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除了跪而吮上乳那个不忍直视的乌龙，嬴政觉得李世民哪哪都好，到了这里终于生出一丝小小的不满。苏定方这样的良将，怎能让他在贞观朝埋没呢？苏定方别跟着李世民干了，来大秦，朕任命你为征西大将军，也去开拓西域。


    【自此，李治登基以来，因为安西都护府内迁而短暂失去的安西四镇全部收复，安西都护府再次迁往龟兹，安西四镇再次纳入大唐直接管辖；同时，大唐分别在突厥故地设置崑陵都护府和濛池都护府，对西突厥部分故地实行羁縻统治。】


    【高宗时期的四镇和太宗时期四镇略有调整，除了龟兹、疏勒、焉耆三镇相同外，太宗时期另一镇为于阗，在今天新疆和田地区；高宗时期的第四镇为碎叶城，位于今吉尔吉斯斯坦境内。所以，高宗时期，安西四镇整体向西推进了。】


    【这一战彻底解除西北威胁，将丝绸之路中段最重要的贸易节点全部控制在手中，沿途设置驿馆，每三十里一个驿站，保障商旅安全。这是自贞观年间再次掌控的丝绸之路以来，丝路安全达到了顶点，丝路贸易进入黄金时代。】


    天幕上，巨大的地图徐徐展开，配合着许夏的讲解：【此役之后，原西突厥罕国全部纳入大唐版图，塔里木盆地及天山南北广大地区，部分中亚地区皆为汉土，除上面所述的几个重要都护府外，史书笼统的记载了一句‘西域府十六，州七十二’。额史书还是列举了几个重要都督府的，月氏都督府（今阿富汗北部），大宛都督府（今乌兹别克斯坦境内），条支都督府（今阿富汗南部），波斯都督府（今伊朗东部）。】


    嘶，嬴政和刘彻在不同的时空同时发出感叹。这俩也是领土扩张狂魔啊，扫了一眼吏员郎官们正在奋笔疾书画那天幕上的舆图，一边忍不住想：李世民运气真好啊，自己天纵奇才，生的儿子也不错。


    至于天幕说的李治那什么腹黑，帝王至尊，有点心机手段又怎么了？


    李世民一把将小荔枝高高举起。真是耶耶的好大儿！


    【除了商贸领域，文化交流也得到空前发展，唐朝文化大规模传入中亚。中亚诸国纷纷归附，派遣使者、质子入长安‘流宿卫，习华礼’。将大量西域、中亚版图纳入帝国管辖范围，战略意义也非凡，大唐在中亚的羁縻府州成为抵抗大食（阿拉伯帝国）东扩的缓冲地带。】


    天幕之下，多少时空多少雄主都在感叹、羡慕，唯有刘邦低低说了一声：“贪多嚼不烂，表面风光，耗费巨万，未必是福啊。”


    【苏定方取得如此大胜，他班师回朝领赏了吗？他没有，都曼（统治西域诸胡的首领之一）联合疏勒、朱俱波、葱领三国的叛乱，李治任命苏定方为安抚大使。】


    【嘿嘿，大唐老头苏定方用他绝佳的军事能力安抚了一下，叛乱火速平定，活捉都曼，这才班师回朝。虽然这几股乌合之众实际上算是四个小国了，但是在苏定方的军功里，打包算灭三国之中的第二国。】


    永徽六年，李治和武则天对视一眼，如此良将，不如尽早启用，省得第一次征讨西突厥时落得虽胜犹败的局面。第二次西征虽然苏定方大胜，但战马将士粮草等等，也多消耗一次。


    于是二人诏程知节、苏定方入宫，依旧任命程知节为主帅，苏定方为副总管，但这一次却没带王文度，还给了二人更多的见机行事的权利，二人领旨。


    【李治和阿武终于发现了苏将军简直是战神一般的存在啊，于是在次年，公元660年，当新罗王再次向大唐求救时，李治任命苏定方为熊津道大总管，讨伐百济。】


    【这一战的起因是新罗向大唐求救，说百济联合高丽、靺鞨侵扰其北部边境，已经丢了三十多座城池。】


    许夏一边放地图一边没忍住扑哧一声：“话说半岛上的人真是从古至今的喜欢夸大其词哈。就百济那么屁大点儿的地方还光一个北方就丢三十多城，他们的城有我们村儿大吗？”


    许夏还顺便放了一个经过改造的新农村照片，硬化的水泥路通到家家户户自建小洋楼门口，不少家庭的门口还停着小轿车、三轮车等。若是没有远处成片的稻田，都看不出这是农村。


    许夏不知道自己皮这么一下，给天幕之下所有时空的人带去多少震撼。


    王公贵族们：这是农村？这是农民？那楼建得比自家主院还高，不过到底是农人，庭院布局不如自家园林讲究。


    李世民看看后世的农村，又想到刚接到报告，昨日长安街上又饿死了十余个饥民。贞观，贞观，天幕说已经是历史上难得的治世了，和后世比起来，真是相差甚远。后世，真是个大治世啊。


    而天幕之前讲后世全国交通时，路上出现过那四个轮子的铁盒子，未来的农人，也能用这样的交通工具吗？后世，到底有多富足？


    各个时空的万千农人：天幕一早说过，后世免了农业税，劳作所得皆可自用，难怪能建这样好的房子，过这样的好日子。真想，真想投胎到后世去啊，那样的日子，过一天也好啊。


    【这一仗打得很丝滑，简单说就是苏定方率领大唐舰队，刚一登岸，就把百济的守军给秒了，斩杀数千人，其余人溃散；然后百济举全国兵力抵抗，又被秒了，斩杀俘虏一万余人。全程苏定方都没开大，吓得百济国王和太子都跑了。进入围城阶段，百济国王的次子自立为王，百济国王的嫡孙表示啊，我爷爷和我爹是跑了，又不是死了，你这个当叔叔的总管兵马自立为王，唐军一走，我们一家子还能有命在？于是百济王孙开城投降，百济大将抓了百济王献降，百济太子和诸城主也投降了，历时不到一月。苏定方灭第三国，擒第三主成就达成。】


    天幕之下其他朝代，麻了，凭什么他大唐名将那么多，动不动就灭国。


    【灭百济这一战，最大的作用就是证明苏定方也是多个兵种都能带，水战也能打吧。当然，这一仗对于大唐的意义还是重大的，为后来一举灭亡高句丽奠定了基础。】


    【苏定方打完仗就带着俘虏回朝了，然后，李治任命王文度为熊津都督，负责战后安抚工作。就是那个在第一次征讨西突厥时，矫诏勒令大军停止进攻，还因错误指令造成大量非战斗减员的王文度，李治派他去百济做战后安抚工作了。】


    龙朔元年，李治头风发作，且目力大损，偌大天幕在他眼前也是模糊的。但是他依听得明白，轻笑一声。天幕再次强调王文度被委以重任，何尝不是在告知诸天万代的人，王文度矫诏事件，确实是替自己背锅呢？


    罢了，后世这些崽子一天天吃饱了没事干，就爱翻来覆去研究史书，连耶耶玄武门事变的经过也被他们研究得透透的，像他们参与过一样。


    天幕之下各个时空：所以矫诏事件王文度替李治背锅是真的呗？不然干嘛对他这么好？


    【当然，王文度没接住这个桃子，他还没到任就死在路上，后续由刘仁轨接替他的工作。】


    王文度看着天幕发呆：我，就这样死啦？


    【灭百济之后还有一段公案。因为苏定方撤走后不久，黑齿常之叛变，而《新唐书》记载，原因是‘定方纵兵大掠’，黑齿常之怕了。逻辑跟李渊杀窦建德逼反刘黑闼差不多。】


    李渊：天幕你做个人吧？这个时候拉我出来垫背。


    【但是《旧唐书》没有相关记载，所以这点也是有争论的。因为和苏定方的一贯作风不符，第一次西征西突厥，王文度杀降劫掠，苏定方说‘如此，自作贼耳，何成伐叛’；后来唐军掠夺分脏，也只有苏定方‘无所取’；第二次西征西突厥，苏定方作为主帅，《旧唐书》记载他战后让各部族返回居住地，修道路，设置驿站，掩埋尸骨，慰问百姓，把阿史那贺鲁抢劫的财物和人口查清归还，恢复生产等等一系列安抚行动。‘诸部各归所居，通道路，置邮驿，掩骸骨，问疾苦，画疆场，复生业，凡为沙钵罗所掠者，悉括还之，十姓安堵如故’；‘定方前后收其所亡户口，存抚安集，于是西土大定’。】


    【怎么，苏定方658年在西突厥善后安抚做得好好的，大大的仁义之师，到了两年后，苏定方就性情大变成恶魔啦？】


    许夏的语气相当阴阳怪气。


    北宋，修史局史官，天幕这死丫头，快闭嘴！


    【当然，毕竟苏定方纵兵劫掠写进了正史，黑齿常之也的确叛变了，这件事就有了争议。部分人觉得宋人重文轻武，是对唐将的污蔑；也有人觉得可能是苏定方手下偏军或者百济降军干的，苏定方负有领导责任；或者确实有小规模的劫掠，扣到了苏定方头上。大家自由心证。】


    【还有一个逻辑问题，可能是因为之前征讨高句丽唐军没有达到战略目标，这次李治给的兵力非常大方，《旧唐书》记载‘将兵十万余人’，这个兵力规模，以当时唐军的战斗力，苏定方真的‘纵兵劫掠’，感觉百济那小地方能直接被灭种。】


    北宋，正在写唐史的史官不情不愿的划掉几行字。


    【但是不重要了，半岛的事情交给刘仁轨，公元663年，苏定方被任命为凉州安集大使，节度诸军，防备吐蕃。】


    第82章


    唐贞观年间。


    吐蕃，听到这两个字，李世民敏锐的察觉到什么，原本准备批准和亲的手一顿，听完再考虑吧。


    秦汉时期各个时空，大唐都凿通西域了，吐蕃又是哪里冒出来的？需要苏定方这样的名将守边，可见威胁不小。


    幸好许夏的讲解一向配合着地图，秦汉诸人一看，哦，原来是西羌啊。


    【早在公元634年，松赞干布一统青藏高原，吐蕃实力来到顶点。】


    西汉汉宣帝年间，赵充国眉头紧锁，羌人生活在高山之上，难觅踪迹，且地形复杂，难以大举进攻。好在羌人部落林立，他主张分而划之，效果极佳。现在西羌也出了明君，一统西羌广阔疆域，倒真成了劲敌了。


    刘邦光听到天幕这么形容就觉得牙花子疼，讲西汉的时候，天幕也是这么形容冒顿统治下的匈奴的。不过，后代争气，把匈奴灭了，那李世民英雄盖世，他的后代也当有那灭吐蕃雪耻之人吧？


    【松赞干布派遣使臣前往长安，两国建立外交关系，但是吐蕃提出请求大唐下降公主和亲时，二凤拒绝了。】


    【这时候，大唐刚灭东突厥不久，对于大唐而言，阳奉阴违的吐谷浑和东北方的高句丽，都是更迫切需要解决的邻国问题。高原之上新兴的政权文化落后，日后如何处理外交关系尚且需要观望；而对于松赞干布而言，大唐曾与突厥联姻，也答应了与吐谷浑的联姻，自己被拒绝，会损伤他在高原诸部中的威信，且不利于吐蕃融入亚洲主流国际秩序。】


    【于是仅仅四年后，吐蕃攻破党项、白兰等羌族部落，率众二十余万屯兵大唐边防重镇松州（今四川阿坝松潘县）以西，命令使者进献金甲，并表示我是来迎亲的，公主不来，我就继续进攻。你说他强抢吧，他还知道遣使送礼，你说他讲理吧，他大军压境。】


    赵充国越听眉头皱得越紧，二十万大军？若是西羌统一，能组织这样规模的军队，于大汉而言，也是不小的威胁。


    【二凤能受这种要挟？当然是派遣大军打回去。命侯君集率步兵骑兵共五万讨伐吐蕃。侯君集派遣先锋部队从松州出发，夜袭吐蕃军营，斩首一千多人。】


    【然后吐蕃就退兵了，派遣使臣谢罪，再次请求和亲，二凤答应了。这一仗唐军小胜，然后吐蕃麻溜认怂了。现代研究认为，这一仗双方都认识到了彼此的实力。换句话说，这是吐蕃的一次战略试探。关于二十万大军，现代研究也认为是一个夸大的数字，吐蕃实际兵力应该与唐军相当。】


    【实际兵力不是重点，我觉得损失一千多人能不被打上头，及时认怂止损，不忘通过和亲融入亚洲主流国际秩序的初衷，松赞干布真的很具有政治智慧了。二凤答应和亲，除了认识到吐蕃确实具备一定实力以外，是不是也看到了这点。】


    唐贞观年间，李世民轻轻点了一下头。大唐征战四方，不宜过多树敌。


    【公元641年，李世民将一宗室女封为文成公主，正式进藏，这次和亲促成了大唐和吐蕃近三十年的和平，对双方都贡献巨大。站在大唐的角度，因为这次和亲，在解决北方和西域问题的时候，少了一方牵制，光是这地缘上的收益，就很可观了。因此，文成公主和亲，不但被写进了教科书，官方评价也是正面的、积极的。】


    李世民听到这里，就觉得转折来了，果然，许夏的下一句起头就是然而……


    【然而，对于这次和亲，依旧有不少批评的声音。这种批评主要集中在文成公主进藏，带去了大量工匠、技术和种子，客观上促进了吐蕃的发展，结果几十年后，吐蕃转头就和大唐打得有来有回。】


    哈哈哈哈哈！


    唐武德年间，沉寂已久的李元吉大笑出声。“李世民，你自负一世，总觉得谁都不如你，没想到吧，你死了之后，人家欺负到你儿孙头上。那吐蕃打向大唐的一兵一卒，都是你资敌资出来的！”


    年轻版李世民看到李元吉那巴巴的小嘴，觉得他令人生厌的程度又到了一个新高度，真想立刻弄死他啊。但是这次他说的，真扎心！


    【这种观点是有一定道理的，至少直到现在，各国的核心科技也都是保密的，尤其国防泄密的间谍罪，至今仍然是重罪。但是，文成公主带去那些嫁妆，并不能做到像我们现在的保密级别一样密不透风。不管是派遣使者到长安学习，还是通过战争抓俘虏，都有偷学到技术的可能。】


    【比如公元751年恒罗斯之战，大唐输给了阿拉伯王朝，大量士兵和随军工匠被阿拉伯军队俘虏，这些工匠被迫传授技艺，造纸术外泄，不但取代了中东昂贵的羊皮纸，还因大大降低了知识传播的成本，为欧洲后来的文艺复兴甚至科技爆发奠定了基础。】


    听到这里，自信如李世民都流出了冷汗。天幕之前就说过科技爆发能够解决王朝末年蛋糕不够分的问题。那欧洲靠着造纸术传播知识，科技爆发，必然冲击中原王朝。


    “传朕命令，将造纸术设为保密技艺，谁敢外传，严惩不贷。着工部草拟技艺清单，择其中重要技术，皆予以保密。”


    东汉，蔡伦看着手中的新制的纸，眼角隐隐有光，造纸术，原来如此重要吗？


    刘彻撇撇嘴，这李世民确然许多方面都不负绝世天骄之名，但怎么如此心大？遣公主和亲，当然是为了将他国纳入掌控，岂能给大把嫁妆提高对方国力？真是本末倒置！还是大汉的解忧公主做得更好，凭什么那文成公主上了教科书，而解忧公主名声不显！后世编教科书的也有糊涂人呐。


    【后来大唐在吐蕃手上吃大亏，甚至长安被攻陷，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安史之乱之后，大唐自身国力大幅下降造成的。子孙不争气，骂祖宗没有做到面面俱到毫无道理！】


    砰！李世民将砚台重重砸在地上，他听到了什么？吐蕃攻陷长安？哪个兔崽子搞出的安史之乱，朕宰了他！怒过之后，李世民很快冷静下来，他需要重新审慎考虑对待吐蕃的政策了。


    李治、武则天无不与李世民一般想法。


    唐开元年间，李隆基也怒发冲冠：“哪个不争气的惹出这等祸事！”


    唐以前的各个时空：啊，大唐，那个将疆域扩展到极致的巨唐，后来也有这么狼狈的时刻吗？


    他们现在对天幕所言的政权稳定交接，每一任执政者都能抓住主要矛盾，一代人做一代人的事有了更深的认识。


    祖宗不管多么英雄了得，一个不肖子孙就有可能断送一切。


    【虽然文成公主为唐蕃带去近三十年和平，但吐蕃的野心暴露得要更早。公元663年，文成公主和亲后仅二十二年，吐蕃攻灭吐谷浑，唐蕃部分边境线直接接壤。吐蕃占据地理优势，居高临下俯视大唐的陇右和河西走廊，对丝绸之路造成直接威胁。】


    【我特地查过丝绸之路极盛时，对唐朝的经济贡献，据推算，仅仅关税收入一项，就占唐朝财政收入的7%-8%，这还不算因为繁荣的商贸，带来的手工业繁荣，解决大量手工业者的生存问题。丝绸、瓷器、茶叶等贸易带来的大量金银流入，这些钱财虽然没有直接进入中央财政。但是提供了大量的就业岗位，为唐朝经济增加了活力。】


    【但是吐蕃攻占吐谷浑之后，大唐和吐蕃之间的缓冲国没有了，吐蕃还直接掌握了丝绸之路的重要支线青海道的通行权。接下来的几年，吐蕃一直试图侵袭陇右、河西边境。】


    【苏定方就是在这个时候调任安集大使，震慑吐蕃的，算是委以重任了。但是这个时期，大唐却没有对吐蕃发起进攻。原因是高句丽方向，唐军已经开战。公元663年，刘仁轨率唐军与新罗、百济、日本联军在白江口（今韩国锦江入海口）遭遇，唐军以170艘战船对战日军1000艘战船，唐军四战四捷，‘焚其舟四百艘，烟焰涨天，海水皆赤’一举扑灭百济的复国力量。】


    解气！


    先别说这事一场以少胜多之战多提振士气，光说胜了日本，已经让无数时空兴奋不已了。之前天幕说日本侵华的残虐，他们都还记得呢。


    【大家注意到这里面的新罗了吗？当初百济入侵新罗，新罗向大唐求救，大唐出兵攻灭百济，这才过去三年，这俩又勾搭在一起了。半岛上的人，从古至今毫无节操可言！】


    【白江口之战后，辽东和朝鲜半岛都没有真正和平，或许唐军是为了避免双线开战，苏定方坐镇凉州，对吐蕃方向也是防御为主，并没有大规模冲突。】


    【直到公元667年，吐蕃进一步攻占了大唐设置的‘生羌十二州’，同年，苏定方在任上病逝，享年七十六岁。】


    唐以前的各个时空：你们大唐怎么这么喜欢虐待老人。


    如果李世民能和其他时空交流，高低得对刘询撅回去，看看你们的赵充国干到多少岁，还有脸问朕。


    【因为唐下诏废生羌十二州发生在三月份，苏定方病逝月份没有记载，逻辑线大概率是得知十二州失守，苏定方于忧患中病逝。到凉州上任之后，苏定方也再无出征记录，大概率镇守凉州这几年，苏定方因为年纪关系，已经转为负责协调、防御的军政长官，而非带病出征的统帅。】


    贞观年间，李靖轻轻叹了一口气。武将死于任上，又是高寿，自己应当替他高兴的，但是真听到这里，还是难免遗憾。


    【大唐将星云集，没有几个灭国战绩在手，都不好意思称为名将。但即便是竞争激烈的大唐，苏定方也一定能在名将排行榜上排在前列。这位65岁高龄才担任主帅的名将，晚年达成灭三国成就，还被天子托付边疆，死于任上，于武将而言，也是一个好归宿了吧。】


    【苏定方死后，被追赠左骁卫大将军，幽州都督，赐谥号庄。】


    病重的苏定方在家人的陪同下看了天幕，已经不复年轻时清明的眼睛泛着笑意。作为武将，寿终正寝，死后有哀荣，这样，很好了。


    【大唐的名将们真的很多超长待机的。你们以为苏定方是最后一个征战沙场的唐初名将吗？不，大唐双战神之一的李绩表示，我还能打。公元666年年底，李绩挂帅出征高句丽，668年，攻克平壤，俘获高句丽王，建国于汉元帝时期的高句丽，终于在705年后灭亡。】


    第83章


    西汉的帝王们都惊了一下，这高句丽，竟然是汉元帝年间就建的国吗？


    李世民则是把小荔枝高高举起，真是耶耶的好大儿。


    【高句丽能占据东北和半岛北方长达七个世纪之久，一是他抓住了绝佳的时间窗口，高句丽崛起于西汉开始衰落之时，而东汉又将主要精力放在北方匈奴和西方的西羌上面，后面中原王朝陷入分裂，更无暇顾及。二是，高句丽具有地缘优势和气候优势。】


    【气候不必详细解释，那地方冷，天可汗二凤陛下就栽这上面了。地缘优势除了他位于中原帝国的东北角，向一把匕首悬于中原政权的斜上方外，我还看过一个很有意思的观点。】


    讲到这里，天幕上又展示了巨幅的山东地区、北方地区和高句丽连载一起的地图。其中的河道水网标注尤其清晰。


    【我们看到，唐朝时期，政治和经济重心都在黄河流域，而辽河流域的水网和黄河流域的水网是断开的。古代后勤补给成本最低的运输方式就是水运，这也是中原王朝，许多朝代都不计成本开凿、维护运河的主要原因。】


    听到这里，不少擅长梳水利工程的工匠和有野心的帝王都对着舆图在构思该如何将黄河流域与辽河连通了。


    【因为在有些地缘政治学派的研究里，不能利用水运优势输送粮草，也是高句丽政权能苟这么久的原因之一。毕竟从隋文帝杨坚开始，到杨广、李世民、李治，中间都改朝换代了，都在持之以正的攻打高句丽。彼时的高句丽也不算一个小国，但是能抗住隋唐七十年，中原王朝的后勤补给线太长，运输成本太高也确实是原因之一。】


    【直到来到公元666年，机会来了。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简单说，高句丽内部内讧了。高句丽相当于兵部尚书兼任宰相的实权高官被亲弟弟驱逐了，赵光义直呼内行。】


    宋以前的朝代：赵光义是谁？有什么故事？以后会详细讲吗？想听。


    赵匡胤不可思议的看向赵光义，天幕说的，是他吗？被亲弟弟驱逐？朕吗？光义还有那本事？朕怎么不信呢？


    赵光义心中打鼓，但他害怕野心暴露，不敢流露出丝毫异样，语气之中带着几分气愤：“谁家兄弟阋墙，偏偏跟我同名，真是污了我的名字。别说我与大哥的兄弟情义，光说本事，我岂会如此自不量力？”仿佛十分不愿和一卑鄙小人同名。而他内心也确实愤恨异常，天幕揭露了他的心思，不知道以后赵大还不会一如往昔的信任自己。


    天幕你该死！


    宋太宗以后宋朝的各个时空：看样子，后世也疑心太|祖皇帝的死因啊。


    宋以后的朝代就更不不客气了：看来天幕也觉得烛影斧声是真的啊。


    【然后又是走流程，被驱逐高官的儿子向大唐求助。然后大唐能怎么办呢？当然是出兵啊。过程就不详细讲了，《李绩传》的内容比较概括，李绩领命出发，李绩一招秒了前来迎战的渊南建（驱逐了高官那个弟弟），李绩围住平壤了，渊南建怕了，不敢出城。唐将刘仁轨、郝处俊、薛仁贵到平壤和李绩会师，一个多月后攻克平壤，俘获高句丽王、渊南建、渊南产等人，将高句丽拆分为唐朝的州县，《治资治通鉴》写得更详细一些，有具体行政区划划分的数量‘分其地置九都督府、四十二州、一百县’。然后再整顿军队班师回朝。】


    【其中值得特别提一句的李治命李绩班师回朝时，先顺路去昭陵，将高句丽王、渊南建等人弄去昭陵排排跪着，祭告先帝之后再回长安，再把俘虏弄去太庙，再向李渊显摆一下。你怎么不干脆还派人去通知杨广一声呢？】


    李治：天幕提醒我了！除了隋炀帝也可以派人告诉隋文帝一声，


    刚下令处死杨广的杨坚：天幕你这么缺德真的没有报应吗？


    【腹黑小荔枝干成了他爹都没干成的事，傲娇属性的一面终于暴露，耶耶，你看，你没能灭掉的高句丽被我灭了也，稚奴厉不厉害，快夸我快夸我。】


    李治听了这段俏皮的讲解忍不住嘴角上扬，如果耶耶还在，他也会去耶耶面前讨赏，主要是想听夸奖。


    唐贞观年间，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相视一笑，又看看怀中的小团子，嘿，这小子。


    【看到这里是不是觉得很辉煌，李世民一直在赢，李治还是在赢。大唐的疆域面积也在次年，公元669年达到巅峰，约1251万平方公里。】


    嬴政看着天幕上的舆图：这，比大秦大了几倍了。


    刘彻：看来朕开疆拓土的疆域还不够大。


    李世民感到欣慰的同时，又觉得天幕的语气隐隐带着忧患。果然，预感从不让他失望。


    【但是仅仅在两年前，大唐刚失去了生羌十二州，也就是这次新纳入的高句丽面积更大，一进一出之间，大唐面积还是增加了，但是吐蕃崛起的威胁始终没有解除。】


    【公元669年第，灭高句丽回朝仅仅一年后，大唐另一位战神李绩去世，享年七十六岁。李治下诏辍朝七日，并追赠太尉、扬州大都督，陪葬昭陵。这位大唐三朝元老，关键时刻在废王立武上支持了李治一把，推动了历史发展方向的大唐名将在大唐帝国疆域达到巅峰时去世，也是一种幸运吧。】


    正在看天幕的李绩：是啊，幸运的，如果不看这最后一次天幕就更幸运了。他已经没有力气支撑他继续看下去了，但是天幕的语气，明明暗示着不就之后他为之奋斗一生的大唐要遇到新的危机。


    罢了，他这一生，早年受太|祖重用；后来太宗不计前嫌，不但继续重用自己，还将自己选为辅政大臣。在高宗朝生前受重用，死后有哀荣。天幕也见不得他走得太顺遂，临了临了了，告诉他一个坏消息。但是啊，强大如太宗也要面对生老病死，自己这一生值了，以后的事，自己管不了啦。


    【就像我们以前讲西汉的时候，明明代代是明君，依然会积累政治危机一样，大唐到目前为止，除了李渊后期跟儿子争权，操作很迷外，也算得上是一直是明君当政。但是，李唐也有他自身的危机。】


    听到这里，李世民紧蹙眉头。西汉到了汉元帝时期，地方豪强压制不住已经是一百多年后了；大唐立国才五十个春秋，怎会这么早就出现危机？


    别说李世民了，大唐百姓都跟着心下一紧。谁没听家中老人说过隋大业年开始的可怕日子啊，那真是人命比草还贱。武德爷进了京，日子一天天好起来，这才过了几十年好日子，又要没了吗？


    【公元662或者663百年，刘仁轨镇守百济期间，向李治上奏了一封奏书《陈破百济军事表》，原文收录在《全唐文》卷一百五十八，有兴趣的亲亲可以找来看看。】


    【这封奏书言辞恳切，详细陈述唐军困境，也让我们今天能够窥视到唐军强大战力之下，优良制度开始崩溃的一角。其一，待遇极差，士气低落，‘臣今睹见在兵士，手脚沉重者多，勇健奋发者少。兼有老弱，衣服单寒，唯望西归，无心展效’。其二，赏罚失信，政府信用开始破产，‘从显庆五年以后，征役身死，更不惜问’公元660年开始，抚恤金不到位；活着的人功劳不被记录，当然也得不到该有的待遇，‘往前度辽海者，即得一转勋官，从显庆五年以后，频经渡海，不被纪录’。还其三，征发不公，‘州县发遣百姓充兵者，其身少壮，家有钱财，赂与官府，任自东西藏避，即并得脱。无钱用者，虽是老弱，推皆令来’。这几条下来，毫不意外的已经开始频频出现逃兵现象。】


    李世民听得怒容满面，偏偏不怕死的李元吉还在讽刺，“二哥，你家的小崽子运气好，打了几场胜仗，但也是一副昏君之相啊。”


    【首先，唐朝对军队的福利，纸面规定是很到位的。府兵制依托均田制设计，给百姓授永业田，免赋税，百姓替国家打仗；除此之外，《唐律疏议》还有详细规定，士兵服役期间生病要及时医治，伤病期间的饮食必须跟上，否则主管都要受不同程度的刑法。各类令、诏敕等等也有勋赏授予、牺牲抚恤和家属优待的条款。】


    【但是规定是规定，执行是执行。而以古代官吏系统的执行力，我不是歧视谁，我觉得在人治时代，文盲率高，所有文书手写几重BUFF的叠加之下，我平等的觉得古代官僚系统执行力普遍不行。如果要矮子里拔高个，可能刘询时期强一些吧，毕竟他是真在民间厮混过。】


    【而李治呢，他成长于宫廷，冷眼旁观两个哥哥夺嫡，自己当了皇帝。他对基层很难有深刻的了解，他对政事的把控，靠的就是各种奏书，他接触到的信息是有上奏权的官员筛选过的。】


    【执行力是一方面，已经不具备或者部分丧失客观条件也是一方面。大唐初期，因为常年战争，大片无主空地，给兵丁授的永业田相对充足，随着人口增长和土地兼并，百姓实际上能分到手的土地远远达不到法律规定的水平。当然这不是大唐独有的问题，刘邦给百姓授田也是极大的善政，后期也出现无田可分的困境。】


    【第三，大唐初期扩张迅速，成果斐然，但是需要付出的财政支出也是巨大的，在奖赏和抚恤上，可能存在实际困难。】


    【当然，这一封奏疏也许并不代表全国情况。毕竟当初打完百济，战后善后事宜安排有些脱节和混乱。苏定方660打完就回朝了，原定接手善后的是王文度，王文度路上嘎了，期间出现无人主事的真空期，后刘仁愿接手百济事务，又过了几个月，刘仁轨接替刘仁愿。这样混乱的、频繁更换人事安排，也有可能是造成百济留守唐军困局的原因，其他地方也许并没有这么严重。】


    【但是无论如何，唐军在公元660年以后，已经有了腐化迹象的实证。其实就算没证据也是可以想象的，只要人性中的贪婪还存在，贪污腐败、欺上瞒下就不可能杜绝。】


    天幕之下，无数朝代，不管是明君圣主还是自以为自己算明君圣主，或是文武百官都在考虑这个问题：怎样让善政切实执行下去。


    【刘仁轨这封奏疏也可以补充说明为什么吐蕃于663年灭吐谷浑之后，越来越咄咄逼人，大唐也没直接开战。直到公元670年4月，吐蕃攻陷安西四镇。这对大唐的财政收入又是一记重拳。东西方贸易并没有完全中断，但是商人们原本交给大唐的关税变成交给吐蕃的买路钱。】


    天幕之下各个时空：憋屈，虽然自己不是唐人，但是这钱让胡人赚了就难受。


    李世民更是呼吸都加重了，吐蕃，吐蕃，等天幕指出吐蕃破绽，朕必不惜代价讨伐之!


    【这时候大唐已经吞并高句丽，东线战场结束，于是决定反击。然而很遗憾，公元670年，薛仁贵兵败大非川。】


    【关于这次战败的原因有很多。首先，将帅不和，跟当年李道玄之死类似。】


    【薛仁贵出身河东薛氏，但父亲早亡，史书记载他‘少贫贱，以田为业’，后来在妻子的鼓励下投军，在二凤亲征高句丽时单骑冲镇，被二凤赏识；在灭高句丽之战中，薛仁贵也屡屡建功，后来与李绩会师平壤，是灭高句丽的重要功臣之一。】


    【李治用他做主帅绝对没有问题。但是副总管郭待封是安西都护郭孝恪之子，自恃名将之后，耻于位居薛仁贵之下。于是，他不听指挥了。】


    【薛仁贵说乌海（冬给措纳湖，海拔4000米）地势险峻遥远，行车艰难，带辎重前行是拖累，打赢了还要运回来，麻烦。大非川地势开阔，留两万人在哪里扎营，保护物资，我率精锐前进，快准狠一巴掌就把吐蕃拍死了。】


    【薛仁贵在河口（今青海玛多县，海拔约4200米）遇敌，果然一巴掌把对方拍干净，缴获牛羊万余头。回到乌海，等待郭待封救援。】


    【结果郭待封他不听指挥啊，带着辎重继续前进，等他到乌海时，吐蕃二十万大军追过来了，拦腰攻击，郭待封逃往山中，粮草辎重损失殆尽。薛仁贵退守大非川，吐蕃继续增兵至四十余万，唐军大败，薛仁贵被迫和吐蕃大将约和。】


    【啊，我请问呢，郭待封你自恃名将之后，那你知道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吗？就算你真的不服薛仁贵，你爹是郭孝恪，你总有点家学渊源吧？也该知道大战在即，不是内讧的时候吧？真是把国家利益当儿戏，活该你后来被免死除名。你名将之后的身份确实还是有用的，至少保住你一条小命！】


    唐咸亨元年，郭待封正准备带大军押着粮草辎重开拔，就听到天幕播这一段。他立刻分兵在大非川扎营，守护辎重，自己带兵赶往乌海。其实他依旧不服薛仁贵，便是按计划在乌海两军汇合夹击吐蕃军，没有粮草，军心必散。但是自己听从指挥，若是再败，便是薛仁贵的责任了。


    卫青听得一阵无语，既是对郭待封不听指挥的恼怒，也是对薛仁贵打法的无言以对。那唐太宗李世民带的好头，唐军打仗怎么全都这么激进，真是教坏了他的去病。


    他也不想想，李世民和后来那些唐将说不定就是读了史书学了他家去病呢，谁教坏谁呀？


    【很多人把兵败大非川的原因归结于高原反应。不否认高反是原因之一，但是肯定不是唯一原因，甚至不是主要原因。毕竟薛仁贵在河口大胜就是在4200米的高原上。但是平原地区的人上高原往往头痛欲裂、恶心想吐、呼吸急促、浑身乏力，严重时甚至危及生命。唐军高原作战，战斗力大大减损是肯定的。】


    【因此，大非川兵败之后，也有不少根据结果倒推过程的声音，觉得李靖打下吐谷浑之后，大唐不应该对吐谷浑地区采取羁縻统治。毕竟如果直接统治吐谷浑，并且能训练一批吐谷浑本土番兵，是完全能够适应高原作战的。但是啊，千金难买早知道。】


    唐贞观九年，李世民嘴角微微上扬，巧了，他买到早知道了。


    第84章


    天幕上挂着巨大的地形图，看不懂舆图的只觉得一张图上颜色由深到浅，不知用意，但熟悉兵法地形的将领们却一眼看出这舆图是用不同的颜色表示不同的高度，看似简洁，蕴含的信息却很丰富。


    【但那是公元七世纪，生产力和交通都很落后，直接掌控吐谷浑，很难得到相应的收益，这意味着中央财政需要长期补贴，这跟在大唐身上开个口子长期放血没区别。】


    历朝历代的雄主和名将们：叹息，好现实的问题。


    【而这种短期内看不到收益的政策，必然遭致大量反对。不论是刘裕北伐被人为托后腿，还是后来的怂宋主总有强大的主和派阻挠北伐，都有这样的原因。】


    赵匡胤：哪个王八羔子阻挠北伐，天幕你说，我先砍了他祖宗！


    历朝历代的文人们：遭了，感觉又要被骂了。


    【道理很简单，不管怎么改朝换代，人性的本质是相通的。不管哪个朝代，都有一股强大的力量，他们善于算经济账，而缺乏大局观。在这群人眼里，已经被打得稀巴烂，而且有大量胡人杂居的汉家故地都是不值得收复的，付出的代价和获得的收益不匹配。而且收复的土地越多，需要的驻军就越多，驻军还需要税收来养，万一朝廷因此加税，不是侵犯自己的利益了吗？富裕地区的大地主、地方豪强们不愿意。】


    【到了怂宋时期，这帮天天喊着心怀天下、以民为本的高官宰辅们前怕狼后怕虎，总之就是要拦着北伐。】


    两宋各个时空都不乏在朝堂上为主战还是主和吵翻天的官员，天幕这一巴掌几乎是结结实实扇在了主和派脸上。


    半晌，秦桧大声辩驳：“简直一派胡言！难道穷兵黩武，榨尽民脂民膏，才算心怀天下？简直荒谬！”


    【像岳飞北伐，收复的还是南阳盆地和淮河流域这些土地丰饶的区域，还受到极大阻挠，吐谷浑对彼时的中原王朝而言，简直是不毛之地啊。我都不敢想如果唐王朝坚持在吐谷浑故地搞时控，得花费多少代价，又会受到多少阻挠。成不成功先别说，史书工笔，做这个决定的统治者肯定要落个好大喜功的评价的。】


    【我们今天回望历史，觉得已经拿下吐谷浑，不实控实在可惜。是因为我们知道青藏高原的战略地位实在是太重要了。多条大江大河的发源地都在这里，因此被称为亚洲水塔。其中，我国独占的就有长江、黄河；国际性河流包括印度河、恒河、雅鲁藏布江、湄公河等也都发源于此。直接关系着我国的淡水安全。】


    听到这里，各个时空的历代雄主们无不正襟危坐，关系淡水安全。仅仅这几个字，已经足以让他们把那什么青藏高原的战略地位提高到最高等级。


    【以黄河为例，因为黄河的年径流量只有535至580亿立方米，随着人口增长和大量的工农业、农业用水，上世纪频频发生中上游无节制取水，下游河段断流的情况。】


    天幕之下，无数时空：他们听到了什么？黄河？断……断流了？


    【1972年-1999年期间，黄河在这28年间有22年发生过断流，最严重的1997年，断流达到226天。断流河道从入海口上延至河南开封，长达704公里，山东段300多天无水入海。】


    看到天幕的古人们震撼不已。开封以东全都断流，多少良田干涸？岂不是要闹大饥荒？


    【这还是同一个国家不同省份之间相互抢水的情况呢。1999年开始，黄河水利委员会实施水量统一调度，自同年8月12日后，黄河干流再无断流。但是如果没有统一的国家，没有强势的中央政府，光是协调黄河用水几乎就是不可能达成的任务。如果像欧村那样一村一国，黄河流域的小国甚至会发生用水战争。】


    经济中心还没南移的各个时空，黄河流域各州县长官想了一下天幕所言的情况，若是上游州县把黄河水用光了，不行，光是想想就恨不得上去打一架了。


    【除此之外还有兴修水电站的影响。因为我们是统一大国，所以修水电站几乎全都是利远远大于弊的高收益工程。】


    天幕之下，不少擅长水利工程的工匠紧盯着天幕，生怕错过一个字。水电站是什么？


    【因为水力发电的基本原理是：利用水位落差冲动水能机旋转，将重力势能和动能转为机械能，再通过发电机将机械能转换为电能。根据这个原理，水电站需要建立大坝大量蓄水。】


    因为许夏讲解的时候配有示意图，外行看得云里雾里，擅长此道的工匠们却看得津津有味，可惜，天幕讲得太简略了。


    【2025年7月，雅鲁藏布江水电站开工，设计装机容量6000万千瓦，相当于三个三峡水电站。更重要的是混凝土用量超过4000万立方米，总钢用量400-600万吨，是个名副其实的超级钢筋水泥巨无霸。蓄水量暂时没有公布，但是必然也是一个极其恐怖的数字。】


    【水电站在我国境内，除了日常发电之外，兼顾蓄洪防洪功能。干旱来临前提前蓄水，有规划的放水能缓解下游的干旱；洪峰来临前尽量把水库放到低水位，洪峰到来时拦蓄，然后根据下游的承受能力以安全流量平缓泄洪。】


    天幕之下，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平民百姓，无不看得叹为观止。尤其受洪水、干旱威胁的百姓们，他们听不太懂，但就是觉得后世的朝廷真好啊。不用交税，管娃上学，还管防止洪水干旱哩。


    【但是国际河流上的大坝嘛，相当于扼住下游国家的咽喉。】


    嘶，历朝历代都不缺聪明人，听到大坝怎么蓄洪防洪，就能猜到这扼住咽喉的意思了。


    【如果下游国家乖乖的，你好我好大家好，如果非要跳出来恶心人。那就旱季截流让你更加热情似火；雨季超级加倍让你一片泽国。】


    李世民盯着那片被称为青藏高原的土地。还好，那吐蕃没有能力建这样的大坝，还好，青藏高原最终被华夏纳入版图。


    天幕之下，无论哪个时空，现在都将那片之前不怎么看在眼里的蛮荒之地视作战略要地。


    【不过咱祖国妈妈还是很保守，很讲究国际友好的。民间早就有将雅鲁藏布江引入塔克拉玛干沙漠的设想，甚至做出了相当专业的论证。那是真的一滴水都不想给下游国家留。】


    因为配合着地图，历朝历代的人并没有因为那些奇奇怪怪的地名被搞得云里雾里，带入自己熟悉的地名就行了。


    但凡熟悉西域气候、地貌的将领，无不拍案叫绝。妙，真妙啊，若是真能将江水引入西域，沙漠必成沃土。


    【因为淡水资源实在是太重要了，这个民间传闻还引起了国际上的重视，2017年，就有国际记者在外交部例行记者会上问及此事，外交部发言人回应称，我国官方并没有相关规划。】


    无数时空一片可惜之声。后世的朝廷如此强大，却太过克制了。嬴政、刘彻、李世民、朱元璋等等：后世执政人是谁？怎生如此软弱？若是朕有此国力，嘿嘿嘿……


    【哎，虽然我国政府很多方面都做得很好了，但还是时常被百姓们嫌弃太保守了。】


    各个时空：谁说不是呢？


    刘邦倒是眼睛一亮：后世立国七十余年，早就不是那位伟人执政了吧？他们后来的执政人也很具智慧呀。转念一想，刘邦又觉该当如此，若非代代明君，岂能从那几近亡国灭种的境地一跃成为超级大国。之前天幕也讲过打下地盘不能及时消化的隐患，此时怎么忘了贪多嚼不烂的道理？


    【好了，插播了一大段青藏高原的战略重要性，就不难理解为什么在吐谷浑的问题上，很多人对李唐求全责备了。】


    【青藏高原因为海拔高度、恶劣气候、交通难度、后勤补给困难种种原因，终唐一朝都没能征服这片区域。将青藏高原纳入我国版图的封建王朝，也就元明清三个朝代。】


    【而唐朝，就算在贞观年间李靖打下来之后，立刻派遣驻军和官员，也许短时期能做到实控，但是几乎很难做到一直实控。控制这种地方，每年都要花大笔军费啊。】


    【事实上哪怕李唐没有在吐谷浑持续出血，大唐疆域也在669年达到巅峰后开始收缩。】


    【薛仁贵兵败大非川后，大唐调整了对待吐蕃的策略。吐蕃扩张主要有两个方向，东线是通过吐谷浑故地侵略河西走廊，大唐于公元678年曾抓住吐蕃赞普新丧，政权交接的机会组织过一次大规模进攻。然而先锋部队几乎全军覆灭，主力部队陷入危境，靠黑齿常之率五百死士夜袭吐蕃军营，逼得吐蕃阵脚大乱，将领仓皇逃走。大唐主帅趁机收拢残兵，保住了唐军部分有生力量。但终究没能收复吐谷浑故地。】


    刘彻对霍去病说：“黑齿常之，朕记得是那百济反叛的将领吧，降唐之后为大唐效力了？这大唐倒是与你一样，敢于大胆启用降将。”


    【自这一年之后，大唐在东线与吐蕃的对抗转入全面防御阶段，吐蕃多次尝试从东线突破，均被唐将黑齿常之和娄师德击败。】


    【而黑齿常之能掐断吐蕃东进之路的关键在于，他带领的合院军鄯州赤岭以西（今青海海东市）设置了七十多座烽火台和戍堡，开垦五千多顷营田。‘遂置烽戍七十余所，度开营田五千余顷，岁收百余万石’，实现了‘兵食自给，不烦转运’；结果就是‘吐蕃深畏惮之，不敢复为边患’。所以核心还是补给问题。而河源军所在地海拔2200米左右，有湟水河谷的冲积平原，虽然气候便冷，但是具备发展农耕的条件。再往更高的高原深入，以当时的生产力，就不切实际了。】


    【转来转去，李治尝试过两次大规模进攻，然而最终还是赵充国的办法最管用。当年赵充国就是这么对付西羌的。】


    李世民、李治、武则天：好疼，感觉被天幕打了一巴掌。兜兜转转，怎么忘了以史为鉴呢？


    唐贞观年间，魏征看到兵食自给，不烦转运八个字，两眼泛着光，也不反对在吐谷浑驻军了，举着笏板道：“陛下，依天幕所言，这河源军驻地既能自给自足，又能扼住吐蕃咽喉，臣请大唐派兵驻守此地。”


    李世民似笑非笑看着魏征：“魏卿不担心浪费民力了？”


    虽然怼了魏征一句，但是李世民下令得飞快，让人草拟章程去了。


    【吐蕃扩张的西线则是穿越帕米尔高原进攻西域。唐蕃之间的主战场也在这里，两国常年拉锯，于公元692年，则天陛下收回安西四镇，并派三万重兵把守，直到安史之乱前，大唐在这里才实现了长达六十年的实际控制。】


    李世民心情复杂的松了一口气，大唐江山被武士彟的女儿篡了，初听令人怒不可遏，恨不得立刻诸武氏九族，但是天幕的意思，这武则天倒是个有能力的。


    【而在帝国的东北方向，李治灭高句丽后，除了设置五个羁縻府，还在平壤设置安东都护府，试图将整个高句丽故地纳入管辖。这导致了也参与出兵的新罗不满，这很好理解，大家搭伙做生意，我股份少利润可以少分但是你不能不给。但是李治也相当强硬，勒令新罗归还战争期间新罗占领的百济土地。于是，公元670年，新罗武装反抗了。】


    李世民看了一眼怀中的稚奴，过刚易折，看来以后得好好教教稚奴。


    【我只能说这很难评。以前看李唐疆域变化图，看到巨唐的时候非常兴奋，然而巅峰期非常短暂。仅仅在高句丽灭国两年后，唐新战争爆发，这一场仗打了六年，最终还是以新罗实际取得部分百济故地和新罗旧地结束。】


    唐李治时期，正要下旨强势勒令新罗归还百济土地的李治停下了盖玉玺的手。罢了，不能为争一时之气，白白卷入战争泥淖六年。


    【公元679年681年，突厥酋长叛乱，唐朝名将裴行俭用计逼降突厥新拥立的可汗，并承诺免死。但宰相裴炎嫉妒苏定方的功劳，在李治面前进谗言，李治杀降了。裴行俭当时就感叹，以后没人敢投降了。】


    【事实也如裴行俭所言，突厥人觉得投降也是死，那不如血战到底。仅一年后，公元682年，后突厥复国。后来一路壮大，成为大唐北方重要边患。】


    唐高宗年间，正欲采纳裴炎建议的李治摆手，“裴相不必再劝。”


    裴炎恭敬应是，但心中满是不忿，天幕什么时候播不好，偏偏在这个时候播！


    【公元683年12月，李治于洛阳驾崩，享年55岁。对于李治的历史评价极其复杂。文治上，他开创了永徽之治，延续贞观遗风；军事外交前面详细讲过了，整体开疆拓土，晚年按下葫芦浮起瓢，手忙脚乱四处灭火。】


    【如果抛开他是武则天的丈夫这一点不谈，他当然不能跟他爹那样的千古一帝比，但是怎么说也配得上明君二字了。但是因为他扶持起来的政治伙伴武则天后来以女子之身称帝，突破了男权社会的底线，宋以后，尤其是程朱理学兴起以后，他的评价也跌落谷底，被视为昏懦之主。直到现当代，随着对武则天的评价回归理性，李治也被重新正名。】


    【但是我们也要看到，在李治晚年，大唐的羁縻统治实际上开始走向崩溃了。】


    【对比大唐和大汉的历史，我总觉大唐得少了一个步骤。】


    李世民几乎不用细想，都能猜到这个步骤是什么。果然天幕接下来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测。


    【虽然李世民时期，就已经开始治世了，但是我们也看到，和西汉比起来，大唐的治世几乎也没有停止过征战。西汉的治世从雉姐临朝称制算起，到窦太后去世结束，实际治世长达半个多世纪。大唐是没有这个长期且稳定的时期静下心来解决内部问题的，缺乏夯实基础的过程，而且消化土地的速度一直跟不上扩张速度。消化不良的后果是，一旦等到一个契机，被羁縻统治的地区必然反抗。】


    刘邦：终于讲到这里了。天幕说得对，还是我刘家儿孙政治水平高。


    【其实这和伟人比喻美丽国的情况还有点类似。1959年，伟人在会见民主得国代表团成员时，就说过‘美丽国是强国，霸占的地区太宽，他十个指头按着十个跳蚤动不了啦，一个跳蚤都抓不住。’】


    噗嗤，无数时空的无数人都笑了，这个伟人说话真有意思，大字不识的普通百姓也都听懂了。


    【在太宗陛下在世时，他指头都按着跳蚤也没事，只要一个眼神过去，那些跳蚤就不敢动弹了。但是他的继承人威慑力下降时，一个跳蚤逃了，李治是抓还是不抓呢？不抓，以后的跳蚤都镇不住了。抓，则意味着手忙脚乱，轻轻一抬手，原本按住的跳蚤也跑啦。】


    刘邦觉得后世这位伟人有意思，刚想说话，这回却被樊哙抢了先：“嘿，我喜欢后世这皇帝说话，讲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像那些儒生弯弯绕绕叫人听不懂。对我胃口。”


    【李唐因为李世民过于强大，靠个人能力掩盖了很多政治问题，但是这些问题随着时间的发展，终将暴露。资源总量有限的条件下，有效的治理必须学会抓大放小。】


    【所以古人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呢？刘邦政治水平那么高，被伟人称为封建帝王最厉害的一个，他也曾想像李二凤一样，替儿子解决所有问题，亲征匈奴呢。但是他军事水平不如二凤，被困白登山。虽然很可惜很屈辱，但是也为继承者卸下了思想包袱。】


    【当冒顿求娶雉姐的时候，雉姐用政治智慧把军事危机化解为外交屈辱，并不会影响她的统治。因为事实摆在眼前啊，高帝那么厉害的人物都打不过，高后避战是最好的选择吧，大臣们不会因此而攻讦她。】


    【但是到了李唐，贞观军事天团太能打了，打哪里都是摧枯拉巧，亲征高句丽没达成战略目标也是大胜。他的继承人压力就大多了，老子英雄儿子不能狗熊吧？】


    【尤其李治上位是靠政治斗争解决了开国功臣、亲舅舅、辅政大臣三重身份的长孙无忌，他跟迫切的需要政绩证明自己。不管是出于巩固自身合法性的需要还是作为李世民的儿子，似乎都不允许他亲政之后直接认怂，开始休养生息。】


    刘恒轻轻点头，对窦皇后道：“天幕所言极是，若是父皇大胜匈奴，在我治下匈奴再度崛起，南下劫掠。虽也可继续休养生息，但文武百官必有诸多口诛笔伐。”


    【李治另一个令人诟病的点是他亲手扶持起武则天，并给了她政治资本。】


    【但是在当时的历史背景下，其实我觉得他的选择没错诶。众所周知，李唐皇室有遗传疾病，长孙皇后身体也不怎么好，他俩生的娃，小野鸡已经是活得最久的一个了，但是刚三十出头，李治就犯了风疾，经常头痛，严重时目不能视。这种情况下，他必然要选一个信得过的人帮他处理政务。】


    【能选谁呢？大臣吗？不怕出现第二个长孙无忌？还是重用亲近宦官？在他的位置，当然是选陪他一路夺权，实现亲政的武则天最合适。两人生有四子二女，将来的政治资源也是传给儿子的，是最坚实的利益共同体。】


    【况且武则天有执政能力，江山不交给她，难道去选什么辅政大臣？在李治的视角，老婆厉害，最多成为下一个吕后。吕后只有一个刘盈，但是李治和武后还有三个儿子在世，让武后把关一段时间，总能选出一个合适的继承人，好说。】


    【但李治没想到，比他还大五岁，已经六十岁的老太太，她还能活二十二年啊。】


    李世民总算知道一个女人怎么篡位的了，自身有能力，活得够长久，子孙不争气三者缺一不可啊。


    【虽然在男权社会下，文人士大夫对武则天口诛笔伐，但她的治下被郭沫若先生称为‘政启开元、治宏贞观’。武有收复安西四镇并实现实际控制之功，文治更是辉煌。】


    【她对科举制度深度改革彻，首创殿试制度，让进士成为天子门生，打破主考官与门生之间抱团成为利益集团。首设武举，选拔军事人才。为郭元振、郭子仪等名将涌现提供了制度基础。尤其是郭子仪三救（也有史料说四救）大唐，真是名副其实的祖宗保佑了。】


    武周以前的各个时空，光凭这两项政策，此女能力就可见一斑。尤其是纸张已经发明后的时空，这个作业可以抄。


    还没有发明纸的秦汉，武举制度也可以先拿过来用。


    【她劝课农桑，轻徭薄赋，在她治下，唐朝人口持续增长。额，因为能够查到的人口数据是永徽三年380万户和神龙元年615万户，所以是她和李治两口子治下人总共增长235万户。但是其中包含一批隐户清查的数据，自然增长没有那么多。】


    【她最被人诟病的，大概就是反正都是还政于李，不折腾不称帝，不改国号，像雉姐那样临朝称制，那么她在朝中受到的阻力应该小很多，腾出更多精力来治国，应该能够取得更大成就。】


    【不排除这种可能，但是，雉姐有什么好下场吗？有了雉姐这个前车之鉴，她有能力有野心，有手段，为什么不搏一搏？】


    【我看过一个说法，武则天称帝断送了女人当皇帝的可能，让后来女人地位越来越低。笑死，胡亥、杨广都没有断送男人当皇帝的可能，凭什么政绩吊打一堆男皇帝的武则天就断送你女人当皇帝的可能了？真要怎么无限连坐，我还说西汉那一帮男人事情做得太绝，导致李唐被女人篡了江山呢。】


    刚诛灭诸吕，突然被骂的西汉男人们：……政治自然要斩草除根，灭诸吕有什么错？！


    第85章


    李世民：天幕你这个角度有点刁钻，但是也有那么一点道理。


    李元吉想大声嘲笑，又被那句还政于李憋了回去，李世民运气凭什么这么好，李治都当亡国奴了，还是他的儿孙坐江山。


    吕雉扬扬眉，“这武氏好魄力，成败皆不枉活一世了。”


    刘邦：……刘邦向来洒脱，把天幕当故事看，此刻也忍不住想破口大骂了，讲些什么东西，把他家恶凤都教坏了。


    朱熹却气得胡子上扬：“一派胡言！妇人主极，是大悖坤道！岂不见武氏篡唐后祸乱迭起，便是天罚！幸武氏身死，李唐复得天下，重归三纲之正。此乃天理复明，岂容妄加非议！”


    司马光也恨不得跳脚：“武氏牝鸡司晨，乃阴阳倒置，虽有权术，实乱国常！天幕为其开脱，实乃身为女子，为自身增加筹码尔！此女不过一农女，尚且口出狂言；那些高门贵女岂非个个野心昭昭，后世国力虽强，却后患无穷啊！”


    嬴政、杨坚：如果能够还政于赢/杨，有这样一个女子架空胡亥/杨广简直求之不得。


    【因为阿武确实是篡唐了，有人觉得这简直是李渊对李世民杀他儿子的报应。至于前因吗？前面讲过了，如果不是李渊给武士彟赐婚，根本不会出现阿武这个人。】


    唐武德年间


    李渊真想跳起来骂天幕：自从天幕讲过玄武门之变的前因后果后，他一天好日子都没过过。李世民手底下那群武将谁还把他当皇帝啊？简直是每天都想把他丢他去划船。他已经开始跟二郎商议换储之事了，唯一的要求是留建成和元吉一命。二郎的意思，可以放过建成，但元吉必死，因而他一直下不了决心。


    他都这样如坐针毡了，天幕还在给他上眼药。你闭嘴啊，这一世朕不想去划船了！


    【要说我，与其说阿武篡唐是李世民的报应，还不如说将长寿基因遗传给李隆基，是荣国夫人的复仇。】


    【荣国夫人杨氏的身体素质真不是一般的好，四十多岁放今天的医疗条件下，也是妥妥的高龄产妇，危险妊娠。但人家荣国夫人硬是45岁生头胎的情况下，连续顺产三胎，还活到91岁高龄，放今天都是寿星级别。】


    因为天幕提醒，已经停止嗑丹药的嬴政、刘彻、李世民，91岁？这寿数真是令人羡慕啊。


    【偏偏她的长寿基因遗传还相对稳定。阿武活了82岁，不然就算有野心，也没时间留给她篡唐。别急，这条长寿基因还在遗传。】


    【李唐皇室有遗传病，李治三十岁出头又是风疾又是目不能视的，现代医学推测他大概率患有祖传高血压加上青光眼，就这么病恹恹的拖到55岁，已经是李世民和长孙七个孩子中最长寿的了。就李家这基因，和荣国夫人的后代一结合，李家孱弱的身体素质被改善了。李隆基作为受益者，成为李唐最长寿的皇帝。】


    开元四年，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涌上李隆基的心头。长寿！无论多少权势都换不来的珍宝，因为高祖赐婚而降落在他头上。感谢奶奶，这次是发自内心的。


    至于违心那一次么？今年的武举人也刚刚取定，其中便有天幕所言数次挽救大唐的郭子仪。这让李隆基心情微妙，郭子仪竟是在自己治下中了武举，难道在自己治下，大唐就要面临亡国之困吗？简直一派胡言！


    哦，天幕说了后突厥会成为大唐重要边患，难道是郭子仪驱逐了后突厥？即便如此，那也是朕英明神武，朕挽救大唐！岂可将功劳归于区区一将领？！也是因此，他暂未给郭子仪授官。


    【李隆基这个老登是受益了，大唐或者说华夏就遭老罪了。】


    刚刚志得意满的李隆基仿佛感受到一盆冰水兜头浇下，他霍然抬头，死死盯着天幕，什么意思？就是那胡亥杨广，天幕也仅仅是骂他们逆天虐民，断送祖宗基业，到了朕这里，怎么严重到用‘华夏’遭罪这样的字眼？简直危言耸听！


    天幕之下，也有无数聪明人捕捉到了华夏遭罪的字眼。


    刘邦跟张良蛐蛐：“留候啊，你说李唐这祖坟是怎么埋的，千古一帝和千古罪人都出在他家。”


    【李隆基这个人啊，不管是喜欢他还是讨厌他的，了解完他的一生后，几乎都会发出同样的感叹：他要是早死二十年就好了。】


    【他四十九年的执政生涯，被两个年号分为泾渭分明的两面。一面是大唐之巅的开元盛世，一面是令大唐沉落谷底的天宝乱局。他多活那二十年，做的事仿佛就是亲手掘开开元盛世的地基，把盛世毁灭给你看。】


    【其实我刚学完安史之乱的时候，是不相信这样一个昏庸的皇帝前半生是明君的，于是曾经一度自以为是的觉得，开元盛世，不过是他运气好，承接了大唐数代人的积累，乘着风口开创盛世。换一个只要不作妖的人上来，这盛世都会来。】


    瓷器碎裂的声音在殿内炸响，李隆基胸口起伏：“荒谬！污蔑！朕拨乱反正，除武周余孽，肃官场风气、革除旧弊、整顿吏治、拟定制度，方有今日之盛。岂能将朕之功绩加诸替朕行道的臣子身上？此等见识浅薄的女子也敢妄议朝政！”


    【后来认真了解了一下李隆基的前半生，嘿，他真不是无能之辈。首先，他要做到收权。】


    【女皇陛下在文治武功上皆有建树，但是她的崛起终究没有抵御住男权反扑，神龙政变之后黯然收场。因为仓促离场，从武周到李唐的政权衔接出了问题。公元698年，武则天复立李显为太子，但是李显空有太子的身份，没有足够的政治力量和权柄，上位之初便根基不稳。】


    【他要是刘恒、刘彻、刘询不管谁都行，李治和武则天双皇之子的身份，而且李治朝和武周朝都被明确册封为太子，占据大义名分，加上朝堂上一直以来都有不小的维护李家皇室的力量，换老刘家那几个，谁都能接下来吧。】


    【但是李显啊，他也像一个老刘家人，像谁呢？像刘贺。刘贺刚登基就开始指手画脚，绕过霍光安排事务，结果27天被废。李显呢，他比海昏侯坚持得久一点儿，他坚持了55天。】


    【李显刚上台就想扶持岳父当宰相，被反对后还喊出石破天惊的一句‘我以天下与韦玄贞何不可’，讲道理，也就武则天是你亲妈，不然别说第二次立为太子了，但凡换成刘启的儿子，这种叉烧还是弄死了给后面的儿子铺路吧。】


    李世民目瞪口呆、李世民无言以对。李世民简直不想承认这个李家子孙。


    老刘家的看客们：嗐，老李家祖坟的青烟被李世民一口气吸干了啊，也不对，那个李建成也是可以的，可惜了，这两人怎么没错开了投胎呢？


    【李显被废为庐陵王后，被软禁在房州（今湖北十堰），在这段时间，他和一直陪伴他的王妃韦氏产生了深厚的感情，做出‘一朝见天日，誓不相禁忌’的承诺。】


    【这块胳膊肘往外拐的叉烧，他不但像刘贺，还有点像刘盈哈。】


    突然又被天幕拉出来公开示众的刘盈，我何曾有胳膊肘往外拐？


    【刘盈跟拼了命保护他的亲妈作对，偏向老刘家的兄弟，连戚姬的儿子都用命保护，但毕竟是亲兄弟，好说；李显就厉害了，偏向岳父偏向老婆，反正不偏向把他立为继承人的老妈。】


    【武则天去世后，李显再次上位。这是朝野上下保皇派盼了十几年的局面啊，但凡李显争气，将权利收拢，李唐经历短暂的动乱之后就可以逐渐安定了。毕竟神龙政变的过程相当丝滑，比玄武门之变的动静小多了，别说伤筋动骨了，对于习惯玄武门继承制的大唐来说，连破皮都算不上。】


    【甚至你政治水平不行也问题不大，你妈给你留下那一套制度，你按着执行就行。】


    【除了之前说的殿试制度一拳打主考官和考生抱团形成新利益集团的命门，武举选定军事人才。她还发展‘南选’制度，派遣官员去岭南、黔中等偏远地区组织考试，选拔官吏，提高官员素质的同时加强中央集权；她重视农业，把农业生产状况作为官员的考核标准；她设立铜匦，也就是早期意见箱，且规定对言辞激烈者不予追究，不但广开言路，也能很好的了解民情、监督官员。】


    【人才方面，开元盛世的几位政绩斐然的贤相姚崇、宋璟、张九龄都是武则天时期发觉的人才，李显只需要做到知人善任就行。】


    武周以前的各个时空，先别管是不是女人制定的制度，先抄作业。


    【就这么个盘子，你让刘恒、刘询来接，这两人估计脸都要笑烂。李显呢？他没接住。】


    【而且神龙政变的主要力量是以宰相张柬之为首的保皇派官员，当然，他们中肯定有搏从龙之功的政治投机客，但是你管那么多呢，只要是保皇派，就可以为李显所用了。但是李显还是跟第一次当皇帝一样，试图依靠他人。】


    【他纵容妻女干政，又没有他爹对朝堂的掌控力。结果被一手扶持起来的韦皇后和亲女儿安乐公主毒杀而死了。大唐真是祖传的父慈子孝哈，韦皇后也想学婆婆，亲自坐一坐龙椅。】


    李世民：见鬼的父慈子孝！


    【所以李显死后，中央的权利格局分散而复杂，韦后通过李显获得了不俗的政治力量；在神龙政变中支持保皇派，事后被封为太平镇国公主的武皇幺女太平公主，支持李唐皇室的大臣，大唐宗室等等。】


    【太平公主和李隆基合作，发动唐隆政变，扫平韦后之乱；然后李隆基又干掉了亲姑姑，曾经的政治伙伴太平公主，逐步收拢权柄。】


    【公元712年，李隆基登记称帝，713年改元开元。然后他目标明确的解决当下紧要问题，而且知人善任。开元首任宰相姚崇是擅长变通的实用主义者，李隆基用他整顿吏治，罢免冗官，开启新政；约三四四年后，李隆基觉得千头万绪捋清得差不多了，需要进一步深化法治改革了，然后给了姚崇一个开府仪同三司的散官，养老去了。】


    【李隆基又提拔刚正守法的宋璟建立秩序，节俭治国，延续清明政治；又过了大约四年，宋璟也领开府仪同三司的散官养老去了。这样，既可以达到李隆基想要的政治目标，又防止同一个人在高位上呆太久，权利过于集中。】


    唐开元以前的各个时空都听糊涂了，这怎么看都是明君贤主啊，怎么会亲手终结大唐盛世，甚至贻害华夏？


    第86章


    【文化教育领域，他普及教育，下令州县每乡都要设立一座学校，同时允许百姓开设书院，大大提高国民素质，‘于时垂髫之倪，皆知礼让’；国家藏书达到鼎盛，‘藏书之盛，莫盛于开元’。在这样的社会风气下，孕育了一大批顶级文人，李白、杜甫、王维等光耀古今的名字与开元盛世交相辉映。】


    【他抑制土地兼并，彻查户籍与土地，严惩兼并行为，将闲田分给流民，并免除六年赋税。兴修水利、推广农业技术。在一系列善政的组合拳下，开元年间，物价低廉，社会富足。‘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仓廪具丰实’便是开元盛世刻在诗圣杜甫心中的记忆。】


    唐上元元年，杜甫在友人资助下，在浣花溪旁建成草堂，也看着天幕。当天幕讲到玄宗之功过时，他只觉得痛彻心扉。但是，没想到天幕提到了自己，诗……诗圣……。他应当自傲于自身成就的，但是……若是能换回大唐盛世，他宁愿一世籍籍无名。


    唐贞观年间，明知道大唐即将由盛转衰，李世民亦被这盛世图景感染。


    【军事上，在府兵制彻底崩溃的前提下，他实行募兵制，建立了职业化军队。】


    李世民：府兵制……彻底崩坏……。因为天幕一早说过在稚奴执政时期，府兵制已经有崩坏迹象，几十年过去，心中也有预感，但真当天幕说出来之时，一是有种尘埃落定之感；二是，他总算知道大唐由盛转衰的原因。


    【直至今天，很多人都觉得府兵制的崩坏是安史之乱的核心原因，而府兵制崩坏，是在武周时期。所以安史之乱的背锅侠又找到了，都怪女人！】


    看天幕的腐儒们：这评价中肯，本来就是那武氏屁鸡司晨，招来弥天大祸！


    唐贞观年间，立政殿，李世民对长孙皇后道：“如此看来，那武氏女虽然有手腕，能帮稚奴实现亲政，文治上也政绩卓然，但军事一道上或确有所不足？天宝乱局固然那李隆基不争气占主因，武氏亦有一定责任。”


    长孙皇后正要安慰丈夫，就听到天幕的下一句，不由得噗嗤笑出声。


    【如果一个背锅侠不够的话，我们嘴强王者的网友还能找到第二个背锅的。都怪李世民实行民族开放政策，大量吸收番将番兵，安禄山是胡人，都怪李世民不吸取五胡乱华的教训，只想自己当天可汗的威风，给后人留下祸患。】


    刚刚觉得武则天要担一部分责任的李世民脸色非常精彩。朕，也要担责？


    刘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朕现在非常想看那几乎没有缺点的李世民是什么表情。”笑完，又对卫青说：“仲卿，还是你的法子好啊，天幕不止一次说了，犁庭扫穴，绝其苗裔才是上佳之法。”


    【哈，政治不是静止的，是动态发展的。这就是我们一再强调的，始终抓主要矛盾，一代人干一代人的事的原则。看看人家西汉，被匈奴压制那几年，该猥琐发育就猥琐发育，该出击就出击，雉姐、刘恒、刘启三代人有怪刘邦在白登山输了吗？积累到刘彻手上，人家不打回去了吗，直接打得漠南无王庭。还在刘询时期接受匈奴投降，彻底解决边患。人家刘彻有因为前面的祖宗们都干不掉匈奴就摆烂吗？】


    【怎么到了李隆基这里，李世民、李治、武则天留下的政治遗产吃个干净，在前人积累上缔造开元盛世，就吹成不世明君；自己搞出个安史之乱，就要扒拉着祖宗背锅了？】


    唐天宝十三年。


    安禄山！


    李隆基大发雷霆。因宰相杨国忠多次进言安禄山要谋反，且信誓旦旦说安禄山不敢进京。结果他一发诏令，安禄山就来了，何尝有谋反之心？于是李隆基答应了安禄山许多要求，其中便有为他手下将士索要官职，一口气要了五百多分委任状。


    朕如此信任他，他怎么敢？怎么敢？


    “来人，速速将安禄山扣押！”


    【首先，府兵制是在高宗李治时期开始崩坏的，在武周时期确实扩大和加速了。武则天于公元696年开始募兵，一次是契丹叛乱紧急征兵；一次是698年为抵抗突厥，在河南河北就近征兵。但是这些措施更像是一种应急补充兵源的手段，并非兵源主流来源。所以，府兵制在武周确实在崩了，但是框架还在。】


    【其次，我还看过一个观点，私以为很有道理。】


    【即府兵制并不适合大唐的规模。府兵制起源于西魏时期，是南北朝后期应对军事压力，整合胡汉力量进行的军事改革。在南北朝时期之所以是适应当时历史发展的，好用的，是因为当时的战争形态不同。以北魏为例，对手东魏北齐就在隔壁，核心战区在今天的河南、山西一代，从长安出兵到潼关，距离也就几百里。】


    【府兵的核心是兵农合一，战时打仗，闲时务农。就在国家边境打仗，尤其输了有可能毁坏家园，失去田产，这会提高府兵的战斗积极性。因为距离不算远，府兵可以轮换回家种地。】


    【而到了大唐呢。动不动就是几千上万里的远征，在军神李靖手下还好，他可能几个月就打完了，大家收工回家。但大唐名将天团虽然豪华，但也不是个个都像托塔天王那样速战速决啊。一旦出征，归期不定，尤其是远征，光是路上就是几个月。这意味着，大唐的府兵需要长期脱产。】


    【理论上，府兵都是壮劳力诶，一个家庭的壮劳力长期脱产，留在家里的孤儿寡母真的不会被欺负吗？别说打仗九死一生了，侥幸回来，发现儿女死了，老婆被霸占了，土地被兼并了会是什么感觉啊？所以早在663年左右，刘仁轨上表留守百济的唐军遇到各种问题，就提到兵源有老弱问题。】


    【那是兵源老弱吗？那是府兵的血泪教训，是家庭悲剧啊。如果壮劳力走了等于家破人亡，那只能年老的父亲替年轻的儿子出征，哪怕死在外面了，家里有壮劳力，能养大儿孙，就还有希望。】


    天幕之下，好几个时空的大唐州县，年老的父亲应朝廷征诏，替儿子去出征。原来，他们这样的小人物，在很久很久的以后，也有小姑娘知道他们的苦啊？


    李世民听得眼中含泪：“传朕诏令，凡家中独子者，不在征发之列；若遇阵亡，抚恤务必送至家中父母妻子手中；若谁敢动兵户田产，严惩不贷！”


    【当然，李唐一直都有保护兵户的法律、诏令等等，但是古代基层的执行力就不要指望多清明、多到位了。总之，结果就是府兵大量逃亡。分永业田的善政，执行不下去了。】


    【我们看到府兵制本身更适合保家卫国、为家园而战，且不适合长期脱产。那以煌煌巨唐的疆域面积，府兵制崩溃是必然的，不过是击鼓传花，看最终传到谁的手上爆炸而已。】


    【实行募兵制，发展可以长期脱产的职业军人，反而更适合大唐这样疆域广阔的政权。但是新的问题产生了，因为将领和职业军人长期搭配，士兵忠诚对象从看不见摸不着的朝廷变成具体的人。军队逐渐军阀化。】


    【如果效忠对象是大唐魅魔、天可汗李世民的话，可能这个问题还不会那么尖锐。毕竟陛下驾崩时，契苾何力和阿史那杜尔可是要求以身殉葬的。后来被高宗劝阻，改为立二人石像于昭陵，以示永久陪伴。而你李隆基呢？除了身边那几个吹彩虹屁的奸臣，谁信你有这个人格魅力啊。】


    唐以前的时空：妈的，这魅魔真是名副其实。


    刚听了高力士一波功绩超太宗彩虹屁的李隆基：在他治下，百姓之富足，文华之璀璨，哪一样没有超过太宗，高力士说错了吗？天幕居然当着诸天万代如此讽刺朕！朕之宝剑若能斩到后世，必将这丫头碎尸万段！


    【李隆基想到了应对府兵制崩坏的办法，但是他看到新的危机了吗？他没有！】


    【我国古代最开拓进取的两个朝代，非汉唐莫属。让我们来看看汉朝，特别是汉武帝时期的兵制是怎样的。汉朝是以征兵制为主，适龄男子理论上皆在征兵之列，部分贵族有免疫特权。那么汉朝面临和唐朝一样的问题，远征军长期脱产。所以对外征战最厉害的时期，西汉也大量征诏自愿长期服役的职业兵。谪兵，即刑徒、贱民等非传统良家子从军。】


    【是不是和大唐的问题很像，因为远征军人长期脱产需要走向职业化。那西汉怎么就没出现将领拥兵自重的问题呢？】


    刘彻：谁敢？那李隆基无能，跟朕放一起比，简直辱没了朕！


    【因为武帝任用桑弘羊搞经济，财政大权始终握在朝廷手中；征兵也好、募兵也好，拿的是朝廷的钱财，效忠的是朝廷。而李隆基呢，他下放财政权，让节度使‘当道自供’，节度使集军、政、财权于一身！】


    嬴政和老刘家那一群人：他们都听到了什么？这李隆基前面样样举措都像一个不世明君的样子，后面居然愚蠢成这样？是被人夺舍了吗？


    李世民：算是知道天宝乱局是怎么来的了。将地方各项权利下放给外人，比实封宗室更加危险，这李隆基怎么糊涂至此？


    【因为开元年间，李隆基收复了一些丢失唐土，让大唐疆域再次超过1000平方公里。丝绸之路畅通无阻、东西方文华交流更加频繁。经济繁荣的同时，音乐、舞蹈、书法、绘画等艺术领域也全面开花。开元盛世是华夏古代盛世的天花板，没有短板。李隆基作为这一华夏古代巅峰盛世的缔造者，只论功绩光芒万丈。】


    【因此，他也被很多人称为千古半帝，另外一半，因为他多活二十年，被消耗掉了。但是，光看他对募兵潜在风险的敏感度，对全局的把控力，给刘彻提鞋都不配。千古一帝，真不是什么人都能碰瓷的。】


    刘彻：舒服了。


    【而李隆基下放地方上几乎所有权利给节度使，是他不恋权吗？】


    【当然不是！其实他也不是天宝年间才烂掉的。开元后期，他已经沉迷于自身功绩日渐堕落了。】


    李隆基：什么叫日渐堕落！朕的功绩彪炳千古，如今海晏河清，内外皆定，朕不该略作休息吗？！


    【如果一定要找一个李隆基腐化堕落的时间节点，我觉得应当从张九龄罢相开始算起。张九龄，武周时期进士出身，被称为开元盛世最后一位贤相。开元二十四年（736年），张九龄被罢免中书令之职，离他当上宰相仅仅三年；次年，被贬为荆州长史，彻底远离权利核心。】


    【而他被罢相的原因，仅仅是直言敢谏、反对废太子。这让觉得自己功业已成，不再追求功业而追求顺耳的李隆基感到厌烦。】


    【也是在张九龄被罢相这一年，李隆基一日杀三子！废王立武时期，因为小公主夭折，某些文人将其扣在阿武头上，大骂阿武不择手段，李隆基史书工笔的一日杀三子，评价又要温和得多了。真是双标无处不在哈。】


    刘彻轻轻揉了揉耳朵：朕听到了什么？朕光是听到巫蛊之祸，据儿非朕下令所杀，就痛彻心扉，这李隆基竟舍得一日杀三子？还有人性乎？


    【我觉得这个时期，李隆基已经进入听不得一点儿反对意见的状态。以一日杀三子这件事为例。】


    【李隆基宠幸武惠妃，武惠妃生出夺嫡之心。武惠妃派人假传宫中有盗贼，诱骗三兄弟入宫护驾。等三人身着甲胄、手持兵器进宫，武惠妃又告发太子等人谋反。就这么简单的计策，那个能将大唐推向鼎盛的李隆基识不破、看不穿，事后还查不出，请问你信吗？至于是李隆基就是想搞死这三个抱团的儿子，还是真受武惠妃蒙蔽，真的很难猜哈。】


    李隆基：三逆子对朕多有不满，常私下抱怨，此等不孝子，杀了又如何？


    【当然，以玄武门继承制选继承人的大唐，对披甲持矛入宫是很敏感的，李家这三兄弟虽然死得很冤，但是这么点儿政治敏感度都没有，确实不具备足够的政治智慧继承大统哈。】


    刘彻：朕还想看热闹呢？这就结束了？甚至那三个草包的名字都不值一提？


    【张九龄被罢相之后，李隆基提拔了著名奸相，口蜜腹剑的李林甫。】


    奸相！李隆基脸色阴沉，盯着低眉顺耳垂手侍立在一旁的李林甫。他要这条狗为他制衡朝堂，他竟然敢欺上瞒下，诓骗自己？让自己一世英名蒙尘，显得自己也没那么有识人之明。该死！


    第87章


    “来人，将李林甫给我捆起来，投入大狱！”胸中怒气无处发泄，李隆基想立刻杀了李林甫，却又觉得不能让他死得太便宜，都是这条狗，毁了朕的一世英名。


    按天幕意思，他应该立刻将张九龄官复原职。但是一想到张九龄那老东西时刻给自己添堵，李隆基怎么都下不去这道命令。


    【《旧唐书》评价李林甫‘以谄佞进身，蔽主聪明’，《资治通鉴》说他‘媚事左右，迎合上意……养成天下之乱’；对此我只能呵呵！】语气相当之轻蔑。


    李隆基破防了，“她是不是看不起朕！庶子安敢！”


    司马光：难道李林甫不是奴颜媚骨之人？此评价何错之有？


    【李林甫固然不是个玩意儿，他李隆基就是好东西吗？高力士、李林甫、杨国忠、安禄山哪个不是他的主动选择？他选择的唯一标准不就是会拍马屁吗？怎么只敢骂马屁精不敢骂始作俑者李隆基？这老登都一日杀三子了，谁还敢说实话啊，又没有三头六臂九条命。】


    【李林甫为了巩固自己的相位，极力向李隆基推荐不识字的胡人为边将，为安禄山的崛起奠定基础。但在此之前，李隆基已经用行动表明了对安禄山的偏爱。】


    【早在开元24年（736年），安禄山就因轻敌冒进，导致几乎全军覆没，按律当斩。时任幽州节度使，安禄山顶头上司的张守珪也察觉到了李隆基对安禄山的超规格待遇，因此，他没有将安禄山就地正法，而是押送长安，让李隆基定夺。】


    【彼时的宰相张九龄主张处死安禄山，至于结果么？安禄山被放回军中戴罪立功；张九龄被罢相。】


    武周年间，武则天审视着后来这位前期圣明，后来自以为是的大唐天子。“取得点成绩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半点逆耳之言都听不得？”


    彼时还是少年的李隆基便是城府再深，又如何扛得住一代女皇的威严，“祖……祖母，孙儿不敢。”


    【而李林甫提拔安禄山为平卢兵马使已经是李隆基亲自赦免安禄山的四年之后。提出专用胡人的建议，更是在十年之后的天宝六年（747年。）】


    【我绝对相信李林甫推荐胡将有私心，但是他敢这么干，岂知不是看到李隆基对安禄山格外优待而投其所好？任何时候，我都不敢低估一颗处心积虑的心。】


    诸天万代，凡是淫浸官场、朝堂的，谁不懂得这个道理？倒是不少心思单纯的普通人倏然一惊，犹如醍醐灌顶。


    唐天宝年间，李隆基越发觉得心惊。他傲然于天下晏然的功绩，自认为一切尽在掌握，难道李林甫一开始就在算计自己。更生气的是，自己以为的万古明君，却被天幕这么当着诸天万代揭露自己是个被奸相戏耍的小丑。


    他岂能接受！不能接受！


    【而他晚年为什么只接受吹捧，不接受任何逆耳之言呢？一个皇帝，除了至高无上的权利，还意味着日理万机的义务。但李隆基觉得他不想工作了，所有催他该工作了的人，哪怕确然是为了大唐江山、天下百姓，他也听不进去。将这些人远远打发了，已经是他作为君王的仁慈！】


    大秦，刚看完天幕，被阿父发配去修长城的胡亥：难道不是吗？皇帝不是正该如此吗？我何错之有？历史上的朕何错之有！那李隆基，深得朕心！


    【所以，他只需要告诉他天下河清海晏，朝中诸事井然的宰相；只需要告诉他边境安宁，胡人不敢越雷池半步的边将！】


    李隆基：朕治下的大唐本就是这副盛世图景，不是官员这样告知朕，是这本就是事实！


    【我从不认为李隆基被奸臣蒙蔽，他就是主观怠政，为了腾出时间穷奢极欲！】


    唐武德年间，李元吉哈哈大笑：“好，好啊，李世民，你家的小崽子，竟学起胡亥作派了。报应！都是报应！”


    “闭嘴！”比他的好二哥先听不下去的是李渊：“那是大唐的江山！”


    【他看上儿媳，强逼儿媳出家，又于公元745年将儿媳杨氏封为贵妃。在传统叙事里，这位可是鼎鼎有名的红颜祸水、祸国妖妃。】


    唐天宝年间，正在伴驾的杨玉环听得心神俱震，却不敢暴露出半分委屈。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的帽子从此扣在杨玉环的头上。李隆基耗费巨资修建华清宫，千里迢迢运送荔枝。杨氏一族也跟着鸡犬升天，挥霍无度。在传统史书叙事里，因为杨玉环爱吃荔枝和厚赏杨家，国库被她掏空啦。我请问呢，史官得出这么荒谬的结论的时候，真的不心虚吗？】


    正在编纂新旧唐书的史官们：你以为我们不知道吗？我们也很难啊，我们敢写都是皇帝老儿的错吗？万一被人举报借古讽今，项上人头要是不要？


    【李隆基一掷千金，说是博美人一笑，呵，骗谁呐。分明是老登自己爱享受，偏偏让杨大美人背了锅。我请问呢，李隆基到底有多少口锅？要这么多人替他背？】


    三观收到冲击的儒生：唐玄宗耽于美色，难道不是受那杨氏魅惑吗？


    【看一个皇帝爱不爱一个女人，一看给不给名分；二看让不让她生儿子，三看扶不扶她的儿子当下一任皇帝。】


    想跟天幕辩论的儒生们：……好像，无法反驳。


    【这些杨玉环有吗？一个都！没！有！其实这么算起来，杨玉环就是一个李隆基喜欢的玩意儿，讲爱？还不如刘邦对雉姐的爱深刻。就是后来邦子哥专宠戚夫人了，我雉姐的眼泪还是有用啊，一哭一个准。杨玉环的眼泪有用吗？】


    刘邦看了一眼吕雉，挺了挺腰背，乃公对恶凤本来就挺好的。


    唐天宝年间。


    杨玉环双目含泪，却倔强的没让眼泪掉下来，天幕算是将她所有的遮羞布都扯下来了，她的眼泪，在皇上眼里，本就是无用的。


    【别扯什么世俗不容，大臣反对的幌子。他强抢儿媳的时候难道满朝文武很赞同？小野鸡和阿武大臣也反对，还是亲舅舅加权臣的长孙无忌反对，那时候的李治还没掌握权柄，反对有用吗？他不但把阿武抬上后位，立后之后还只跟她生孩子，继承人只考虑她的血脉。晚年李隆基手里的权柄多大啊，他就算生不出孩子了，要立后多简单？】


    唐贞观年间，李世民单手捂了一下额头。稚奴和武氏，哎，虽然那武氏确然有她独一无二的价值，但是，天幕你行行好，别杀回马枪了。


    【所以，晚年李隆基还爱谁呀？除了自己他谁也不爱，他只管自己怎么爽怎么来。其他人的感受，朕用得着顾忌其他人吗？为了更加肆无忌惮的享受，李隆基大量放权，他晚年甚至对高力士说出‘朝事付之宰相，边事付之诸将，夫复何忧’这样的话。】


    【到了这里，我们已经能看出李隆基晚年非常之任性，毫无一个国家掌舵人的自觉。他面对朝事，就一个原则：莫来烦老子！莫耽误老子享乐！边事付之诸将的结果么，相当之惨烈。】


    【因为疆域问题，大唐兵源从兵农合一的府兵征兵制向募兵的职业军人转换，而在边疆重镇，为了应付突发情况，不用向长安请示之后再做出反应而耽误时间，在重要战略位置设置节度使职位，作为区域性最高军事长官。】


    【节度使设置初期，是为了实现边境‘有常驻之师，无调发之劳’的快速响应。有点类似于我们今天的军区司令。】


    【但是因为李隆基的懒政，为了实现别来烦老子的目的，他对节度使逐步放权，在节度使原本拥有的军事指挥权基础上，又下放了财政权、人事权、行政权。四权合一，好了，李隆基特色的节度使变成了军区总司令+省长+后勤部长集权于一身的大军区土皇帝。而且，节度使本身拥有财政权的同时，中央还会划拨部分军费。】


    凡是唐开元以前的时空，但凡懂点儿政治的，甚至原本不懂，只是听了天目的普通百姓，谁不被惊掉下巴啊。这比分封制还厉害呢，分封制也是诸侯国自给自足，这唐朝的节度使，不但是把诸侯国交给异姓人，还是胡人呐。


    中央集权第一人，始皇陛下嬴政忍不住哈哈大笑：“这，这李隆基给胡人封国，还另外给诸侯国拨款养兵？哈哈哈哈哈，李世民听到会不会被气死？”


    唐贞观年间：大唐战神，孔武有力的李世民确实被气得胸口疼。李隆基！你既是只想享受，不理朝政，为何不退位当太上皇，安心享乐去！


    刘彻：刘彻不明白，刘彻不理解。从这李隆基前半生的行事来看，也不傻啊，怎么后期作为仿若胡亥上身？


    【其中的安禄山，就是李隆基特色节度使制度下养出来的杰作！】


    【唐朝前期飞速扩张，但是没时间消化新增长的土地，于是在很多地方才去了羁縻统治。管理极其松散，多有反叛。李隆基就算再怎么懒政，本朝的历史教训总要吸取的吧。李林甫向他推荐重用胡人的时候，他毫无防备吗？】


    【其实有一点儿，但是不多。胡人反叛有个先决条件：需要有一定的号召力，所以一般为部落首领或贵族出身。李林甫表示好办，皇上，我们用出身低微的胡人，杂胡。没号召力，就只能依靠您啊，不是跟酷吏一个逻辑吗？】


    刘彻、武则天：那能一样吗？酷吏权利的唯一来源是皇权，随时可以收回。而节度使拥有各项实权之后，权柄是能轻易收回的吗？


    【安禄山也很会给李隆基把脉的，既然李隆基爱好歌舞，他就学呗。一个肥胖务无比的胖子，跳胡炫舞的时候却能‘疾如风焉’，引得李隆基龙心大悦。】


    【话说，李隆基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悄悄对标你曾爷爷李世民，他把劼利抓来长安跳舞，你没本事把吐蕃赞普抓来跳舞，就让安禄山跳，代入一下。】


    许夏只是调侃一句，却不想李隆基眼神如电，瞪着天幕。他，他才不承认他嫉妒太宗！朕之功业，不需要嫉妒任何人！


    【除此之外，安禄山还很会钻营，他拜比他小16岁的杨玉环为干娘，随意出入禁宫！】


    李世民、李治、武则天：如果他们知道世上有一种药叫速效救心丸，现在一定很想买。


    【我试图解读过李隆基的心态的。毕竟他其实是一个很专权的人，前面一日杀三子，后面当了太上皇也舍不得放权，为什么对安禄山如此信任不设防备？可能跟傲慢有关，归根到底，看不起。儿子，是李唐皇族高贵的血脉，是能对他构成威胁的贵族；而安禄山，是卑贱的杂胡，是讨朕欢心的玩意儿。玩意儿能有什么威胁？除此之外，我找不到其他解释。】


    李隆基：难道不是吗？


    【李隆基对安禄山信任到什么程度呢？他让安禄山一人兼任范阳、平卢、河东三镇的节度使。手握帝国最精锐的边防军二十万，占全国总兵力的三分之一。】


    李世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荒谬！愚蠢至极！”


    【至于李隆基这老登为什么没察觉到危机，除了看不起杂胡贱民，也可能和他玩儿了一辈子的平衡术有关。他给安禄山加官的同时，也给另一位西北边将哥舒翰加。哥舒翰兼任陇右节度使和河西节度使，手握兵力约十万；加上中央禁军名义上的8至10万，问题不大，老登以为自己的钢丝走得很华丽。】


    【毕竟除了兵力，还要看领兵才能嘛，论战绩，哥舒翰吊打安禄山。哥舒翰曾于747年大破吐蕃；748年横扫青海；749年收复被吐蕃占领的重镇石堡城，绝对的西北战神，打出‘北斗七星高，哥舒夜带刀。至今窥牧马，不敢过临洮’的彪悍战绩。在李隆基眼里，有哥舒翰在，安禄山无非是个好用的地方官，既然好用，多管两镇怎么了？】


    【李林甫死后，李隆基任用杨贵妃的族兄杨国忠为宰相。这个更是重量级。李林甫口蜜腹剑，满肚子坏水，至少还有一定的能力，杨国忠除了会逢迎拍马，几乎只会敛财和争权了。】


    【和李林甫扶持安禄山上位不同，杨国忠为了和和安禄山争权，两人很不对付。而且杨国争权的方式极其简单粗暴，不停的告发安禄山想谋反。】


    【我觉得他对安禄山的告发绝对不是什么有先见之明，而是当时的政坛风气就是这样，有枣没枣打三竿，告谋反好用。】


    【而这里也可以看出李隆基这个老登晚年绝对不是老糊涂了，昏聩了。因为他明确的知道杨国忠的告发是胡闹，是政治手段。】


    【我严重怀疑李隆基这老登看到安禄山和杨国忠在他面前逢迎讨好，极尽争宠的样子，把他爽到了。他就爱看他们在他面前这么玩儿你揭发我自证的游戏，以满足他的对帝国还尽在掌握的幻梦。】


    【这种一个人在李隆基面前表示皇上，你看他，他要谋反。另一个就极力证明皇上，臣妾，啊呸，是臣忠心耿耿啊的拉扯游戏里，李隆基除了得到极大的心里满足外，还磨灭了他的警觉性。狼来了故事听多了，就觉得狼永远不会来。】


    虽然在讲一个很沉重的历史事件，但是因为许夏模仿杨国忠和安禄山一个揭发一个自证时，捏着嗓子，语气相当阴阳怪气，把许多人都看笑了。


    唯有李隆基觉得自己受到莫大的讽刺。


    【公元754年，李隆基严肃的说皇上，安禄山真的要谋反，还说不信您诏他进京，他肯定不敢来。李隆基还沉迷在二臣争宠的游戏里，真的传旨让安禄山进京。】


    【安禄山的脑子还是吊打杨国忠的，他豪赌一把，又来了。李隆基果然相信了他问心无愧，为了补偿他，李隆基许了他五百多分委任状，来提拔安禄山的手下！】


    沉默……是天幕下的诸天万代。


    【最后一次，李隆基终于拿到了安禄山谋反的证据，安禄山之子写信的密报，连夜交给李隆基。结果，李隆基还是不相信他的老安子会背叛他，他派人去范阳调查，安禄山重金贿赂使者，使者回来说安禄山忠心耿耿。】


    【虽然这一次安禄山又糊弄了过去，但是既然李隆基终于开始调查了，证明二臣争宠的游戏终于玩儿不下去了。】


    【公元755年（天宝十四年），安禄山打出‘清君侧，讨伐杨国忠’的旗号，于范阳起兵！蓄谋已久的叛军势如破竹。而消息传回长安时，理论上的国家二把手，宰相杨国忠还在为自己的先见之明沾沾自喜，我说那小子要反，总不是我诬陷他吧？‘今者反状明白，终不是老夫所误吧’】


    【沉迷歌舞享乐，醉生梦死的长安城，尚不知道‘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倪裳羽衣曲’将会把大唐，把中华文明推向怎样的深渊！】


    第88章


    “简直危言耸听！”李隆基一把推开怀里的杨玉环，怒喝出声！但愤怒并没有驱散他内心深处的恐惧。即便平叛伤了元气，也不过是休养生息一段时间，怎么可能，巍巍大唐，怎么可能自此坠入深渊？但是他又知道，天幕之前的所有讲述都算得上客观，正是这客观，才叫人心中生怖。


    【其实如果大唐每一步都走对的话，安史之乱是有望像西汉七国之乱那样被迅速平定的。】


    李世民的眼睛亮了一瞬，复又黯淡。天幕的意思，大唐的每一步，都走错了？


    刘恒看了一眼太子刘启，我儿子，迅速平叛，我骄傲！


    【前面讲大秦的时候，我们讨论过蒙恬为什么不放手一搏，结论是三十万大军是大秦的大军，而不是蒙恬的大军。当然，现在的唐军和秦军本质上已经不同，因为李隆基傻缺的放权操作，大唐的军队跟节度使的捆绑更为紧密。从中央集权和对军队的掌控力上讲，李隆基给政哥提鞋都不配，但是这两件事的底层逻辑有相通之处，所以可以对比。】


    李隆基：“欺人太甚！欺人太甚！那嬴政暴君，直至两千多年后，才有一帮不知所谓的人为其正名，朕岂能连他都不如？”


    【安禄山虽然是三镇节度使，但是三镇是大唐的三镇。于是在安禄山浩浩荡荡向西进发时，河北故地，平原郡（今山东德州）太守颜真卿举起了平叛义旗。】


    【颜真卿于开元二十二年考中甲科进士，时年26岁。我们前面讲过唐代的进士录取率非常低，所以这个甲科含金量非常高了。咳咳，颜真卿大大也登上了我们的教科书，但是主要介绍他的书法成就，在查安史之乱详细资料前，我只知道他很厉害，却不知道这么厉害。优秀的人真是方方面面都优秀。】


    颜真卿负手看着天幕：原来我也被写入那惜字如金的教科书了啊？就是为什么后世的关注点这么偏，重点介绍我的书法？好吧，上了教科书总比没上强。


    【颜真卿曾官拜御史大夫，因其刚正不阿的品格，不受杨国忠拉拢而受到排挤，被贬为平原郡太守。平原郡唐时隶属河北道，正是安禄山的大本营。】


    【可能是在长安为官那段经历，让颜真卿清楚的知道朝廷烂透了，什么皇帝、宰相，一个都靠不住。于是，他很早就察觉到安禄山有谋反之心后，并没有选择无畏的检举揭发，因为那样不是被李隆基杀就是被安禄山搞死。】


    【他纵情诗酒，打造书生人设，降低安禄山的警惕。又借口连日大雨，组织疏浚河道，修筑城墙，加强平原郡的城防工程。】


    【安禄山起兵之后，一路势如破竹，仅用三十四天，就攻破东都洛阳。按这个势头，就等着攻破潼关，直取长安了。然而，攻下洛阳之后，安禄山止步不前了，而是留在洛阳称帝。】


    砰！李隆基将酒杯狠狠砸在地上，一旁的杨玉环花容失色。安禄山！那个杂胡！卑贱的奴才，他居然真的敢造反，还敢称帝！更令李隆基愤怒的是，他取得辉煌功业的事迹天幕草草带过，晚年这点儿破事详细分析。谁的一生没有犯过错？朕晚年做错一两个决定怎么了，凭什么在诸天万代公开处刑！


    李世民一手牵着长孙皇后的手，一手抚在胸口。长孙皇后轻拍他的手背，安抚着丈夫。他想发怒，想提剑砍了李隆基，却也不愿因为情绪错过天幕。


    【关于这一段，史书只记录了安禄山称帝的事件，但没有过多揣度他的心路历程。但是我们完全可以串联各地的反安义军的行动，分析安禄山的面临的形势。】


    【颜真卿，大唐进士出身的文官，打响了武装反安的第一枪。不得不说大唐的文官武德真是充沛啊，经常出现文官打仗嘎嘎猛的绝佳案例。颜真卿趁安禄山率大军西进，后方空虚，迅速举起义旗，募兵过万，誓师讨贼！】


    好！


    这一声好是来自许多时空共同的喝彩。心塞了那么久，总算听到一个提振人心的消息。


    【我估计那时候的李隆基三观都被震碎了，他最信任的亲亲干儿子啊，居然真的反他。他交付了那么多信任，一腔真心喂了狗，啊不对，是喂了狼。于是李隆基发出了‘河北二十四郡，岂无一忠臣乎’的感叹！李隆基你还有脸问？你知道你给了安禄山多大的权利吗？大唐精锐边军，职业军人二十万。各郡太守手底下有几个人？除了颜真卿那样早有准备的，其他人拿什么去抗安禄山？除了当肉盾和送死有什么作用？你个老登自己怕死得要死，你还有脸问二十四个太守为什么不去送死？哦，你本来就是个老不死臭不要脸的，不然也干不出强抢儿媳妇的事！】


    【但是忠于大唐的官员嘛，有的，老登，有的。李隆基接到颜真卿的战报，大喜过望，感叹道：我都不知道颜真卿长啥样，他还有这本是呢。我请问呢，老登，你还有脸说？你奶奶武皇陛下首开殿试，进士都是天子门生。颜真卿中进士后又在中央当过御使大夫，都这样了，你有脸说不知道他长啥样！他可是开元22年的进士，你自己说说，你怠政多久了？当皇帝不认识中央高官，当天子不认识自己的学生。给你脸了！你还好意思感叹？这件事再次证明李隆基绝不是在天宝年间突然烂掉的！】


    “骂得好！骂得再狠些！”李世民恨恨出声。天幕的质问些许弥补了他沙包大的拳头打不到不肖子孙的遗憾。


    【因为颜真卿的一系列迷惑安禄山的行为，也没暴露自己的政治立场，安禄山还把颜真卿当自己人用来着。他自己西征，还命令颜真卿带领平原、博平两地军队共七千人防守河津。】


    【颜真卿表示我领大唐的俸禄，任大唐的官职，凭什么听你这个叛党逆贼的！】


    【安禄山也知道他的权利来自于大唐中央政府，于是攻陷洛阳之后，杀了三个大唐高官，并派了一个使臣带着三人的首级到黄河以北示众，试图瓦解保皇派官民的抵抗意志。】


    【使者来到颜真卿的地盘，颜真卿先安抚部下说别慌，我认识那三人，这三个首级是假的。因为颜正卿确实在中央当过高官，暂时把浮动的人心安抚住了，然后他果腰斩安禄山的使者。又收敛三人首级，予以安葬。颜真卿有勇有谋，在安史之乱爆发初期就守住了平原、博平、清河三郡。】


    【除了颜真卿，常山（今河北石家庄）太守颜杲卿也参与了平叛。颜杲卿是颜正卿的堂兄。安禄山曾经推举过颜杲卿，自认为对颜杲卿有恩，但国家危亡时，颜杲卿义无反顾的选择了保家卫国。颜杲卿诛杀安禄山一系的官员，将逆党首级送去长安，和颜真卿联动讨逆，一度声势浩大。】


    【有了颜氏兄弟的带头，河北地区十七郡纷纷斩杀安禄山委派的官员，宣布归顺大唐，共同推举颜真卿为反安禄山盟主。自此，以平原郡为核心，在安禄山的大本营河北地区，反抗安禄山的义军遍地开花，呈燎原之势。】


    【天下终归是大唐的天下，官员也是大唐的官员。】


    【可惜，次年正月，安禄山手下大将史思明率军攻打常山，颜杲卿寡不敌众，父子皆被虐杀，为护国而就义。】


    唐贞观年间，李世民双目含泪：“子孙不肖，连累我大唐忠臣良将之性命。李隆基，你枉为一国之君！”


    【史书记录颜氏兄弟的义举，都着重塑造他们有勇有谋，忠君爱国的形象。但是我看这一段历史，只觉得深深的无力和痛惜。】


    【颜真卿和颜杲卿的共同点，就是他们空有报国之心，却不敢提醒李隆基防患于未然，因为但凡让安党察觉到一丝异样，他们便先身首异处了。这是彼时大唐忠臣的共同困境，知道症结在哪里，但是不能说，不敢说，唯有不说，才能留着性命，在安禄山危害江上成为既定事实的时候讨逆报国，以一地之力对抗李隆基亲手喂出来的边疆野战军团。李隆基从开元末期就亲手推动大唐政治生态走向崩坏，忠君报国的力量无法通过中央统筹，达到资源的有效配置。而这些人祸，都是李隆基造成的，李隆基，你该死！】


    “大胆！”李隆基一声怒喝：“朕之功过，岂容后世一贱婢评判？”


    【如果说过颜氏兄弟的义军，是地方文官救国讨逆势力的代表；而正规军方，也有人在努力。】


    【公元755年底，安禄山反叛之后，李隆基任命郭子仪为卫尉卿兼灵武太守、朔方节度使，率部东征讨贼。】


    【关于这个任命，一点儿错没有，完全用对人了。但是，我更想骂李隆基了。他能在危机爆发的瞬间抓住郭子仪，我完全有理由怀疑这老登其实知道哪些人是国之柱石，哪些人是真正的可用之人。暂时压着这些人不用，是因为真正的忠臣会劝谏他勤政，督促他上进，这和他的享乐主义背道而驰。】


    【郭子仪在开元初期就中了武举，安史之乱爆发时，已经戍边四十载春秋，时年59岁。也就是大唐这些名将个个都能打而且超长待机，不然都等不到崭露头角就被李隆基耗死了。】


    【公元755年年底，郭子仪临危受命。自此，这位再造社稷的功臣，大唐永远的尚父解除封印。】


    尙父！如果不是天幕前面铺垫了此刻的大唐内外交困，无限接近亡国边缘，光是区区臣子得这样的称呼，就足以让李隆基之前的大唐皇帝们愤怒了。但是现在么，只要能保住江山社稷，什么称呼都行。


    【战乱之初，唐军整体呈守势时，郭子仪的朔方军一路高歌猛进，仔细说就是编月体流水账，简单说就是，胜、胜、胜，还是胜。郭子仪一出山，先是大败安禄山的偏军大同军，并恢复静边军，把叛军将领的首级快递到长安。下一站，郭子仪又击败安禄山心腹将领，收复云中、马邑，打通井陉关。自此，郭子仪打通了由河东出井陉，可穿插到叛军身后的军事要道。】


    【真是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唐天宝以前的时空。因为天幕讲解军事行动时都配着地图，各方动向一目了然，但凡懂军事的，无不拍案叫绝。


    刘邦看了一眼一眼又一眼：“这李唐真是运气好啊，光是这一手，已经足以证明郭子仪之能了。这样的将领，那李隆基竟然让他蹉跎到59岁，啧啧……”


    【李隆基这会儿大方了，捷报传回长安，他立刻加封郭子仪为御使大夫。来到756年元月，颜杲卿被杀，常山失陷；叛军又占领了一大片郡县。一个月后，郭子仪和李光弼汇合，从井陉东下，夺回常山。哎，如果颜杲卿能够多坚持一个月就好了。】


    唐天宝十五年初，常山郡。因为敌众我寡，原本常山郡内守军都失去信心，军心涣散，但听天幕讲到这里，原本摇摆不定之人突然大喝一声：“只需再坚持一月，一个月而已！与贼人拼了！”


    其他守军听了，也跟着大声高呼：“与贼人拼了！”士气为之一振。


    【郭子仪、李光弼继续向南，收复赵郡，活捉叛军四千人，全部释放；斩杀太守，缴获兵器万余件。军队返回常山时，史思明追来了，刚开始史思明想拖住唐军，结果被郭子仪识破，猛抽一个大逼斗。安禄山听说史思明战败，派兵增援。】


    【中间的双方拉扯省略了，时间来到六月，郭子仪、李光弼、仆固怀恩平叛三幻神合体，一战击败史思明为首的叛军，斩首四万，活捉五千，缴获战马五千，史思明披头散发跑了。】


    【至此，东有颜真卿建立的敌后根据地，北方有郭子仪、李光弼嘎嘎乱杀的正规军；西有潼关镇守。】


    李世民看着天幕上的地图，叛军已如困兽，照理当速平了。但天幕说，叛乱有机会速平，最终事与愿违，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刘邦看着天幕：“这安禄山的处境，比之当年的项羽也好不了哪里去。以项羽之勇，尚且被困于垓下，这安禄山之能比之项羽有天壤之别，他如何逃出生天的？”


    【这个时候，只要潼关守住，各地平叛军队陆续投入，安禄山就等着被唐军包饺子了，几乎没有翻盘的可能了。偏偏!】


    唐玄宗朝以前的各个时空，上至完工贵族，下至贫民百姓，都跟着这两个字心下一紧。特别是大唐历任帝王倒想看看那李隆基是如何把如此大好局面败坏出去的！


    【公元756年1月，李隆基冤杀潼关守将高仙芝、封常清，自毁长城！】


    第89章


    “啧啧”刘彻本来只是吃瓜看戏，听到这里都有几分同情李世民了：“那唐太宗头顶一个拧不清的爹，后面还有个祸害江山的曾孙等着他呢，希望他身体够好。”


    【高仙芝是威震西域的名将，曾远征小勃律（今克什米尔地区），一举俘获小勃律国王。】


    青藏高原的地图在天幕上徐徐展开：【之前我们讲青藏高原的战略地位时，就讲过吐蕃扩张的两条路线，彼时东路被黑齿常之、娄师德防范得死死的；到了玄宗朝，东线各个时间段也各有名将不但守住了原有战果，甚至还有所扩张。西线则是翻越帕米尔直击西域。而这条从青藏高原入侵西域的通道必经之地就在克什米尔，也就是彼时的吐蕃附属国小勃律。】


    【帕米尔高原的平均海拔在4000米以上，是名副其实的高高原。这种恶劣的环境作战，还战之能胜，已经足见高仙芝的能力。小勃律之战彻底堵死了吐蕃西线进军西域的路，粉碎了吐蕃在该地区的扩张，重新树立大唐在西域的威望。如果没有该死的安史之乱，吐蕃这片土地虽然在当时的社会生产力下，不适合实际控制，但是与南诏等国合纵连横，将其困死在高原或者实现羁縻统治不是不可能。】


    李世民气得踉跄退后两步，被长孙皇后扶住。


    以前不知那看不见顶的大山之后是什么，对西羌和吐蕃不重视，现在知道了青藏高原的战略地位，再来看天幕这段评价，才知道大唐错过了什么。痛，痛彻心扉！以开元盛世之国力，若无内耗，大唐会强大到何等地步？


    【除此之外，他任安西节度使期间，多次平定叛乱。封常清是高仙芝的幕僚，两人堪称战场上的黄金搭档。但是封常清也有辉煌的个人战绩，他曾于公元753年攻打大勃律（今克什米尔巴尔蒂斯坦），迫使大勃律归顺唐朝，进一步巩固大唐在西域的统治。】


    【如果没有安史之乱，这两人应该继续在西域深耕，拓展华夏在西域的战略纵深的。但是安史之乱爆发了，原本只是回长安汇报工作的高仙芝、封常清放弃在西域的经略，前往洛阳阻挡安禄山。】


    天幕之下，多少人听得痛心疾首，这二人可是慢慢在蚕食吐蕃的名将，华夏与那青藏高原，失之交臂了。


    【彼时，大唐久疏战阵的中央禁军本就弱于边军，甚至有一部分是高仙芝、封常清临时募的新兵，就这样开赴前线。】


    李世民闭了闭眼睛，所谓新兵，说难听些，不就是乌合之众么？


    【也是因此，高仙芝、封常清没能守住洛阳。但是两人皆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不约而同的想到固守潼关。但是不久之后处死二人的诏书就传到了潼关。】


    【起因并不复杂，《旧唐书》说监军边令城企图外行指导内行，《新唐书》和《资治通鉴》更直白一些，说边令城索贿不成所以指手画脚。高仙芝和封常清懒得搭理他，他怀恨在心，在李隆基面前添油加醋说二人逗留观望、不战而退。公元755年1月，李隆基盛怒之下下令处死高、封二人。】


    李世民气得目眦欲裂：往军中派遣监军是常事，但为何会被天幕说外行指导内行，难道那李隆基故意派遣不知兵的人做监军吗？他怎能糊涂至此？不，他不是糊涂，他是故意怠政！


    【我请问呢，还在开元年间的时候，安禄山搞得差点全军覆没，李隆基把人放回去戴罪立功；到了高仙芝和封常清这里，二人只是战败退守，怎么就非杀不可了？而且是临阵斩杀主帅，这是正常人能干出的事吗？李隆基你对安禄山才是真爱吧？】


    【史书当然写李隆基被奸人蒙蔽。但是我觉得这个时候的李隆基，刚被最信任的好干儿安禄山狠狠捅了一刀。一个极度自负的人猝不及防栽了个大跟斗，心态崩了，很有可能从此以后他看谁都像叛徒。但是啊，那是屡立战功的高仙芝和封常清啊，李隆基，你想过你这么干，对军心的打击吗？】


    天宝14年，李隆基听了边令城的挑拨，正要下旨处死高、封二人，就被天幕劈头盖脸的质问。


    是，他现在看所有人都像即将谋反的奸人，尤其手握重兵的将领令他尤为忌惮，但这不代表一个小小的宦官监军也可以戏耍他。盛怒之下的李隆基抽出佩剑，一剑砍向边令城。


    边令城惨叫一声，肩膀血流如注。跪在地上求饶。


    李隆基嘴角扯出一个瘆人的笑来，他幻想着自己砍的是天幕，那个叫许夏的臭丫头也如边令城一样磕头如捣蒜，痛哭求饶。于是他越砍越兴奋，回过神时，已经满殿血腥，边令城碎裂成块，那张巧舌如簧的嘴再也不能挑拨离间，蒙蔽圣听了。


    【此刻的李隆基，对被背叛的恐惧超过了一切，他像一只应激的猫，但凡怀疑谁有不臣之心，都能让他大开杀戒。这个玩儿了一辈子平衡术的老登翻车了，代价是沉重的。整个朝堂，君臣之间，臣与臣之间，信任全面崩盘。】


    【此刻的大唐朝野，就像一盘真的会死人的狼杀人游戏，在所有人眼里，任何人都像狼人。理解了这个底层逻辑，整个安史之乱过程中那些迷惑操作就很好理解了。】


    老刘家都那群政治怪物们想象一下天幕描述的所有人互相猜忌，齐齐打了个寒噤。


    【杀了守将，但是潼关不能不守啊。于是李隆基强令哥舒翰守潼关。哥舒翰因病上表请辞，然而没有用。】


    【哥舒翰不是惧战装病，他是真的病了，风疾发作，曾一度昏迷，醒来后留下肢体麻木的后遗症，‘废疾于家’。都这样了，李隆基还是逼他上战场。我们前面说大唐执政者喜欢虐待老人，但是前面那些老将都是老当益壮啊，只有哥舒翰这里，李隆基是真虐待老人。】


    【哥舒翰带着二十万大军镇守潼关，信任全面崩盘的后遗症来了。拿到兵权之后，哥舒翰伪造安禄山堂哥安思顺和安禄山来往的信件，要求李隆基杀户部尚书安思顺。】


    【根据史书记载，安思顺确实是没有反心的，但是和哥舒翰有个人恩怨。哥舒翰这一行为一般被视为睚眦必报，公报私仇。但是结合前面高仙芝和封常清的死，一个宦官监军在李隆基身边进几句谗言就要了两员大将的命啊，哥舒翰能不怕吗？安思顺就在长安陪着李隆基，万一安思顺学边令城的操作，哥舒翰不就死翘翘了吗？所以哥舒翰的迷惑操作，可能夹杂了公报私仇的原因，但更大可能是避免自己重蹈高、封二人覆辙而未雨绸缪。只能说信任崩塌的后遗症是可怕的，他会让大唐君臣相疑，极度内耗。】


    【对于已经敏感到极致的李隆基而言，哥舒翰排除后方危险的行为就是拥兵自重啊，在他眼里，哥舒翰随时有可能成为第二个安禄山，且哥舒翰离长安更进。】


    【这中间还夹杂着哥舒翰和杨国忠之间的相互猜忌斗法，就不详细讲了。总之，人与人之间的猜忌在蔓延，所以一环扣一环的骚操作就来了。当李隆基得知河北形势一片大好，又接到消息说安禄山留在陕郡的守军崔乾佑部不足四千人。】


    【在李隆基看来，郭子仪、李光弼取得大捷，颜真卿建有根据地，四千人的守军不足为惧，哥舒翰的大军可以直取洛阳，这场叛乱就该平定了。】


    【哥舒翰不管前面怎么逼杀政敌，导致他和李隆基之间的误会越来越大，他都是忠于大唐的。如果他拒不执行或者打折扣的执行出兵命令，自己就会成为下一个高仙芝。于是哥舒翰大哭一场后，带着十八万大军出潼关，与崔乾佑部在灵宝西原遭遇。】


    【灵宝西原地势逼仄，不利于大军团展开作战，是崔乾佑为哥舒翰精心挑选的决战地。崔乾佑部准备充分，诱敌深入把唐军引入逼仄隘道后，派精兵堵住隘道出口，埋伏在高地的叛军推下滚木巨石，唐军受一波重创。】


    【被困在隘道里的唐军只有冲出去才有活路，但是崔乾佑在前方准备了装满枯草的车辆，来了一波火攻……总之一串连招下来，唐军前方精锐大败。后方没有经过战火洗礼的中央禁军和新招募士兵跟着崩了。】


    【唐军溃逃回潼关，又被潼关外的三道沟壕挡住了，嗯，本来是对付叛军的工事，现在拦住了自己人。最后，十八万唐军仅剩八千余人逃回潼关。哥舒翰原本想收拢残部坚守潼关，但是被手下捆了送去洛阳，做了投降安禄山的投名状。哥舒翰的一世英名也因李隆基的微操晚节不保。】


    【李隆基强行命令哥舒翰出战，除了觉得胜券在握外，还有担心哥舒翰威胁长安的原因，现在好了，陇右边军和中央禁军一战损失殆尽，再也不是威胁了。这一仗，不但改变了大唐命运，也改变了历史进程。】


    刘邦惊得手里的瓜都掉了：李隆基这操作，堪比胡亥！


    天幕之下各个时空，人们或愤怒、或沉默、或破口大骂、或无言以对。但谁也改变不了唐军输得憋屈的事实。


    李世民看着天幕，沉默着流泪，他毕生的心血，经历过多少九死一生的恶战，熬了多少夙兴夜寐，贞观君臣付出了多少努力才建立的大唐，经此一役，元气大伤。


    【听闻哥舒翰战败，潼关至长安各城防御使弃城而逃，自此，潼关到长安畅通无阻。】


    【公元756年6月，安禄山攻陷潼关，战报传回长安，许多官员罢朝。李隆基放出自己将御驾亲征讨伐安禄山的消息，稳定焦躁不安的官员和满城百姓。然后带着太子、杨贵妃、杨国忠、高力士等少数亲信，抛弃都城，抛弃百官和子民，西逃入蜀。】


    【我不知道前一天得到陛下将御驾亲征，而稍微提振了士气的长安城官员和百姓在第二天得知一国之君狼狈逃跑的消息会是什么心情，我只知道被荔枝水泡软了骨头的李隆基真丢祖宗的脸！】


    哈哈哈哈哈哈！唐武德年间，李元吉笑得格外大声。“二哥，你这个后人像我，当年我丢下太原，他丢下长安，哈哈哈哈哈！”李元吉知道一旦离开李渊的视线，李世民随时有可能弄死他。所以他索性破罐破摔，怎么刺激李世民怎么来。


    砰！


    李元吉惊呼一声，被打倒在地，呸地一声吐出两颗门牙，鲜血长流。


    李世民笑得凉飕飕的：“是啊，既然你觉得他像你，替他挨两拳你没意见吧？”


    真当天可汗心胸宽广，就可以无底线在他雷点上蹦迪呐。李元吉口出狂言弥补了他不能把李隆基当沙包打的遗憾。


    李元吉短促的惨叫一声吼立刻闭嘴，悄悄躲到了李渊身后，像被捏住脖子的尖叫鸡，没有丝毫声响了。


    开元年间，李隆基愤恨的盯着天幕，他恨安禄山、恨史思明、恨李林甫、恨杨国忠，但是更恨天幕。凭什么把他最不堪的一面如此细致的公开，甚至史书不曾写的他内心深处的想法，都能剖析出七八分？祖母在世的时空，自己必然没有活路了，凭什么！


    【李隆基逃得这么仓猝，士兵卫队的家眷必然是没有带的。还记得杨广怎么死的吗？】


    刚逃到马嵬驿的李隆基也看着天幕，惊出一身冷汗。


    【当年跟随杨广去扬州的关陇贵族因为担心留在关中的家人，宇文化及、司马德戡等人发动了江都兵变，诛杀杨广。到了李隆基这里，逻辑也是一样的。所以当逃亡队伍来到马嵬驿，被饥饿、疲累、愤怒折磨的禁军到了爆发的边缘，眼看大唐的马嵬驿兵变就要爆发。】


    李世民、李治、武则天：爆发了好啊，杀了这个祸胎，扶太子上位，有郭子仪这等数救大唐的能臣在，大唐或许还有救。


    【可惜啊，李隆基还是临淄王的时候，就跟着他的死忠，龙武大将军陈玄礼还是太能干了。他敏锐的察觉到了禁军的愤怒急需宣泄，于是把过错往杨国忠身上引，说天下分崩离析，皇上颠沛流离，都是杨国忠盘剥百姓，陷害忠良导致的。】


    【于是杨国忠被分尸，杨贵妃被缢死，她的两个姐妹也被乱兵所杀。】


    【因为陈玄礼及时转移矛盾，推出挡箭牌给禁军泄愤，李隆基这老登居然被他保下来了。】


    江都兵变发生前夕的杨广：凭什么！都是兵变，怎么没有这样的忠义之士保护朕！


    刘邦：“这陈玄礼也是个糊涂蛋，这样的祸害，将他保下来作甚？”


    第90章


    别说各个时空的李唐皇室诸人听了这段多难受憋屈了，就是秦汉各个时空，也是群情激奋，难以接受。


    尤其是汉武帝刘彻气得胡须飞扬，他作为开疆拓土的一代雄主，最知道开凿西域有多艰难。而李唐，在形势一片大好的情况下，西北边将纷纷内调，西域大好局面一朝葬送可想而知！“李隆基这个蠢货，他不想好好当皇帝，把那什么高仙芝、封常清、哥舒翰、郭子仪、李光弼等人通通给朕送大汉来，朕给他们兵马，让他们在西域尽情施为！”


    而李世民人已经麻了，气得甚至有点儿共情秦始皇，他问长孙皇后：“观音婢，你说始皇帝听天幕讲胡亥之时，是否和朕一样心情？”


    杨玉环双臂紧紧抱住自己，泪珠无声地滚滚而落，似乎唯有这样，才能给自己些微暖意。


    【表面看，唐朝版马嵬驿兵变的结果比隋朝的江都兵变温和许多，然而正是这种温和使得大唐错过一次刮骨疗毒的机会。】


    看着太子和皇上分道扬镳的陈玄礼内心涌出不好的预感，天幕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玄礼祸水东引保下李隆基不是一个人完成的，而是和太子集团合作，‘禁军大将陈玄礼密启太子，诛国忠父子’。在这场短暂的合作中，让一直被打压的太子李亨得到了部分禁军的支持，获得了部分政治力量。】


    【李亨是李隆基发癫，一日杀三子之后立的太子，选他的理由是他背后没有根基，好控制。之后的十八年里，李隆基纵容李林甫、杨国忠对李亨进行打压，但凡谁和李亨走得近，一个诬告就能把人送进去。李亨为求自保，两次离婚和外戚势力切割。就这太子当的，受宠爱程度给安禄山提鞋都不配。】


    唐天宝年间，李亨闷闷的喝了一口酒，这太子当的，的确憋屈。


    【我请问呢，李隆基你是打算自己爽完江山社稷都不管了吗？这么严防死守的，就算没有安史之乱，你两腿一蹬，李亨拿什么去接班？】


    李隆基也被问出了火气：“大唐天子，谁不是自己夺权，若名正言顺之太子却不能抓稳权柄，便是李亨无能，与朕何干？”


    【李隆基从长安逃离的时候，欺骗百官和满城百姓，到了马嵬驿，为求自保又推出所谓最爱的贵妃做替死鬼，无情无义，毫无担当到令人发指。这种情况下，除了死忠陈玄礼，必然有放弃他而想另起炉灶的势力。于是部分禁军和沿途百姓都表示他们愿意跟太子干，让太子带他们杀回长安去。】


    【这种情况下，父子二人分道扬镳。史书的记载是李隆基答应了百姓的请求，呵呵！到了这步田地，李隆基那老登把自己的信用都挥霍完了，有不同意的余地吗？】


    唐天宝年间，马嵬驿，贵妃已经被赐死，李隆基答应让李亨先返回长安，目光中带着愤恨。回去吧，回去让安禄山杀死了更好！


    【李亨也没有直接去长安，而是去了临武，朔方军的治所。李亨曾经遥领过朔方节度使的职位，虽然跟朔方军也谈不上交情，起码比回长安安全。到了临武之后，经过一番辞让，李亨登基，称为唐肃宗，尊李隆基为‘上皇天帝’。咳咳！】


    本来在讲一个很沉重的事情，但是许夏这两声咳嗽非常不庄重，果然接下来的话带着调侃：【拜李治和武则天这对改名狂魔所赐，从李治时期开始，唐朝的各种谥号、尊号都带着中二的气息。】


    李治和武则天对视一眼：天幕什么意思？朕改的那些尊号那么霸气，不好听吗？


    李世民愤怒之余也被这句话略微分散了一下注意力，稚奴这是什么审美？


    【而此刻的李隆基也逃到了四川成都，还不忘玩儿他那制衡术，他接连颁发数道诏书，任命太子李亨为天下兵马大元帅；同时任命另外三个儿子分领天下节度使制衡李亨。而且被任命的三王，李隆基还给了他们人事任命、军费筹集、税收、行政等所有权利；事实上把天下分成四份。】


    【然而，没过多久，李亨在临武登基的消息传回成都，李隆基无奈承认事实。李隆基这个对干儿子极其大方，对亲儿子却苛刻得要死的老登能甘心放权吗？做梦。】


    【他保留了自己的监督权，军国大事报李亨处置的同时，还要传一份奏报到成都，‘军国大事先取皇帝处分，后奏朕知’；同时，他派遣亲信韦见素、房绾、崔涣等人前往临武担任宰辅，试图维持影响力。】


    【在李隆基想在肃宗朝派人占位的同时，李亨也有行动。确切的说，李亨早就有行动了，在他决定摆脱李隆基的控制时，就写信给一位故友，著名的白衣宰相李泌。李亨到临武后不久，李泌也到了。】


    【李泌曾是供奉东宫的翰林，因为他才华横溢，李亨对他很敬重优待，然后就被杨国忠排挤出朝廷，李泌因此隐居去了。李隆基真是见不得李亨身边有任何亲信哈。】


    【这位白衣宰相可是大牛，超级战略大师，他为唐肃宗制定了全套平叛策略，采用‘挫其锐，解其纷’的战术方针，最终协助收复两京；还在晚年制定了更为宏大的战略计划，合纵连横困死吐蕃，用他自己的话说‘不用中国之兵，使吐蕃自困’。】


    汉宣帝时期，赵充国抚须而笑，这李泌，真乃老夫数百年后之知音呐。


    刘邦有点儿轻蔑有点儿羡慕的啧了一声：“这李唐，当皇帝的烂透了，但是人才真是一茬一茬的往外冒啊。”


    李世民心情复杂，总算听到点儿好消息。但是李隆基舍不得放权，终是隐患。


    【天有二日的结果当然是中央割裂、党争加剧，政令多头下达，基层官员无所适从，国力继续在内耗中消减。】


    【李亨这太子当的，本来就是小透明占坑，而大唐传统兄友弟恭，那几个封了一大片实封封地的节度使兄弟能服他吗？】


    噗嗤，天幕之下，多少人听见这句兄友弟恭能忍住不笑啊。


    【其中做得最过分的是永王李璘，他领山南东路、岭南、黔中、江南西路节度使，任江陵大都督。史书写他‘握四道兵，封疆数千里’，其实从当时的唐政府实际控制面积算，李璘占据了半壁江山甚至更多。】


    【李璘截留税收，招兵买马，《旧唐书》记载‘召募士将数万人，恣情补署。江淮租赋，山积于江陵，破用巨亿’，不但极大的削弱了平叛力量，甚至中央军要分兵平定李璘，史称永王之乱。】


    【大唐内部大乱斗，那么他的敌人呢？安禄山在攻克潼关之后，观望了十几天才进的长安。至于为什么观望，他当然也不敢相信巍巍大唐，中央禁军真的如此不堪一击，万一是请君入瓮呢？】


    【在安禄山进长安之前，他的先遣部队已经在长安烧杀掳掠了一番，唐朝宗室、百姓纷纷逃亡；安禄山进城之后，非但不约束手下，还变本加厉，疯狂泄愤，不分男女老幼大肆屠杀李唐宗室，遇害宗室多达百余人。对百姓更是极尽搜刮之能事，对长安城进行三天公开搜捕劫掠，士兵挨家挨户破门而入，官府库银贫民私产一律收刮一空，以至于‘民间财貲尽掠之’。自此，大唐国都，因丝绸之路而崛起的国际性大都市长安，迎来了一场原本可以避免的浩劫。】


    【安禄山这行为，像不像项羽进咸阳的翻版？还记得刘邦是怎么约法三章快速安定民心的吗？但凡安禄山政治能力强一点儿，我觉得大唐很有可能被李隆基的骚操作直接搞亡国。】


    【从这里看出，安禄山根本不具备建立一个政权该有的政治觉悟，他只会破坏，不会建设，注定不会成功，却给中华文明带来深重的打击。李隆基，你知道你有多该死吗？】


    【说回李亨。李泌到灵武之后，在李泌的帮助下，他很快搭建起了自己的执政班底，但是手上的军事力量薄弱。于是立刻下诏令郭子仪、李光弼带领朔方军主力回朔方，公元756年7月，郭子仪、李光弼带领五万朔方军主力抵达灵武。】


    【李隆基强命哥舒翰出潼关欠的债，到了此刻，利息都没还完。】


    李世民看着舆图，长长，长长的叹了口气。惟愿这个李亨是个争气的吧，至少目前看来，干得不错。


    【李亨加封郭子仪为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李光弼为户部尚书，北都留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肃宗朝廷得到了安全感，但是朔方军也放弃了之前取得的战略成果。随着唐军主力撤出，困守博陵的史思明失去唐军牵制后，彻底解绑啦，在河北大杀四方。被唐军收复的包括常山在内的大片郡县再度沦陷。在平原郡坚持到10月，独木难支的颜真卿不得不放弃根据地，南渡黄河，随后，平原、清河等地相继沦陷。至此，之前朔方军、地方义军联合打出的战果近乎全部吐出。】


    唐，刚逃到成都的李隆基惊魂未定，看到这里，终于生出一丝悔意。开始自问难道朕真的错了吗？


    【更遗憾的是，河北地区的亲唐势力在叛军的几轮屠戮之下，几乎损失殆尽。我们这个系列视频的主题是大一统思想的形成，而在河北地区，好不容易经营出来的民族认同就这么没啦。这里也成了后来藩镇割据的重灾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