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李世民握着长孙皇后的手：“观音婢，朕恨不能，恨不能亲手了结了这孽障！”


    诸天万代，不分出身，不分阶级，不分男女，但凡悟性高一些的，早就听懂了大一统思想的重要性的。也是因此，听到这段的时候，无不痛心疾首。


    霍去病重重的哼了一声，还没来得及发表高谈阔论，就受了舅舅一记偷袭，虽然小霍自幼习武，身手已经非常敏捷，但是还是没躲过舅舅这一巴掌。


    还来不及委屈，就看见小霍光也一脸不赞同的看着他。


    霍去病：你们都这么看着我是什么意思？


    刘彻自己笑出声来，对卫青道：“仲卿，不必太过小心，朕也觉得大唐百姓但凡有血性，就该冲入皇宫杀了那李隆基。”


    卫青应诺。但是陛下，鼓动百姓弑君什么的，您可以说，去病不能说啊。


    【照理说，朔方军拥立李亨有功，又是此刻唐朝最能打最拥护中央的一支军队，该受到重用了吧？】


    只这么一句话，已经惊掉了无数人的下巴？难道……难道朔方军又遭遇了什么不测？


    【呵，想多了！】


    【这里我们先插播一下李隆基怎么样蛊的。他为了不让儿子们威胁他的地位，早在开元十三年，就修了一座十王宅，成年受封的皇子们集中居住，圈养于此；后来皇子生娃生多了，又修了一座百孙院，继续圈养皇孙。】


    【放我们现在，别说什么皇子皇妃侧妃姬妾嫡子庶子一大堆了，就婆婆和儿媳住一起都能扯无数的皮呢。这么一大群人，各种利益冲突，全住在一起，那必然是一个超大型宅斗现场啊。别看皇子们都遥领地方官职，但全都不许上任。这就导致李唐皇室，被李隆基养出一堆善于阴谋斗争，又争又抢，自私自利，但不接地气，不知道地方运行法则的阴谋家。】


    【十王宅是开元十三年建的啊，开元十三年是什么概念？是李隆基还在锐意进取、将大唐推向鼎盛的时候。所以他不缺智商，但是年轻力壮的时候脑子也有不正常的一面。】


    【李亨也是十王宅住户，还是不受宠的小透明，能指望他性格多阳光吗？没被他那个极端自私又权欲极重的爹逼疯已经算他坚强了。】


    【所以在郭子仪、李光弼带兵来到灵武，李泌也到位之后，原本李亨有了一套文武班子，他只需要让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安史之乱就有望平息了。但是李隆基打开的全国大猜忌的潘多拉魔盒还在发挥威力。全唐大逃杀还在继续，李亨在不知道谁是狼人的情况下，他首先防备的就是武人。】


    【而李亨本人，因为是在朔方军的拥立下擅自称帝，也急需一场胜利在巩固自己的合法性。于是，在公元756，李亨派遣书生宰相房琯领兵出征，试图收复长安。】


    【房琯是李隆基派遣给李亨的宰辅之一，其实我不太理解，李亨从马嵬驿和李隆基分道扬镳，一路狼狈来到灵武，为什么宁愿信任李隆基给他派的房琯，也不信任拥立他的朔方军。可能安禄山带给他的阴影实在太大了，以至于李唐皇室看到武将觉得谁都像安禄山。而房琯呢，虽然是李隆基派过来的，但是给李亨带来了李隆基退位的圣旨，确立了他礼法上的继承权，而且曾经是他的东宫属官，所以在李亨眼里是自己人吧。】


    【但是！我请问呢，李亨你有最基本的脑子吗？你到灵武的时候像一条丧家之犬，加上东宫眷属、护卫等等总共不过一千多人，他郭子仪李光弼但凡想做安禄山，直接软禁你不香吗？还由得你瞎蹦跶？】


    李亨正要派遣房琯出征，听到这里，暂停下令。


    【主帅用了纯文官就算了，房琯还特别自信的要求辅佐官员也由他自己挑选，李亨同意了。公元756年10月，唐军和叛军在陈陶斜遭遇。】


    【唐朝有很多文武双全的文官，但是房琯他就是一个王莽似照本宣科的人物。不知道是不是临时抱佛脚，他用的是春秋时期的火牛阵法。简单说，他用了两千辆牛车，在牛尾巴上点火，让牛车冲敌方阵营。但是叛军敲锣打鼓把火牛阵吓回来了，直接冲了唐军。关键是，房琯这个蠢货完全照搬春秋战法，但是不讲天时机械照搬，交战那天，他居然不管逆风天气就用了这么个办法。】


    【房琯，你知道什么叫兵无常势、水无常形吗？你除了翻书找到个古法，探查地形了吗？观察天气了吗？打探敌方军情了吗？你可能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但是对方不会因为你是一个傻逼就让着你。你搞两千辆牛车，保密工作能做好吗？我严重怀疑房琯的作战计划早就暴露了，所以人家对症下药，唐军再次被自己的火牛阵冲了，而且是火攻顺风冲入唐军，杀伤力可想而知！这次死伤四万多人，只回来几千。】


    【李亨，房琯，这四万多人是一条一条人命，是怀着赤子之心想救国的一群人对李隆基那个老傻逼完全绝望后，愿意跟着你太子收复长安的热血儿郎。结果老傻逼生的太子也是个傻逼，几万人马就是让你们这么什么也不懂，玩儿着葬送的吗？】


    被天幕大骂的李亨和房琯，无言以为。


    李世民无语望天，谁懂他此刻的绝望啊，他好想跟秦始皇交流一下，怎么扛过天幕讲胡亥时的血压飙升的。


    【当时诗圣杜甫在长安城。他见证过开元盛世，为求报国，他三次参加科举。第一次，因为写的文章‘不合时宜’落选；第二次，李林甫为了专权，搞出‘野无遗贤’闹剧，一个进士都没录取，第三次，主考官还是李林甫，再次被压制。即使这样，也没浇灭他的一腔报国之心。那个乱到极致的年代，自私狠毒和赤子之心对比也如此强烈，至今读来依旧令人触目惊心。


    【公元756年，他得到李亨继位的消息，安顿好家人之后前往灵武，准备报效新朝廷，被困长安，亲眼见证了叛军得胜归来的嚣张场面，写下一首《悲陈陶》，前四句是‘孟冬十郡良家子，血作陈陶泽中水。野旷天清无战声，四万义军同日死。’】


    浣花溪草堂，天幕突然提起当年自己写的诗，白发苍苍的老人看着天幕流下浊泪。


    【四万良家子啊，自古以来就是最朴素爱国，战斗力最强的兵源，就因为李隆基、李亨父子的弄权和愚蠢，被这样葬送了。李隆基、李亨，你们这两个自私愚蠢的千古罪人，你们关起门来怎么斗法都行，你们把自己和所有李唐宗室一起关进十王宅、百孙院，自相残杀死光光，我只会拍手叫好，但是因为你们的愚蠢，害死多少将士和无辜百姓，将中华民族的发展进程生生打断，你们欠中华民族的拿什么来还！】


    李世民泪如泉涌，他的子孙，竟然不肖至此，朕之《帝范》，他们竟是一句也不学吗？


    马嵬驿，李隆基指着天幕破口大骂：“李亨那蠢材闯的祸，凭什么来骂朕？”


    【经此一败，如果李亨继续作死，他这个皇位估计也坐不稳了，无奈之下，才将指挥权交给朔方军。】


    【还好叛军一方也在玩儿狼人杀，公元757年元月，安禄山之子安庆绪杀了安禄山篡位。但凡叛军一方有个政治能力不错的领导人，我看好李隆基和李亨被一起打包玩完，手拉手去见太宗！】


    李世民：他们但凡敢来，朕亲自让他们尝尝天策上将沙包大的拳头是怎么打人的。


    【公元757年5月，郭子仪再次率军进攻长安，非常遗憾，郭子仪在清渠遭叛军伏击而战败。论战场指挥能力，史书明确说李光弼‘战功推为中兴第一’，但郭子仪的能力是彼时唐朝最稀缺的。他练兵能力极强，且能团结大多数人，而且各方都服他，在人和人之间毫无信任可言，所有人玩儿狼杀人的乱唐，没有郭子仪，估计五代十国就提前开启了。所以他是大唐永远的尚父，李隆基、李亨，你们真该给他磕一个。】


    唐贞观年间，李世民虽然没有给郭子仪磕一个，但他却对着天幕行了一个礼。如此再造社稷之功臣，担得起。


    【另外，还有一种说法，清渠之败，是李亨长子李俶（即后来的唐代宗李豫）的锅。因为李亨任命李俶为天下兵马大元帅，而且这次出征，李俶也去了。那么名义上的唐军最高统帅是他。而且郭子仪战败之后，回去仅仅是被降职，四个月后的香积寺之战总指挥依旧是他。这就很令人疑惑，如果不是替李亨的儿子背锅，郭子仪为什么相当于没有被处罚？但是《旧唐书·郭子仪传》明确写了郭子仪就是这场仗的总指挥，我在这里就采取正史说法。输一场仗，郭子仪依旧是大唐尚父。】


    【唐军一败、再败、又败，一直在损失有生力量。所以他们干了一件学习祖宗的事，请外援。当年李渊太原起兵的时候不就借过突厥兵马吗？这里请一下回纥怎么了？】


    【这里要提到平叛三幻神之一的仆固怀恩，他祖上是李世民时期归附的铁勒贵族，而回纥是铁勒十五部之一，所以仆固怀恩和回纥是算得上是同族关系。为了替唐朝借兵，仆固怀恩将女儿嫁给了回纥可汗。】


    【四个月之后，重整旗鼓的唐军再次进军长安，与叛军大战于香积寺。】


    【关于香积寺大战，这两年被营销号吹得神乎其神，说什么大唐精锐一战丧尽，导致后来中央军无力，再也没有办法平定藩镇割据。我个人不赞同这种说法，如果香积寺之战损失的才叫精锐，前面的潼关之战、陈陶斜之战、清渠之战等战役中战死的唐军算什么？几十万条人命，不应该为了突出一场战役的夸张叙事而被轻飘飘的忽略。而且史书上也没有证据表明在李隆基、李亨仓皇逃窜的时候，还隐藏了精锐没有出动。】


    【但是这一仗打得确实很惨烈。第一，朝廷输不起了，这是一个国家、一个文明的背水之战。第二，这是自李隆基大肆提拔杂胡将领以来，武人从被打压境地中证明自己的机会。第三，武人不被信任，且在清渠之战大败，武人集团也急需一场胜利巩固地位。种种BUFF叠加，这一仗唐军异常勇猛。】


    【而叛军一方呢？不到一年之前，大败房琯；四个月前大败郭子仪，这次来的又是郭子仪，叛军有心理优势，士气正盛。因而这一战狭路相逢勇者胜，双方都表现出极高的军事素养和战斗意志。】


    【这一仗敌军精锐数次挑战，唐军放箭还击并且追击他们。然后叛军主力赶到并冲入唐军军营。在古代，很多军队遇到这种情况就直接崩溃了，不信你问彭城之战的刘邦。】


    刘邦看李唐的热闹看得正高兴，突然被天幕点名。一向洒脱的刘邦难得有了火气：“这丫头，这个时候提乃公作甚？晦气！”


    【唐将李嗣业表示这种情况只能拼了，杀出一条血路九死一生，逃跑溃散必死无疑。于是脱掉上衣赤膊上阵，带着陌刀队身先士卒，敌军但凡碰到他的刀锋就是人马俱碎，李嗣业亲自连杀几十人，唐军稳住阵脚。陌刀队集结列阵向前推进，李嗣业冲杀在前，所向披靡。】


    李世民又想到自己带兵那些日子，天幕总说自己打仗浪，但是自己虽然身先士卒，却身着重甲，这李嗣业，才是真胆气纵横。“好！”隔着时空，他替大唐另一位猛将喝彩。


    【与此同时，叛军埋伏在军营东面的精锐被唐军刺候发现，仆固怀恩率回纥骑兵直扑叛军伏兵所在，将其全歼，史书记载‘翦灭殆尽’‘匹马不归’。这一战之所以被营销号吹得神乎其技，是因为双方战斗意志都及其骁勇，因而被称为香积寺对砍。然而实际上，这一仗斗智又斗勇，相当精彩。】


    李世民：这仆固怀恩可是仆固歌滥拔延之后？好一员猛将！


    【唐军依靠李嗣业的陌刀队稳住阵脚，最终以回纥骑兵包抄夹击，大败叛军，这一仗歼灭叛军主力6万余人，是安史之乱的转折点，对于摇摇欲坠的唐王朝来说，是一剂起死回生的强心针。】


    第92章


    天幕之下各个时空听到这里，似乎是该高兴的，但是很多人都高兴不起来。代价太大、太惨烈了。这场叛乱，本不该发生，即便发生也本该早早平定的。几十万唐军之死，无数百姓或死于非命或流离失所，皆是人祸。


    【香积寺激战之后，仆固怀恩曾请示兵马大元帅广平王李俶，说现在这情况，叛军将领安守忠、李归仁必定弃城逃跑，元帅您拨给我二百精兵，我去把他们抓回来。李俶表示：将军作战已经很疲劳了，先休息吧。】


    【仆固怀恩还继续争取来着，说将来安守忠、李归仁重新集结部队，必然称为朝廷心腹大患。李俶还是没答应。】


    【我不知道李俶做这个决定的动机是什么？我只知道安守忠和李守仁一个有谋一个有勇，黄金搭档，后来在邺城之战大败唐军。仆固怀恩的担忧全都成了真。】


    【李俶你是猪吗？】


    汉武朝的文武官员，怎么办，好想笑，但是不敢，为什么陛下的意向是野猪啊。


    和汉武朝一样尴尬的还有明洪武年间的朝堂，只有汤和乐呵呵的笑了一声，挨了朱元璋一个眼刀，立刻正襟危坐，像个犯错的小学生。


    【哦，他不是，他只是祖传自私自利，只是怂，不敢冒险。在香积寺之战前，唐军经历了数次大败。四个月前的清渠之败，李俶也是兵马大元帅，他输不起了。香积寺好不容易惨胜，他担心追穷寇再遇到什么闪失。】


    李俶：天幕你既是知道本王难处，何故言语刻薄，事事苛责？


    【诚然，真让仆固怀恩去追，也不是说百分百的就能活捉安守忠、李归仁，只是从这件事能看出来第一，李俶缺乏胆气；第二，即便前面房琯证明了外行领导内行就是去送死，李亨也没有将指挥权完全交给朔方军，否则仆固怀恩就应该请示郭子仪而不是李俶。】


    【至于第三么？到了香积寺之战，李俶依然具有决策权，那清渠之战郭子仪替李俶背锅的可能性更大了。】


    【香积寺之战虽然斩敌六万，俘虏二万，且收复了长安，但唐军也伤亡高达七万，是一场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惨胜，而非完胜。为了这一场战役，镇守西域的安西、北庭精锐内调，导致河西、陇右空虚，开元年间因为一群名将接力奋斗，已经把吐蕃困在高原的大好局面一朝散尽。吐蕃趁机大举入侵，最终切断了中央朝廷和西域的联系，西北沦丧。】


    【大唐在西域，几代人的奋斗，付诸东流了。】


    “朕同情他！”刘彻本来全程看戏，但是一路听下来，这李隆基和李亨父子，简直比胡亥更会气人。也不知道那唐太宗还好吗？


    各个时空的所有人，尤其是理解了天幕所说的民族生存空间之重要性的人，听到这段更是扼腕叹息。真是，大好局面一朝尽丧。


    【不仅如此，因为唐军从回纥借了兵，而且回纥兵在这次战役中起到出奇制胜的作用，得胜之后，回纥面对唐庭十分颐指气使。因为长安早就被洗劫一空，唐庭无法支付报酬，回纥人甚至想再次洗劫长安。】


    讲到这里，许夏也长长的叹息了一声，【《旧唐书》记载，李俶坚决制止了回纥人，《资治通鉴》则补充了很多细节，讲李俶下跪求情。虽然很多时候，《旧唐书》和《资治通鉴》矛盾时，我都更愿意采信《旧唐书》的记录，但是李俶下跪这件事，我觉得很有可能是真的。】


    【其一，彼时的唐庭虽然没彻底亡国，但也只是相当于嗑了一粒速效救心丸，能挺多久不好说，对于回纥完全处于下位，没有强势制止回纥人的资格，旧唐书称李俶‘固止之’，几基本可以确定是美化。第二，后来的陕州会盟，回纥可汗就问前去结盟的雍王李适为什么不行‘跪拜舞蹈’之礼，反推几年前的李俶已经跪过了。】


    【李隆基这一败家，当年李世民打出来的民族自信全变本加厉的还回去了。李世民将渭水之盟视为人生之耻，而到了李亨这里，为了求回纥出兵，开出土地归唐庭，金帛、女子归回纥的离谱条件，开了用国家尊严和百姓利益换取军事胜利的危险先例。李世民将劼利可汗抓来长安跳舞，回纥可汗就要求他的子孙跪拜舞蹈。李唐皇族这一脉，从李隆基这里开始，烂透了。】


    李世民紧握双拳：是啊，烂透了。究其根本，还是那该死的十王宅制度，如此圈养，好好的人也会养成废物。


    【讲道理，李俶这一跪，还是很有大唐皇子该有的担当的。用个人屈辱保全了长安最后一丝元气，也为他赢得了政治声望，被称为‘真华夷之主’。】


    李世民眼神亮了一下，随即黯淡，天幕一早说了，华夏文明的进程都被打断，这李俶，恐也难以力挽狂澜。


    【李俶日后的表现对不对得起这个至高评价，我们以后再讲。在此之前，我们先搞懂李隆基仓皇出逃，长安府库被洗劫一空后后，唐庭的军费来源以及背后的惨烈故事。】


    【在朔方军被召回灵武，颜真卿也独木难支，无奈南渡后，还有一只军队坚守着唐庭和江淮的咽喉要道，也是受战火波及较小的江淮向唐庭供给赋税和粮食的的通道。同时，这支军队也是江淮的战略屏障，保住了江淮不受叛军侵扰。】


    【这支军队由张巡率领，关于他最有名的一战是惨烈的睢阳保卫战。但是他是从安禄山起兵初期就积极平叛，一直奋斗在平叛第一线，沿着汴水守护着大唐生命线。】


    【他先是在离安禄山老巢范阳最近的雍丘（今河南杞县）组织抗击叛军。坚守数月，经历大小几百战，叛军死伤过半，但雍丘也被困，弹尽粮绝。张巡以雍丘城小，储备不足为由，主动撤退到宁陵。】


    【叛军试图袭击宁陵，张巡与睢阳太守许远在宁陵汇合，与叛军昼夜激战数十回合，斩杀敌将二十人，斩敌一万多人。后张巡与许远共同守卫睢阳。】


    【关于宁陵之战，《资治通鉴》记载更为详细。张巡命人给草人穿上黑衣，沿着城墙吊下，叛军一看，以为张巡这是打算不讲武德，半夜偷袭啊，于是射箭退兵，唐军草人借箭，得箭数十万支。这是《三国演义》草船借箭的原型。】


    【叛军一看，上大当了，于是等张巡真的派人从城墙滑索降下时，叛军不管了，五百敢死队夜袭敌营，敌军大乱，烧垒而逃。这是把草人借箭和狼来了的结合在一起玩儿明白了。】


    【这里能够看出张巡用兵灵活，有勇有谋。但是守睢阳时，就太惨烈了。史书记载，睢阳成弹尽粮绝后，张巡先杀马，后杀了自己心爱的小妾，开启了吃人守城的序幕。睢阳守军6800人，带领数万百姓，有记载军民6万，也有4万说。叛军前后投入18万人，也有13万说，被歼灭约12万。张巡坚守10个月，前后战斗四百余次，城破之时，全城仅幸存者余400人。张巡及部下三十多人被俘后拒不投降，英勇就义。除了死后哀荣，什么都没留下。】


    天幕之下，无数时空胆小的已经被吓哭了。即便没哭的，也满脸沉重，太惨烈了。


    李世民闭上双目，却关不住夺眶而出的泪水，食人守城啊。睢阳军民何等忠肝义胆，李隆基李亨，简直不配这样的将士百姓拥护！


    【张巡以不足七千守军，对抗十数倍敌军，消耗了大量叛军主力，守住了江淮屏障，为唐庭保住了税赋命脉，也为郭子仪收复两京赢得了宝贵的时间窗口。韩愈言：“守一城，捍天下……天下之不亡，其谁之功也？”】


    被天幕提到的韩愈泪流满面，并没有因文章传到后世而惊喜，只为睢阳成悲怆坚守而感怀。


    【史书记载睢阳城的惨状，‘被围久，初杀马食，既尽，而及妇人老弱凡食三万口’。但是，睢阳成原本不该如此惨烈，这数万百姓也不必沦为军粮的！】


    【张巡是向河南节度使贺兰进明求过援的。贺兰进明作为地区最高军事长官，收到求救后，理应出兵，他手下也有兵。至于不出兵的理由，《旧唐书》说，贺兰进明觉得睢阳反正守不住，出兵还有什么用？但是《新唐书》和《资治通鉴》就写得很直白，贺兰进明一是嫉妒张巡名声威望；二是担心自己出兵，被许叔冀偷家。】


    【许叔冀是谁呢？理论上是贺兰进明的副手。贺兰进明是河南节度使，许叔冀是灵昌太守兼贺兰进明麾下的都知兵马使。两人手下都有兵马。】


    【但是，还是那该死的平衡术。彼时的唐庭宰相是李隆基派给李亨的房琯，因为唐庭手上没兵马，也不敢信任武人，于是派遣的节度使和都知兵马使也相互牵制、制衡。因此，房琯特地给许叔冀加封了御史大夫的官职，和贺兰进明平起平坐，不受其节制。结果就是睢阳食人守城的时候，这两条相互防备的狗都不敢去救援，担心自己去了，退路被另一人所断。】


    【还有一个原因，两人的治所都在今江苏境内，粮草不依赖睢阳通道运送。但是他们依赖睢阳作为屏障给他们挡住叛军南下。也正因为知道睢阳的重要性，可能觉得我不救，朝廷自会派人去救吧。明知唇亡齿寒而只求自保，将人性贪婪、自私、恶毒、嫉妒种种阴暗面表现得淋漓尽致！】


    【总之，这个时期已经依稀可以看出后来军阀不听令中央，相互防备的影子了。】


    李世民听得心神惧震，以他之敏锐，自能从这聊聊一句听出大唐日后面临的局面。强枝弱干，朝廷反受军阀掣肘。岂不是，岂不是和东晋受制于门阀无异？


    【李亨、房琯、你们知道你们多该死吗？你们花的税赋，用的军粮，都是张巡带着睢阳百姓守住那座城，维持住战略通道，才能从江淮运过来，结果你们因为内斗，因为私心，让一座城的数万军民死得何其悲壮！】


    【你们不但该死，还该刻石记碑，遗臭万年！】


    贺兰进明在治所内踱着步，他的确存了保存实力之心，但是天幕道破他的所作所为后，若是再不出兵，日后必被清算。不得已，贺兰进明咬牙派遣五千人马，发兵睢阳。


    许叔冀的心路历程也差不多，天幕道破之后，除非和朝廷彻底决裂，不然即便做做样子，也要发部分兵的。


    【知道睢阳城破之后，多少天被唐军收复吗？十天！仅仅十天！这意味着但凡贺兰进明和许叔冀有人发兵救援，睢阳成完全可以守住的，满城百姓和张巡等人不必死，至少不会死那么多。】


    【公元757年，唐庭终可能终于发现贺兰进明的严重渎职，任命张镐为新任河南节度使，接替贺兰进明，8月，得睢阳城情况紧急，张镐‘倍道亟进’赶赴睢阳。但终究晚了十天，睢阳虽收复，但整座睢阳城最忠诚的拥护中央的力量也打空了。】


    张巡看着天幕，城中已无余粮，他今日正要杀爱妾以飨将士，就看到了天幕。他狠狠一拳砸在城墙上。原本可以……原本不必！房琯、贺兰进明、许叔冀，尔等都该死！


    一幕僚走到张巡身侧：“将军，我们可以再等等。天幕之后，若贺兰进明和许叔冀再不驰援，朝廷必会治罪，他们会来的。再则，天幕也已道明，朝廷粮草税赋靠睢阳通道，得知睢阳告急后，朝廷亦会增援。”


    张巡摆手，放了小妾。命人去清点粮草，计算还能坚持几日。


    【关于有组织的杀人充作军粮，我不认同这种做法，不管文人给睢阳百姓加上多少忠义的好词汇，我都觉得他们中，必有人并非自愿。睢阳保卫战的惨烈，又是出自人祸!】


    李亨：“传朕命令，罢房琯相位，任李泌为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另任张镐为河南节度使，即刻上任，速速发兵救援睢阳！”张镐接到任命之后，星夜驰骋，赶往睢阳。


    【张巡以极端的手段守住了睢阳城，保住了唐庭的粮草大动脉。以自己和满城百姓身死为李唐续了一条命。在张巡死后的次月，唐军收复洛阳。】


    第93章


    唐贞观年间，即便听到收复洛阳，殿中依旧无一人欣喜。他们从隋末乱世中走来，最知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安史乱局，绥阳惨祸，堪比隋末。若是天宝年间的百姓看到天幕，该有多失望？


    李世民带头，文武官员跟随，朝绥阳方向行了再慎重不过的一个大礼。可是有什么用呢？历史上那个绥阳，终究成了彻头彻尾的代价。


    【757年9月，香积寺之战后，唐军收复长安，安庆绪逃往洛阳。并与洛阳守军汇合，在陕郡（今河南三门峡一带）布防。郭子仪击败叛军，叛军放弃洛阳东逃，唐军收复洛阳。】


    【然而，李俶在长安阻止了回纥劫掠，但是到了洛阳，回纥人坚持要取他们的报酬，因此在洛阳抢劫三日，最后洛阳父老紧急筹集了一万匹罗锦送给回纥，花费巨额赎城费，避免了针对平民的大规模无序乱抢和烧杀。《旧唐书》记载，‘及收东京，回纥遂入府库收财帛，于市井村坊剽掠三日而止，财物不可胜计，广平王又赍之以锦罽宝贝，叶护大喜’。】


    【收复两京后，李唐算是从ICU转入了普通病房，但是也仅仅是续命状态了。】


    唐贞观年间，尉迟敬德瞪着铜铃般的眼睛，恨得目眦欲裂。如果不是陛下的后人，他早就破口大骂了。这是大唐，岂能憋屈至此。听天幕的意思，没有发生针对贫民的烧杀已经是好结果了吗？大唐岂能如此屈辱！


    【经过近一年的修养，李亨觉得大唐活过来了，觉得自己可以追求更大的武功了，公元758年10月，唐军对对安庆绪根据地邺城（今河南安阳）发起进攻。《资治通鉴》记载唐军总兵力为20万左右，号称60万。】


    【看起来很声势浩大是不是？唐军出动九支节度使军队，但不设统帅，让各节度使各自指挥，李亨只派了心腹宦官鱼朝恩作为监军督战。】


    天幕之下，唐以前的各个时空，凡是懂军事的、懂政治的，听到这句话，无不震惊。九支军队，不设统帅，好好的正规军变成乌合之众，如此战法闻所未闻。


    刘邦瞥了一眼天幕，仿佛是想通过天幕把自己的蔑视投射到李亨身上：“如此安排，唐军必败。”


    【才收复两京几天啊，李亨就找不着北了？哦，原来是李隆基在757年底已经被李亨接回长安，放眼皮子底下了。可能李亨觉得自己的皇位稳了，开始玩儿平衡了，加上自从安史之乱爆发，唐庭的上空就压着一个巨大的安禄山，李亨这怂货也不敢把九节度的兵力全交给一人指挥，于是就发生了军事史上及其诡异的一幕。】


    【刚开始，郭子仪和九节度包围邺城，引漳水灌城，包围一个多月后，安庆绪有些撑不住了，城内出现人吃人现象。但是叛军不止有安庆绪，还有史思明呀。】


    【李光弼想分兵阻击史思明。这是无可争议的正确思路，首先围成用不了20万人，唐军完全有能力分成；第二，史思明和安庆绪唇亡齿寒，必然来救；第三，只要挡住史思明，再围一段时间，安庆绪就要玩完了。】


    【但是，因为没有统帅，九节度商量着来，《旧唐书》说众将没人听李光弼的。《资治通鉴》和《新唐书》则写得更直白，直指宦官监军鱼朝恩不同意。‘鱼朝恩以为不可，乃止’。】


    【至于鱼朝恩的动机，首先，宦官监军的基本逻辑是只对皇帝负责，他的首要任务是看住这些节度使，不让他们造反。因此，不让某一个人功绩太突出，一举成为这一群节度使的领头羊反而成了他的首要任务。而郭子仪、李光弼的功绩已经够突出了，这次再采纳他们的建议，这两人必然在武人中的地位一枝独秀。】


    【其次，求稳。在外行眼里，邺城已经开始人吃人了，几十万大军围城，安庆绪插翅难飞，鱼朝恩没有必要冒险。毕竟他作为李亨的代理人，可以只求无过。这种现象放我们今天，在某些国企领导岗位也是存在的。都知道企业适应市场需要改革，但是改好了是应该的，改坏了要担责，于是有些保守派决定干脆不动，少做少错。】


    天幕之下，在无比压抑的氛围中，突然窥见后世一角也是不错的调节，而且这丫头将后世夸得那样好，还真让人觉得是完美社会呢，原来也有弊端啊。


    【第三，鱼朝恩大概率和郭子仪有私仇。邺城之战后，鱼朝恩向李亨进谗言，将责任都推给郭子仪。郭子仪因此被解除兵权，鱼朝恩甚至还想挖郭家祖坟。找人背锅可以说是斗争需求，但是挖人祖坟纯纯泄私愤了。而且挖祖坟这么离谱的事，新旧唐书和资治通鉴都记载了。】


    【非常遗憾，因为分兵阻击史思明的建议没被采纳，加上唐军的九节度本来就是从各地赶过来的，几乎不可能良好配合，很难有统一的战略。史思明前来救援安庆绪，郭子仪和他在安阳河北交战，遇到沙尘暴，郭子仪向南溃败，史思明向北溃败，郭子仪率三千人退保河阳，并且拆毁河阳桥，以保洛阳。】


    【李光弼建议分兵没人听，等史思明真的来了，只有李光弼部战斗尤其卖力，和史思明打了个战损一比一，其他节度使跑得飞快，跑回去的路上还一路抢劫；战后李光弼整顿军队回了太原。‘光弼拒贼，战尤力，杀略大当，会诸将惊溃，各引归，所在剽掠，独光弼整众还太原’①】


    【从这里也可以看出，人心散了，地方节度使开始出工不出力，现在都唐军再也没有初唐时期那种战必灭国的战斗力，而逐渐退化成一群乌合之众。还是只有平叛三幻神至始至终都没有忘记战略目标，别人出不出力我不管，到了战场，我自己就尽最大努力。因为这时候的仆固怀恩是郭子仪的部下，所以只提及他跟随郭子仪一起打邺城，两人行动一致的。】


    【关于邺城之战，已经没有什么好评价的了。这就是一场乌合之众的溃败。首先，李亨不设统帅，派个太监监军，这肯定是伪人行为。但是，我真的怀疑就算设了统帅，谁有那么高的威望，能让刚合兵的九节度都听令于一人。要知道一年前的绥阳之围，贺兰进明和许叔冀已经见死不救且相互防备，地方军已经各有心思了。也许李亨御驾亲征还能有点儿凝聚力，其他人都够呛，但是，李亨这个只知道玩儿阴谋手段的怂货敢吗？他不敢！】


    【我已经数不清这是安史之乱爆发后，第几次人祸导致的失败了。查相关资料的时候，每一分每一秒，我都想罢工不干了，然后还想骂一句李唐烂透了，亡国吧，不破不立。】


    天幕之下各个时空：同意，着破烂王朝还是灭了吧。


    李世民苦笑一声：听到后世之人对自己一手缔造的大唐如此评价，愤恨自然是有，但也不得不承认天幕所言属实。


    【因为安史之乱的影响绝非仅在唐之一朝，且历史没有如果，要吸取历史教训，就不能逃避，所以关于这段历史，我还是咬牙继续读下去了。】


    【邺城之战后，公元759年7月，郭子仪被解除兵权。讲真，李亨虽然又怂又坏，但是我觉得他的智商是没有问题的，他知道郭子仪已经尽力挽回损失，所以只解除了郭子仪的兵权，留京闲居，没有治罪。李光弼为代朔方军节度使，天下兵马元帅，接管朔方军。】


    【接下来的三年多时间里，主要是李光弼和仆固怀恩活跃在平叛前线，而郭子仪处于坐冷板凳状态。史书记载他这段时间因为天下未定急得哭，但是无能为力。‘子仪自相州挫败，归京师，虽失兵柄，乃心王室，以方域未平，每会宴，未尝不慷慨泣下’。】


    【而李光弼和仆固怀恩平乱过程中，李亨从未放弃用宦官监军给他们添乱。这很好理解，邺城之战后，李亨也知道他让武人受了委屈，越是明白越不敢无条件信任，因为越对不起对方，越害怕被报复。】


    【公元759年9月，河阳之战，李光弼大败史思明，挫败叛军西进企图，再次稳住唐军防线。到了761年2月，鱼朝恩就又作妖了，邙山之战，他在李光弼和仆固怀恩及其他将领之间挑唆，多次向李亨进言，逼李光弼出战。李亨下诏，李光弼不得已与史思明在洛阳北的邙山决战，唐军大败，河阳、怀州等地再度失陷，局势一度恶化到京城戒严的程度。】


    李世民：“蠢货！岂不知吸取李隆基强逼哥舒翰出潼关之教训乎？”


    【大家没看错，离李隆基强逼哥舒翰出潼关仅仅过去五年！李亨你是老年痴呆了吗？是得健忘症了吗？又发癫！】


    李亨默默扣下了强令李光弼出战的圣旨。


    【公元762年4月，李隆基和李亨两个祸害终于死了！】许夏不但给视频配上了烟花特效，甚至还配了两句今天是个好日子的BGM。


    天幕之下，无数时空听到这两句振奋人心又喜气洋洋的歌声，都忍不住跟着唱“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已经病入膏肓的李隆基父子，被天幕骂了这么久，终于被这两句歌声提前送走了。


    【太子李豫继位，是为唐代宗。李豫就是之前的李俶，他在758年被立为太子时改名。762年10月，李豫再次借回纥兵平叛，昭觉寺之战，唐军大败史朝义，收复洛阳。史朝义是史思明之子，他和安庆绪一样，都是父慈子孝好大儿，通过杀父上位。】


    【这一次，回纥将唐庭当年承诺的‘克城之日，土地、士庶归唐，金帛、子女皆归回纥’变成了现实。在洛阳城肆意放火抢劫，胡乱杀人，大火连续烧几十天不灭。钱财抢光了，百姓身上的衣服都被扒走，洛阳遭受空前浩劫！史书记载‘回纥以贼平，肆行焚掠，累旬火不灭，洛中士民皆衣纸’。】


    【巍巍大唐四夷来朝的雄风，天可汗的威仪，早就没有了。此刻的李唐，不过是个任人蹂躏、丧权辱国、毫无尊严、国格尽丧的小丑！】


    宋朝皇帝们：骂得没错！


    唐武德年间，李元吉被李世民打掉牙齿后，不敢再口嗨了，但兴奋的光芒从眼睛中溢了出来，什么天可汗，后人也不过如此！


    【昭觉寺之战灭了史朝义主力，他一路东逃，但是原本叛军控制的城池全都望风而降，闭门不纳，走投无路的史朝义于763年正月自缢而死，安史之乱彻底平定。】


    【原本有望快速平定的叛乱，因为李唐皇帝的愚蠢、贪婪、自私、懦弱，硬生生拖了七年多。打掉了唐军精锐，打断了大唐脊梁，无数百姓死于战乱。居史书记载，安史之乱人口减少了约3600万，约为全国人口的三分之二。就算减去一些避祸逃亡和藏匿的人口，现代史学界估计实际死亡人口也在1500-2000万之巨。】


    【但是，要知道因为张巡以极端代价守住了睢阳，基本保住了南方半壁江山，也就意味着这些人口损失，绝大部分在北方战争核心区，那是真真正正的十室九空了。】


    唐代宗年间，安史之乱平息不久，听到天幕讲到这里，无数南方百姓自发为睢阳百姓上了一炷香。


    【二凤给李唐打下的基础还是太好了，李唐的血还是太厚了，就这么个破烂王朝，后面居然还续命了150年。但是大唐荣光终究不再。】


    【安史之乱终结了一个奋发向上的时代；开启了一个中央集权崩溃藩镇割据越演越烈的时代。华夏文明，自此转折。】


    第94章


    天幕的判词让无数时空无数人心中仿佛压着巨石。悟性低一些的，就算似懂非懂，也直觉这话过于沉重；悟性高的人还记得天幕之前说过神州陆沉，难道竟是从安史之乱这里埋下祸根？


    李世民泪流不止，停不下来，也无人能够劝阻。


    魏征长长叹了一口气，他们这位陛下啊，感情充沛而炽烈。陡然听见这样的弥天之祸，即便是发生在其他朝代，也足够惹得他捶胸顿足，大哭一场了，何况是发生在大唐，是大唐的将来。


    【其实即便到了这里，以天可汗留下的政治遗产，李唐还是有拨乱反正的机会的。哪怕已经把整个帝国北方打得破烂不堪了，但是随着经济重心的南移和海上丝绸之路的开通，李唐经济并没有随着西域的丢失而崩溃，而是依旧保持了造血能力。】


    【而且李世民这个人呐，实在是太惊艳、太辉煌了。他生在富贵之家，却是难得的能够堪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之至理，能够将目光分一丝给底层百姓。对待功臣也能做到不猜忌，不过河拆桥、兔死狗烹，哦，李靖除外。】


    唐贞观年间，李靖猛然抬头：天幕你什么意思，听到如此沉重的安史乱局，已经够令人沉郁了，你还单插我一刀。


    【当然，李世民虽然对李靖起了疑心，也只是言语敲打，御驾亲征的时候不放心把他放长安而已，以李靖的军事能力，也没落个韩信那样的结局。我看过一个地狱笑话，因为李靖太能活，都吓得李世民不敢死，硬熬着李靖死透了才敢咽气。比李靖年轻足足二十八岁的李世民，熬到李靖过了头七，死透之后，于第八天驾崩。】


    李唐各个时空：真够地狱的，天幕你能不能别再这么沉重的话题聊这个。


    秦皇汉武却齐齐听笑了：这李世民呐，他自己的一生活得太意气风发了，不知道听到这些扛不扛得住。


    李世民心绪过于复杂，确实有些扛不住。


    李靖脸色没变，内心却在不住庆幸：善终就好，善终就好啊，其他的不重要。


    【李世民从小得父母宠爱，少时与长孙兄妹结交，一个是一生挚友兼志同道合的政治伙伴，一个是相濡以沫的结发妻子。从晋阳起兵到登基为帝，开创贞观之治，他的一生顺遂得仿佛只有玄武门事变之前那段日子，亲爹和兄弟给他使的绊子就是人生最大的坎坷了。】


    李世民：倒也没有那么顺遂，从浅水原到柏壁之战，从虎牢关到洺水，在史书上的每一次战无不胜，实际上都是以命相搏、九死一生。


    【这样的人生经历养成了他性格中的光明面，他也从来不吝惜将这些光明反馈给他的臣子、子民和国家。贞观之治，是无数古人心中的理想国。安史之乱后，依旧有无数人期盼着李唐能出一个小太宗。】


    【可惜，李氏子孙倒是喜欢学李世民，但是学的只是玄武门继承制，争权那一部分。至于用人不疑、君不疑臣、身先士卒、爱民如子等等品格，是一样也没学到！】


    从李治到李柷，李唐各个时空各个帝王像犯了错的小孩，都垂首听天幕训斥。


    唯有李隆基不服的看着天幕：朕一手缔造的开元盛世处处胜过贞观，便是后期用人失当，也是子孙不争气，不能替朕收拾烂摊子！朕登基之后，不也替皇祖母收拾了烂摊子，才有开元盛世吗？子孙无用，与朕何干？朕何处不如太宗！


    【李隆基和李亨死了，照理说李豫应该励精图治，系统性封赏平叛有功的功臣了吧。他不，那个叫安禄山的幽灵在残唐的上空挥之不去，李豫继续重用宦官，系统性构陷、剪除武官。】


    【颍川太守来瑱，安史之乱爆发时镇守颍川，因为作战勇猛，意志如铁，被叛军称之为来嚼铁。后转战南北，屡破叛军，曾参加南阳保卫战，后又平定内乱，稳定荆襄。】


    【李豫的心腹宦官程元振曾经请托来瑱办事，被拒绝后怀恨在心，程元振因此在来瑱身边安插眼线，搜集来瑱的一些牢骚话，诬告他‘言涉不顺’。加之与来瑱有私怨的另一武人诬告，来瑱被判流放，次日赐死，家产抄没。】


    一向身体强健的李世民连退数步，身旁的尉迟敬德连忙扶住。


    李世民盯着天幕，双眼血红：李唐皇室这一支，真的竟无一个可用之人了吗？就是有能力强一些的支脉将这一支掘下去也好了。


    【来瑱被冤杀是公元763年元月，史朝义刚刚自杀，消息都有可能还没传入长安，而李豫已经开始卸磨杀驴。李豫，你真的不知道你这样干将传递出怎样的政治信号吗？从此以后，你要让武人集团和李唐彻底切割吗？】


    正要下旨处置来瑱的李豫被天幕问得心中一颤，程元振转述那些话，本就是来瑱所说，又没冤枉他，来瑱太过目无君上，若不知处置，天威何在！


    【同样遭遇的还有李光弼和仆固怀恩！】


    一句话无异于在无数时空炸响晴天霹雳。


    刘邦嗤笑一声：“其他朝代是出一个昏君，把几代明君的积累毁于一旦。这李唐倒好，出了一个绝世明君，打下江山让一窝一窝的昏君祸害，还一时半刻没祸害死。”


    【李光弼性格刚毅，不屑于跟宦官虚以为蛇，他先后得罪李亨的鱼朝恩和李豫的程元振。】


    【来瑱听诏入朝得到个被赐死的下场。这下好了，李唐的皇帝一个个觉得自己头顶悬着个安禄山，睡不安稳；来瑱一死，武将们也觉得自己头上悬着个程元振，也睡不安稳。李唐啊，就算南方富庶，依旧有经济活力支持中央，彻底和武将离心离德，还复兴个屁！他配吗！】


    【763年7月，吐蕃攻入长安，李豫出逃陕州并紧急诏令各地节度使勤王，因为来瑱之死，李光弼惧怕重蹈覆辙，拥兵不至。764年，李豫回京后，没有问罪李光弼，任命他为东京留守，试图召他入朝，李光弼依旧找理由推辞。764年秋，政治生命完结的李光弼愧恨成疾，病逝徐州，享年仅仅五十七岁。史书记载，因为他的母亲被李豫接入长安奉养（实为人质），死前未能相见，留下不孝子的遗言。】


    【这可是李光弼，是‘战功推为中兴第一’，打满全场的平叛名将，就得到个母亲为质，自己忧愤而逝的下场！李唐，你还是亡了吧！】


    李世民听到天幕不停的诅咒李唐亡国，竟然愤怒都生不出来了，只觉得悲哀。三代昏君啊，后世之人因为跟各个朝代都没有利害关系，评价再公允不过，在后世人眼里，李唐该亡了。


    李豫看到这里，立刻扣下赐死来瑱的圣旨，并严厉斥责了程元振。程元振口中称是，心中却更恨来瑱了，也恨天幕。


    【更惨烈的仆固怀恩。仆固怀恩满门忠烈，全家46人为国战死，两个女儿远嫁回纥，为国和亲。他本人打满安史之乱的全场，亲手扑灭史朝义，为安史之乱画上句号。】


    【战后，他奉命送女婿回纥可汗归国，路过太原时，河东节度使闭门不纳、拒绝犒军。宦官骆奉先与河东节度使勾结，诬告仆固怀恩‘勾结回纥，图谋造反。’面对诬告，李豫表面和稀泥，实际上拒绝给仆固怀恩公道。】


    【仆固怀恩悲愤之下，上书陈述自己六大罪状：第一罪，不该为先帝李亨扫平河曲叛军；第二罪，亲子被俘后逃回军中，不该为了严明军纪，杀亲子激励将士；第三罪，不该为了家国大义远嫁两个女儿和亲；第四罪，和次子不该为国不顾生死，冲锋陷阵；第五罪，不该在刚刚平叛，河北诸节度使态度不明，人心不安时，深入险境前去安抚，稳住那些手握重兵反复无常的人。（这一条应该加上这样的功绩，就该让那些个宦官监军去，一群怂货，冒险的时候卵一缩，哦，宦官本来就没卵了；刚稳定就跳出来害人！）第六罪，不该以大局为重去回纥为国借兵，留下后患和猜忌。】


    【武将么，性格耿直，容易得罪人。但是这篇认罪书，真是满满的绝望和委屈。但是到了这一步，仆固怀恩没有回头路了，最终被逼谋反。】


    【李豫这个缺德玩意儿。李亨搞的那个邺城之战，本来就是群龙无首的必输之局，因此解了郭子仪的兵权。现在仆固怀恩反了，倒是让郭子仪出山去平定了。】


    【郭子仪和仆固怀恩都出自朔方军，仆固怀恩的手下看到老领导来了，朔方军将士纷纷倒戈，啧啧，郭子仪这团结各路人马的能力，真的好适合当政委。最终仆固怀恩再引吐蕃和回纥联军攻唐，但是暴毙在路上。】


    【仆固怀恩死后，李豫倒是清醒了，直言‘怀恩不反，为左右所误耳’。我请问呢，轮得到你猫哭耗子假慈悲？骂你狗东西都侮辱了狗！】


    【公元765年9月，仆固怀恩身死。离安史之乱彻底平定不过两年零八个月，平叛三幻神，仅余郭子仪在世。】


    【郭子仪能硕果仅存，一是因为他特别能做人，朝廷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毫无怨言；二是邺城之败后，他被剥夺兵权，在李唐皇帝眼里，他成为下一个安禄山的优先级没有那么高；至于第三么，郭子仪再死，李唐直接爆炸吧，哪个节度使还敢维护中央啊？功劳越大死得越快！】


    【李唐这些孬种，一个个的，只学祖宗玄武门，怎么不学学祖宗怎么善待功臣？】


    【对了，还有个笑话，当初睢阳被围，对张巡见死不救的贺兰进明仅仅是被免职，免职原因并不是因为对睢阳见死不救，而是得罪了宰相房琯；许叔冀两年后败给史思明，直接投敌，后来跑回来反正，朝廷没追究他对睢阳见死不救，也不追究他投敌，一律赦免，最后得了善终。】


    【对比李光弼和仆固怀恩的结局，多么讽刺多么荒诞？如果不是还有一个令人心服口服的郭子仪坐镇。就算平定了安史之乱，李唐也得彻底散架！】


    【所以很多人把郭子仪得善终归结于他情商高，会做人，我其实不太赞同，至少这不是全部原因。李唐这一脉，我觉得他们的智商是没问题的，会害人得很，他们自私没担当没格局，不是纯蠢。所以李豫也知道郭子仪不能再动了，他甚至把最爱的女儿升平公主嫁给了郭子仪第六子郭暧。就是后来醉打金枝的男女主。】


    【以前没学历史的时候，光听这个故事，我觉得郭暧多大脸啊，公主也敢打。详细了解这段历史之后，好吧，虽然我也不赞同打女人，但是升平你多大脸啊？还搁这儿给你公公、大唐尚父郭子仪摆架子？最后李豫也得认怂劝女儿懂事点。当然郭子仪也很会做人，先是主动请罪，又说‘不痴不聋，不做家翁’把这件事当小两口闺房事了了。】


    【后来这事被编成戏曲，成为‘帝王大度，功臣谨慎’的典范。郭子仪确实是够谨慎的，但是你跟我说李豫大度？骗鬼呢？无非是李唐就靠郭子仪这跟定海神针撑着了，他能怎么办？他巴不得郭子仪长命百岁!】


    【说回仆固怀恩暴毙之后。虽然满腹委屈的仆固怀恩死了，但是他已经把吐蕃和回纥十万联军引来了，联军陈兵泾阳，泾阳是长安西北门户，离长安仅约80里。刚刚经历大劫，元气未复的大唐对上彼时东亚最强战力的回纥、吐蕃联军，毫无胜算！长安，再次岌岌可危。而这一切的起因，皆是李豫对功臣的打压和猜忌！】


    李豫：明明是骆奉先进谗言，朕也是被欺骗，与朕何干？


    【这时候，大唐还能用谁？当然是坐冷板凳4年，每次亡国边缘才被想起来的郭子仪啊。】


    【这时候的唐军硬怼是绝对怼不过十万回蕃联军的，郭子仪命令诸将严密设防，坚守不战。】


    【回蕃联军听说仆固怀恩死了，开始争权。郭子仪派使者去劝说回纥，想联合他们打吐蕃。回纥当场把躺使撅回去，你谁呀，凭什么听你的，郭令公在吗？除非郭令公亲自过来结盟，不然免谈。】


    【于是郭子仪只带了几个人去回纥大营，回纥人举弓搭箭，严阵以待。郭子仪放下武器，解除防御，‘免胄释甲投枪’，步行去和回纥谈判。讲道理，这真是拿命取信对方了。最终郭子仪和回纥达成协议，双方达成联合攻打吐蕃的盟约，吐蕃连夜逃走。唐军和回纥联军联合追击，在灵台西原大败吐蕃，斩首五万，俘虏一万，并救回被俘虏的百姓四千，缴获牛羊驼马绵延三百里。额，虽然这段记载出自《旧唐书》，但是绵延三百里我还是不信，夸张夸张了。但是缴获战利品无数，吐蕃因此伤了元气却是真实的。】


    【公元763年，也有一次吐蕃纠集吐谷浑、党项、氐、羌等部族进攻大唐，长驱直入，完全占领了河西、陇右地区。李豫还在调集兵力，听说吐蕃已经要过便桥了。李豫这怂货吓得提裤子就跑，大唐天子丢下国都逃跑了！哦，跑就跑吧，又不是第一次。】


    【郭子仪因为坐冷板凳四年了，部属离散，他带着三十骑沿途收兵，凑了三千人，沿途继续收兵，到达商州时，凑了四千人。这也不能上去硬刚啊，只能搞疑兵。于是他命白天到处插旗，晚上到处燃篝火，装作声势浩大的样子。还有其他自救的唐军相互声援，吐蕃以为唐军大部队回来了，自己退兵了。】


    【讲真，我觉得这里，史书又挽尊了。吐蕃占领长安15天，我觉得退兵的原因之一，很有可能是抢够了。】


    【不管怎么说，郭子仪在763又救了李唐一命。到了765年单骑退吐蕃，是又又给大唐续一命了，不愧是大唐尙父。】


    【此后，回纥、吐蕃长期入寇，767年之后，郭子仪长期镇守河中、邠州，以“不死”威名震慑四方。】


    【公元779年，郭子仪被调回长安养老，时年83岁，公元781年，郭子仪在长安病逝，享年85岁，是平叛三幻神中唯一一位得善终的。】


    【同样是超长待机，同样是良家子出身。但是与西汉名将赵充国相比，因为遇到的老板不同，两人的境遇完全不同。赵充国遇到的是明君，可以按自己的节奏屯田，打仗，君不疑臣，实现抱负，虽然死于匈奴彻底归附的前一年，但终究看到了大汉再次伟大；而郭子仪遇到一群老六，只能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小心翼翼的夹缝中求存，充当救火队长，用数十年谨慎，换一个善终。而他终究没有赵充国幸运，他没有看到大唐再次伟大，残唐也终究没能再次伟大。】


    第95章


    残唐没能再次伟大……


    别说各个时空李唐的君主了，就是其他朝代的人，但凡想到实现实际控制的西域，已经被捆住的吐蕃，也多少人扼腕叹息。若是没机会也就认了，真正令人破防的是本可以再一次空前扩大民族生存空间，李唐本可以啊！


    就算固执的认为自己无错的李隆基也迷茫了，朕励精图治那么多年，真的不该享受一下吗？那些名门世家子弟，不都是纵情山水、沉迷享乐吗？朕作为天下之主，励精图治二十多年，晚年享受一下为什么就不行？


    他愤恨的看着天幕，天道不公，天道不公啊！


    【关于安史之乱，我看过一个观点，觉得武则天要背锅。】


    武周年间，武则天嗤笑一声，男人呐，但凡能拉一个女人垫背，绝不愿意承担责任。


    【至于原因么，武则天擅长内斗，且她从深度参与朝政到后来执政，把持朝政的时间太长，斗倒的人太多，李隆基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成长为一个擅长阴谋内斗的政客太正常了。】


    李隆基愤恨的看着天幕：对，都怪祖母太专权，怪李林甫口蜜腹剑，怪杨国忠无能，怪安禄山狼子野心，朕何错之有！


    【环境对人的成长确实有极大的影响，不然孟母为什么三迁呢？这种说法有没有道理？有，我自己还批判李隆基搞十王宅百孙院呢。只有极少数人是天才，不管处于什么环境都能一飞冲天，大多数人，受什么样的教育，就会往哪个方向成长。】


    武则天眯了眯美丽的眼睛，如果说这个理由的话，她认。可是她若不斗，就只能在感业寺蹉跎一生了。她若不斗，难道要让关陇贵族把持朝堂；她若不斗，好不容易从后宫走到朝堂之上，难道又要被赶回后宫？


    【但是还是那句话，把脉把对了，药方开错了。李唐后来出了一群只知内斗不顾大局的皇帝不假，武则天以斗争起家也不假，但是真要从根子上寻李家人爱内斗的原因，为什么不看看李渊？不顾大局先搞死内部最有威胁那个不是从李渊就开始了吗？】


    李渊指了指自己：那李隆基都是朕之第几代孙了？能怪朕头上。


    【就李渊那天下还没打下来就开始挑拨儿子内斗，制衡军功最大的二儿子的做法，其实跟后面玄、肃、代三朝叛军还没平定，就让宦官制衡有军功的武将的做法非常像。要说内斗的风气是武则天败坏的，还不如说是李唐基因自带的呢。】


    各个时空：你别说，你还真别说，无法反驳。


    【这似乎又要回归遗传学赛道了。李家这支自私内斗，不顾大局的基因遗传得真踏马稳定，稳定程度堪比老刘家的政治基因。这么一对比，我发现李世民才是李家最大的BUG。】


    汉高帝时期，刘邦指着天幕对一旁的萧何说：“嘿，你别说，这丫头总结得真对，要不是有那李世民，李唐还没一统天下就能被李渊自己弄死。”


    【但是我们前面盘点了那么多政治家，有几个真正接受过正统帝王教育呢？我政哥那么牛逼，他还是质子出身，亲爹抛妻弃子，亲妈愚蠢美丽，能给他多少政治方面的教育呢？更别说刘邦、吕雉这样出身本来就不算高的了。当然，也有刘启、刘彻这样受过父皇倾心培养的，但是算下来，受过正统帝王教育的，称得上政治家的人物，还不如没受过帝王教育的野路子来得多，上限更不如野路子来得高。】


    【而且这里面有个悖论，一个励精图治的帝王是没有太多精力教育儿子的。当然，原则上，他们可以给皇子请最有名的老师，给最顶级的教育资源。但是历史也告诉我们，儒家一直致力于驯化皇子，培养听话的傀儡。这样的事不是独尊儒术以后才开始的，扶苏不就被儒家带沟里了吗？什么宋襄公、刘据、刘奭，还有一个差点葬送朱八八好不容易驱逐鞑虏建立的大明政权的朱允炆，简直不胜枚举。】


    刘彻目光狠狠的扫了朝堂上的臣子们一眼，虽然已经知道巫蛊之祸的始末，被杀回马枪还是好心痛好心痛。


    明洪武年间，朱标听到这里立刻跪下请罪：“儿臣教子无方，请父皇降罪。”朱标心中大骇：天幕说将来继位的是允炆，为什么是允炆？那雄英和呢？


    朱元璋也眉头紧锁，前面天幕已经透露了将来继承皇位是老四，这里又说允炆险些葬送大明就基业，到底怎么回事？真希望天幕别在磨磨唧唧讲令人生气的安史之乱，直接讲我大明。


    无数时空，多少儒生简直恨死天幕了。也不知道这死丫头是哪一派的？难道是墨家复苏，所以可劲给儒家上眼药。


    【所以吧，优秀的政治家，尤其要驾驭一个大一统帝国，还真需要天赋。但是，好的教育也是很有必要的，家天下制度下，继承人可选择范围太窄了，不能要求代代出明君，但是如果有好的教育，在储君智商正常的情况下，起码可以出守成之君。但是很遗憾，李唐的教育出现问题。我们可以看到，李唐皇室成员其实智商不仅仅是正常，而是明显能看出其实是挺高的，但是从小养蛊一样长大，导致他们遇到问题时，首先想到的是斗争而不是合作；是先保全自己而不是国家利益最大化。】


    【这种对人的不信任和极端自私，在安史之乱和之后很长一段可以纠偏的窗口期，全都因为最高统治者的猜忌和多疑错过了，皇帝和武将之间了隔阂越来越深，直到完全无法挽回。】


    【而李光弼、仆固怀恩们的下场，让文武百官们明白一件事，李唐皇室，是完全不值得信任的垃圾。】


    李世民深呼吸了一口，两口，不行，还是忍不住，拔出佩剑狠狠的把面前的书案劈成两半，笔墨纸砚掉了一地。


    “李隆基、李亨、李豫，你们都该死！”


    【我们前面说过，李唐之前，是漫长的门阀政治时代，各个势力之间相互防备，社会极度撕裂，仿若大逃杀。二凤之所以被称为千古一帝，就是因为他以极高的能力、胆识和魄力结束了这种人与人之间的极度猜忌，重构天下一统，开创治世。】


    【要么说历史有一种宿命感呢。李唐兴于结束大逃杀，安史之乱又再次打开了大逃杀的潘多拉魔盒。】


    【李隆基从长安出逃，已经极大的消耗了天子的公信力，结果李亨、李豫让天下人看看，给我老李家当打手是个什么下场。我请问呢，你祖孙三代都是这种只管我生前权柄在手，不管死后洪水滔天的极度自私的主，谁还敢做君臣相得的美梦？】


    【说起中晚唐历史，避不开阉祸，论太监干政的强度、危害程度，东汉和明朝在中晚唐面前都是弟弟。】


    刘邦不满的切了一声，对吕雉说：“这丫头偏心，东汉的事一笔带过，都没仔细讲。这李唐叫人如此生气，她倒是说得详细。”


    吕雉瞥了他一眼：“我倒是希望天幕仔细讲讲东汉幼儿园，最好能气死你这个老—不—死—的！”


    张良萧何等一干大佬大气不敢喘，汗都要下来了。


    自从讲了诸吕之乱，皇后娘娘就开始口无遮拦，那不管不顾的疯劲，简直不管他人死活。偏偏皇帝还时不时就喜欢招惹皇后两句，招一顿骂，不知道这夫妻俩是什么癖好。


    朱元璋、朱棣：什么意思？子孙怎么这么不争气，居然连阉党都管不住？


    【在没有对这段历史系统性梳理之前，我很疑惑，这些皇帝都是猪吗？文武官员那么多人才，偏要把权力交给一群太监，让外行领导内行。昏君！都是昏君！】


    【后来仔细捋了前因后果才发现，大多数重用太监的皇帝不是智商有问题，他们是无人可用了。以安史之乱后的李唐为例，几代皇帝一顿操作猛如虎，文武百官谁不怕皇帝突然发疯啊？所以皇帝不得不把目光投向身边更亲近的人——太监。至于结果么——】许夏意味深长的拖了一个长音。


    光是意味深长的尾音，就让李世民心头一跳。


    【太监只是在封建制度的压迫下被迫成为生殖残疾，人家脑袋又没残。就你李唐皇族这一群烂人，我凭什么忠心你？等着兔死狗烹吗？】


    【于是，李唐的后半段，皇帝一把权力交给谁，谁就立刻下克上。不是皇帝身边都是坏人，而是在极端压抑的环境下，逼得智商正常的人都知道先下手为强，包括宦官们。】


    【李隆基、李亨、李豫都觉得权利是自上而下的，朕任命谁当官，谁才有权利，所以他们选择自以为掌握了几个大臣/节度使/宦官就掌握了权利，结果无一例外，全都翻车。他们害怕安禄山而猜忌打压武人，扶持宦官，结果宦官成为新的安禄山。】


    【宦官兵权在手，碾压朝臣，废立天子，皇帝成为砧板上的肉。从宪宗到昭宗，八个皇帝有七个是宦官拥立。其中两个直接死在宦官手上，一个被宦官囚禁到死。】


    唐以前的朝代，嬴政、刘邦们听得一愣一愣的，那李世民何等惊才绝艳，后来竟然如此废物。


    【当然，李唐皇帝也是挣扎过的，正史记载，中晚唐皇帝试图从宦官手上夺回兵权，至少有三次尝试皆是以失败告终。至于正史没记载的，不知道有多少。】


    【也是因此，阉党被大骂特骂。额，这里我要发一个暴论：就李唐那个李家祖孙三人接力搞坏的政治生态，除非皇帝一个人把活全部干了，不然权柄交给谁，谁就会反噬皇权。这是皇室信誉全面崩坏后的结构性问题，不是阉人的问题。】


    【皇帝接连对武人的打压，也导致后来藩镇和朝廷的关系从原本的服从变为后来的共生。】


    【如果说东晋是门阀政治的黄金时代，中晚唐，就是军阀政治的黄金时代。军阀们谁也没有实力突出到可以一统天下，所以需要李唐皇室这么一块招牌。但是忠诚么？表面上，多数节度使还是喊着效忠的口号，但是把权柄交还回去是不可能的。李唐立国之初，五姓七望们希望的李唐能效仿东晋故事，保障他们的地位；李唐对门阀一路打压；门阀虽然没有被消灭，也没能再次伟大，军阀异军突起，终于在一百多年后实现啦。】


    李世民气得想呕血，仿东晋故事难道是好事吗？天幕你的语气好不要这么轻快？


    【相比起来，孤悬西域的安西、北庭都护府因为远离李唐皇室信誉全面崩溃的政治漩涡，他们对唐帝国的国家忠诚，则令人动容。】


    【为了平定安史之乱，安西、北庭边军精锐大量内调平叛，西域防务空虚。吐蕃趁机占领河西、陇右，安西、北庭都护府和中央朝廷通道被切断，孤悬西域。】


    【公元781年，和朝廷失联21年后，安西、北庭使者借道回鹘抵达长安，朝廷才知西域还有这样一群‘忠义之士，泣血相守’。唐德宗加封郭昕为安西大都督，封李元忠为北庭大都督。】


    【唐德宗是谁呢？是那个抽向的代宗李豫的长子李适。李唐已经连续出了三代‘昏君’了，叠甲，这里的昏君是打引号的，他们在维护自己利益的时候一点儿不昏，但是对于国家利益，骂一句昏君没冤枉任何人！】


    李隆基：“朕一手缔造开元盛世，岂能被污蔑为昏君，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李亨和李豫：这能怪朕吗？死丫头站着说话不腰疼，她来当这个皇帝，能不怕那些手握重兵的武将？


    【人家刘彻连抽四张SSR，李唐已经连续三张非酋了，该出个脑子清楚了的吧？做梦！】


    各个时空全都目瞪口呆。又来？刘彻指着天幕问卫青：“仲卿啊，你说这李唐要连出多少代昏君？”都快赶上我大汉连出明君的数量了。


    卫青笑笑：“陛下，天幕说李唐成了军阀控制下的东晋，安史乱局后的一百五十载国祚，君主无论贤愚，恐难有作为，盖因大势已去。”


    刘彻冷笑一声，似在嘲笑李隆基的愚蠢：“是啊，大势已去。”


    【简单说，李适也惧怕藩镇再出安禄山，于是削减对吐蕃的防务，集中资源试图削藩，结果吐蕃变本加厉入侵李唐。削藩又酿成泾原兵变，德宗本人被打出长安。对的，李适又跑了，我都懒得讲每一次怂货皇帝跑路的经过了，大家只需要知道李唐后来国都六陷，天子九逃就行了。】


    李世民麻木的看着天幕，失望到了极致，心态反而平和了。


    【李适有个优点，是什么呢？他试水一下，知道自己军事上不是那块料，就消停了。然后专心致志搞钱，给子孙后代积攒家底。如果他搞钱是像文景之治那样休养生息的话，我不但会夸他有自知之明，甚至还可以给个中兴之主的评价。】


    【但是他是怎么搞钱的呢？让太监去抢。被收录入教科书的课文《卖炭翁》一文，就是发生在德宗年间。用半匹红纱一丈绫强换卖炭翁的一千余斤碳，就是李适治下百姓生活的缩影。】


    刘彻站起身来走了两步离天幕更近一些。天幕你什么意思？朕卖白鹿皮给诸侯，你不是还辛辣讽刺一番吗？这李适如此欺凌百姓，你怎么不骂了？


    【就这么个只进不出的玩意儿，他能给什么？除了给两个官职头衔，对安西和北庭毫无实际支持！】


    【即便这样，他们也从未放弃！他们兵力绝对弱势，就坚守不出，依托地形，利用各方势力周旋制衡。经济上，发行‘大历元宝’‘建中通宝’等货币维持经济运转，用的都是李唐年号。民族上融合，大量招募当地人补充兵力，形成多民族大唐联军；精神上‘不死’，白发老兵们教子孙说汉语，写汉字，保留汉俗。‘常教孙子学乡音，犹话平时好城阙’；可见决心之坚。】


    【公元808年，吐蕃攻陷安西四镇，郭昕与最后的白发老兵全员战死，西域彻底失守。此事离西域与唐庭切断联络，已经过去四十二个春秋。】


    各个朝代，无数人眼里迸发出惊人的光芒，没有语言能够形容他们内心的震撼！这烂透了的李唐，凭什么让一支近乎被朝廷抛弃的孤军如此前赴后继？


    贞观年间，已经麻木的李世民泪如泉涌，他猛地站起，身体因巨大的悲愤摇晃数下，转身朝着西域的方向，李世民语调沉重：“诸君，李唐不肖子孙有负各位忠魂！”


    【我不认为这样的孤军坚守数十年，其精神支柱全部来源于对李唐皇室的忠诚，但对于他们来说，挽救那个他们心目中强盛、自信、繁荣、开放、包容的盛唐本身，一定是让他们坚持下去最强大的动力来源。】


    【而这些西域唐人的来源是什么？在吸收大量番兵之前，他们的主力是良家子！换句话说，遵纪守法的百姓，才是一个国家的基石，是和国家利益捆绑最紧，最忠诚，最可靠，也是基数最大的群体。因此，凝结了上下五千年智慧，又吸收西方思想家进步思想为治国理念的新中国，才会把权利属于人民写进宪法！】


    【保障了人民利益，甚至只要让人民看到希望，人民子弟就会迸发出无与伦比的力量，誓死捍卫国家主权和利益！】


    【安西、北庭的白发老兵，他们于开元全盛日从长安出发，西出阳关；因为和内地的联系全部切断。他们不知道后来的李唐皇室多么荒唐、多么无能、多么昏庸！于是，他们忠于心目中那个‘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的大唐，他们心目中的精神支柱没有垮！他们爱国爱得更纯粹！而非简单的忠君！】


    马嵬驿。


    陈玄礼胸口仿佛受到一记重锤。忠君、爱国？爱国、忠君？历史上的那个他，难道错了吗？眼见禁军就要哗变，他此刻却动摇了，真的不该保护他忠诚一生的君王吗？


    李隆基看到陈玄礼几度神色变化，他知道他最忠诚的狗要动摇了，都怪天幕！然而他口中的话却满是沉痛：“来人，速速研墨，任命郭子仪为天下兵马大元帅！”现在全天下都知道郭子仪是最可靠的救国良将，抓住郭子仪，他还能翻盘！而且为了这正确的救国之路，陈玄礼依旧还会保他。


    果然，陈玄礼动摇了，他一步一步走向禁军……


    杨玉环满脸是泪的冲进来，跪在李隆基面前：“皇上，臣妾，臣妾特来拜别皇上。”


    李隆基明知愤怒的禁军需要安抚，今日贵妃势难幸免，但看到她梨花带雨的模样，依旧有几分不忍，走上前去，伸手去扶这个最得他心的女子。


    噗！利器刺破皮肉的声音。


    李隆基惨叫一声，用剩下的一只眼睛看着柔弱的贵妃，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向来温柔，解语花一样的贵妃怎么敢！他一把推开杨玉环，捂住伤了的右眼：“来人！将她拖下去处死！”


    杨玉环笑了起来：“都怪你这双眼睛，没有这双眼睛见色起意，我还好好的做着寿王妃，不必陪着你这个老不死，不必背那千古骂名！”说完，杨玉环狠狠往墙上撞去。


    反正都是不得善终的结局，起码为自己出一口气，可惜，撞墙并没有那么容易死。杨玉环鬓发松散，额头鲜血淋漓，眼中尽是对李隆基的恨！若非没有办法，她如何会甘愿陪着这么一个老头子！


    李隆基剩下的独眼看到杨玉环对自己的恨，呕出一口血来：“朕对你极尽宠爱，朕对你不好吗？你恨朕，你凭什么恨朕！”


    刷地一下抽出佩剑，李隆基一剑刺入杨玉环的胸口：呵！天幕说得对，一个朕喜欢的玩意儿，凭什么敢反抗朕！为什么个个都要背叛朕！


    陈玄礼没能阻挡住禁军，他也不想阻挡了，看完天幕的禁军不允许这样的李隆基还活着，只是杀了李隆基之后，所有人的迷茫了。天幕已经往下数了几代人，众人竟然找不出一个值得拥护之人！


    许夏不知道有一个时空的马嵬驿之变已经因为她的视频改变了结局，她还在继续讲她所理解的权利密码：【良家子才是一个国家的基石，然而李适为了搞钱，斗不过军阀，斗不倒门阀，就把罪恶之手伸向了普通百姓，那是良家子的父母、妻儿，良家子本身！李适这是在自掘根基！】


    【为什么良家子如此重要？就是从功利的角度出发，这也很好理解，广义的良家子，就是遵纪守法的底层百姓，国家安定富强，他们有相对安稳的日子过。国家一旦动乱，他们是抗风险能力相对低的人群，因此和国家利益高度捆绑。而贵族，尤其是有话语权和社会威望的贵族，他们的家族利益有时候和国家利益是冲突的，因为中央集权势必削弱世家大族的影响力，而国家衰落乃至亡国，他们也有退路，比如世修降表的孔家。因此，他们对国家的忠诚度反而不如贫民百姓高。】


    天幕之下，无数时空无数人觉得醍醐灌顶。


    李世民仿若被当头棒喝，立刻又去帝范中新加了一个章节。


    【当然，我们前面一直在强调食利阶层对政权的危害，而皇室其实是最大的食利阶层。所以我们不能指望封建帝王彻底革自己的命，彻底和人民群众站在一起。哪怕刘恒、李世民这样的古代顶级政治家，他们爱民如子的前提也是因为发现对百姓好，更有利于自己的统治。政治觉悟高的统治者，天然知道韭菜可以割而不是连根拔起，适当施肥（能够落到实处的仁政、善政）能够获得更大的回报，于古代百姓而言，已经是不可多得的盛世了。】


    【睢阳的张珣，安西、北庭的边军，这些前赴后继的大唐人民，比李唐那几个抽象皇帝更想拯救大唐。他们想要拯救的，不是一家一姓的统治，而是曾经出现过的，与自己的家族、阶级息息相关的那份太平和安稳。】


    天幕这番话无疑是颠覆古人认知的，但是历朝历代，无数人受到启发。


    当然也有破大防的，比如杨广就破口大骂：“荒谬！朕之皇权，其根基岂会来源于贱民，还尽量让他们过得安稳，简直笑话！”


    如果，如果天幕说的是真的，那他自掘根基可比李唐那几个废物厉害多了。


    【对于李唐而言，权利就像手中的沙子，抓得越紧流失得越快，终于，从天宝乱局演变为人间炼狱。】


    【军阀们各自为政，太监们废立皇帝，文官们相互攻讦，皇帝是什么？是几代人的努力把自己作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我们前面提到的，从杨坚开始的科举，其初衷也许是为了打压门阀，但好的政策一直没有得到好的落实，科举依旧被门阀贵族子弟垄断？】


    【于是，门阀士族迎来了他们最严厉的父亲，一个屡试不第的科举考生——黄巢。】


    第96章


    唐末，正在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的牛党李党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黄巢是谁？最严厉的父亲是什么意思？


    唐以前的朝代，虽然大家都很关心华夏之后的发展，但是听到这里已经完全没脾气了，反正改变不了什么，当看戏吧。李唐这群废物，还能折腾出什么来？


    【虽然我们看到从杨坚开创科举开始，就一直致力于解决门阀问题。但是说真的，隋唐缝缝补补，方子不能说开错了，但是计量下得太轻；加上隋唐皇帝都是贵族出身，他们不可能革本阶级的命，所以科举是开了，但是录取比例在总官员人数里面就很低了，这里面的寒门学子占比更低。】


    【而且寒门学子想要考上，很多时候看的也不是真才实学，而是有没有拜对码头。前面我们说过杜甫的三次科举之路，就因为拜错码头，三次落榜。杜甫还是少有才名，且出身名门呢。至于另一个落榜生么，他出身商贾，是私盐贩子。这个受歧视的身份，几乎注定他就是想拜码头，也没有人肯收他。】


    【于是对于黄巢来说，考不进长安，就杀进长安吧。】


    【额，这是广为流传的爽文叙事。黄巢确实屡试不第，唐朝科举也确实基本被贵族垄断，但是抛开盘外因素不谈，黄巢的水平是否够得上当时的进士录取标准，其实是很难说。】


    【李唐的科举就像摆在玻璃橱窗的展览品，只能看不能拿。这是一根披着阶级跃迁皮的胡萝卜，吊在一群为了科举入仕奋斗终生的学子面前，让他们除了科举再无瑕顾及其他，蹉跎一生。】


    唐朝，无数唛头苦学的学子，尤其的寒门学子，听到这一段眼睛都红了。是这样吗？原来是这样，当然是这样，那些高门贵族，岂会轻易让出他们的禁脔？


    许夏不知道，她一番感慨，让多少人破防发疯。


    李世民嘴角求扯出一个牵强的笑意。天幕之言，让他那句意气风发的天下英雄尽入吾彀中仿佛一个笑话。


    【黄巢造反当然不是因为屡试不第。在古代，农民起义的原因有且仅有一个，活不下去了，大量的人活不下去了。至于活不下去的原因，如果我们看史书的话，第一肯定是天灾，如果有典型，再骂几句奸臣当道，如果还是没有说服力，就是昏君失了天意。史书是绝对不会告诉我们，食利阶层兼并土地，掠夺生产资料，垄断阶级上升通道，才是社会崩溃的系统性原因。】


    无数儒生已经麻木了，他们当然愤恨不平，当然破口大骂，然而对天幕的影响为零。


    【现在的李唐门阀和军阀一起剥削，皇族搞不定门阀军阀，还被权宦反噬，但是他们欺负百姓可一点儿不手软。各种结构性矛盾不可调和，逼出了农民起义。而黄巢起义，就是晚唐规模最大，持续时间最久的起义。】


    【关于这场起义，传统叙事上说他从根本上动摇了李唐的统治根基，加速了士族门阀的消亡，催生了新军阀割据的局面。】


    唐以前的朝代，那些士族耆老们听得身子发颤。李唐皇帝和那武皇发展科举，将五品官一律抬为士族，已经大大撼动他们的地位了，难道还不够吗？还要怎样加速士族门阀的消亡。名门望族，高门显贵，合该世卿世禄，如此高贵的血脉和传承，为何要加速消亡!


    【其实这三条历史意义我都不太赞成，动摇李唐统治根基的第一责任人是李唐皇族；至于第二条，士族门阀只是被削弱了，并没有消亡，而是改头换面；至于军阀割据的局面，其实也是在黄巢起义前就有了形势上的军阀割据，黄巢起义，顶多是让军阀们从表面上受大唐节制到彻底不装了。】


    说到这里，许夏还把黄巢那首有名的《不第后赋菊》打在了屏幕上。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唐朝诗文鼎盛，要单轮格律技巧，这首诗算不上顶尖，但包含的气魄，却令无数懂诗的人心中一颤。虽然不敢公开赞赏一反贼，却忍不住在心中暗暗叫了一声好诗。


    【咳咳，你别管这首诗的文学水平高不高，你就说霸不霸气吧？更关键是的是，他他他不仅霸气，他还是预言诗啊。黄巢带着起义军杀进了长安。而当初李治和武则天新修那本在门阀里粟里掺沙的《姓氏录》到了这里，才真正达到了他削弱门阀的效果。】


    【既然你门阀垄断阶级上升通道，贪得无厌的巧取豪夺生产资料，那就把姓氏录变成死亡笔记好了。既然门阀们不甘心政治地位降低，权利被削弱，那就肉身消灭。杀进长安的黄巢，照着姓氏录物理超度这些趴在百姓身上的吸血虫们。】


    李唐，那些原本因为姓氏录上被降成二等世家而愤愤不平的顶级门阀们简直觉得天旋地转。


    那黄巢，那黄巢照着姓氏录杀了所有士族！如此恶魔，该当千刀万剐，不配为人！


    去赶考路上的黄巢冷笑一声，当即乔装改扮离开了。


    天幕可真是会为他出难题，将他将来所做之事公之于众，无论是皇室还是贵族，都容不下自己了。但是也不是没有好处，有了天幕的宣传，他若是起义，必是一呼百应，现在抢的就是时间了。


    当天，捉拿黄巢的告示就贴满了长安洛阳，并八百里加急向各州县扩散。但是黄巢一路上却并没有受到什么阻挠就回到了山东。无他，受够了的百姓听闻有一人将来能杀尽长安城那些贵族，若是认出了他，非但不举报，还有人偷偷掩护。


    【公元875年，黄巢相应王仙之起义，并在王仙之战死后被推举为义军首领。他转战大半个中国，往南拿下广州，并北上攻破长安，给士族门阀来了个物理超度。】


    【在传统史书叙事中，黄巢是个吃人的恶魔，极尽抹黑之能事，写他日食数千人，还直接将活人用春磨斎碾成肉泥直接吃。】


    【首先，古代社会秩序大混乱，底层人的生产被破坏殆尽后，人吃人的事绝不罕见。其次，我请问呢，人肉和骨头、粪便一起碾碎了，能好吃吗？但是黄巢绝对是得罪掌握话语权的士族门阀最狠的人之一，幸存者们能放过他，当然把他形容成一个恶魔。但是我们讲点儿基本法，西游记里妖精吃唐僧都知道起锅烧油呢，这个抹黑用力过猛了。】


    新旧唐书编撰者：如果能和天幕沟通，他们真的很想争辩一番，如此杀人狂魔，写得夸张一些，也不过是警醒世人，何错之有？


    【另外，黄巢如果真那么残暴，他能在巅峰时聚集百万义军？知道百姓加入义军的原动力是什么吗？是反正活不成了，不如杀几个狗官，万一活下来了呢？所以，义军绝对绝对不会送上去当口粮的。】


    【当然，我不是要推翻史书上写黄巢军队吃人的记载，粮食大量短缺的时候，是会出现人相食的，但是黄巢绝对不是史书上描述的为了吃人而吃人的恶魔。而且我相信，那样的乱世，吃人的绝非黄巢一支军队。毕竟后来黄巢死了，五代十国甚至有些军阀吃人上瘾，在不缺口粮的情况下吃人为乐。】


    【公元882年，黄巢手下重要将领朱温被困，向黄巢求援未果的情况下叛投唐朝。公元884年，黄巢在朱温和唐朝大将李克用的围剿下兵败，至于死法，有自杀说，被侄子出卖说。不重要，这位给几百年门阀政治致命一击的起义军首领，政治生命宣告完结。】


    【在李世民把个人修史变成官方修史后，史书撰写多多少少带了统治阶级的意志，不管修史的史官本人是正直还是谄媚，但是我们要知道，他们的视角绝对不会是人民史观。】


    【所以，黄巢长期是以吃人恶魔的形象存在于历史中，直到近现代，有了人民史观，黄巢才从恶魔的形象解脱出来，成为一个农民起义领袖。虽然起义失败了，但是历史意义是进步了，影响是深远的。】


    许夏不知道，这段评价出来，迎接他的已经不仅仅是谩骂了，还有许多时空本就有基础病的世家大族耆老生生被气的呕血而死。


    【但是我们这里先抛开历史影响不谈，单论战争的规模和烈度，黄巢起义是比安史之乱更大的。但是有了仆固怀恩和李光弼的例子在前，本来就是投靠过来的朱温敢相信自己会成为郭子仪吗？】


    泪流满面的李世民也在自问本心，答案显而易见。他的大唐，终究走到了陌路。虽然一早就知道唐以后多次改朝换代，唐祚不会一直延续，但真正听到结局的到来，依旧令人痛彻心扉。


    【朱温参与平叛积累了大量的政治资本，利用原义军重要将领的身份，又收编了大量义军。好的，没有人能阻止朱温了，他开始废立皇帝，为登基做准备。】


    【朱温没有对手了吗？有的，兄弟，有的。曾经和他并肩作战，剿灭黄巢的李克用。】


    【李克用是沙陀人，祖上平叛有功被赐李姓。身份上和仆固怀恩是不是很相似？祖上归附的番将。别慌，他的行为也和仆固怀恩相似，甚至跟仆固怀恩最后被逼造反比起来，他忠诚得更彻底，一生都在为了维护皇室和朱温作斗争。】


    李世民感动得泪流满面，其他时空的唐帝们也心情复杂。


    但是接下来许夏的话让他们幻灭了。


    【是不是有人要说我之前下的李隆基祖孙三人彻底打破李唐皇室的信用，让人与人之间的信任降到冰点，结论太过武断？这不还有忠臣良将吗？】


    众李唐皇室们：难道不是吗？


    【额，一千多年前的李克用到底怎么想的，现在已无从可考，不排除沙陀李氏就是忠于大唐，毕竟后来李克用之子建立了后唐，也一直以复兴大唐为己任，但是，我们不妨捋一捋李克用和朱温的矛盾再下定论。】


    【公元884年，李克用刚和朱温合作击败黄巢，朱温以李克用在庆功宴上言语冒失，激怒自己为由，当晚派兵围剿驿站，企图烧死李克用。李克用逃过一劫，三百亲兵全部战死，史书记载‘仅以身免’。】


    【有这样的前提，李克用如果拥挤朱温称帝，必然是第一个被清洗的对象。加之沙陀李氏是李唐皇帝赐的国姓，和李唐皇室深度绑定，一个外族人，想在朱温的针对下活下去，继续绑定皇室是很好的出路，你别管李唐皇室烂成什么样，他都是一张政治招牌。而且安史之乱平定后，李唐虽然大受打击，但是统治基础还在，李唐皇帝有弃用功臣的资本，而晚唐时候的李唐皇帝，有个武将愿意支持他就烧高香吧，李克用没有被李唐皇室背刺的政治风险。】


    【所以李克用的选择到底是做加强忠诚版的仆固怀恩，还是理智的政治选择，大家自由心证。】


    李世民冷笑了一下，不知道是嘲笑李隆基还是嘲笑自己。是啊，这样的李唐，哪里还配得上人的赤胆忠心。


    【接下来，华夏彻底进入一个更血腥，更黑暗的大逃杀时期。】


    【我看过很多关于谁是历史上最暗黑时期的讨论，魏晋南北朝和五代十国长期争前二，足见其含金量。】


    【总结下来，两种说法都有道理，觉得魏晋南北朝第一的，是因为同样人相食，同样大逃杀，因为这个历史阶段持续时间更长，死的总人口更多。支持五代十国的，则是因为这一时期的混乱烈度更大，更没有底线。】


    【总之，李唐在黄巢起义后，就实际灭亡了，后来的名存实亡，只是缺一个宣告死亡的具体时间而已。】


    【回到系列视频的主题，如果李唐有一张续命卡，应该给谁呢？我好像选不出一个有这个价值的人。】


    【李世民吗？他足够强大，把皇帝做到了极致，又在功德圆满，德行无亏时离世。就算给他一张续命卡，以碳基生物的寿命，多活二十年也改变不了什么，况且他晚年已经失去长孙皇后和魏征两面能阻止他一意孤行的镜子，如果他走向晚年一意孤行的局面，反而晚节不保。就这样吧，不管子孙多么拉胯，他都是当之无愧的千古一帝。】


    【至于后面那些李唐皇帝，有拉胯的，有做得不错的，但是都没有值得一张续命卡的人。与其给政治人物，还不如给王勃，让在我国文学史上留下更加浓墨重彩的一笔呢，虽然他已经够浓墨重彩了，但是他27岁就死了还是很可惜。】


    刚写完《滕王阁序》的王勃，27岁？岂不就是今年？他盯着天幕，希望能透露出一二自己之死有关的信息。


    【王勃写完著名的《滕王阁序》不久，就在南下探父后，返回途中渡海时遭遇风浪坠海，惊悸而亡。】


    说到这里，许夏还把《滕王阁序》全篇放在了光幕上，初唐以前的人，看过的无不惊叹其惊才绝艳。


    王勃则是抚摸着胸口，知道了死因，该当能避开祸事。


    许夏并不知道王勃已经接住了她发出去的续命卡，依旧在继续盘点。【但是么，王勃固然是大才子，但是份量跟秦始皇、霍去病比起来，依旧太轻了。再说了，真给他续命了，他又刷刷刷的写更多千古名篇，我们需要背诵的课文不是更多了？还不如把续命卡换成短命卡，让李隆基早死二十年，你好我好大家好。】


    听完安史之乱，已经下令将出家的杨玉环赐还给寿王，自己继续励精图治的李隆基被气得吐血：朕改了，朕已经改了，你不知道吗？


    原本，李隆基以为自己是被气的，直到越来越难受，才知道自己是被下了毒。至于下毒之人，他没时间查了，天幕播完安史之乱后，恨他的人太多了，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如果李唐一定要有一张续命卡，挪用给赵匡胤吧，如果他多活二十年，也许有机会收拾自安史之乱以来，持续二百年积重难返的烂摊子。】


    第97章


    两宋各个时空，无数人欢欣鼓舞，太|祖皇帝，是本朝太|祖，天幕终于要讲太|祖的丰功伟绩了。但高兴之余，也有无数人遗憾，是啊，为什么太|祖不多活二十年呢？


    不管怎么说，他们都迫不及待的想听天幕将他们太|祖打遍天下四百州的故事。


    唯有赵光义和他的子孙们心惊肉跳，天幕这是什么意思？


    可惜这一次足足等一一个多月，天幕才回来。


    【当当当当，大家好呀，我是你们的许夏。上次做完李唐的视频，后半段真的把我伤到了，本来都不想继续了。缓了这么久，还是想把这个系列做下去，所以我回来了。】


    【前面讲了唐末政治大崩坏的样子，但是这不是下限，接下来的半个世纪，中华大地仿若人间炼狱。】


    【从朱温篡唐自立到赵匡胤陈桥兵变，短短五十三年时间，八姓十四帝你方唱罢我登场，臣子杀皇帝像杀鸡，朝代更迭像换衣，至于百姓，哪有百姓，那是两脚羊！】


    【朱温篡唐杀唐哀帝建立后梁，他亲儿子杀了他；李克用之子李存勖是位比他爹更能打猛将，在那个‘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的时代，论武力，李存勖是独一档的存在。他用十五年时间，北拒契丹，东擒刘守光，西吞前蜀，于公元923年奇袭汴梁，灭了世仇朱温建立的后梁，建立后唐。】


    【可惜，这位军事上的超绝天才，政治上确实个白痴，打下了大片土地，却没能建立行之有效的政治制度。当然，也有可能在那样疯狂的环境中，他已经在长期的杀伐中变得不正常，反正这么个武力值天花板的存在是死在伶人手上的，实在是抽向。】


    【后唐将领石敬瑭原本是后唐第二代皇帝李嗣源的心腹和女婿，但是李嗣源养子李从珂上位后，女婿和养子争权，石敬瑭借契丹上位，建立后晋，并且割让燕云十六州，自甘堕落称儿皇帝……这一割让，就让这片韩家传统故土失去了整整四百多年，直到朱元璋北伐成功，建立大明，燕云十六州才重回汉政权手中。】


    赵匡胤不可思议的看了一眼赵光义，又看了看自己的儿子。我赵家子孙，竟无一能人收复失地吗？难怪天幕对大宋评价如此之地。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刚写完《示儿》的陆游看着天幕，不知道该哭还是该校；王师确实北定中原日了，却与大宋无关。


    【燕云十六州的失去，使得汉族主体聚居区失去养马地，这被视为后来汉族政权对北方政权屡战屡败的重要原因之一。】


    【总之这段时间，弑君篡位成常态。感觉这时代哪怕是最强军阀，也惶惶不可终日，所以称个帝过个干瘾吧，谁知道是不是明天就被杀了呢？反正皇帝们平均在位不足四年。】


    【军阀和皇帝都过成这样，百姓呢？不是被屠城就是被横征暴敛，甚至被当做上位者虐杀去了的玩意儿，甚至有人以听人惨叫取乐。】


    【人相食的人间炼狱，甚至人肉价格低于猪狗，如果是底层百姓为了生存易子而食是不得已的道德为生存让路；那么完全没有生存危机的人甚至把吃人当做美食体验，则是彻头彻尾的变态。】


    【后汉永兴节度使赵思绾喜食活人肝胆；军阀秦宗权把活人当后勤供应链条，出门打仗只带盐，沿途屠杀百姓当军粮；吴越国军阀高澧喜欢席间杀人下酒助兴……不行了，再列举下去我会吐的。】


    【人间烂透了，而且有越来越么有底线的趋势，这个时候急需有人站出来为越来越崩坏的世界踩下刹车，重建秩序。】


    【这个时代也出过能人，如李存勖，如柴荣，但是很遗憾，都差了一口气。】


    许夏一边讲还一边在天幕上放了一些关于这个年代仿若炼狱的片段，北宋初年，亲历过或者听祖辈、父辈讲过那段历史的宋人们心有余悸，又无比庆幸。好在这样的乱世已经终结，而终结乱世的是他们的太|祖皇帝，骄傲啊。


    什么秦皇汉武唐宗，他们的太|祖一点也不输，必须在千古一帝中占据一席之地。


    【而真正终结这个时代的人叫赵匡胤。关于他的上位，有两个著名成语，龙袍加身和杯酒释兵权。】


    【公元959年，周世宗柴荣因病早逝。额，这里插播一下柴荣，李唐那张续命卡没用的话，要不给柴荣试试？】


    赵匡胤，天幕你什么意思？这续命卡还能朝令夕改的？


    【柴荣，后周开国皇帝郭|威的养子，因为郭威亲自全部被杀，传位给柴荣。其实按古人的伦理叙事，应该叫郭荣来着。可是士大夫地位最尊崇的宋朝，异口同声的叫人家柴荣，无非是否定人家周世宗的地位，可见时刻叫喊着礼不可废的士大夫们标准也灵活得很。】


    北宋治平年间，朝堂上，正在为官家生父该称皇伯还是皇考吵得不可开交，被天幕这么一讽刺，顿时觉得礼仪规矩并非那么不能丝毫松动。


    【当然，因为柴荣是更普遍的叫法，大家更熟悉，本视频以后依旧称为柴荣。柴荣是个非常了不起的人，起码在他在位期间，功绩斐然且没有犯过政治错误，甚至因此，他是网上零差评皇帝。】


    后周时期，郭荣看着天幕，原来后世人对我评价如此之高吗？


    【但是我们也要知道，柴荣的零差评，除了他确实干得好加上早逝外，还有个重要原因是黑粉少，不然鸡蛋里挑骨头都得找到黑点，实在不行造谣都的给他的完美名声划拉个口子。】


    【柴荣被誉为五代第一明君，他在位仅仅六年，就达成如下成就：通过高平之战压制契丹和北汉，随后削藩藩镇兵权，打造了中央禁军。南征南唐，迫使南唐称臣，拿到江南财富，为北伐做了后勤准备。】


    【公元959年四月，后周大军从汴梁出发，水路并进，42天连克三关收复三州共十七县。这三州就是燕云十六州南部边缘的三州，核心区还是在契丹手上。难得的是这一仗战损比惊人，史载‘王师数万，不亡一矢’，当然这可能是夸张的修辞手法，但是也足见柴荣组建的禁军战斗力志强，是吊打契丹的。而这些战役，都是柴荣御驾亲征，可见其武功之盛。】


    李世民先是听得激情澎湃，接着又是一叹，可惜这样英雄人物，若是长寿，或可收拾李隆基以来留下的烂摊子，可惜了。


    【然而很遗憾，仅仅三个月后，柴荣就突然重病而死，享年三十九岁。正史没记载具体疾病，但是有野史笔记说死于背疽，古代皮肤大面积化脓感染的总称。柴荣常年征战，无论是当时的卫生条件，还是外伤发炎感染加剧，得这种病的可能性都很高。而在古代，没有抗生素，这类感染一旦击穿免疫系统发张成败血症，几乎等于判了死刑，所以虽然有部分喜欢阴谋论的人怀疑柴荣死于政治谋杀，但主流还是相信疾病说。】


    【很遗憾，我没有真正的续命卡，不然还真可以给柴荣一张。】


    后周皇宫，病重的柴荣看着天幕，忽而释然的笑了，天幕说了自己的病药石无医，一千多年后的后生还想救自己呢，足够了。


    【柴荣一生共有七子，前三个在政变中被杀，剩下的四个，他死时，长子柴宗训才七岁，后面带着三个更小的小萝卜头，典型的孤儿寡母，还真的有皇位要继承的局。】


    【可惜，柴荣没有汉武帝幸运，他的心腹大臣不是霍光。但是在五代十国那个道德彻底崩坏的年代，他的脱骨大臣没有对他的妻儿赶尽杀绝，似乎又是幸运的。】


    柴荣看着床榻前的黑胖子赵匡胤，心情复杂，最终没有说什么。天幕说得对，他从尸山血海中走来，赵匡胤能留他妻儿性命，已经证明自己托付对了人了。


    他甚至拍了拍赵匡胤的肩膀说了声谢谢。


    【而这些成就，都是柴荣在位仅仅五年半内完成的。更难得的是，柴荣和李存勖的本质区别是，他文武双全。文治上，有清晰的三个十年计划。第一阶段，十年拓天下，这一步推进顺利，却在拿下燕云十六州的三州后戛然而止，；第二阶段，十年养百姓；第三阶段，十年至太平。】


    【我们都知道，政策的延续性一直都是国家机器顺利运行并发展的重要保障，新中国也是每年一个五年计划稳步推进，至今七十余载，已经进行到第十五个五年计划，国家一直处于发现问题，解决问题的，稳步发展的正循环。柴荣的三个十年计划，也是相当科学和先进的了，如果他能一直执政，是值得期待的。】


    【更难得的是，我们都知道，契丹是在女政治家萧绰的治理下强大起来的，而第一个十年计划期间，萧绰还是个不到十岁的小姑娘呢，柴荣不但有军事能力，有一支战斗力压着契丹打的军队，还有宝贵的时间窗口。】


    【可惜，这一切都因为天不见年戛然而止。】


    天幕之下，无数个时空的人都听沉默了，跟着天幕惋惜。看了这么久的天幕，他们的认知也随着天幕有所改变，已经不盯着本朝家天下的得失看问题，如果柴荣时期一统天下，汉家儿郎会少死多少人，少吃多少苦，国家又能发展成什么样子。


    惋惜，无尽的惋惜。


    惋惜之余，又忍不住怨恨李隆基，都怪他贪图享乐，怠政懒政，将天下推入深渊。


    【公元960年正月，柴荣死后不到半年，后周军接到前方谎报军情，称北汉、契丹联合入侵，赵匡胤率军出征。行军至开封东北二十里的陈桥驿时，亲信赵普、赵光义等人将黄袍披在赵匡胤身上，高呼万岁。】


    【然后大军回师开封，守军是赵匡胤的结社兄弟石守信，跟李世民在玄武门的暗桩常何有一拼。这种情况下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小皇帝柴宗训禅让啊。当然，中间少不了三次三让的完整剧本，赵大一边穿龙袍，一边说哎呀呀，使不得使不得，你们真是害苦了朕呀。】


    许夏的语气有些阴阳怪气，除了两宋，其他时空的人听得乐不可支。后世这女娃，真是嬉笑怒骂，谁的面子都不给。即便很多时候不认可许夏大逆不道的观点，但是不得不说，后世把这些小孩养的真好啊，一个农村出身的女娘，也不卑不亢，自信鲜活。


    【赵大虽然欺负了一下孤儿寡母，但是他底线还是很高的，下令不得惊扰太后和百官，不得纵兵劫掠，违者族诛。用冷静和克制控制住了五代失控的杀伐，兵不血刃的完成了政权更替。】


    【后周恭帝被迁居房州，赐丹书铁券，封郑王，世袭罔替，待遇优渥。】


    【咳咳，这个待遇看起来很不错是不是？特别是柴宗训去世，赵匡胤亲自穿素服致哀，多真诚不做作。】


    刘彻冷笑一声，对一旁的卫青说：“仲卿，朕记得拿郭宗训继位时才七岁吧，你猜他几岁死的。”天幕叫他柴宗训，刘彻偏要恢复他的郭姓。


    看了看进长安不就的霍光，更满意了。


    【但是吧，柴宗训让位时七岁，赵大给他致哀，那证明柴宗训妥妥的早死啊，史载柴宗训死于二十岁，未见子嗣记录。好吧，作为后周正统继承人，他作为政治符号的使命完成，确实不宜活太久了，他到底是被软禁看不到希望抑郁死了，还是死于谋杀，其本质都是一样的。】


    【除了柴宗训外，柴荣的妻子小符太后得以善终，剩下的三个儿子应该是被大臣分别收养了，改了姓氏。这部分虽然史书没有明确记载，但是基本已经确定了，证据一是柴氏后人的族谱，二是出土的墓志铭推测。】


    【赵大作为一个政治家，绝对不是心慈手软的人，但是他作为从五代十国那样炼狱里走出来的人，只是剥夺柴荣其他儿子的政治身份，让其好好长大，没有赶尽杀绝，也算对旧主有一定情分了，而且做人也是有底线的。】


    老刘家那一遛皇帝：嘿，这赵大，做戏真舍得下本钱，反正换自己做不到，最多让他多传几代，但是一定要斩草除根。


    【除了黄袍加身，赵匡胤乱世收兵戈组合拳的另一记重拳是杯酒释兵权。】


    【关于杯酒释兵权的具体日期，南宋史学家李焘编撰的《续资治通鉴长编》记载为961年，而《宋史·石守信传》里，这件事发生在乾德初年，大概是963或者964年。时间冲突不重要，反正具体过程都差不多。】


    【大概就是赵大当了一年多皇帝以后，还是很平易近人的，晚上和以前的老同事喝酒，酒酣耳热，铺垫得差不多了，赵大感慨：‘哎呀，我有今天，全靠在座的各位抬举啊，没有各位，我到不今天，但是兄弟们呐，我压力大呀。’】


    【然后石守信等人当场就表态，‘现在天命已定，谁还敢有异心，陛下您不用担心。’


    赵大又说：‘谁不想要富贵呀，要是有人把黄袍批你们身上，你们不想干也得干呐。’然后下面的实权将领们马上表示：‘皇上您行行好，指条明路吧？’内心os：大逃杀的日子，大家都过够了。】


    【赵匡胤给了明路吗？给了。明路就是一夜之间，和赵大一起喝酒的实权军阀们一起生病了，纷纷称疾请罢；赵大欣然应允。厚赏金银田宅，赐爵加禄。】


    北宋，黑胖子赵匡胤的脸色更加深了，这小丫头讲史就讲史，语气太过阴阳怪气。


    【所以我国酒桌文化盛行呢，看，这么大的事，没有流血，没有动刀兵，推杯换盏间就完成了我过历史上最成功的和平削藩。】


    【至此，五代时候的乱世彻底终结，仅凭这一功绩，赵大就是我国历史上的准千古一帝。之所以带个准字，是因为后代太拉，终南北两宋三百多年，都未能完成统一。】


    正在舞剑的辛弃疾，虽然听天幕之前所言，已经隐隐能够知道这个结果，但真当靴子落地，他还是一剑砍了一个木人桩。


    接到十二道金牌，准备班师的岳飞虎目中流下热泪，竟是，竟是以后再无机会了吗？


    病榻上的陆游望着天幕，怔愣了一下，释然的笑了。宋人没有完成的事，后世子孙完成了，他们建立了一个再美好不过的国度，某种意义上，天幕的出现已经是另一种形式的家祭无忘告乃翁了。


    【因为赵大以后的宋朝皇帝一个比一个怂，一个比一个拉，很多关于历史的假设，都觉得宋朝如果要改变，别指望别人了，赵大多活二十年吧。不然趁早改朝换代。】


    无数宋人被打击得丢魂失魄。


    我大宋，我大宋收乱世兵锋，百姓得以安居乐业，比之那乱唐不知好上多少，为何在天幕提及唐朝时，和大汉并列，却对大宋如此轻辱污蔑？无耻！无耻之尤！


    【关于杯酒释兵权，其正面意义是没有流血、没有牺牲，用最小的代价让一个狂暴的年代停止沸腾；至于负面么？也传递了明确的政治信号，武人的与其开疆拓土、马革裹尸，鸟尽弓藏，还不如老老实实交出兵权，安享富贵。毕竟提头去拼的，不就是富贵吗？交出兵权就能得到，何必拼命。很多人认为赵大这一招自此抽走了武人的脊梁，奠定了两宋重文抑武的政治格局。】


    刘彻、李世民等人：难道不是吗？武人没了血性，何以打胜仗？


    【关于后者，有没有道理，有的，但是不多。两宋又措又怂的锅全都让赵大一个人背，是不是太沉重了？以西汉为例，刘邦、雉姐、刘恒、刘启，连续四代执政者七十年采取和亲政策，因为刘彻打回去了，现在提起大汉，都是‘寇可往我亦可往’，是‘明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如果刘彻也输了呢？前面四代守成之君会不会被骂怂？汉朝皇帝是不是都要甩锅都怪白登之围，围掉了我大汉武人的脊梁？让刘邦一个人背锅？】


    刘邦冷笑一声：“赵家后人无能，活该受辱，不像乃公子孙争气。”


    【我们前面说过，一个好的政权，是一代人干一代人的是。赵大的主要矛盾是恢复社会秩序和生产，他做到了；至于北伐，是后人的事。而后面的宋朝执政者是什么德行？呸！】


    一个字轻蔑之极，两宋各个时空无数人破防。


    宋仁宗朝，主战派和主和派炒得不可开交，韩琦指着天幕问道：“听到了吗？天幕都说一代人做一代人的是，尔等胆小如鼠，只想偏安，却每每拿祖宗之法说事，厚颜无耻！今日天幕当着天下人之面戳我大大宋脊梁，都是尔等之过！”


    主和派的官员们，他们想反驳，想据理力争，但是争赢了韩琦有什么用？


    【不说远了，赵二上台后，不就搞了高梁河之战和雍熙北伐两次大规模北伐吗？出兵的时候武人的脊梁还在，输了，回头一看脊梁是被字赵大抽走的？能不能要点脸！】


    经历过高梁河惨败，养精蓄锐数年，赵光义早有再次北伐，一雪前耻之心，但因天幕之言，朝堂之上主战派和主和派又吵得不可开交了。


    【话又说回来，真给赵大续命二十年，他有可能收复燕云十六州吗？】


    天幕之下，无数人盯着天幕，等待答案。


    第98章


    许夏倒是没有卖关子，直接给出答案：【凡是战争，胜负无绝对，赵大当然有机会，但是按概率的话，我觉得他胜负概率勉强能够到一半一半吧。】


    这句话一出来，两宋各个时空的朝堂都炸了。他们对天幕诸多不满，但对太|祖皇帝的推崇他们是能听出来的，在宋人眼中，太|祖皇帝的确是堪比唐宗的千古明君。若是太|祖御驾亲征，岂有不胜之理？胜算只有一半？还勉强够到？简直危言耸听！


    【我这样说，当然不是在否定赵大的军事能力。毕竟赵大实打实的军功起家，从基层军官一步步打上来的。论个人武力值，他更是一根盘龙棍，打遍天下四百州的武术家。】


    【但是我还是不看好他能一举拿下燕云十六州。陈桥兵变之后，他一改柴荣之前先北后南的战略方针，采取相对保守的先南后北的统一战略。他这个选择当然不能被称之为错，毕竟柴荣实打实的顺位继承，又有御驾亲征的军功在手，个人威望不是赵匡胤能比的。他能先北后南，是因为以个人武力和威望，他北伐的时候，背后被人捅刀子的概率小。】


    【赵大前脚黄袍加身，后脚两个节度使李筠和李重进就反了。赵大的领兵能力还是有的，这两次平叛都是他御驾亲征，分别花了两个月左右搞定。但这说明赵大通过欺负孤儿寡母的方式当皇帝，是有人不服的，他想北伐统一，为了避免双线作战，必须先搞定南方。】


    【当然，这一步他走得很快，也证明了他的能力。从963年到975年，12年时间以不大的代价灭掉六个割据政权，初步具备的北伐的条件。】


    【但是！】


    听到许夏突然提高音调，赵匡胤突然有点紧张，但是怎么了？自己莫不是遇到柴荣一样的事？


    【但是我们前面说过，其实如果柴荣不死，他的第一个十年计划才是北伐的最好时机，因为当时，让辽国更加伟大的萧绰还没成长起来。而等赵匡胤完成基本统一的975年，萧绰已经作为辽国皇后深度参与国政。】


    两宋各个时空，虽然因受儒家思想影响，士大夫们都看不起女子，但想到大宋被萧太后支配的恐惧，又是不服又是不忿。而在宋以前的各个时空，则除了刘邦、李治等少数深谙女人能力之人，大多数人只是鄙夷宋人竟然奈何不了一个异族女人。


    【辽景宗982年去世，萧绰全面摄政，如果赵大多活二十年，对手就是这位契丹伟大女政治家了。】


    赵匡胤蹙眉，提到女政治家几个字，他想到的便是吕后、武皇，契丹难道也出了一个这样强悍的皇后？


    【萧绰因为是契丹人，在历史课本上通常是以檀渊之盟辽方决策者这种配角身份出现。但是她是一位文武皆备的政治家。简单概括她的政绩：制度上，把一个具有浓厚部落色彩的游牧政权，改造为制度化封建王朝，军事上，压着宋朝打。】


    【我们先来看看她在辽景宗去世时的处境，三十岁寡妇带着十岁儿子，标准孤儿寡母。但是她和柴荣留下的孤儿寡母不同，柴荣留给符太后的靠山是赵大，然后赵大黄袍加身了。而萧绰出身契丹贵族，有强大的母族靠山。而且和汉族政权多数时候把后族当做需要防范的外戚不同，契丹的后族是实打实的股东，合伙人。】


    【但是即便如此，萧绰要拿到实打实的国家控制权，还是不容易的。毕竟游牧民族政权么，政权交迭时，武力夺权的概率远高于汉族争权。萧绰能够坐稳摄政太后的位置，离不开契丹名将耶律斜轸和辽景宗留下的汉族大臣韩德让的支持。】


    【一文一武，左膀右臂有了，但是契丹内部的贵族依然有不服她的。于是这位女执政者玩了一手漂亮的口号向左，政治向右。】


    【这要从契丹的国号说起。耶律阿保机建国后，以民族为国号，称为契丹；947年耶律德光攻灭后晋入主中原，改国号为大辽，而且开始了进一步的深化汉化改革，辽景宗延续了这一政策。】


    【对于部分契丹贵族来说，汉化改革虽然可以强国，但是那玩意儿是加强中央集权的，侵害我们部落首领的利益啊。以前皇帝强势没办法，现在孤儿寡母的，我做回奴隶主不香吗？因此，萧绰执政的压力是很大的。】


    【但是这能拦住优秀政治家吗？必然不能。于是萧绰宣布，将国号大辽改回契丹，稳住契丹贵族。传递的信号很明确，大家不愿意深度汉化改革的意思我知道，大家放心。】


    【画完饼之后，萧绰反手打破种族隔阂，重用汉臣；科举常态化；法制改革，削弱贵族特权，修订《辽律》，主张法律面前一律平等。经济上多次下令减免赋税、赈济灾民；推广农耕，鼓励开荒；加大南京（即幽州）的经营力度。总之，我们之前讲过的那些大一统争权，进取之君的措施，她都做了一遍。军事上，多次带着未成年儿子御驾亲征并取得胜利。】


    赵匡胤刚听说自己即便多活二十年，对一对孤儿寡母的胜率顶多一半，是极大的不服气，但听完这段，也不禁坐直了身子。一个番邦女子，竟有如此能人。


    刘邦看了一眼一旁的皇后，这萧姓女子，跟他家恶凤比起来，也不遑多让了。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如果赵大北伐，能不能赢，除了看他自身能力，还要看对手。】


    【而这个对手，是经过历史检验的强悍。偏偏赵大如果续命，我觉得他也极大可能轻敌。】


    赵匡胤沙包大的拳头锤了一下龙椅扶手，没有反驳。如果没有天幕，他确然有可能看不上异族孤儿寡母。


    【很不巧，赵大看不起孤儿寡母，也是经过历史证明的。首先是文化影响，即便五代十国时，男人们都把人间打成地狱了，绝大多数人依然是重男轻女，看不起女人的。赵大还顺利的从孤儿寡母手上夺下江山外，加强了他的认知。】


    【而且赵大不是看不起别的孤儿寡母，他平等的看不起所有孤儿寡母，包括他自己的妻儿。】


    赵匡胤啪地一掌拍在扶手上，站起身来：“一派胡言！”


    但是许夏丝毫不受他影响，语速都没缓一下：【因为五代十国特殊背景，可以说所有人都不是活下来的，而是死剩下的。这导致赵大对万一自己死了，妻儿能否保住江山毫无信心，不管赵大之死就是史书所言还是另有隐情，在他黄袍加身后，相当长一段时间内，没有培养儿子，而是把弟弟当储君培养，是有迹可循的。直接证据是赵二被封晋王，任开封府尹，亲王尹京在五代是标准的储君配置。而同时期，他的两个亲儿子还王爵都没授。其中次子赵德昭直至成年，没有王爵，只有虚职。】


    【虽然有历史原因，但是赵大这样安排，对孤儿寡母组合的不信任也非常明显，所以我觉得他大概率不会重视萧绰母子。】


    赵匡胤若有所思：自己得此天机，必是上天庇佑。对儿子的培养，也当提上日程。


    与此同时，晋王赵光义严重一闪而过一道阴霾：天幕什么意思？难道是暗示兄长舍自己去培养赵德昭、赵德芳那两个废物？


    【其实萧绰母子的处境和当年雉姐母子是很像的，看看人家冒顿单于是怎么做的？派使臣、写信挑衅试探，直到雉姐处理国政不受情绪左右，相当理智，立刻接受和亲。一口吃不下，就不要轻举妄动。】


    【到了赵宋这里，赵大突然死翘翘了，赵二学兄长欺负孤儿寡母，结果打出一个高梁河车神的雅号。】


    “噗！”正在议事的朱棣险些喷了姚广孝一脸茶水，“这后人取绰号真是辛辣。”


    姚广孝一脸幸好和尚躲得快的表情，也笑了起来。高梁河车神啊，别说，真是传神！


    赵光义铁青遮脸，听着天幕的辛辣讽刺，满心不忿：既然兄长复生都难赢萧绰，天幕凭什么如此讽刺朕！


    【还有一个我觉得赵大也很难取得燕云十六州的理由，赵大曾两次攻打北汉，都是契丹一介入，宋朝就撤军了。因为没有正面交锋，不能断言赵大能不能打过契丹，但这两次暂避锋芒可以看出赵大谨慎。】


    【所以，即使大胆假设赵大多活二十年，我觉得赵大也可能是收拾好南方不稳定因素后，小规模和契丹交战，试探一下，如果不能一举拿下，是有可能停下来休养生息的。而不是像赵二一样，自以为是的莽上去，把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家底送干净。】


    听到这里，赵匡胤拨打大怒。怒的不是天幕对自己的分析，作为五代炼狱死剩下的，谨慎一些并无错处。他怒的是赵二把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家底葬送干净。


    他没好气的瞪了弟弟一眼。原本觉得光义稳重有治国之才，自己是悉心培养过的，但听天幕所言，大宋自己以后的皇帝都不怎么样，继承人的事，要再度考量了。


    赵光义藏在袖中的拳头紧紧捏着。凭什么，凭什么认为换做兄长就不会惨败？他究竟比自己强在哪里？


    【可惜，历史没有如果。随着赵大那布满疑云的突然死亡，连幻想的空间都没有。】


    第99章


    赵匡胤眉心狠狠跳了几下，布满疑云的死因？是什么意思？


    【因为继任者实在拉胯，弱宋屈辱史随口就能说出一堆，什么驴车漂移、檀渊之盟、徽钦北狩、靖康之耻，完颜构十二道要命的金牌葬送北伐大好局面……，没有最软弱无能，只有更无能软弱，大宋一朝被冠上弱宋之名，被视为汉族政权之耻不是没有道理！】


    宋以前的时空，尤其是武德充沛的秦汉、唐朝中前期，看到北狩二字心惊肉跳。


    北……北狩，汉族皇帝，像猎物一样被异族捕猎？天幕继续骂，骂得太轻了。


    一向身强体健的赵匡胤觉得天旋地转，朕之基业，朕的江山，竟是落得这样的结局吗？


    【因为赵二及其后代在振国安邦这件事上，全都是拖后腿的存在，让赵二的继位合法性收到极大的怀疑。除了客观上，金匮之盟确实是有很多疑点外，还因为赵二一系太过拉胯，我们真的真的不想要赵宋小宗的血脉祸害国家！】


    赵匡胤死死盯着天幕，‘弱宋之命’‘汉族政权之耻’，这些判词向尖刀一样刺进他的心脏，自己的毕生功业为弟弟一系做了嫁衣，却被如此钉在历史耻辱柱上毒打！


    “赵光义！”一声怒喝震得文德殿内隐隐有回声，而文武官员们个个噤若寒蝉。他们都听到了什么，该死的眼睛耳朵怎么不阶段性瞎了聋了？


    赵光义脸色煞白，只觉得脊背生寒。弱……弱宋，是他的子孙焊上去的名声。


    来不及为继承大统高兴，双腿比脑子更快一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晋王殿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皇……皇兄，臣…………臣弟无能，但臣弟绝无异心，天幕，天幕构陷。天幕也说，是后世人不满，怀疑臣弟！皇兄明鉴啊！”


    众朝臣也面面相觑。他们从五代乱世中走来，见过太多父子相残、兄弟阋墙，皇上和晋王之兄友弟恭，令他们感动不已。最后竟然，竟然有可能是晋王篡位吗？


    是了，若真是皇上传位，后面的皇位应当归还皇上一脉，天幕却说后来的皇上都是晋王子孙。难怪，难怪……后世子孙软弱至此！


    赵匡胤冷笑几声，胸中积累的狂躁郁气想寻找出口的火山，随时准备爆发。


    就在这时，急切的脚步声传来，比脚步声更急的是一个老而不失威严的女声：“住手，都给我住手！”


    宫女扶着杜太后闯入殿中，她也关注着天幕，不曾想竟然听到如此骇人听闻的将来。若是自己迟来一步，他怕光义成为大郎圣怒之下的亡魂。


    “大郎，冷静！天幕妖言惑众，不可轻信！”但想到天幕一贯以来虽然对文人、贵族刻薄，但大是大非上向来客观的风格，杜太后似乎也察觉到自己的辩解取缺乏说服力。


    她张开双臂，犹豫护崽的母鸡挡在赵光义面前：“你们手足亲近，光义绝不会无端行此悖逆人伦之事，说不定，说不定后来有什么变故？”


    杜太后的出现让赵匡胤稍微压下了胸中的怒火，他狠狠盯着自己的亲弟弟。之所以将他当做储君培养，他就不是没想过自己不得善终。但就算自己死了，德昭呢？德芳呢？光义为何不还政？！


    赵匡胤后退两步，颓然跌坐在龙椅上。其实这个后果，自己也是想到过的，只是，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他又看了一眼赵光义，满眼的失望之色。


    【关于赵大之死，正史上是明确的的只有‘崩于万岁殿’几个字，看起是正常死亡。而且赵大培养赵二当储君是明确的，有历史记录和事实的，而且也符合五代乱世的政局事实，孤儿寡母守不住江山！加上史书上关于赵匡胤黑胖子，且爱喝酒的记载。部分人认为赵大可能死于高血压等心脑血管疾病，符合他的身体状态和生活规律。】


    【但是！】


    又是加重读音的两个字，赵光义跟着心神俱颤。


    【但是赵二当了皇帝之后的做法太心虚了，赵匡胤另一个弟弟赵廷美和两个儿子赵德昭、赵德芳在几年内相继去世，为小宗替代大宗扫清了障碍。《宋史》记载赵德昭自杀，赵德芳离奇病死，史载‘寝疾薨’，嗯，年仅23岁，大学毕业的年纪，睡觉睡死了！】


    赵匡胤握着龙椅扶手边缘的手青筋暴起，如果不是当着杜太后的面，他恨不得立刻抽刀砍死这个自己寄以厚望的弟弟。


    【至于赵廷美，被贬谪后抑郁而死，享年38岁。而这个赵廷美呢，是金匮之盟名义上的下一位继承人。关于赵廷美之死，连宋人擅长涂脂抹粉的《宋史》都大方承认，免职发落他的理由‘有异谋’是被赵普等人构陷。】


    赵廷美满脸愤恨的瞪向赵普，如果不是碍于大哥在场，恨不得立刻上去掐死此人。


    赵普有点难以置信，有点觉得冤枉的摸了摸鼻子。现在的他肯定是不会这么做的，至于历史上那个自己，多半是出于自保。


    【如果赵二仅仅是杀了所有潜在继承人，可能怀疑他谋杀赵大的人都没那么多，争的可是皇位呀，对竞争对手斩草除根，虽然心狠手辣，但是问题不大。】


    【真正让人怀疑赵大死因的，当然是那广为流传的烛影斧声。】


    许夏讲到这里，天幕上还配合的出现画面。夜里，窗户上是一胖一瘦两道剪影对坐饮酒。胖影子回头时，瘦影子举起一把斧头狠狠砸在胖影子头上。胖影子口中喊着“好做！好做！”然后缓缓倒下。


    即便天幕说了此事真实性存疑，赵匡胤依旧深深的带入了自己，气得虎目圆瞪，恨不得当即锤死赵光义。


    【但是我其实怀疑烛影斧声的真实性，不光是这件事不见正史记录，而是以武力值而言，我觉得赵二打不死赵大。如果说赵大死于政治谋杀，我更相信是下毒，毕竟史料笔记中，赵光义简直是毒王一个。凡是那段时间死得不明不白的，下毒派全都恨不得扣赵光义头上。】


    【但是支持赵大死于谋杀派，也有自己的证据。其中最可疑的有两条。】


    【其一，金匮之盟。史载金匮之盟是961年杜太后病重时，召见赵匡胤，让宰相赵普作为见证，定下的传位契约。约定兄终弟及，赵大传位给赵二，赵二传位给三弟赵廷美，再由赵廷美传回给赵大之子赵德昭。】


    光是这个解释，把送以前无数时空的帝王将相都听笑了。


    别说有见识的王公贵族，就是田间地头的百姓，也有不少嗤笑出生。别说是皇位了，就是寻常百姓家几亩田的薄产，有亲儿子的时候也不会交给叔叔啊。


    【这个金匮之盟出现的时间很巧，赵大突然暴毙的时候没人说，在赵大死后五年，赵二高梁河战败，驴车漂移，合法性受到质疑后，而且！记住这个而且。】


    【而且是赵普被罢相，赵德昭已死，赵德芳死于同一年，但没说在金匮之盟前还是后。即公元981年，赵普献出来的。如果这时候赵德芳也死了，意味着赵二继位合法性上的拦路虎只剩下赵廷美了。】


    【金匮之盟的出现，赵普重新受到重用，次年，赵廷美被赵普构陷，被剥夺职位排除政治核心。所以金匮之盟，与其说是杜太后留下的密诏，不如说是赵普为了重回相位，帮赵二扫除三弟的政治工具。逻辑上将，金匮之盟大概率是杜撰。】


    杜太后听得忍不住浑身发抖。她的确有劝说大郎兄终弟及的想法，只是没来得及跟大郎提。


    实在是世道凶险，若是大郎有个万一，德昭岂能压住朝堂上下？大郎领兵在外时，皆是二郎治理国家，自己都是为了赵家的江山啊！


    【其二，赵大死的时间太巧了。】


    【我们前面说过，赵大是把赵二当储君认真培养过的。黄袍加身时，赵德昭十岁，作为五代时期从底层打上来的军阀，赵大估计有随时一命呜呼的紧迫感。如果不得已传位给弟弟，那么自己的儿子越是平庸，越有可能活下来，所以赵德昭、赵德芳都没有封王，没有任实权官职。】


    【但是随着赵大皇位越坐越稳，儿子也成年了，赵大对身后事的安排很有可能有了新的想法。】


    【973年，赵德昭22岁，赵大为儿子举行出阁仪式，允许其参政；同年，公开批评赵二‘私蓄甲兵’，并提出迁都洛阳。注意这个迁都，赵二作为开封府尹，政治根基在开封，迁都之事被赵二集团抵制。975年，赵大调离赵二在禁军中的亲信；976年，封赵德昭为武功郡王，赵德芳为兴元尹，继续为儿子铺路。不久之后，赵大暴毙。】


    其他各个时空：这赵大，死得冤枉啊，奋斗一生，都给弟弟做嫁衣裳，最后江山还被人玩儿崩了。


    这一连串听下来，即使正史没记，赵匡胤也怀疑自己死于谋杀了。


    刘邦听得嘶了一声：“乃公听了都牙疼，也不知这赵大受不受得住，有没有被气死。”


    此刻，吃瓜看戏的刘邦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天幕接下来的话还有老刘家的戏份！


    【赵大不管是不是死于谋杀，一辈子都给赵二打了白工，已经够冤种的了，但是！】


    开始讲宋朝之后，天幕重音的‘但是’两个字出现频率都高了，而且每次一出现，都让人心肝儿跟着一颤，心情七上八下。


    【但是还有一种说法，虽然史书上没写，却被科学证明。】


    【通过基因分子学检测，赵匡胤第七世孙赵伯澐的父系DNA带着明显的，东汉开国皇帝，大魔导师刘秀家族的基因标记。】


    刚吐槽完赵大大冤种的刘邦看看萧何，又看看吕雉，指指天幕，又指着自己，“啥意思？天幕说赵匡胤这天下第一冤种竟然是乃公的后代？”


    刘秀陡然从天幕上看到自己，站起身来踱了两步。光听赵大的故事已经够憋屈够窝火了，如果是自己后代的话，更憋屈了。


    【科学检测是比史书记载更权威的证据。现代基因检测，大量宣称是赵宋后代的现代男性基因检测，Y染色体标记为Q系，而赵伯澐属于O系。这意味着，因为Q系有大量数据支撑，而O系目前是孤证。那么从赵大到赵伯澐，每一代，每一代都有可能是隔壁老王的孩子。】


    【好了，科学证据就到这里了，接下来的推论全是复仇爽文剧本的开局部分。不是史实，不是史实，不是史实，强调三遍！】


    【接下来，大家听我编，不对，大家听我分析。】


    【赵二小宗取代大宗之后，赵大的儿子相继都死了，但是有孙子留下，所以赵大一脉还是有血脉传承的。但是因为身份敏感，正常逻辑下，赵大一脉的传承，都在赵宋皇室的严密监控之下，加之北宋对外虽然弱鸡，对内社会还是相对稳定的。从赵德芳的儿子到赵伯澐，被隔壁老王戴颜色帽子的几率不是没有，但是相对较小。毕竟在以守礼法著称的宋朝，混淆皇室血脉是大事。】


    听到这里，杜太后已经浑身发颤，指着天幕破口大骂：“天幕你不得好死，离间天家骨肉！”


    【而赵大本人呢，生于五代乱世，他本人不管什么原因，比如收养什么的，总之非他爹亲生的几率反而比他某一个后代戴了绿帽的几率更高。】


    【而且赵大的爹是个低级军官，那时候死人遍地，收养个战友遗孤什么的，很合理是吧？而且从史书形容看，赵大赵二从外在形象到天府加点，都不在一个频道。那么，赵大的故事就变成，养子一刀一枪打出来的皇位，给了没血缘关系的弟弟继承，老大的儿子莫名其妙都英年早逝了，江山还被养底的后代给霍霍了，更虐了有没有？我愿称赵大为天下第一大冤种。】


    天幕之言犹如重锤敲击着赵匡胤的大脑。不！这不可能！我怎么可能不是阿爹阿娘的亲生孩子。这不可能！


    即便内心咆哮，赵匡胤还是将目光移向了杜太后。他从小被教导爱护兄弟，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乱世之中，若是兄弟还不报团，如何活得下去。但是回忆起母亲有意无意灌输自己要护着光义，跟自己说五代旧事，说大宋不能重蹈五代覆辙，说国赖长君。


    天幕之前的话事少说对了一半，虽然自己目前为止没有同意留下什么金匮之盟，但幕后的确时常这样劝说自己，而自己内心亦有动摇。


    这一切，是真是假？就算是假的，自己的都已经是冤种了，如果是真的，简直是古往今来第一笑话！


    杜太后扑上前来，苍老的双手死死搂住大儿子结实的手臂：“大……大郎，天幕……天幕妖言惑众，离间天家骨肉，你是我十月怀胎剩下的，你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啊。不要听……不要听……不要上了天幕的当。这是妖物，是妖物！”


    赵匡胤又看看赵光义略带清瘦的体型，白皙的皮肤，和自己，真的像亲兄弟吗？天幕的话冲击着他的固有认知，仿佛要颠覆他一直以来深信不疑的三观。


    杜太后仿佛读懂了他的心，言辞急切中带着诚恳：“大郎，龙生九子各有不同，你千万别因妖邪之物的蛊惑而兄弟离心，让外人有机可乘！”可是她也知道，大郎即使从不怀疑和二郎是亲手足，也很难容下他了，历史上的德昭和德芳死得不明不白是真的。


    【额，如果赵大一系真的老刘家的种也太可怕了，刘邦、刘秀两个顶级大一统帝国的开国皇帝，中间出了一只手数不过来的明君，现在你跟我说老刘家还有一个刘匡胤，后面还有刘必烈？这是什么天选政治基因Y染色体稳定遗传!】


    刘邦：刘匡胤乃公听懂了，刘必烈又是谁？听上去又是一个非常厉害的人物。嘿嘿，天幕说得对，乃公就是那什么，基因优秀！


    【好了，关于赵匡胤的身世我们发散到这里可以打住了，如果真是这个剧本，赵大真是重生复仇文男主原型。但是呢，赵伯澐毕竟只是孤证，赵大本人的陵墓被多次毁坏，已经找不到遗体，无法检测他本人的基因。所以，赵大是赵家人的概率还是高于刘家人的。毕竟几率平均分配的话，他本人其实姓刘的概率不到15%。这个发散我们到这里就结束了，因为赵大的生命和政治生涯都在公园976年的冬天戛然而止了，下一个走上历史舞台的，是堂堂宋太宗，高梁河车神，驴车漂移技术动作持有者，宋驴宗赵光义是也。】


    天幕闪过一个卡通小人撅着屁股，驾着驴车仓皇套盾的动画。


    第100章


    宋驴宗，驴……驴宗。


    无数宋人痛心疾首，太宗皇帝虽然北伐功败垂成，但何至于被人这样侮辱？


    赵光义还跪伏在地，垂着头，眼里确实藏不住的愤恨！天幕为什么出现，凭什么出现！人人都说他不如兄长，他到底哪里不如兄长？


    但是天幕出现了，赵匡胤会怎么想？觉得他自己是刘匡胤，尊贵的汉光武帝血脉，还是信了自己日后会杀他取而代之？总之，不会毫无芥蒂了！


    至于以后……天幕妖言一出，那些愚民百姓听不懂政治，却最最爱听风月韵事，兄弟阋墙，不知自此之后，多少人会相信他赵匡胤姓刘！甚至母亲的风评亦会被害，自己，自己没有以后了。


    【其实我个人是更相信赵大死于政治谋杀的，一是赵二执政期间，非正常死亡的人太多了，不多赵大一个。二是虽然宋史说赵大死于急病，但是赵二毕竟叫太宗。而我们也知道，历史上凡是叫太宗的，继位方式都有点说头。】


    【汉太宗刘恒上位算是相对温柔的了，那也是一日杀四子，把刘盈一脉抹得干干净净的狠人，唐太宗和明太宗更是‘顺位继承’的典范。至于宋太宗么？正史中不敢写，定庙号的时候还不能有点儿小巧思暗示一下？】


    朱元璋又将目光落在朱棣脸上，和唐太宗一样的‘顺位继承’？真是好大的狗胆！等天幕讲到大明，若没有正当理由，看老子怎么收拾老四。


    朱棣觉得大热天的，怎么有点冷。


    【但是只要把国家治理好，其实一个执政者的上位过程是不用深究的。李世民杀兄逼父依旧是千古一帝，朱棣靖难之役也是堂堂永乐大帝。他赵二但凡能收回燕云十六州，不管怎么得到的皇位，都不会影响他成为排名靠前的明君。】


    永乐大帝！


    朱元璋狠狠瞪了一眼脊背僵直的四儿子，他知道四小子于军事一道上极有天赋，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是如何得的天下。听天幕的意思，这小子还干得不错？洪武陛下默默收回想打死老四的手，嗯，打个半死还是可以的。


    【而我们的驴宗陛下呢？他当然也知道这个道理，于是，他组织了声势浩大的北伐。辽国是个什么东西？辽景宗一个病秧子，跟李治一样，把国事托付给皇后萧绰，这么个靠女人的软蛋能挡住我大宋皇帝赵光义的大军吗？赵大欺负孤儿寡母兵不血刃当了皇帝，他赵二差哪儿了，能搞不定一个准寡妇？】


    【御驾亲征前的赵二可不觉得自己会输。他哥那么厉害一个人，还不是一斧头，哦，也有可能是赵大吃坏了东西，总之被轻而易举的撂倒了，他哥打两次没打下来的北汉还不是被自己灭了。虽然他灭掉的其实是已经被赵大打残的北汉，他上去给将死之国补一刀而已。但是不管怎么说，北汉是不是灭在了赵光义的手上吧？说真的，这个时期，赵二如果觉得自己比哪哪都比赵大强，是完全能够理解的。】


    【赵二携一举灭掉北汉的赫赫威风挥鞭直指辽国时，应该是意气风发的，没见《宋史》评价‘帝沈谋英断，慨然有削平天下之志’……】


    天幕之上，一卷史书徐徐展开，这句话旁边赫然批注着笔走游龙的三字评语【但无能！】


    赵光义猛然抬头，看到他三字评语，愤恨不已：凭什么，凭什么如此侮辱朕。朕是大宋太宗，天幕你既知太宗二字暗指继位过程有波折，又岂能不知凡称得上太宗二字的，皆是有能之君！便是打输了一场仗又如何，那萧绰岂是泛泛之辈，便是赵大亲征，亦无必胜把握，又为何独对朕如此苛刻！


    天幕之上，展现了一片血色染就的惨败画面。宋军旗帜歪斜，军阵溃败，契丹铁骑如入无人之境，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而军阵之中，一群亲兵拥护着一浑身嗜血的男子向外突围。最后，一护卫将那已经看不出铠甲原本颜色的狼狈男子推上了一辆驴车。一支箭破空飞来，很寸的扎在那男子大腿上。


    男人惨叫一声，摔了下来，顾不得伤势，狼狈爬上驴车仓皇南逃！


    噗嗤，刘彻居然笑出声来，主要是他脑海中自动配了一个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


    【这一仗宋军前期战果还不错，一路势如破竹打到幽州城下，辽军撑到了骑兵驰援，一下就把宋军军阵冲破了，宋军全线崩溃，战损一万余人。而宋军总兵力呢？抱歉，史料没写。】


    【但是《资治通鉴长编》里写攻打北汉太原时，宋军控弦数十万，而赵二打完北汉之后，立刻挥师东进。逻辑上打北汉的军队大部分会参与对辽作战；同一本史料，还记载赵二下令发‘京东、河北诸军储’，如果加上这部分兵力，宋军规模只会更大。所以，据推测，这次北伐，宋军总兵力超过十万，甚至有二十万、三十万规模的猜测。】


    【我们按下限算，宋军能够参与作战的规模为十万，战损一万多是辽国记载，也就是战损比为一成左右。这个战损比，在古代，如果是擅长军事的将领，不说一定反败为胜，但是组织有效抵抗和有序撤退是有可能的，不至于溃败。】


    【而我们当时的宋军最高统帅，堂堂皇帝御驾亲征，宋太宗赵光义是怎么做的？】


    【爬上驴车，星夜遁逃，一夜狂奔二百里，从此，高梁河车神名动天下，千年不堕威名！】


    好一个不堕威名！


    寂静，死一般寂静的文德殿，突然蹦出一声憋不住气的声音，不知道哪个年轻气盛的将领没忍住，笑声从唇间缝隙崩出来，其他憋不住的人也跟着接二连三的破功。虽然不敢纵声大笑，但是寂静的大殿内噗噗之声不绝，像是深刻的嘲讽。


    原本因为气到极致而变得麻木的赵匡胤再次将目光落在赵光义身上，那是夹杂着荒谬、鄙夷、悲哀和麻木的情绪，嗬嗬声穿过喉咙“呵，车神，呵，削平天下之志。”


    汉武朝，霍去病和卫青对视一眼，然后朗声大笑：“这个废物，御驾亲征本为提升士气，这个宋驴宗倒好，战事略有不顺，就星夜遁逃，此消息传至军中，可不得阵脚大乱，一泻千里。这驴宗但凡不跟着去前线，便是损失过万，也如天幕所言，大可有序撤退，修整再战。”


    吕雉则是看着刘邦，刘邦摸了摸鼻子，把想骂驴宗的话收了回去。他可不想皇后帮他回忆彭城之战。


    【说起来，赵二到底是屁股中箭还是大腿中箭也引起争论来着。理性的讲，大腿党更科学，带伤遁逃二百里，还是古代颠簸的驴车，如果是撅着屁股跑一晚上的路，这毅力也太惊人了，但凡用在战场上，何愁北伐不胜？】


    【但是我个人倾向于屁股党，不为别的，就想看赵二撅着屁股逃命。】


    说到这里，许夏还在屏幕一角放了个撅着屁股赶车的卡通小人，就是讲到其他内容的时候，那个卡通小人依旧屁股上扎着一支箭，伤口处渗出血迹，在天幕的右下角重复狼狈逃窜。


    许夏这摆明了幸灾乐祸的语气逗笑了无数时空鄙夷赵光义的人，而那占幅不大的卡通小人还时不时的吸引他们看天幕的目光。


    【客观的说，驴宗的战机抓得虽然不是顶级，也不算差。辽军之所以先败，被宋军打了个措手不及，除了指挥官轻敌冒进外，辽国同时还在和北方女真等部对线，双线作战，兵力受到牵制。】


    【而且一旦这一仗达到战略目的，不管有没有金匮之盟，赵宋小宗替代大宗的合法性将不会再受到质疑。】


    【除此之外，这也是赵宋成为一个正常国家的机会。】


    天幕之下，历朝历代都听愣了，什么叫成为正常国家？这赵宋虽然弱，也没有哪里不正常吧？


    【我们都知道，赵宋是一个重文抑武的国家，而我们又知道，一个政治健康，独立自主的国家，文治武功同样重要。两条腿走路，总是走得比单脚跳更快更平稳的。但是，我们前面花那么长的篇幅讲安史之乱，讲从安史之乱开始的社会崩坏，讲五代时期军阀治国的恐怖和黑暗，到了赵宋时期，社会秩序到了矫枉必须过正的程度。】


    【赵大不得不将其中一只脚捆起来，但赵二这次北伐如果赢了，是有希望渐渐给一定只脚松绑的。他携御驾亲征之灭北汉、收复燕云十六州的威势，对武将有了掌控力，才有国家恢复正常的可能。但是结果大家都看到了，但凡是个武将，谁看了驴车漂移，内心不骂一句赵二怂货啊。】


    【原本赵二只是延续赵匡胤对待武将的政策。赵大呢，大部分也是沿用的郭威的政策，其中就有臭名昭著的黥面。郭威为了控制军队，防止士兵逃跑，在士兵脸上刺姓名、部队番号等标记。这种人格侮辱式控制在宋朝也在延续。】


    光讲到这里，武德充沛的秦汉，举国上下都沸腾了。为国征战的铁血儿郎，战斗力最强的是良家子，岂能受此等屈辱！


    宋仁宗时期，一群文臣又在围攻枢密副使狄青，理由便是他脸上有当兵时的黥面。


    【其实我不理解，从古至今，都证明战斗力最强、最爱国的战斗力来源是良家子。黥面政策一出，但凡活得下去的良家子谁会参军，谁会保家卫国。在宋代，因为对武人地位的持续性打压和人格侮辱，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的民谚在民间流传，成为社会共识。】


    各个时空，凡是对军事有见地的人听了这一段，无不摇头叹息。这大宋，从兵源的根子上就开始阉割战斗力了，难怪千年之后还被骂怂。


    【如果说高梁河战败之前，赵二为了求稳在军事上基本延续了赵大的政策，那么在高梁河战败之后，他就彻底神经质了，疯了。】


    【高梁河战败后，赵二的继位合法性受到质疑，甚至都有大臣提出还政给赵大次子赵德昭。内部压力增加的情况下，赵二将防范内部政变置于首位，防内大于防外成了他以后执政生涯的主基调。他把战败的锅扣在石守信等将领的头上，对，就是当初给赵大批黄袍那一批人。也是在这一段时间，赵德昭、赵德芳、赵廷美相继去世。】


    【驴车漂移后赵二吓破了胆，他不敢亲征也不敢兵权全权委托给将帅，通过授‘阵图’遥控前线。我请问呢，赵光义，你是猪吗？兵无常势、水无常形，战场形势瞬息万变，这些简单的道理你不懂吗？不懂你还抢什么皇位，纯祸害吗？】


    历朝历代的名将们：李唐那些软脚虾皇帝让宦官监军已经突破下限了，没想到还有高手。用兵如此僵化，不知变通，岂非成了敌军活靶子？


    白起气得须发皆张，霍去病在原地打着转，有一种拳头砸不到赵光义脸上的焦躁。贞观年间，那一帮动不动灭国的名将们面面相觑。


    【真的，看史书的时候，我非常同情赵宋将士，保家卫国的人啊，这不是被捆着手脚送上前线跟人打擂台吗？】


    【而且赵二第一次大规模北伐选择的时机还说得过去，但是第二次大规模北伐的时机就一言难尽了……】


    【我感觉，赵二第二次北伐纯属为了挽回自己的继位合法性，强行北伐。又因为在高梁河大秀车技，强烈伤害自身在军中威信，导致极度心虚，不敢给将领自主权，总之，第二次北伐看起来声势浩大，但是出发之前就一脸败相！】


    【先说时机，高梁河惨败后的第三年，也就是公元982年，辽景宗去世。虽然辽景宗活着的时候，萧绰已经深度参与政治了，但是辽景宗这个符号死了，儿子还小，萧绰还是要经历一段稳定内政的时期的。理论上，这是赵二重新树立威信的好时机，但是他忙着收拾侄子们和亲弟弟。】


    【等赵二觉得自己内部安稳了，已经来到公元986年，人家萧绰也把契丹内政理顺了。那可是萧绰呀，历史上绝对数得上的女政治家，但是我怀疑赵二根本不把孤儿寡母放在眼里。于是，赵二开启了被女人按在地上摩擦的执政生涯。】


    “废物！”赵匡胤无比嫌恶的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赵光义。


    一个人，怎么能无能成这样，难道自己和赵二真的不是兄弟？


    【986年这次战争史称雍熙北伐，东路军曹彬在岐沟关遭耶律休哥重创，战损数万，河水断流，辽国史料记载‘溺死者不可胜计’。东路军杨业，因为赵二的远程微操指挥和受监军掣肘，导致孤军被围，力战全军覆没，杨业本人斩杀数十上百人，被擒后绝食而死……】


    【契丹乘胜追击，两军在君子馆（今河北河间）交战，这一战，宋军几乎全军覆没，河北防线遭受重创。我还特地查了一下，自君子馆之战后，宋辽之间虽然依旧有冲突和摩擦，但没有大规模的战争，尤其没有赵宋主动发起进攻的战争。】


    无数个时空，无数人听沉默了。听安史之乱时，他们以为已经气到极致，没想到还有更令人呕血之事。


    【本来是想挽回威望的一战，让赵二的合法性更加岌岌可危。但是没关系，赵大的两个成年儿子和弟弟已经死了，如果再有人提迎回太祖血脉，恐怕连赵大那些未成年孙子都要一个个早夭。所以赵二再烂也姓赵，他下了罪己诏，稳住局面。】


    嗬嗬……


    北宋文德殿，赵匡胤胸中发出似被什么堵住似的低沉的悲鸣。站起身来，不顾杜太后的阻拦，当兄一脚踢在赵光义胸前。


    赵光义被踢飞出去，但兄弟俩同时吐出一口血来。


    杜太后泪流不止，却不敢阻止。


    大郎毕生的心血被葬送，子嗣死得不明不白，且天幕还挑拨他和大郎的关系，大郎内心是不是信了天幕的胡言乱语，不再将她当做母亲，都未可知。在大郎这里，自己已经没了筹码。


    噗嗤，如此沉重的内容，许夏居然笑了出来，语气满满的讥讽。【雍熙北伐这一仗，年轻寡妇萧绰带着未成年儿子御驾亲征，打得有‘削平天下之志’的宋太宗夹着尾巴逃窜。你们知道文华璀璨的宋朝士大夫们是怎么反省的吗？他们极尽打压女人，女性地位在宋朝一路向西。笑死了，我无意打翻所有宋人，宋朝也有热血正直的好儿郎，但是宋朝女性地位急转直下，足以证明一个国家被孤儿寡母压着打，一群男人不想着对外怎么打回去，而想着怎么在内部打压本国女性，足以证明软蛋之风在宋朝是群体性事件。骂一句怂宋，又不服气的宋人别急着反驳，看看你们身边有多少怂包。】


    北宋，宋真宗时期。


    朝堂上正为主战主和争得不可开交，寇准指着天幕：“诸位，我们当真要让后世子孙指着鼻子骂只会欺负打压女人，群体性怂包吗？”


    副宰相王钦若脸上闪过一丝阴狠，后世区区一农女竟然敢如此辱骂士大夫，真是该死。也不知自己极力主和，力主南迁之事是否被写进史书，他内心冷笑：若是对契丹，真有八成胜算，自己就不想打吗？也不看看龙椅上坐着那位陛下又多恐惧北伐。寇准只想着自己的政治主张，半点不知圣意，能有什么好下场。


    难道自己真要为了虚无缥缈的身后名放弃高官厚禄不成？于是王钦若一咬牙，依旧出列：“皇上，后世女子拿着史书纸上谈兵，指指点点，岂知战争残酷，黎民艰辛。且天幕已言那契丹太后萧绰之能，王朝暂避契丹锋芒，养精蓄锐，待那萧太后死后，再做打算，才是对大宋最不坏之选择。”


    赵恒紧握的拳头松了紧，紧了松。被后世一个农女指着鼻子骂，从祖宗骂到后代，他岂能甘心。但是想到契丹军之凶猛，到底是避其锋芒之心占了上风。


    王钦若说得对，明知萧绰治国有方，为何一定要硬碰硬，那萧绰年事已高，还能活几年？


    【很多分析都说从赵大杯酒释兵权开始的重文抑武抽走了武人的脊梁，向武人集团释放了忠君大于建功立业的政治信号。这种说法部分成立，但是他放大了杯酒释兵权的作用，而忽略了其他复杂成因。】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宋建国后可以苟，可以韬光养晦休养生息，但是立国之战不能输，哪怕先输了，后面也要赢回来。不然，这个国就立不起来。而赵光义呢，他不但敢输，还敢输成一个小丑！】


    【以西汉为例，白登之围不狼狈吗？雉姐给冒顿赔笑送钱不憋屈吗？文景二帝是不想打吗？可以苟，可以苟七十年，但是卫霍与匈奴之间的四次汉匈战争，立国之战打赢了。】


    【赵宋呢？赵二小宗替代大宗，太想站稳脚跟，刚坐稳屁股就打立国之战，还都打输了，要说宋朝的武德，赵二在契丹手上两次大败，葬送国朝精锐，最后不得不靠下罪己诏稳住局面，对武德脊梁的打击远比杯酒释兵权来得重。以至于他的儿子，在对契丹的自卫反击战中明明取得优势，却不敢乘胜追击，而是迫不及待的拿着这点儿优势，干巴巴的上前认把赵光义按在地上摩擦一辈子的萧绰为叔母，孝敬岁币。】


    【哈哈哈，赵恒啊赵恒，你可真是赵光义的好大儿，孝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