观察着周小满脸上的神色，嘴里再次卖惨道：“小满，前几天我和我母亲对峙的时候。我就在想，是不是我哪里不好，所以我的母亲才会那样对我，众人都在指责我？如果你在我身边，你是不是会站在我的这一边。”


    周小满一听这话，继续拉回了当日的堂上，众人朝着秦逸嘲讽唾骂，而他只是安静的站在那里听着，仿佛全世界只有他一个人。


    周小满下意识的接话道：“我当然会站在你身边。”


    “是吗？”眼看着周小满松动了，秦逸试探性地去牵他的手，这次周小满没有抗拒。他的嘴角轻轻勾起，将他的手拉到自己的脸颊边，蹭了一下，歪斜着脑袋，目光始终直勾勾地落在周小满身上，“我就知道，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就是小满，也只有小满始终会站在我身边。”


    周小满也不知道因为对秦逸的怜惜，还是因为秦逸这段时间的经历，他总觉得秦逸身上多了一股勾人的劲，让自己看着他的脸挪不开目光。


    秦逸笑容逐渐扩大，朝着周小满一点点凑了过去。


    直到唇瓣上落下温热，在察觉到他没抗拒之后，秦逸逐渐变得热情，周小满才意识到自己被吻了。


    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人，空气逐渐升温。


    等到周小满再次回过神来，他已经坐到了秦逸的腿上，两人之间只隔了薄薄的布料，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剧烈跳动的心脏。


    秦逸将周小满抱了一个满怀，仿佛要将人嵌入自己的身体内，一下又一下地拍着给他顺气。


    周小满张着有些微红的唇瓣，剧烈地喘息着，觉得脑子都有些晕乎了。


    紧接着，周小满听到自己耳边传来秦逸充满磁性、压低了的嗓音，朝着他试探道：“小满，刚刚见我，为什么不高兴？”


    秦逸的话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却是让周小满原本糊成一团的脑子清明了几分。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看着抱着自己的秦逸，侧头就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


    周小满下口有些重，猝不及防之下秦逸被咬得闷哼了一声。看着像只幼兽般撕咬自己的周小满，他眼里没有愤怒，反而满是纵容，伸手把周小满往自己的脖子上又按了按，像是在示意他再咬重一些。


    等到周小满咬够了，看着秦逸这泛红，甚至隐约透出几分血丝的肩膀，他后知后觉地感到了几分尴尬和后悔。


    周小满抬眼看向面前的秦逸，小声道：“我咬你，你怎么不把我推开？”


    秦逸摸着他的脸，即便这张脸和他原先的脸天差地别，他也能透过这皮相看到周小满无辜又可怜的样子，仿佛咬人的不是周小满。


    秦逸轻轻地笑了笑，“小满喜欢，多咬几口也没关系。”


    说着，秦逸开了自己的衣领，露出消瘦而分明的锁骨。


    看着那白得晃眼的肩膀，过去一点就是被自己咬的地方。红晕在牙印周围扩散，那白里透红的肤色，显出几分清冷的艳俗来。


    周小满觉得有什么不太好的念头在脑海中升腾，让他不由自主地移开了自己的视线，看向了别处。


    很快，下巴上附上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将他的脑袋转了过去，然后对上秦逸那含笑的眼，耳边是他调笑的声音。


    “怎么，不咬了吗？”


    周小满抿着唇不说话，脸颊却是红了。


    秦逸又凑了过来，在他唇上轻轻的啄了一下，叹息道：“小满。”


    两人在包厢里厮混了好一会儿，直到天色擦黑了，周小满要准备回去了，两人都没说多少正事。


    周小满抬头看向窗外的明月，低声道：“我该回去了，再晚，人太少了容易被人注意到。”


    秦逸控住周小满腰的手紧了又松，不想把人放开，最后却不得不妥协，朝他露出了一个勉强的微笑，点头应声，“嗯，好。”


    周小满看着他这失落的样子，没忍住凑过去亲了一下他，安抚道：“没关系，我们会再见的。”


    秦逸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认真道：“嗯，我有事要同你说。这次调查我母亲的事时，我抓到了太子的把柄，会有人将他们交上去，之后估计这朝中会有一番震荡，我会忙很长一阵子，你们要注意自己的安全。”


    周小满点头，“嗯。”


    说完了话，秦逸低下头认真地给周小满整理起了身上的衣服，确定他没有一丝的异样之后，又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低声道了一句，“我们很快会再见的。”随即，他唤来了侍从，让人将周小满从后门送了出去。


    直到人来报，已经将周小满送回了他住的院子，亲眼见到他被人接进去后，秦逸才离开了这个包厢。


    他也该去做自己的事了。


    站起身整理衣服时，秦逸拉扯到了肩膀上的伤口，他用手抚摸了一下，轻笑了一声，神色很是温柔。


    “还挺记仇。”


    *


    周小满原本以为，那么大的事需要很长一阵子才会发酵。


    没曾想才过了几天，太子和太子妃两人先制造瘟疫，再救治的事便被人爆了出来，还有一群受害的流民，跑到大理寺门口击鼓鸣冤，引发了不小的讨论。


    对此，周小满很想去围观，想知道太子他们什么时候能倒台，这样他们一家子就能彻底安全了。


    第114章 太子落幕


    最终，周小满想要去看热闹的心思压过了一切。


    他还是去了大理寺门口，看见了从远处走来上京告状的百姓们。


    他们跪了一地，脸上沾着汗水，身上的衣服虽然整齐，却都带着汗渍，目光期盼又畏惧地看向大理寺。


    跪在前方的百姓中，有一个拿着血衣的老妇人，她身旁还有一位抱着灵位的孩童，朝着围观的人高声诉说着自己的冤情。


    “青天大老爷，还请我儿一个公道。我儿子只是质疑了一声他们为什么要把药材囤积起来，他们就活活打死了我儿子，活生生打死了啊！”


    说着，老妇人举起了自己怀里一直抱着的血衣，试图让周围的百姓们都看清楚。


    老妇人的声音悲怆，像是杜鹃啼血。


    人群中响起窃窃声。


    “太子不可能是这种人吧？我前段时间听到他做了不少好事，还说他是心善的菩萨。”


    “你这是哪里来的消息？太子和太子妃才不是什么心善的菩萨，他们可是做了不少恶事。”


    “他们竟然那么可恶，那这事大理寺会管吗？他们敢管吗？”


    “这谁知道呢？就看这些官老爷们如何处理了。”


    ……


    人群正辩论着，突然安静了下来。


    原本紧闭的大理寺门，发出嘎吱一声响，在众目睽睽之中打开了。


    秦逸穿着一袭绯色官袍、腰束金带，从里面缓步走了出来。阳光从门缝之间打到了他的脸上，落在他那张如玉似的俊脸上，显出几分疏离来。


    他来到百姓们面前，没有急着说话，而是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随着他整理袖口的动作，人群当中的议论声，逐渐小了下去。随即他才抬起眼，扫了一圈跪在地上的众人，嘴角勾了一下——在笑，但笑不达眼底。


    “民有告，做官的自然要受理。”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几分压迫感，“将状纸呈上来。”


    跪在下面的百姓忙不迭地从衣服里掏出东西来，想要递给秦逸身边的小吏，却因为动作粗鲁而显得有些狼狈。


    那小吏看着她那样子，眼里露出了几分嘲讽。转头，对上秦逸冷漠看着他的眼神，他脸上的嘲讽神色立马就收了起来，变得拘谨又恭敬，“大人，这是你要的状纸。”


    秦逸只轻轻扫了他一眼。从他手里接过了那张纸。


    他看过之后看向了那前来申冤的妇人，脸上没有笑容，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心安，“既有冤屈，又有状纸，我们为官的自然会为你们申冤，”


    “多谢大老爷，多谢青天大老爷。”老妇人朝着他磕头，眼里的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滚落。


    周小满站在人群中，突然觉得秦逸这模样很陌生。


    他想起书中对于秦逸的描述，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做的所有事情都只为了向上爬，对于这些泥点子一般的百姓完全不会搭理。


    可是他现在这样子，让秦逸看起来和书里不一样。


    但周小满又觉得，秦逸明明就是这样的秦逸啊，不是书中那个手段残忍的何免。


    就在他愣神之际，秦逸已经吩咐周围的小吏，将那些百姓们引进来，分批次记录冤情。


    见自己的冤情得以陈述，那些百姓们的欢呼声、哭泣声又大了一些，嘴里不停地喊着秦逸是青天大老爷。


    周小满看着秦逸意气风发，眼神当中没有一丝阴霾的样子，真的很为他高兴。同时心里生出一丝丝异样的感觉来，他现在所处的情境，已经和原先书中的剧情脱节了，他不该用书里的剧情再来评判现在的秦逸。


    他发愣时，察觉到有一道视线正看向自己。抬头朝着视线出现的方向看过去，他对上了秦逸盯着他的眼，这让他有些心虚，顿时朝着他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来。


    对上他的笑容，秦逸那张脸上明明没有多余的神色，却又能让人感到他的眉眼带着笑，一下子舒展了开来。


    周小满没再往前，目送着秦逸安排那些人走进大理寺之后，朝着他的方向轻轻地摆了摆手，笑了一下，随即转身消失在了门内。


    秦逸走入大理寺内，此时里面已经挤满了前来告状的百姓，等候安排的小吏，旁边还有不帮忙纯看热闹的官员。


    他扫了一眼那些老奸巨猾的家伙们，收回自己的视线，看向等候自己安排的小吏，开口道：“今日得麻烦你们了。你们选十人，五人记录，五人维持秩序，将这些百姓们分成五队，每队前面安排一人记录他们的冤屈，提炼其中的重点，将之交给我。”


    “是。”


    “你去吩咐后勤厨房，给这些远道而来的百姓们准备一些吃食，能垫肚子，沾点油水不至于拉肚子就行。”秦逸又指着另一人吩咐，看着他为难的神色，从怀里掏了一张银票递到了他怀里，“本官自己出资，这些钱交由厨房总管，他若是不愿，你去外面帮忙订一些。对了，再额外订一些肉食，等今日晚些分给你等同僚。”


    看着那张五十两的银票，原本愁眉苦脸的小吏脸上立马露出了笑，“好的大人，小的立即去办。”


    等吩咐完这些，秦逸便将自己办公的桌子搬到了外间，守着这些人开始整理起他们递上来的诉状。


    *


    周小满他们一家三口原本想着，如果局势对他们不利，他们就离开这里去往别处生活。可现在传来的消息是对太子不利，而且因为这事出动了不少人彻查，很多人都不敢轻举妄动。他们也就没有动。


    一开始，消息还未传出，大家都在静观其变。很快，随着动静闹大，整条街上都是来往查办的官员，百姓们也安静了不少，生怕查到自己头上。


    周小满偶尔也会去大理寺门口转转，只是原本就戒备森严的大理寺，如今更是重兵值守，守得如铁塔一般。


    偶尔能见到秦逸行色匆匆地带着手下小吏，骑马离开大理寺，外出搜查证据。


    就这样彻查了两个月，太子主要罪证查明，经由大理寺整理之后上交给了皇上。


    据说，皇上看到那份奏折之后，摔了御书房不少东西。


    很快，太子被夺位圈禁。那位与太子狼狈为奸的太子妃斩首示众。太子其他党羽一并清算。


    周小满在茶楼听到这个消息时，往嘴里送蜜饯的手顿了顿，他没有想到皇上这次出手那么快。


    天子脚下，即便是再怎么封禁消息，也压不住众人的议论声。


    其中一个大汉一拍桌子，朗声道：“好好好，就该这么判。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结果真是大快人心。”


    “好了，你不要命了。”他旁边一身书生打扮的人，朝着他小声劝阻，像是生怕沾惹了什么麻烦，“天家之事，岂是我们能够妄议的？”


    大汉还未接口，旁边一人便道：“这有什么好怕的？皇上这次是做了大好事，我们只是夸赞，真心实意地敬佩，如何说不得了？”


    “就是！”大汉连忙点头应和，同时那粗糙的嗓门响起，“听说，这次太子之事，是大理寺那位新上任的秦大人一手办理的，下手那叫一个狠，半点不留情。”


    “下手狠好啊，半点不留情也好，免得他们官官相护，到时候受苦的还是我们百姓。”


    “说得对。”那位刚刚还在劝诫大汉莫要多言的书生，跟着高声应和了起来，“我辈读书人就该以这位大人为榜样，不畏强权、不畏压迫，为百姓发声。”


    “说得好！前段时间他被冤枉时，我还跟风骂过他，眼下说来也惭愧。”


    “我也是。今后，若是谁还敢在我面前说秦大人的不是，我定第一个不饶他。”


    周小满在旁边听着他们慷慨激昂的称赞，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一个笑来，又往嘴里塞了半个糕点，心里盘算待会儿离开时打包一份回去给家里的长辈。


    等听得差不多了，点的糕点和茶水吃完了，他这才准备离开了。


    出了茶楼的门，周小满觉得脸上有几分凉意。抬头朝着天上看去，只见不知道什么时候，天空上飘下了细细密密的雨，还有逐渐变大的趋势。


    路过的行人急匆匆地跑动着，迅速地赶去下一个目的地。


    “咦。”周小满疑惑：“明明出门的时候还是大晴天来着，“怎么就下雨了？”


    就在他纠结是退回茶楼再坐一会儿，还是冒着雨回去的时候，头上的雨突然被遮住了，身后传来一声轻笑，“怎么站在这里发呆？”


    声音清朗，带着几分熟悉。


    周小满转头，看到了站在他背后的秦逸。只见他手里拿着一把伞给他罩着，笑眯眯地盯着他，俊美的脸上带着几分调侃的笑意。


    “秦逸，你怎么在这里？”


    秦逸见周小满望向自己时，眼里的情绪是欢喜的，嘴角也不自觉地带上了笑。


    “我从这里路过，看见你在这，所以我就来找你了。”


    周小满一开始很欢喜，直到看到了他眼里的疲态，犹豫着开口询问道：“你今天不当值吗？还有你最近是不是很忙？你这看起来像没休息好的样子。”


    秦逸听到周小满还在关心自己，轻笑了一声，“嗯，是有些忙，不过不打紧，你这是准备去哪呢？”


    周小满将自己提着的糕点，拎到了秦逸的面前，笑眯眯地道：“这是我打包的茶点，原本是准备带回去的。但是遇见你了，还是先给你好了，我回头再去打包一份。”


    秦逸看着那糕点，再抬头看看周小满，点头应了下来，“嗯，好，那我收下了。”


    两人说话间，雨不知道什么时候慢慢停了。


    周小满看着周围收起伞的人，又看向了盯着自己的秦逸，笑着道：“好了，你有事的话，你就先去忙吧！我再去茶楼打包一份糕点就回家。”


    秦逸脸上带着几分不舍和委屈，似乎是没想那么快和周小满分开，毕竟他们已经很久没见了。


    周小满伸手，借着宽大的袖袍碰了碰他的手，轻声道：“没关系，我们很快就会见面的。”


    秦逸看着他的笑容，垂下了眼，轻轻地笑了一声，“好，我们很快会再见的。”


    秦逸离开之前，执意将伞留给了周小满，说是待会儿如果还会下雨的话，他也能有个躲避的工具。


    看着执拗的秦逸，周小满应了，朝着他轻声又叮嘱了几句，“好好吃饭，好好休息。你要相信，我们很快会见面的。”


    周小满目送着秦逸先离开，拿着伞站在原地，朝着他挥了挥手。直到他的背影消失不见，这才又回到了茶楼，打包了两份点心。


    那之后，周小满再没见过秦逸。大理寺的门始终紧闭，偶尔有官员匆匆进出，脸色都不太好看。


    半月之后，周小满收到有人传来的密信。上面写着：“周家、秦家也在抄家之列。”


    第115章 周、秦两家被抄家


    即便是那信件下没有署名，周小满也知道这封信是秦逸送来的。


    周小满当即拿着这封信去找了秦凤鸣和周朗，两人的反应截然不同。秦凤鸣脸上带着几分忧伤。周朗则是拍着腿大笑，“他们借着太子的名号做了多少坏事，我就知道他们会有今天。”


    周小满看着开心的周朗，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不明白他父亲为什么在知道本家被抄了之后会那么开心，不过他也没问。


    周家抄家当天，就周小满和秦逸去了。


    场面不算很血腥，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平淡，因为周家的大本营并不在此地，这里只有主支的一房坐镇，所以规模算得上是小。


    等到了秦家抄家，那场面可以说得上是声势浩大了。秦家联姻送出去不少姑娘和哥儿，这些年的积累都在京都，在京都置办了庞大的产业。


    秦家抄家那天，门外堆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那些官兵们将往日里高高在上的秦家人们，像是驱赶羊群一般驱赶在一起，男女分开看押着，让他们看着一箱一箱的珍奇珠宝，从内库里抬出来，又一箱箱送上车，准备押送往大理寺清点。


    为了挽回太子败下的名声，且秦家也没有直接参与太子作恶，还有不少与秦家联姻的官员求情。此番皇上对秦家可以说得上是仁慈，只抄没了他们的大部分家产，还允许他们拿着少量家用前往流放地。


    秦家抄家那天，周小满一家三口都去了。


    他们待在不远处的酒楼上，正对着秦家的大门。


    周小满在人群当中看到了秦逸，只见他穿着一袭绯红色的官袍，双手背在身后，面容严肃地看着来往的官兵。


    偶有一个官兵从他身边路过，差点因为着急而脚下不稳摔倒时，他还用手扶了一下。


    在那官兵道完谢后，秦逸又恢复成了原样。


    很快，秦逸看见了那群惶恐不安、被吓得不轻，一有官兵路过就抖一下的内眷。


    秦逸招来小吏，朝着他吩咐了两句，“将他们带到屋子里去，别在这里碍眼。”


    很快，那些战战兢兢地内眷就被人给带到了屋子里去。


    远处，秦凤鸣看着秦家那些惶恐不安的哥儿和姑娘们，抱紧着他们能带走的财物，抿紧了漂亮的唇瓣，周身萦绕着悲伤的气息。


    他知道这些内眷为什么会这般惶恐不安，他们是被养肥的羊，温顺而绵软，困在那一亩三分地之内，骤然把他们赶出遮风挡雨的地方，他们除了惶恐别无他法。


    而周小满则是看着秦逸，心里寻思着，这大理寺难道就没其他人了吗？怎么什么事都要秦逸自己来办啊？这累坏了怎么办？


    就在秦凤鸣和周小满各自担心时，旁边突然传来了磕磕嗑的瓜子声，以及轻笑声。


    周小满和秦凤鸣循声望去，只见在这严肃的场面下，周朗吃着糕点、喝着茶，偶尔还嗑两口瓜子，看起来惬意极了。


    周小满看了一眼周围，其他同来观看秦家被抄的食客们，要么一脸义愤填膺，要么苦大仇深，要么就是一脸大仇得报的爽快，没有一个像他父亲这般的。


    周小满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父亲，你怎么这么开心？”


    周朗吐出了一颗瓜子皮，那张原本还算俊朗的脸显出了几分痞气来，笑着道：“我一想到你那大伯父，算计了一辈子，以为登上家主之位就能世世代代传下去，结果这周家在他这一辈开始没落了，他会不会觉得没有脸去见列祖列宗。”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他一拍大腿，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了，“这抄家的旨意一过去，要是他们不抗旨，那他们就被抄干净了。要是他们抗旨，那就更好玩了，怕是满门都不剩了”


    周小满看着他笑得那么开心的样子，脸上的表情更是纠结和疑惑了。这古人不是最重宗亲家族吗？怎么看本家被抄了，他父亲还那么开心。


    转头，他又提出了另外一个问题，“父亲，要是大伯父一不做二不休，将我们供了出去，怎么办？”


    周朗脸上的狂笑停止，略微思考了一下，紧接着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来，“不会的，你那大伯父足够聪明。供出我们来，除了多一个陪葬的，对他们也没什么好处。况且，两个二十多年前就死了的人，大理寺不可能凭借着他一句话就帮他追查。他是秦家家主的时候有可能，如今他已经算得上是犯官了，那这事就没可能了。”


    周小满闻言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


    周朗揉了揉周小满的脑袋，看向了不远处正主持着抄家事项的秦逸，心里则是补充了另外一句。秦逸查办了太子之事，之后要么简在帝心，要么就是被清算。如果是前者，家里要办喜事了。如果是后者，那他们也是要准备逃了。


    周朗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抬头对上秦凤鸣皱眉的脸，又将笑容挂了上去。


    他拿了一块糕点凑到他的嘴边，笑眯眯道：“来，凤鸣，尝尝这块糕点，是你喜欢的桃子味。”


    秦凤鸣鼻子间围绕着桃子的清香，下意识就着他拿着糕点的手，啃了一口。


    周朗笑了，又举起了茶杯，让秦凤鸣评鉴。


    周小满在旁边看着他们，一个人递水，一个人吃的样子，忍不住撇开了头去。


    *


    秦家抄家之后，京都又乱了好一阵。其中最热闹的事无非就是太子妃被斩。


    太子妃被斩当日，周小满并没有去围观。一来，那样血腥的场面，他不感兴趣。二来，他和这位太子妃并不相熟，也没有围观的意思。


    只是这事，在他去外面吃馄饨时，还是听到了几分风言风语。


    “那太子妃能做出那么狠的事来，果然是个妖孽，你们知道她临死之前说了什么吗？”


    “她说什么了？”


    旁边人正在说着这段时间京都里的八卦，周小满也没忍住，竖起了耳朵听着。


    “那太子妃可是说了，她乃是天命贵女，重生而来。她这辈子该当皇后的，她知道很多以后的事，皇上不能斩她。”


    “那她最后被斩了吗？”


    周小满喝了一口小馄饨的汤，这馄饨的味道和江南的差不多，他喜欢。一边吃着馄饨，他还不忘留心跟着听，接下来的话，他也好奇来着。


    “当然斩了啊！”那汉子一拍桌子，脸上神色激动，“那监斩官说她妖言惑众，临死之前还妄图蛊惑众人，还上报把她的尸体彻底焚毁，免得生出什么妖邪来。”


    “这大人还真够果断的。”


    “嗨，其中还有你们不知道的隐秘。”那汉子说完前面那番话，接下来又吊起了人胃口。


    周小满觉得这汉子适合去当说书人，或者去写小说也不错，这钩子一个又一个的，还挺能勾着人往下听。


    “你倒是快说啊，神神秘秘地做什么？！”


    那汉子指了指自己空了的馄饨碗，朝着那着急的人抬了抬下巴。


    “行行行，你这碗馄饨我给你付钱，行了吧？你快说。”


    “这感情好，那我再要一碗。店家，给我再上一碗。”


    “你！”


    眼看着自己的同伴急了，他才接过店家递来的第二碗馄饨，开口道：“那监斩官和这太子妃可是有仇来着。你们可还记得，那被这太子妃陷害给人做了贵妾的同胞姐妹，这监斩官就是他那同胞姐妹的娘家人。”


    “难怪了。”


    众人在感叹。


    周小满也跟在旁边点头，他觉得做人做事不能太绝，你哪天落魄了，没准就被收拾了。


    要是没有监斩官那么坚决，皇上那边起了心思盘问，这太子妃怕是也死不了。


    周小满听了几耳朵，笑了笑之后，付了馄饨钱。摸了摸自己有些圆的小腹，准备再逛逛消食，再买点糕点回去。


    回去，秦凤鸣和周朗处理事务，周小满就在旁边吃茶点，偶尔提两点意见。


    周朗看着他这悠闲的样子，调笑道：“小满，我觉得你以后该叫小猪了，你这脸都吃圆了。”


    周小满拿着糕点的手顿了顿，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捏了捏。他这辈子最得意的两件事就是自己长得好和能赚钱。要是长胖了，虽然也好看，但总归少了几分美感。


    周朗见他皱眉深思的样子，嘴角微翘，显然达到了目的让他很高兴。


    秦凤鸣在旁看着他们，嘴角微微弯起，也不多话。


    就在这时，院里的小厮前来敲门，询问有一个公子造访，要不要将人请进来。


    秦凤鸣看向那小厮，询问道：“来人可说他姓什么？”


    “姓秦。”


    秦凤鸣和周朗对视了一眼，这才开口道：“将人请进来。”


    很快，他们看见了穿着一身月白色长袍，腰上戴着一根黑色镶玉，头发束得整整齐齐的秦逸。


    周小满三人生出几分疑惑来，不明白他怎么突然过来了，眼下不是他正忙的时候吗？


    遣退了左右的下人，秦逸先是朝着周朗和秦凤鸣行了一礼，再看着周小满笑了笑，这才在他们疑惑的视线中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我来此，是皇上给了一道恩许。我想让皇上给我和小满赐婚，此番前来，我是想问问未来岳父们的意见。”


    秦逸说完，从袖中取出一张明黄色的卷轴放在桌上，没有打开。


    “圣旨在这里。”他说，目光落在周小满身上，“如果小满不愿意，我也会换成其他你们需要的赏赐。”


    周朗脸上的表情有些凝滞。秦凤鸣也放下了手里的笔，抬头看向了周小满。


    周小满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第116章 秦逸请皇上赐婚


    周小满的脸上表情犹豫，最后还是没忍住，问出一个问题来，“要是，要是不选赐婚，那能选点别的吗？”


    秦逸脸上浮现出错愕，随即又露出几分失望来，那双漂亮的丹凤眼略微下垂，带着几分可怜看着周小满，“小满，你不想和我成婚吗？”


    周小满知道他在装，可是他那副样貌配上这可怜兮兮的样子，让他完全做不到忽视，只能撇开头去。


    他小声道：“我没有，我只是觉得，我们本来就订婚了的，那成婚是早晚的事，没有必要把赏赐放在这种地方。”


    “可是。”秦逸说着，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周小满，那里面蓄满了深情，“我想要昭告天下，我们成婚是天定的良缘，更是这天底下皇权最高者给了祝福，我们成婚之后一定会事事顺心的。”


    周小满被看得不自在，他总觉得秦逸说这话时，带着几分幽怨的情绪，把他衬托得像是个负心汉似的。


    秦凤鸣原本对秦逸还有些挑剔，可如今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又酸又复杂。


    周朗旁边摸着下巴，看着自家孩子和夫郎这感动的样子。小声地啧了一声，觉得他这儿子实在是太会装模作样。不过，也是有可学的地方就是了。


    周小满浑身不自在极了，最后小声道：“那换你加官晋爵，也比这好啊！”


    秦逸摇了摇头，解释道：“对我而言，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况且，这次我查办的是太子，皇上即便再不喜这个孩子，也是会有感触的。我在这时候求官职，只会让他生出厌恶来。”


    话都说到这种份上了，周小满看着他小声道：“那行，那你去请旨吧！”


    秦逸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随即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本子来，那是一本日历样子的书册，笑着道：“这是我选定的吉日，你可以和岳父们商量一下，看看哪天合适。”


    周小满看了一眼秦逸满脸的笑容，再看看他手里的书册，其实有些无语的。


    周朗在旁边看着他们这样，轻轻翻了一个白眼，随即沉下眼眸去，开口道：“好了，既然都决定让皇上赐婚了，接下来是不是得看看什么日期比较合适。小满，你和你母父商量一下，我有些事情想要问问秦逸。”


    “好。”周小满有些疑惑，不明白他父亲突然要问些什么，不过他也没有多问，而是拿着那本秦逸准备好的日期，来到了秦凤鸣旁边。


    秦凤鸣接过那本日历，抬头看向周小满，脸上带着几分不舍和纠结。


    周小满将手覆盖在他的手背上，朝着他眨了眨眼，笑着道：“母父，别担心，不是说好了吗？秦逸无父，也算是没有母，即便是成婚了之后我们也依旧住一起。”


    正跟着周朗往门口走的秦逸，听到这话之后停下了脚步，朝着秦凤鸣行了一礼，恭恭敬敬道：“如小满所说，一切都不会变的。”


    秦凤鸣眼眶红了，这才勉强露出一个笑来，朝着他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你们去谈事吧！”


    秦逸和周朗来到了旁边的空屋子。


    周朗倒也没绕弯子，只看着他，直白询问道：“这次你处理了太子的事，到时候他的残党会不会朝你反扑，皇上会不会事后找你秋后算账。”


    秦逸略微思考了一下，倒也没瞒着，开口道：“不会，太子一党被处理得很干净，即便是有残余，也只是一些零星的喽啰，他们不敢冒头的。至于皇上那里，当年他靠着皇后娘家的势力上位，如今皇后娘家一家独大，皇上早就想要收拾他们了，如今太子之事只是一个引子。”


    周朗闻言，脸上露出一个笑来，他看了秦逸一会儿，忽然说：“你比我想的还聪明。”


    秦逸没接话，只是端起茶喝了一口。


    两人就细节谈论了两句，很快又回到了隔壁屋子。


    周小满和秦凤鸣显然已经谈论出了结果来，见人进来，直接说了他们的意见。


    他们准备办两场，一场在江南办大一些，一场在京都宴请秦逸的同僚。


    因为婚宴准备的东西有些多，再加上如果是在京都宴请，秦逸如今住的地方也小了些，还需要布置一番，秦逸也需要提前弄完手上的事，所以婚期定在了半年后。


    在听到这个日期时，秦逸是想要反驳的，可是抬头看着秦凤鸣和周小满说话的样子，他又闭上嘴。随即，他又拿出了另外一份契书，推到了两人面前。


    “当初买我所住的这座院子时，我就将隔壁的院子也买下了，想着将来将两府连通，我们四个人总是够住的。既然婚宴仪式由两位父亲操持，这府中也麻烦你们打理了。”


    周小满错愕地看着秦逸，也不知道是该感叹于他竟然顺杆子爬，也开始叫起了父亲。还是感动于，秦逸在收到那封诀别信之后，竟然还会想着买两座相邻的宅子。


    秦凤鸣却是很从容地收下了那封契书，随即抬头看向秦逸，笑着道：“好，我们会安排的。我和周朗还有事情要说，你们有许久没叙旧了，自己出去转转吧！”


    “好。”


    秦逸和周小满出了书房。


    周朗凑到了秦凤鸣面前，看着他皱起眉头的样子，嬉皮笑脸道：“夫郎，你这是有什么悄悄话，得避着孩子们才能和我说？”


    秦凤鸣伸手推开了他凑到自己面前的脸，眉头又皱了几分，开口道：“我想把家搬到京都来。”


    周朗笑嘻嘻地扯过他的手，看着这只纤细苍白却透着美感的手，亲了一下，开口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用得着你那么严肃。行啊。这京都城里玩乐的东西不少，周小满都快把他的新房间填满了，你也喜欢这里的刺绣和文风，留在这里也不会无聊。江南离这里也不远，想回去了，随时可以回去一趟，就当作踏青了。”


    秦凤鸣皱着的眉头逐渐舒展了开来。


    周朗见他这般，凑近过去亲了他一下。在他快要扇自己之前，又笑嘻嘻地退开，开口道：“好了，我们商量一下，如何在这京都置办铺面，修整院子。”


    周小满和秦逸两人倒也没出去，而是直接进了旁边周小满的房间。


    秦逸扫了一眼屋子里，东西很多，也很杂，堆满了这段时间周小满上京都来买的那些小玩意。


    他看了一眼，嘴角不自觉地勾起笑来，看向面前有些局促的周小满，开口道：“我也给你准备了不少礼物，等这京都的院子建好，照样像在江南一般，给你单独准备一间玩具房。”


    两人分开的时候有点久，上次见面还是远远看见秦逸带着人抄家的场面，周小满自然生出了几分不自在。


    眼下听到秦逸这般说，周小满还是被拉回了以往，秦逸陪着他买玩具，又看着他放进玩具房放好的时候。


    “嗯。”


    周小满轻轻地应了一声。


    随即，他的腰便被秦逸给搂住了，紧接着自己的唇瓣便被吻住了。


    他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要推开，却听到秦逸开口低声道：“我这段时间很累，可是一想到这事处理完之后，我便能长长久久地和你在一起，那再累也能坚持了。”


    周小满推拒的动作停止，被秦逸抓到了空隙，越发的贴近在一起，吻在了一起。


    直到周小满浑身发软地坐在秦逸的腿上，小口小口地喘着气，才断断续续地开口道：“等这里的事情平定下来，我们要回趟江南，将那里的事情处理了，再准备成婚的事。”


    秦逸捏着周小满的手一顿，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好。”


    周小满抬头看向秦逸，只见他那张瓷白的脸上也染上了几分红晕，脸颊边有几缕乌发散落，在暖黄色的灯油光线下照着漂亮极了，忍不住凑上去亲了一下。


    秦逸见他这般，嘴角也露出了笑来，亲了回去。


    真好啊！小满又回到了他的怀里。


    *


    秦逸没有在周家租住的院子留宿，而是在月上柳梢头之后，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第二天下朝之后，他便带着那封空白的圣旨，去了皇上处理公务的御书房。


    等了一个时辰，在皇上处理完边疆事务后，这才召见了他。


    秦逸进去，恭敬地跪地行了一礼，将那圣旨举过头顶，这才开口道：“臣斗胆，请圣上给我赐婚。”


    原本正揉着眉心的皇上听到他这话，露出几分探究的神色来，开口询问道：“哪家的？”


    “江南城，一户姓周的商户人家。”


    皇上放下手，抬头看向秦逸，试图劝阻道：“这事，爱卿可要再想一下？前几日，端王也来过朕的御书房。你若是愿意，我可以将你的婚约改成和他膝下的郡主的。”


    秦逸朝着皇上又行了一礼，坚定道：“圣上，臣与臣那未来的夫郎早已定过亲事，又是从小青梅竹马的情谊，臣此生唯愿娶他。”


    皇上看着他，再次加重了语气，询问道：“想好了。”


    “臣确定。”


    等秦逸谢过龙恩离开之后，皇上才看着他的背影，轻笑了一声，“他可是错过了一个好姻缘。”


    旁边陪侍的太监弯腰附和道：“小秦大人只是太年轻了。”


    “是啊，太年轻了。”


    *


    秦逸求来的圣旨，会在周小满他们归家之后再送去江南。


    在太子之事结束，明确周家翻不起风浪之后，周小满一家三口终于要准备返程了。只是这次回去，除了处置周家的产业之外，剩下就是将产业布置到京都来。


    临别当日，秦逸去送了人。


    下人一箱一箱地将物品装车，这些要先搬到秦逸的府邸去，等他们回来之后再搬去新修的宅院。


    周小满和秦逸告别，看着对自己黏黏糊糊的人，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宽慰道：“别担心，等我们处理好江南的事，到时候就会来京都。”


    秦逸将手覆盖在那只摸上自己脸的手上，顺势蹭了蹭，“我等你们入京。”


    “好。”


    门口装完车准备离开了。


    周小满要准备上船回江南了。


    周小满抬头看见秦逸的眼眶发红，他没有开口说什么，只是轻轻地吻了吻他，“我们很快会见面的。”


    “嗯。”秦逸应了一声，声音含糊，带着几分沙哑。


    船要离开时，周小满回头看了一眼秦逸。秦逸站在岸上，风吹起他的衣摆，衬着他那修长的身材像是马上要乘风而去的仙人。


    周小满忽然跑回来，踮脚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秦逸愣住。


    周小满已经转身上了船，朝他挥手，朗声道：“等我回来。”


    船开了。


    秦逸站在岸上，摸了摸耳朵，忽然笑了。直到他们的船再也不见踪迹，这才转身离开。


    他如今是大理寺少卿，虽然太子已经处理了，他的党羽也收拾得差不多了，但总还是有些收尾的工作，他还得继续去收尾。


    晚上，秦逸回到自己空荡荡的院子，坐在自己的书房里。


    听着外面的虫鸣声，他起身翻出了宅院的图纸。


    他提笔在图纸上画了几笔——东边这间做卧室，西边那间给小满当玩具房，北边这间留着做书房，卧室旁边要有浴室，院子里要种一棵树，和周家江南宅子里那棵一样。


    他画到半夜，图纸上密密麻麻全是标记。最后在角落写了几个小字：“我和小满的家。”


    还有不到五个月，他等得起。


    第117章 成婚


    因为一路上不怎么赶，再加上中途还需要下船休整，周小满他们这一路走了七天才回到了江南的家。


    看着回来的主人家，帮忙看门的哑巴老头没表现出诧异，只恭恭敬敬地交还了钥匙，领了五十两的赏银离开。


    周朗没有立即去让人将那些遣散到庄园里的下人喊回来，只叫了几个核心伺候的下人回来帮忙打扫院子，整理内务。


    其中也包括每天都会来这宅子外转两趟，如今发现了动静之后，第一时间回来的素琴。


    素琴看着完好无损的周小满，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泪落了下来，“小公子。”


    周小满抱了抱她，安慰道：“素琴姐，别哭，我好好地回来了。”


    接下来，整顿宅邸，打扫内务，处理这段时间堆积的账务，给相熟的友人发信件告知他们的平安。


    最先来的是周小满的那群朋友。


    看到好端端站在原地的周小满，同是小哥儿的平修一下子抱住了他，眼眶发红。


    “你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吓死我了，我们托了好多人，怎么都找不到你的消息，我们很担心。”


    平修说完，旁边的宫熙雅轩也红了眼。齐衡抱着胳膊撇了撇嘴，眼睛却是盯着周小满，等一个答案。厉伟忠抓了抓脑袋，一副想问又不好问的样子。


    周小满看着这群从小到大的朋友，将人请进了内间，隐去了周老和周家的关系，只说了他们被太子党逼迫，不得已外出避难的事。


    他说得跌宕起伏，其中太子的残忍和太子妃的阴毒，以及后面几大家族被抄家的风风雨雨，听得众人一愣一愣的。


    太子党被收拾的余波，还是传到了这个江南富裕的地方，所以他们也知道太子和太子妃的残忍，但他们没想到自己最好的朋友竟然也牵扯其中。


    平修和宫熙雅轩听完都为周小满他们一家松了一口气。厉伟忠倒是有些庆幸自家没什么背景，不然被搅和进去，如今怕是连渣都不剩。


    倒是齐衡听完这事之后抱着胳膊，不屑地哼了一声，“那秦逸呢？他如今虽说考中了探花郎，可到底还是你们家里养大的，总不能你们遭了难，他就躲起来了吧？”


    周小满看着他脸上愤愤不平的神色，笑着道：“没有，如今他在大理寺任职，太子这事还需要收尾，他得留下做事。”


    在四人震惊的目光中，周小满想了想，还是告知了他们自己要准备和秦逸成婚，以及可能得搬去京都的事。


    四人离开周家时，都提着周小满给他们带的礼物，只是神色都有些恍恍惚惚的。


    其中，神色最为黯淡的是齐衡，他嘴里嘟囔道：“明明，小时候我娘说，要给小满和我定娃娃亲的。”


    厉伟忠大大咧咧地搂着他的肩膀，笑着道：“得了吧，兄弟。你想想，你家是能允许你入赘呢？还是你自己能考得上探花？对了，要是你和小满成婚了，你日后再生出什么花花肠子来，你觉得你能不被周叔他们收拾？”


    齐衡不满的辩驳道：“我怎么不能了？”只是这句话小声且没底气。


    他再看了一眼周府，想到往日里见到秦逸那清清冷冷的模样，哼了一声，“我就知道他从小没安好心。”


    *


    周家原本只算得上是江南的富户，只不过前有秦凤鸣绣房精致的工艺，后有周小满创立的书房售卖科考习题册，春风里酒楼不停地上新新花样的吃食，才让他们周家有了几分名气。


    当初，周家一家三口悄无声息地消失，还有不少相熟的商家猜测他们是不是遭到了什么不测，所以才会消失得那么干净。


    在周家一家三口走了差不多快半年之后，那些原本就觊觎周家产业的人，开始试探着下手了，从掌柜的到下面的小二被收买挖走了一些。


    这次周家人回来打乱了他们准备接手秦凤鸣经营的绣房，周小满的春风里和书坊的计划。


    周小满先去春风里查了账，在听到掌柜说，被挖走了两个厨子时，他脸上没多大的表情，只询问了一句，“违约金给了吗？”


    “给了。”


    “那就行。”周小满提起笔唰唰刷又写了几个菜谱，“把这道菜的做法交给剩下的那位厨子，让他接着上新。”


    “是。”接过新的菜谱，掌柜的松了一口气，被挖走的除此虽然没有掌握到他们菜谱的核心技术，但还是知晓他们一些方子，影响了他们一些生意的。眼下东家回来了，他们便能继续上新，赶超其他酒楼了。


    掌柜挺直了腰板，拿着菜谱去厨房了。


    就在周小满处理堆积的冗余账本，查看这段时间的人员流动，重新分配接下来的管理日常时，一个下人急急忙忙地赶了过来。“东家，家里来人通知，过一会儿圣旨就到了，让你回家候着去。”


    周小满听到这个的第一反应就是，原来传圣旨之前还会提前通知啊。不过，要是不提前通知，没人在家守着接这圣旨，那岂不是尴尬了。


    他急匆匆地交代了两句，赶回了周家，和秦凤鸣他们会合，又洗漱了一番，门外便传来了圣旨到的声音。


    传旨意的是京都来的公公，随行的除了他带的侍卫之外，还有本地的官差，一路上敲锣打鼓，热热闹闹地来到了周家。


    他们身后，还跟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们。


    众人猜测着消失了好久，如今又重新出现的周家是不是犯了什么事，所以才会接到圣旨。


    公公看着周家这整整齐齐的一家三口，先是在心里感叹了一句他们的好样貌，紧接着便想到他那干爹的吩咐，倒也没拿乔，在周家人准备好接旨之后，公公便宣读了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闻婚姻之道，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庙，下以继后世。今有大理寺少卿秦逸，秉性刚正，执法明允，克彰厥职；商户之子周小满，虽出市井，然心性纯良，孝悌敦行，其行可嘉。


    秦逸年逾弱冠，未谐伉俪；周小满亦尚虚鸳盟。朕念其二人，一执刑名而守律法之严，一居市廛而怀仁义之厚，刚柔相济，允称良配。兹特赐婚，结为连理，择吉日于本年九月初九完婚。


    尔秦逸，当念朕锡类之仁，勿以门第为嫌；尔周小满，宜体朕作合之意，毋以贵贱自疑。夫妇之道，贵在相敬如宾，同心同德。秦逸其恪守官箴，周小满其勤修内助，俾家道昌隆，亦为朕之光。


    钦此！-


    圣旨念完，公公朝着后面一抬手，三件赏赐就明晃晃地端到了周家人面前。


    “这是身上专门赏赐给你们的，龙凤金盏一对，玉如意一柄，鸳鸯配一对。”


    周家接旨，接赏赐。


    等做完这些，周朗身边的侍从立马就奉上了一个红包给了那公公。


    那公公掂量了一下，笑着应下来，又朝着周家三人恭维了两句，这才慢悠悠地离开了。知府那里还有一顿酒，等着他去喝，他不可在这里久留。


    等到那公公离开，刚刚看热闹的百姓们才哗然了起来，他们原本以为是周家犯事了，结果人家不仅没犯事，家里的养子还入了大理寺，如今竟然都要和他们家的小哥儿成婚了，还是皇上赐的婚。


    很快，这桩美谈便传遍了江南的大街小巷。


    文人学子们羡慕秦逸，这就是读书人向往的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一步登天，如今一招高中就能求得天子赐婚，这可是何等的荣耀，读书人就该做到如秦逸这般！


    小姐和哥儿更是羡慕两人之间的情谊，才子佳人的话本哪哪都是，可现实中能将画本变成现实的，如今就只有秦逸和周小满两人。


    一时之间，许许多多的目光都落在了周家，羡慕、嫉妒，各种都有。


    而周家在接了圣旨之后便忙了起来，忙着接受友人的恭维、忙着布置婚礼、忙着准备将产业搬到京都去。


    日子就在这样忙碌中流逝。


    在成婚之前的半个月，早已归心似箭的秦逸去大理寺告假。


    在听到秦逸要请假，且还是请一个月时，负责批阅的官员还有些发愣。


    这位青年从探花郎变成少卿不过短短一年半的时间，早已无人敢小瞧他，可他愣是除了自己本职的差事之外还硬生生做了其他不少事。眼下突然听到他要告假，他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秦逸见他这般，以为他没听清，再次说了一句，“大人，我要回江南成亲了。此事当初已上报过圣上，还是圣上给赐的婚，还请大人行个方便。”


    一听这话，这位官员立马回过了神来，连忙给开了假条。


    又闲聊了两句，这才目送着秦逸欢喜地离开，摸着自己的胡须疑惑道：“也不知道这娶的是谁家的，竟然让这般沉稳的人表现出这样欢喜的神色。”


    秦逸拿到假条之后，没有立即回府拿上行装离开，而是去了一趟关押着她母亲的牢房。


    牢房里空间狭小，味道难闻，甚至地上还有可疑的液体，与一身光鲜体面的秦逸简直就是两模两样。


    秦逸给带自己进来的狱卒半钱银子，笑着道：“我有些事想与我母亲说，还望通融一下。”


    “没问题。”狱卒接过钱，感叹这位大人虽然将自己的母亲送了进来，可到底还是顾忌着几分母子情的，最重要的是他出手还那么阔绰，“大人你只管说，有事叫我一声就行，我就在外面听差。”


    “嗯。”


    打发走了狱卒，秦逸找到了他的母亲，此时的她已经没有了再次见面时的雍容华贵，双颊凹陷，头发散乱，看起来比她的实际年龄老了十几岁。


    即便是有人当着她的面说话，她都没有半分反应，直到发现有人停在了她的面前，她这才抬起头来用那双呆滞的眼睛看向了秦逸。


    在如此昏暗的环境当中，面前之人长身玉立、一身华服，像是要吸走她面前的所有光线。


    在看清这人的长相之后，她张大了干裂的唇瓣，指着秦逸嘶哑道：“你、你，你这个畜生，你怎么会出现在我面前？”接着，便是一连串的污言秽语。


    秦逸看着她隔着门缝想要抓到自己的样子，没有往后退半分，而是静静地看着她，在她凄厉的嘶吼咒骂中，轻轻地开了口，“母亲，我是来告诉你，我要成婚了。”


    薛夫人的咒骂一下子就停住了，她看着秦逸，表情中带着难以置信，以及怨毒，“你，你告诉我这些做什么？我不想知道。”


    秦逸看着她扭曲的脸，脸上的神色很淡然，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以往的爱恨像是早就消散了。


    “母亲，我来告诉你这些，就是想让你知道，你的诅咒不会成真，我要和我从小爱的人成婚了，从此之后，我们会生活和顺，幸福美满。”


    “不！”薛夫人像是受到了什么强烈的刺激，尖声惊叫了起来，“你怎么可以幸福，你明明该下油锅的，你明明该一辈子不好过的，你这样的畜生，怎么可以过上好日子？！”


    看着不停大声咒骂他的薛夫人，秦逸轻轻垂下了眼，没再说些什么。


    他往后退了一步，朝着她拱手躬身行了一个大礼，“母亲，你与我有生育之恩，却无养育之恩。生育之恩，在你当年与人私奔，而我帮你瞒着之时，也算是还完了。再见，便是我给你收尸之时。”


    “啊——你以为你会好过吗？等他发现你的真面目，等他厌了你，定会弃了你的。”


    秦逸脚步停顿了一下，却没有再回头，离开时更坚决了。只轻声呢喃了一句，“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薛夫人叫声凄厉，却早已不见了秦逸的影子。


    出了牢房的秦逸，掸了掸身上的灰尘，看了空中被云遮蔽的天，露出一个轻笑来，满眼都是对即将回到江南的期待。


    秦逸只花了三天便赶回了江南。


    当他大半夜敲响周家门时，门卫打着哈欠烦地开了门，嘴里还嘟囔道：“谁呀？这大半晚上的。”


    在看到进门的秦逸，哈欠被吓得收了回去，磕巴道：“大，大公子，你怎么回来了？”


    秦逸朝着他摆了摆手，“不必去通知其他人，我回以前住的地方就行了。”


    门房看着曾经的大公子，未来的姑爷，如今还是大理寺少卿的秦逸，只略微思考了一下，便点头答应了下来，“是，大公子。”


    秦逸回到了他和周小满的院子，看了一眼周小满的房间已经熄灯了，转头进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日，周小满打着哈欠起了床，正准备去旁边洗漱间洗漱时，突然发现一个高大的人影走了进来。


    他刚想开口训斥，让下人将这不知礼数的人带下去。结果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喊了他一句，“小满。”


    周小满抬头看向来人，发现这人竟然是秦逸。


    “秦逸，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晚上。”秦逸凑近了周小满，将人搂入了怀里，亲吻了一下他的额头，“那时已经太晚了，所以就没有让人惊动你们。”


    有眼色的下人已经悄悄退了出去。


    “你。”周小满刚想开口问，他这次是怎么赶回来的，结果一抬头就被秦逸给吻住了。


    周小满伸手扯住他的衣服，稳住了自己的身形。


    看见出现在餐桌上的秦逸，秦凤鸣和周朗微微有些诧异，等听到他说昨日就回来了，只是没有惊动他们时，也没有多说什么。


    本来成婚的日期临近，秦逸是该在这段时间回来的。


    秦凤鸣看着他殷勤围着周小满的样子，虽然有些不高兴，却还是开口道：“回来得正好，刚好试试你的新郎服，到时候不合身还能现改。”


    “是。”秦逸从善如流地应下，接口道：“多谢爹爹费心。”


    秦凤鸣的脸更臭了。


    周朗却是觉得秦逸这小子，这脸皮现在是真的很厚了。


    *


    秦逸回到江南的事，没瞒住，他也没准备瞒。


    在他回到周家的次日，他便接到了无数的请帖，其中有以往的同窗、师长，有当地的豪绅，甚至还有本地的知府。他选了其中一些接下，另外一些人以他现在还需要准备婚礼为名推辞了。


    周家为了这场婚礼，准备了好几个月，光是两位新人的嫁衣就动用了绣房里所有的绣娘缝制了两个月，更不要说其他婚礼上的准备了。


    秦逸本就是周家的养子，周小满又是周家的亲子，这次的婚嫁场地本该在周家。


    但为了喜庆，和能够有足够的场地去招待那些为了秦逸而来的客人，最终将成婚的场地选在了春风里。


    春风里在开始的前几天直接清场，内外装上了红绸，红毯直接铺到了楼外的大街上，左右两旁还摆着不少用艳丽花卉做的花道，主道上更是用花铺就了一道花桥。


    成婚当日，新人的聘礼和嫁妆，在白天便经过正常的程序在外绕一周，最后回到周家。


    等到时间差不多了，秦逸再从春风里骑着马去周家接周小满。


    在房间里做准备时，周小满还不觉得有什么，甚至还有些疲累。


    可真到了快要上花轿那一刻，周小满开始心慌起来，他突然对未来有些恐惧了，也不知道婚后是不是真的能像婚前这般，什么都不变？


    就在周小满心里开始打鼓时，外面传来了敲锣打鼓的声音，有媒人朗声道：“新郎到，迎新夫郎了！”


    周小满的心脏突然揪了一下。


    旁边陪着他的秦凤鸣，在此刻轻轻拍了拍他的手，温和道：“别怕！你不想嫁也没有关系。”


    秦凤鸣这话一出，周小满的紧张顿时就消失了，甚至差点忍不住笑出来，他没有想到到了这个时候，母父还是没有打消不让他嫁的念头。


    他抬头看向秦凤鸣，冲着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没事，我不怕。”


    秦凤鸣看着他的眼神有些遗憾，却没有再说些什么，接过旁边准备好的遮面头冠给周小满戴了上去，“那好，我们走。”


    外面是喧嚷的喜乐，周小满踩在红绸路段上，旁边是撒花的喜童，他一步步地迈向外面。


    明明一会儿就回来了，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晃着的流苏让他对外面的视线模糊，他只看清了秦逸在外面等他，在见到他时笑容灿烂。


    在看到秦逸笑容的瞬间，不知道为何，周小满的心一下子就定了。


    出门时，秦逸牵过了他的手，将他扶入早就停稳的花轿里。


    秦逸在前方骑着马，后面是周小满的花轿，再后面是秦凤鸣的轿子。


    前方和后方都是吹弹演奏的乐手和表演者，以及专门负责撒糖的下人，两旁站满了凑热闹的百姓，一路上热闹极了。


    “这谁家嫁人，阵仗怎么那么大？”


    “这新郎可真俊啊，不知道这轿子上坐的又是何等模样。”


    随着轿子的摇晃，听着周围的喧嚣，周小满的心反而一点一点地平静了下来，怕什么，左右他都有退路。


    今日的春风里，打扮得格外喜庆。


    从早上开始就不停地有人拿着请帖过来，先是看着装扮一新，满是鲜花的酒楼，咋舌这婚宴场地还能这样布置，紧接着便是送完礼进去，然后被里面准备的歌舞表演给惊到。


    1楼和2楼原本就是散客区，如今给了相熟的友人，3楼开放给有身份的贵客。


    但不管是从哪一楼都能看到1楼大厅中那个极其庞大的舞台，上面正有舞姬跳舞，旁边乐师奏乐。


    小二们穿插其间为客人服务，倒茶端水。掌柜的在现场盯着，偶尔擦擦自己头上的热汗，叮嘱自己身旁的管事切不可怠慢，今日不仅是东家大喜，更是他们酒楼一炮而红的好时机。


    掌柜看了一眼门外那些凑热闹的百姓们，看着他们指点着酒楼今日的装扮，眼里全是艳羡，不由下意识挺直了腰背，这可都是他们东家布置的，其他地方都没有。


    花轿沿着主路敲锣打鼓地来到了春风里，在众人的道贺声中，在众目睽睽之下，由着下马的秦逸扶下了花轿，入了春风里。


    走在铺就的花桥上，感受着秦逸牵着自己的手修长有力，听着耳边的窃窃私语，周小满才有了今日他成婚的真实感。


    “小满，我牵你进去。”


    “好。”


    眼下讲究黄昏成婚。


    周小满到达春风里时，天气虽然没有完全黑尽，太阳却是落山了。


    可是此时，春风里却是灯火通明，点缀得漂亮极了，那花桥更像是从天上下来的。


    秦逸牵着周小满，沿着主路而进，心脏怦怦砰地跳着，满眼都是欢喜的神色。


    同一时间，周小满能察觉到，秦逸牵着他的手力道重了一些。


    周小满侧头朝着秦逸看过去，只见他朝着自己露出了一个笑来，春风得意，不外如是。


    两人在众人的祝福声中，走向了刚刚还在表演歌舞的高台，在众人的见证下开始成婚。


    “一拜天地。”


    周小满能看见头顶上明晃晃的烛火，酒楼外挂上天空的繁星，以及余光里秦逸勾起的嘴角。


    “二拜高堂。”


    周小满看见了坐在上首的秦凤鸣欲言又止、眼眶发红的脸，周朗轻轻地牵起了秦凤鸣的手，看向他的目光中充满了欣慰和不舍。


    “夫妻对拜。”


    周小满看见了秦逸发红的眼睛，以及满目的欢喜。


    “礼成！”


    最后一声落下，后面发出了巨大的声响，紧接着是一簇又一簇的巨大烟花飞到了天空之上，绽放出了绚烂的花朵。


    今夜，全城都为他们的成婚而庆贺。


    拜完了天地，周小满也没有在春风里多待，而是又乘着花轿回到了周家，而秦逸他们则是留在了酒楼招待来客。


    周小满回到房间，看着满目的红色，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今天从早到晚他就没歇过，洗澡、梳妆、换衣，每一项程序既烦琐又累人，他可实实在在累得够呛。


    不一会儿，素琴端着一碗素面进来，笑着道：“饿了吧，先吃点垫垫肚子。这还是姑爷离开的时候，特地吩咐厨房做的，一直用鸡汤煨着，此时吃口感刚刚好。”


    周小满倒也不客气，呼啦啦地吃完了，吃完了还有些犯困。


    他倒也不客气，倒在新床上，想着也不知道秦逸什么时候回来。今日可是来了不少人，认识的、不认识的，同窗、师长、当地乡绅、做官的，都来凑了热闹，这些人都需要秦逸招呼。


    见周小满倒下就想睡，旁边的素琴还想劝一下，今日好歹是新婚，这样独自睡了可不太好。可是看着周小满疲倦的脸，她又开始犹豫了起来，终究还是没开口劝。


    就在周小满迷迷糊糊，马上要睡着的时候，突然听到了门外传来了动静，听到有人喊了一声‘姑爷’，他一下子就惊醒了。


    他爬了起来，慌乱间擦了擦嘴，整理了一下自己。虽然平日里见惯了对方的邋遢样子，但总归是新婚夜，不能太难看了。


    很快，秦逸推门走了进来。


    周小满也不知道是今日秦逸穿的衣服特别好看，还是他原本就高兴，在他那身红底金钱的喜服映衬下，秦逸那张白到发光的脸，显出几分喜色来，让他看起来又英俊了几分。


    只见他朝着自己缓步走来，然后朝着他凑近了几分，还能闻到他身上浅淡的酒味。


    周小满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看着他高兴道：“真好啊，我们终于成婚了。”


    周小满抬头，撞入他眼里的是秦逸的一腔深情，仿佛要把他也给吸进去。


    紧接着，秦逸凑近了他，吻住了他的唇瓣。


    在秦逸轻轻咬住他唇的瞬间，他听到秦逸叹息道：“你放心，我会轻轻的，也会让你欢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