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砰！


    哗啦啦！


    哈哈哈！


    无数个时空，充斥着各种人们发泄情绪的声音。他们都听到了什么？当他们以为最坏也不过如此时，总有赵家人站出来刷新下限。


    赵匡胤审视赵光义的目光变得极其古怪，半晌，清清淡淡的吐出几个字：“废物！父子都是！”他没高声咒骂，却轻易让人读懂这几个里面的极致轻蔑。


    【宋真宗赵恒，赵光义第三子，这位陛下最广为人知的事迹是澶渊之盟和泰山封禅。】


    【赵二对儿子还是真好的，真给他抢回了皇位继承，还搞死更名正言顺的堂哥和叔叔。但是也留给了儿子一个不但不能两条腿走路，还把武功那条腿捆得更紧的非正常国家。对了，最终要的，他还给儿子遗传了一条软骨病基因。】


    宋真宗时期，到了钦天监择好的吉日，赵恒一早焚香沐浴，准备举行封禅仪式，结果停止已久的天幕有了动静。


    当即就有大臣上前恭贺，说此乃吉兆。这次天幕讲的正是大宋之事，众人越听脸色越黑。


    天幕刚总结他的政绩为澶渊之盟和泰山封禅时，虽然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赵恒还带着希冀。前面已经贬了大宋这么久了，也该扬一下了，他一举解决兵戈，保境安民，怎么不算不世功绩呢？


    直到天幕直接骂出自己遗传了父皇的软骨病！还是在封禅前夕！


    庶子！安敢辱朕至此！


    【前面说过，萧绰几次御驾亲征，把赵宋打出了孔辽症。但是软骨病再多，那么大个国家，那么多人，也有人堂堂正正的中国人不愿意跪着。】


    【雍熙北伐遭遇重创后，赵二北打出心理阴影，但萧绰的信心大涨，在澶渊之盟前，契丹有多次试探性南侵，两军互有胜负。公元1003年，辽军望都之战中，宋军大败，这给与了萧绰信心，次年，萧绰再次带着儿子御驾亲征，兵临城下。】


    【我觉得契丹的情报工作应该做的不错，大怂君臣的怯战畏战思想，萧绰母子一定门清。公元1004年，契丹总兵力号称二十余万，但实际推断，一线作战部队应该在十多万。】


    【那个恐怖的契丹女人再次亲征，宋朝君臣想的不是一雪前耻，不是替太宗报仇，而是跑吧，那女人太恐怖，打不赢的。】


    【赵恒的第一反应是接受南逃建议，时任枢密使的陈尧叟建议迁都成都，副宰相王钦若建议迁都金陵。这两人的建议在赵恒那里，优先级都排在正面迎战前面。】


    【呵呵】，许夏的语气变得相当轻蔑：【其他文官出来建议迁都就算了，陈尧叟是枢密使，是宋朝最高军事长官。我特地查了一下，陈尧叟是赵二时期的进士，但是进枢密院是赵恒一手提拔的。让这么个软体动物执掌枢密院，我严重怀疑赵恒是千挑万选才选出一个和自己臭味相投的人，急吼吼的把枢密使职位奉上。】


    【但是我能说赵恒选错了吗？站在赵恒的角度，他当然没错，他深知自己的软弱，所以宣一个面条一样的人托付军权，被下克上的几率大大降低。人家聪明着呢！】最后一句话相当阴阳怪气。


    啧，老谋深算如刘邦感叹了一句：“嘿，这个赵恒，还挺有自知之明。可惜当了皇帝，没有点儿担当和血性，这赵宋直到亡国都别肖想用两条腿走路。”


    许夏一通讽刺，泰山脚下的赵恒仿佛被戳了肺管子，仿佛为了这证明自己是对了，下令按原计划举行封禅仪式。


    【最高军事长官想跑，但文臣领袖却相当有骨气。时任宰相的寇准力主正面迎战。事实证明如果不是太多废物拖后腿，宋军也是可以打胜仗的。威虏军、顺安军守将魏能、石晋击败契丹先锋部队；保州守将杨延昭等人据守阵地，契丹军久攻不克，杨延昭曾建议扼要路歼敌，额，结果是朝廷不采纳不敢打；定州等地契丹没能占到便宜；在朔州，宋军大败契丹；瀛州知州率部坚守十多天，辽军死伤三万多。】


    宋以前的各个时空，听了一肚子的憋屈，终于迎来一场解气的战斗了。即便天幕早就预言了军事上的胜利并没有转变成实际成果，但好歹缓了一口气。


    【契丹损失惨重，但是萧绰依旧强势，大军继续向北宋都城开封压迫。】


    【而北宋这边呢？系列战争有输有赢，已经证明宋军是有一定战斗力的。恐怖的是，宋军达成这样的战果，是在捆住手脚的情况下达成的。】


    【赵匡胤时期，为了避免再出现五代乱局，他发明了更戍法，规定禁军定期轮换驻地，将领也频繁调动。这样的好处是彻底杜绝将领拥兵自重的可能，坏处可就一大堆了，兵不识将，将不识兵，这样的部队怎么统一指挥，哪来凝聚力？】


    【这套制度不但被软脚虾赵光义父子继承下来，高梁河惨败后，赵二还发明了个秘授阵法，长臂指挥前线的操蛋玩意儿。而到了赵恒这里，他把这俩操蛋制度都继承了。】


    【啊，我请问呢，放现代社畜身上，但凡派个空降领导，外行领导内行瞎指挥，顶多是导致工作效率下降，多做无用功而已，最坏的结果也不会死人吧，就这样，下面具体做事的员工都恨不得砍死乱指挥的领导了。】


    【而北宋的整个军事系统，都是这种巨型外行领导内行的过家家，而且是真的会死人，死得尸山血海、血流成河。这种情况下，但凡是个懂点儿军事的，看到这操蛋的指挥系统能不绝望吗？这不是让人去送死吗？宋军的畏战情绪隔了一千多年，我都能想象到有多浓厚。】


    【那能怎么提升士气？最好的办法当然是御驾亲征，于是主战派就力劝我们的怂包赵恒御驾亲征。】


    呼～


    许夏长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让自己缓了缓才继续：【说真的，是宋朝，但凡是想为家国大义做点事，都是拖着一群缚手缚脚的废物战斗的。】


    【不管怎么说，赵恒被‘劝’到了澶州（今河南省濮阳市），但是即便有大量亲兵护卫，即便只是去鼓舞士气，不是要他上阵杀敌，赵恒的第一反应也是不敢过黄河。】


    赵匡胤冷笑一声：“犬父犬子，遗臭万年，真是出息！”


    赵光义被赵大一脚踢得吐血，却不敢下去医治，依旧强撑着跪在文德殿，忍受赵匡胤的言语奚落，连杜太后也不敢护短了。


    【这个时候，前线传来好消息。宋军虽然有一套全面封印战斗力和战斗意志的制度，但是北宋的科技是更发达的。契丹主帅，南京统军使萧挞凛在侦察地形事，被宋军的三弓床弩射死了。】


    【契丹这次大举南下，不但损失严重，还直接死了主帅，这战果但凡换个有魄力的执政者，肯定是乘胜追击，扩大战果，争取给国家的另一条腿松绑，成为正常国家了吧。】


    【要知道虽然赵恒怂得不敢过黄河，但他始终是到前线了呀，御驾亲征的名头有了，你别管仗是不是他指挥的，履历是刷到了。】


    【但是我们的这位真宗陛下呢，他不管当年他爹是怎么被辽军打得屁滚尿流，星夜飙车；也不管雍熙北伐是如何打断国家正常化的进程。甚至在极端推崇儒教的宋代，连父仇不共戴天也忘了，人家拿到胜利的战果不是乘胜追击，不是巩固战果，而是在优势的情况下求和。】


    【这局面，你但凡来个李世民、朱元璋，哦，不，这俩级别太高了，就是来个赵匡胤本人，也趁机打破萧绰的神话，让那个压在大宋头上几十年的女人起开了。】


    【然而赵恒和萧绰签订了澶渊之盟，约定两国为兄弟之国，宋为兄，契丹为弟，赵恒称萧绰为叔母。宋每年向辽国进献岁币银十万两，绢二十万匹。赵恒可真是赵光义的好大儿，把怂和软发扬光大了！】


    嬴政、刘邦、吕雉、刘彻、李世民等等，很多人难得统一了表情：不理解还是很震撼。


    李世民：“叔母？他怎么不干脆叫耶耶呢？”


    【不会吧，不会吧？赵恒不会觉得名义上的一声兄长就能掩盖这个条约丧权辱国的事实吧？】


    【作为一个非正常国家，军事上的屡屡失利，让宋人不得不通过话术掩盖失败，通过语言上的涂脂抹粉粉饰太平。这种精神胜利法其实和隔壁阿三有点像，这种贻笑大方的话术被称为印度赢学。额，其实我们的大宋赢学也不遑多让，而且还比印度赢学早一千多年，怎么不是一种先进性呢。】


    【最可怕的是，文官群体长期的自我洗脑，他们中相当一部分人对赢学深信不疑。宋真宗赵恒也是如此，签订澶渊之盟后，赵恒竟然厚颜无耻的觉得自己的功绩足以比肩秦皇汉武，于是乐颠颠的跑去泰山封禅了。】


    李世民瞪大了眼睛：什么？这赵什么恒都封禅了？自己心心念念但是没去成的封禅啊，泰山，脏了！


    嬴政、刘彻：这家伙居然有脸去封禅！他也配！


    【厚颜无耻之人见过，一个朝堂的主流群体都厚颜无耻，我不信这个群体能治理好国家。而真心想治国的一帮人，比如坚决阻止南迁，要求趁机北上扩大战果，最终妥协的宰相寇准，在他和主战派‘劝’赵恒御驾亲征的时候，结局就注定了，史书说他遭受王钦若等人排挤，一贬再贬，最后客死雷州。】


    【呵，你看我信不信？不就是赵恒那小子让他手底下的软脚虾干脏活吗？我能不能说还好这帮自我洗脑的弱鸡是一群伪君子，而不是真小人，不然寇准的结局不是被贬而是被杀。】


    宋以前的历史人物们：自安史之乱之后的历史，华夏一直在走下坡路啊，一千多年后还能重新崛起，殊为不易。


    【自从赵恒封禅之后，泰山就被连累了，从此以后，再无帝王去泰山封禅。就算洪武大帝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将脱离华夏统治四百多年的燕云十六州收回，大臣建议他封禅都被驳回，而且下令以后此事不必再提。】


    赵匡胤虎目一瞪，然后哈哈大笑。笑改朝换代之后，才得以收复燕云，也笑自己毕生功业，竟然亡于外族之手。


    天幕虽然还没细讲大宋的灭亡，但前面提到过两宋三百多年国祚，又提那明洪武驱除鞑虏，四百多年后收回燕云，中间一百年华夏大地有何遭遇，已经能够猜测一二光景了。


    【当然，朱八八自己不去，还是派了官员去五岳祭祀，向天报告统一大业。他的好大儿永乐大帝，是唯一一个封狼居胥的皇帝，也没去泰山。赵恒，你看看你作的孽！】


    李世民想起自己几次想封禅未能成行，好遗憾好遗憾。好吧你一直很想吃的一颗糖倒在了地上，虽然遗憾没尝过味，但是也下不去口了。还好有明洪武和明永乐陪自己。


    宋真宗年间，刚封禅回来的赵恒听到如此评价，浑身颤抖，手抚着胸口直觉一口气呼不出来，面色紫涨。吓得身旁太监高呼传太医！


    【澶渊之盟的签订，开启了大宋岁币外交的先例，以金钱赎买安全成为路径依赖。自此，大宋正式更名为大送！】


    第102章


    天幕的声音犹如隔着时空的巴掌，扇在所有尚且有民族自尊心的宋人脸上。


    而天幕的播放像是按了快进。


    许夏的语速确实是加快了，她做弱宋视频的时候把自己气得够呛，一副想赶快讲完下线的样子，讲完赵恒马上切入赵祯，都不待停顿的。


    【北宋的下一位陛下是赵光义这一支的巅峰，能拿出来夸两句的宋仁宗赵祯。】


    【能称之为仁宗的皇帝么，至少百姓日子过得去。至于百姓怎么个过得去法，宋仁宗给出的办法是不折腾。只要不折腾，百姓就像生命力顽强的小草，自然会努力发芽生长。】


    【在仁宗朝时期，得益于澶渊之盟的休战和占城稻的推广，实现人口爆发式增长。】


    【哦，对了，这里要提赵恒说一句话，占城稻的推广是他下的令，红利全被他儿子吃了。】


    【赵祯在位42年，人口从800万户飙升至1240万户，只看增长数量，比贞观朝还厉害。当然，贞观朝只有23年，而且也没有粮食产量陡增的大环境利好，比绝对数量是不公平的。】


    天幕上一幅清明上河图徐徐展开，汴京城的繁华具象化了，俨然一幅盛世图景。


    【无论是相关文献、出土文物，还是历史研究，都表明宋朝商业发达，社会繁荣。虽然在军事上一直是受气包，但是文治上是很成功的，甚至有段时间，网上有离谱的宋朝GDP占全世界总量的50%甚至80%的谣传。抛开这些不谈，中外正式学术研究上，也是公认北宋经济是发达的，国家是富裕的，然而事实真的如此吗？】


    宋朝士大夫们坐不住了：既然是中外公认的研究，一个农家女娃有什么资格跳出来反对？


    【如果论经济总量，宋朝也许是可观的，然而论分配机制，简直是一坨。】


    【人种不变的情况下，有一个很好的考古指标能反映百姓的生活水平，古人平均身高。】


    【以成年男性平均身高为例，秦汉时期，男子平均身高大概在168-169cm，是差不多的；唐朝略矮，大概在167cm左右。但是唐朝历史被安史之乱鲜明的分成两段，虽然没有安史之乱前后的具体数据做对比，但是安史之乱后，唐人平均身高有所下降几乎是共识，也就是说，安史之乱前，唐人的身高应该也和秦汉一个水平。】


    【而宋朝呢，成年男性平均身高大约164cm。】


    【不否认宋朝汴京城的繁华，手工业的发达，占城稻推广，粮食大幅增产，国际贸易如火如荼。但是，生产力发展和优质粮种推广两大红利在手，宋朝百姓的营养水平比起秦汉唐都是倒退的。】


    【特别是对比秦朝，人家早一千多年，生产力水平理论上低很多，史书上的暴秦穷兵黩武，百姓徭役繁重、生活水深火热，结果一看普通人营养摄入水平，吊打以商业繁荣和富裕著称的大宋！】


    两宋不同时空的士大夫们几乎同时破口大骂，天幕说大宋军事上软弱就算了，毕竟那死丫头骂得虽然难听，也基本是事实。但是说大宋百姓生活不如暴秦是什么鬼？


    呵，这丫头偏心嬴政那暴君得很，在这里颠倒黑白！


    【大宋的富裕和繁荣是假的吗？当然是真的，只是钱没有普惠到普通百姓而已。食利阶层是富得流油的。毕竟两宋放在历史长河看，是一段憋屈史，但是在文人士大夫角度，是最好的时代。士大夫和天子共治天下，是名利双收的时代。但是把阶级富裕吹成全民富裕，就是胡说八道，臭不要脸了！】


    【当然，宋朝人平均身高下降，也不是不可以再找找客观原因。比如粮食产量提高，可以养活更多的人口，进而人口大爆炸。但是普通百姓可以靠摄入碳水活着，但是人均摄入的蛋白质降低，进而影响身高。】


    【但是不管怎么说，营养都是影响身高的大要素。我国建国初期，18-25岁男子平均身高165.2cm，也就是略高于宋朝的水平，但是《柳叶刀》2019年发布的数据，我国19岁男性的平均身高已经达到175.7cm，同样的人种，营养充足的情况下，现在的男高已经比七十年前提高了10.5cm，足足三寸！所以宋朝人矮，就是营养摄入不如秦汉唐！本质是蛋糕做大了，但是全被食利阶层分走了。】


    刚才还义愤填膺的宋朝士大夫们沉默了，他们不太理解后世用的cm单位，但天幕偏偏提了一嘴三寸，平均身高高出三寸，后世岂非遍地足六尺的汉子！


    【这里我们可以看出宋朝的分配是有很大问题的，但是就赵宋那一群挫皇帝，也不可能去动食利阶层的蛋糕，他们也没那个能力。能像赵祯这样不折腾，于当时被税赋、岁币压得喘不过气的大宋百姓而言，确然算得上一丝微光。】


    【除了这份不折腾的功德，赵祯作为执政者的其他业绩，很难给到合格的分数。】


    【而这一切的不合格，还是建立在人才爆炸的基础上的，更显得官家无能！】


    【唐宋八大家，仁宗朝独占六位：苏洵、苏轼、苏辙、欧阳修、王安石、曾巩！可谓星光璀璨。除了这些语文书、历史书上耳熟能详的名字，还有嘉佑二年被称为千年龙虎榜的科举。】


    【这一年唐宋八大家占了三个，苏轼、苏辙、曾巩；思想家，横渠四句原作者张载、程朱理学奠基人之一程颢都在这一榜，而这一年的状元，力压上面一串星光闪闪名字的，叫章衡。】


    【文曲星像下饺子一样往大宋朝堂送，解决结构性问题了吗？做梦吧！人才太过，思想太杂，谁也不服谁，结果就是一群文曲星挤在同一个朝堂，天天吵架！】


    【党争，是朝堂的主旋律！】


    天幕上，先是闪过一个个如雷贯耳的名字和他们的锦绣华章《六国论》、《赤壁赋》、《醉翁亭记》……


    而这些与自己的传世名篇一同出现时还儒雅清正的北宋名臣，在朝堂上则是吵得面红耳赤。


    【我们现在的主流观点是党争误国，但是当一个朝堂积病太多，需要解决的问题千头万绪，党争就不可避免。不管新党旧党君子党小人党，里面固然有人夸夸其谈，浑水摸鱼。但也确实有想治病救国之人。】


    【每一党都抓一个帝国弊病的线头，都希望顺着自己这条线捋下去，而大宋这个非正常国家的一团乱麻，不管那个线头，捋下去的结果都是未知的，有可能是一线生机，更有可能乱上加乱。当谁也说服不了谁的时候，这一帮文曲星似的人物也只剩下打嘴仗了。】


    明末，顾炎武看着天幕，痛心疾首的低喃：“清谈误国，清谈误国啊！”


    【虽然我们能理解党争的成因，但是依然否定这样的行为。明末清初的思想家顾炎武就提出过清谈误国的思想。】


    【到了新中国，改革开放之后，第二代领导人在1992年南巡谈话中，提出‘空谈误国，实干兴邦’的观点，停止了我国党内关于姓资姓社的争论，我国发展走上快车道。2012年，新一任国家领导人再次强调了这一观点。】


    【而经过三十多年遵循‘空谈误国、实干兴邦’的发展，我们取得了怎样的成就呢？1993年银河号事件，1999年轰炸南联盟大使馆事件，我国面对美丽国的无理欺压，只能忍气吞声。而到了2016年，美丽国舰队到南海挑衅，我们已经能够正面硬刚而且成功驱逐，到了去年的93阅兵，我们打击范围覆盖全球的战略导弹出现在阅兵场，北斗导航系统比美丽国的GPS精度更高，超高音速导弹和六代机的研发领先全球。】


    讲到这里，许夏还贴了一段93阅兵的精华剪辑。


    顾炎武看得老泪纵横：“实干兴邦！实干兴邦！好，真好啊！”


    秦皇汉武、唐宗宋祖等雄主们看更是恨不得穿进天幕里把那些先进武器抢过来。


    不会用？有什么关系？我大秦/大汉/大唐/大宋人才济济，总有人会研究明白！


    除了对后世先进武器的羡慕，赵匡胤还生出一股别样的情绪：从百年屈辱发展到全球领先，难怪后世一个出身农家的少女，都堂而皇之的歧视大宋。


    【哈哈，扯远了，回到赵宋朝堂。宋朝有没有实干家，当然有！我们分析了那么多结构性问题，宋朝还能苟三百多年，本身就说明了有无数宋人替这些只会拖后腿的废物负重前行！】


    【我们前面提到的千年龙虎榜状元章衡，就是北宋实干家的缩影。虽然是状元，但是章衡并没有得到重用，他在仁宗朝代官场轨迹，一言以蔽之，十年时间，从通判到知州，缓慢升迁。到了后面的神宗朝，哦，也没受重用。】


    【做地方官，将4200顷皇家牧场租给百姓耕种，每年为官府增收粮食一万斛，约500吨；宋朝财政支出如果超出预算，宰相有自由裁量权，章衡主张严格遵循预算制度，为此在朝堂怼三司骂宰相，哦，难怪他状元之才一直升不上去呢。虽然财政预算制度很科学，但是几乎得罪了所有部门啊。】


    【作为文官出使契丹，在射箭比试中连发数箭皆中靶心，被契丹人称赞文武兼备。同科进士中，连后世名气最盛的苏轼，也称赞子平之才，百年无人望其项背。】


    【这么个文武双全的人，你要是把他扔初唐，高低得是个出将入相的人才，但是在我们大宋么，章衡的最高官职是从四品宝文阁待制，不但品阶配不上能力，还没什么实权，仅仅属于皇帝的私人顾问。】


    【所以在相当长的历史时期，章衡的名气在同批进士中都不算大。直到最近，章衡在自媒体中火了一把。但是自媒体叙事往往是爽文视角，集中在评价可以概括为：怀才遇遇遇，官场升升升，没有受贬谪，74岁高龄寿终正寝，所以没有时间顾影自怜伤春悲秋写诗词。】


    【然而事实上，章衡作为实干家，是要得罪很多食利者的，加上长了一张怼三司骂宰相的好嘴，且把党争的精力用在干实事上，在党争激烈的仁宗、神宗朝，注定无法进入核心权力层。以他状元之才为起点，章衡其实是官场失意人。他能长寿，与其说是没受委屈，还不如说是心胸宽广呢。】


    【但是有一句对章衡的评价我是很赞成的：活着的时候为国为民，死了之后也没有写一堆诗让我们背，是最好的老祖宗该有的样子。】


    宋神宗朝，晚年章衡看着天幕，不觉流下泪来。实干兴邦，自己理想中的朝廷，在千年之后真的出现了，真好，真好啊。


    【对内，朝堂深陷党争泥淖，那么对外呢？理论上生产力发展，人口爆发，粮食突破性增产，都是综合国力上升的标志，该扬眉吐气一回了吧？】


    赵匡胤发出低低一声轻嘲，天幕这么问了，接下来估计会接一句做梦！


    【做梦！】


    【到了宋仁宗时期，朝廷对部队的控制依旧采取秘授阵图的傻逼方式。宋朝的执政者依旧怂，据推测，仁宗朝人口已经达到六千万，而契丹呢？不到一千万！至于粮食产量、手工业品产量这些重要指标，赵宋也是吊打对手的。但是赵祯依旧怂得一批，连废除岁币这种不平等条约都不敢去尝试，不但澶渊之盟约定的岁币照给，契丹一敲诈，他立刻夹着尾巴加码，史称庆历增币。】


    【至于后果么？赵宋屈辱史教科书上是一笔带过的，但是满清屈辱史可是写得很详细。赵宋的怂逻辑上和满清差不多，你签了一个不平等条约而且欣然接受，那么等着你的将是无数个不平等条约。】


    天幕上展开一张舆图，北宋和西夏国境线用不同颜色的粗线条勾勒。虽然赵宋对比汉唐那样的巨无霸，已经严重缩水，但宋夏面积对比，依旧差距巨大。


    【疆域面积对比，北宋大约是西夏的6-8倍，论人口，宋夏差距更是高达30-40倍。就这么个西北小国，大送依旧被打得满地找牙。】


    【公元1040年，1041年，在三川口和好水川，宋军接连两次大败于西夏军。这两次战败，正史上堂而皇之的写着宋军战败的原因之一是西夏骑兵骁勇，得多臭不要脸才能找出这样的借口？】


    【实际上呢，宋军指挥僵化，不得不按朝廷给的阵图应战，不敢按战场变化随机应变。为什么不敢？输了被问责不说，就算是赢了，以当时党争相互倾轧程度，指挥官能被参到死！】


    【后来怎么解决的？当然是送钱送岁币，求着体量只有宋朝三十分之一的西夏别打了！】


    【当然，我煌煌大宋，军事上又僵化又拉胯，却遍地文学天才，军事上失利有什么关系，我们有大宋赢学，我们的笔杆子会粉饰。虽然实际上是不平等条约的上供，人家给的名目是美其名曰‘赐’。东西是我大送天子赐给李元昊的，我大送又赢了！】


    ‘又赢了’三个字相当阴阳怪气。就是两宋士大夫们再怎么巧舌如簧，文采斐然，也无法在天下百姓面前重新粉饰一块看得过去的遮羞布！


    【如果章衡是北宋文臣实干家的命运缩影，那么狄青的命运则是实干武将的悲情注脚。】


    【狄青，从底层一刀一枪拼杀上来的面涅将军。】


    天幕一位戴着青铜面具带头冲锋陷阵，杀得敌军丢盔弃甲的将领。【狄青曾参与大小25次对西夏作战，曾8次身中流矢，曾攻陷金汤城、夺取宥州；并在战略要地修筑城堡，扼守要害。也曾率军夜袭昆仑关，大破侬智高，平定这场席卷两广，让宋廷头疼的叛乱。】


    【如此悍将良臣，靠实打实的军功官至枢密使，结果呢？结果就是在一个重文抑武的朝堂里，狄青呼吸都是错的！】


    【真的，不看史书都不知道以孔子门生自居的士大夫们排挤人的理由有多五花八门，多离谱！】


    宋仁宗朝的文曲星们？他们弹劾狄青的时候觉得天经地义，但是等天幕要揭露他们的时候，怎么有一丢丢心虚呢？


    【他们说狄青家‘狗生角’，夜里烧纸也被渲染成‘光怪烛天’；京城的水灾也归咎于狄青，说武臣属阴，会带来灾祸！】


    【我请问呢，阴哪有你们文人阴啊？享受武将征战带来的和平，什么屎盆子都往人头上扣，你怎么不说你便秘都怪狄青要上天，影响了地球引力？】


    欧阳修咳嗽了两声：谁写的史书呀，这些细节写这么详细干什么？


    【我不明白，儒家不是讲究仁义礼智信吗？你们这么攻讦一个为国征战，立下汗马功劳的武将，仁在哪儿？义在何处？礼义廉耻安在？把人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也配称一个智字？不仁不义，无礼无智，也配谈饱读圣贤书！】


    北宋名臣们：别骂了别骂了，骂得太难听了。


    【狄青被排挤，表面上是因为重文抑武政策的惯性，狄青底层士卒拼杀上来，脸上带着普通兵卒的黥面，被士大夫阶级歧视，他们称‘武将掌枢密，非国家之福’。看！这么无耻的集体霸凌，他们还给自己贴一张为了国家大义的画皮。】


    【但深层的原因呢？北宋想要恢复成正常国家，必须恢复两条腿走路。但是第二条腿解绑了，第一条腿的作用就降低了，必然导致分权。所以啊，武将掌枢密，是国家之福，他能够让国家机器更好的运转。但确实不是文官集团之福，因为文官集团的权利和话语权都会被分走一部分。】


    【看，这逻辑和盐铁会议的与民争利是不是很像，盐铁专营的利落不到真正的民身上，但是放弃专营，一定会落到食利阶层身上；武将不掌枢密，得力的也不是国家而是文官。】


    【在文官集团持续不断的打压下，赵祯顶不住了。狄青被罢免枢密使，外放陈州。当然，当无数巧舌如簧的文臣不停的在赵祯身边念叨狄青有可能效仿朱温篡唐，效仿赵匡胤黄袍加身后，这位本来性格就不够强势，对自身能力也不够自信的帝王，必然也是会动摇、猜忌的。这位令敌人闻风丧胆的一代名将，最终在自己人的打压下，被抽走了政治生命，半年后狄青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时年四十九岁。】


    【现代人有一句话，杀死熊猫你也成不了国宝。但是赵宋的人才筛选机制，他们还是乐此不疲的致力于杀死自己最优秀的熊猫。】


    第103章


    但凡其他时空的画面能够投放到北宋，宋朝士大夫们就知道许夏骂得有多客气，现在秦皇、汉武、唐宗等千古一帝们都在骂他们不识好歹，浪费良将。


    嬴政想到当初自己亲登王翦家门请其出山灭楚之事，虽然大秦不缺良将，但是若那狄青来，朕也必给重用。


    刘彻更是气得须发皆张，若是将狄青给自己，自己必然给他封侯，对了，这位狄将军最好是晚一些来大汉，取代李广利的位置。


    北宋仁宗朝。


    今日朝会之前，不少人都准备好了继续弹劾狄青的说辞，结果天幕出现了，把整个文官团体都好一通臭骂。哦，如果说有谁幸免，大概只有章衡。


    赵祯也终于硬气了一回：“诸位爱卿不必多言，狄枢密使乃朕之关张，枢密院交给他，朕放心。”说完，像是消耗了他大量元气，狠狠呼出一口气。


    【从赵匡胤黄袍加身到狄青被贬，近一百年时间，北宋连一个士兵黥面的问题都没解决，对保家卫国的人还在持续性人格侮辱，一个政权无能成这样，真是汉人政权之耻！】


    【别说和新中国比了，毕竟新中国用七十多年，已经从半殖民地发展成世界超一流强国，就是和西汉比，人家七十多年也已经从白登之围到了封狼居胥。看看北宋这一百年都在干什么！】


    【哦，在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北宋文人们，以前提起这句话，满满的骄傲和优越感，怎么没天幕这么说出来，令人汗颜呢？


    【那么，北宋就真的没有一个‘锐意进取’的执政者吗？】


    【有的，兄弟，有的。但是在讲他之前，我们先讲讲他爹。宋英宗赵曙，赵祯的养子。这位执政者么，身体差，屁事不干，刚上台就奔着争虚名去了。】


    【简单说，就是这位陛下养父赵祯终于死了，他觉得能当家做主了，就想一代还宗，不叫自己亲爹伯父，改口叫爹了。就这么个破事，皇考派和皇伯派在朝堂上争得天昏地暗，最讲究封建礼法的大怂朝，皇伯派辞官相胁都没能改变赵曙一定要认回亲爹的决心，最终以皇考派胜出告终。而这一场口水战持续了整整十八个月，宝贵的朝政几乎瘫痪！】


    【而胜出的皇考派呢，就是排挤狄青最激烈，最没下限的那群人。你们以为他们只排挤武将吗？错了，他们排除一切异己！皇考派胜出之后，台谏官被一锅端，通通贬出京城。这皇伯派不但是文官，还是维护孔夫子礼教的文官！足见你的观点对不对不重要，你不能挡我的路很重要！】


    【赵曙活的时间不长，执政四年接近一半的时间都在为了叫亲爹一声爹吵架，我之所以把这件事提出来单独说一嘴，是因为皇考派围攻狄青的时候，冠冕堂皇的说‘武将掌枢密，非国家之福’，我请问各位大文豪，大思想家，你们领朝廷俸禄，受百姓供养，荒废朝政，为了一个虚名争吵不休，就是国家之福吗？！】


    欧阳修怔了一下，虽然天幕没有指名道姓，但他怎么感觉自己被追着杀鸭？


    【至于赵曙为什么这么急于认回亲爹，大概和他的成长经历有关，赵祯曾经有三个儿子，全都早夭。简单说，赵祯没儿子的时候，就把赵曙接回宫里当备选，有了亲儿子就送走赵曙，儿子死了又接回来。工具人赵曙对赵祯有怨恨，想认回亲爹，情感上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不管什么原因，赵曙能当上皇帝，都是给赵祯做了儿子，一代还宗，就是白眼狼一头！然而政治不讲私德，你赵曙如果治理好了国家，给亲爹争名分这种小事没人在乎，荒废朝政才是罪大恶极！当不好皇帝就滚下去！】


    赵祯不可思议的看向已经改名为赵曙的侄子：“赵宗实，既然你心中有这么多怨气，这么不愿意做朕的儿子，你改回本名，回濮王府去吧。”说完闭上了眼睛，不管赵曙怎么哀求，都没再说一个字。


    【好在赵曙当皇帝的时间不长，四年后就嗝屁了，他的儿子赵顼继位，是为宋神宗。】


    【赵顼算是怂货家族里的难得的锐意进取型，难得的是，他还找到了一个和自己一样头铁的盟友……王安石。】


    【首先分析必要性，北宋需要变法吗？不但需要，而且很迫切。冗官、冗兵、冗费，三冗大山榨干了国库，国事日颓，外敌压迫。如果不能解决内忧外患，帝国的结局是必死之局。但是这么多问题，能改好吗？万一改革失败，就从慢慢熬死变成立刻就死了。】


    【赵顼敏锐的看到了北宋的处境，就像一个癌症病人，保守治疗几乎没有治愈的可能，就是熬时间，手术治疗又有失败的风险。所以围绕是否改革，党争又开始了，改不改，怎么改，朝堂纷争不断。】


    【赵顼干脆果决，改，现在就改！于是轰轰烈烈的熙宁变法开场。青苗法、免役法、保甲法、将兵法、保马法，改革科举，整顿太学。覆盖农业、经济、军事、教育、人才选拔等方方面面，蓝图宏大，志向高远。】


    【但是！】


    无数人跟着许夏这句但是内心一颤，来了，来了，转折又要来了。


    【前面无数次提到的政府执行力的问题，一旦缺乏有效的执行和监督，善政到了地方往往会成为盘剥百姓的新工具。而且王安石这些措施是不是善政，也缺乏足够时长的试点和验证。】


    【以青苗法为例，政府在青黄不接时向百姓提供低息贷款，本来是抑制高利贷，增加政府收入。执行上呢，地方强行摊派，反而增加百姓负担！其他各项改革也都差不多的理想照进现实，格外惨淡。】


    【值得提一嘴的，将兵法废除更戍法，解决将不识兵的问题，客观上提高了军队战斗力。但是赵顼本人也是个秘授阵图狂热爱好者，甚至闭门造车发明阵图，用于指挥军队打仗，真正限制军队战斗力的核心原因没有得到改善。】


    【所以王安石变法虽然短时间内增加了财政收入，但是因为执行上出现偏差，激化官民矛盾。被保守派抓住痛脚穷追猛打，党争前所未有的激烈，社会撕裂到极致。】


    【好家伙，回头看看人家野猪陛下，决定打匈奴之前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统一思想！你北宋连党争都没调停，内部暂时和解的局面都没有，就开始大刀阔斧的改，怎么敢的？】


    王安石看着天幕，他不想思想统一，不想得到尽可能多的同僚支持吗？然则必不可能，若是先等朝堂各派和解，则变法永无开始的可能!天幕之前说实干兴邦，到了这里怎么又反对实干了？


    【抛开党争不谈，熙宁变法也注定失败！】


    【变法的本质是什么？是利益再分配！怎么分，分谁的，怎么保障被拿出来分的阶级不反抗？或者变法受到强烈抵制，也能执行下去。】


    【这不用详细解释了吧？兵权，朝廷绝对的掌控力。而北宋的兵权呢，赵祯好不容易提拔了一个枢密使，都能被排挤出去，你赵顼想改革，有压舱石了吗？一拍脑袋就上。】


    【这种情况下，王安石所有变法的内容，全都致力于修修补补，根本没敢动生产力发展，但是政府穷的核心：分配方式！】


    【商鞅变法是历史上最成功，甚至是唯一成功的变法。而成功的核心是什么？废分封，置郡县，加强中央集权，重农抑商等等都是手段。关键在于分配方式上，军功爵制，给了底层人阶级上升的通道，也给了底层人获得生产资料的途径。】


    【我们再看看历史上鼎盛的两个王朝，汉唐。】


    【汉朝刚开国，刘邦就给贫民分地；唐朝开国也通过均田制给百姓分地。每一次生产资料分配大洗牌之后，都会诞生一个强政权。而随着土地兼并的加剧，帝国衰落。】


    【而到了宋朝呢，不抑兼并虽然没有写进宪法，但是却在实际执行上贯穿两宋始终，成为实际国策。】


    【赵匡胤杯酒释兵权，要用财富收买兵权，当然不能刚穿上龙袍就翻脸，然后赵大就突然暴毙了。赵二刚上位就扩大科举规模，文官集团本来就是赵二的根基。如果赵二的北伐胜利，还可以携军功剥离和文人士大夫集团的深度捆绑，结果么，越捆越深，更加不敢去动分配方式。就这么熬了一百年，不抑兼并的后果就是生产力发展，粮食大增产的红利不但百姓没吃到，朝廷也吃不到，到了必须改革的程度。】


    【所以，北宋是非正常国家，不但表现在只要能一条腿走路，还表现在他对比强大帝国，缺乏一个再分配的步骤。而这个再分配，最好的时机永远是刚改朝换代的时候。】


    【别说封建王朝，就是到了近代，我党也是一边革命一边完成打土豪分田地。我国于1952年基本完成土改，约3亿无地少地农民分到了7亿亩土地，离建国仅仅3年。】


    无数时空，那些贫下中农和流民们听得泪流满面。天幕讲的很多他们都听不太懂了，但是给农民分地他们听懂了，后世真好啊，天堂也不过如此了吧。


    【而北宋呢，建国一百多年后试图亡羊补牢，还不敢动核心问题。当然，想动也是动不了的。因为执政者和士大夫共治天下已久，如果改革深入到土地归属问题上，党争立刻停止，全都炮轰改革派，就像他们当初对狄青一样。】


    【其实，如果宋神宗有一个狄青，携军功给他站岗，改革派再深入一些，就算不改变土地归属，起码能够收到地主、士大夫的税，至少能够缓解财政压力。】


    【在王安石的设计中，是有这方面的内容的，比如方田均税法就是重新丈量土地，逼出隐产，增加税收。政策本身是好政策，然而这触怒了所有食利阶层的利益，受到强烈抵制，宋廷又没能力，没决心依靠军队执法，推行新法。结果就是朝廷确实在短时间内增加了税收，但是短暂失血的食利阶层通过剥削将损失转嫁到更底层的百姓身上。结果就是变法本身并没有达到富国强兵的目的。】


    【除了变法的失败，神宗朝军事上也输得一塌糊涂。呵，只要傻逼的秘授阵图不改，得多装备碾压才能打赢战争？至少，在冷兵器时代，这种僵化的指挥方式很难赢。强如狄青，也是在宰相庞籍顶住文官集团的压力，给他争取到了‘专任’的权利，获得临时指挥权。】


    【哦，对了，庞籍就是后来被话本小说和影视作品一步步污名化的大奸臣庞太师。历史上的庞籍正直敢谏，功勋卓著，提携后辈。】


    庞籍指着天幕，又指指自己，气得胡子都翘了：“是哪个庶子编排老夫！”


    【作为阵图爱好者的神宗军事上一败涂地，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公元1081年，趁西夏内乱，兵分五路直扑西夏，据估算总兵力高达40万，依旧惨败而归；次年的永乐城之战，又被西夏攻陷，损失士卒、役夫共计约20万。两次大败扑灭了宋神宗的进取心和意志，精神也被击垮，最终郁郁而终。】


    历朝历代的各个时空，很多人似乎觉得想评价点儿什么，又什么都不想说，只是一股郁气在心里久久不散。


    他们可以接受暂时的憋屈，但是怎么一憋屈就是几百年呢？有人还记得天幕之前提过一嘴的朱八八，干脆对着天幕喊：“别说赵家这一家子窝囊废了，直接讲朱八八吧。”


    可惜，许夏听不到他们的呼唤。


    第104章


    【灵州之战和永乐城之战发生在王安石变法启动后，正在执行期间。变法短期内确实搞来一大笔钱，让赵顼有钱打仗。如果成功拿下西夏，那么威望就建立起来了，手上有兵，新法就有可能被视为正确而执行下去。然而赵顼不但打光了变法积攒的家底，还搭进去不少，军事上的失败必然迎来反扑。甚至因为军事失败，国力再次衰落的锅也全部扣到王安石头上。】


    【变法前，王安石因道德高尚、学识渊博，积攒了极高的声望，曾公亮赞其为‘时之全德’，也是因此，他成为了改革派领袖。然而神宗朝两场战败后，个人声誉开始暴跌。甚至最终把北宋亡国的锅都扣在他头上，这口锅他背负八百年。直到晚清，中华民族生死存亡之际，变法图强也是救国路径之一。维新派领袖赞他‘三代下求完人，惟公庶足以当之矣’。王安石的历史地位才迎来颠覆性重塑。而王安石之所以能够翻案，也因其连政敌都称赞的德行，‘平生行止无污点’。】


    【这里仅举一个例子看王安石的人品，在旧党核心人物苏轼陷入乌台诗案后，上书劝宋神宗‘安有盛世而杀才士乎’？他没有因为苏轼是反对阵营的核心人物就痛下杀手，而是从国家利益的角度考虑。虽然立场不同，但是有才华的人才是于国有利的。也从侧面应证，他的变法，只想强国，而非消灭所有反对派。】


    【王安石变法是义务教育重点章节，他提出的措施是在当时的历史背景下，是进步的；他赌上个人积攒的名誉和声望，义无反顾的投入变法之中，最终跌得粉身碎骨，其动机是高尚而纯粹的。但是，以当时的历史背景，妄图通过温和变革（仅仅试图向士大夫、大地主和大商人收税，而不是彻底改变分配方式），政治上也是天真的。】


    【很简单，王安石制定的政策，谁去执行，当然是官吏。而官吏出身什么阶层？免税阶层，你让执行人去向自己收税，现实吗？】


    王安石愣愣的看着天幕。为了强国，他夙兴夜寐，熬过无数个灯火通明的夜晚，日夜思索，仔细推敲，方得良策。原来，这些良策第一步就实施不下去吗？


    【所以啊，宋神宗赵顼，在北宋那一溜皇帝中，绝对是有魄力和执行力的，也跟昏聩没关系，甚至非常勤勉。他看到了问题，拿出了勇气，甚至想相对彻底的解决问题，但是他一开始就低估了旧势力的根深蒂固，更是对官员的执行力近乎天真的高估。】


    【很遗憾，神宗朝也以改革失败和军事惨败落幕了，而且还搞得自己心力交瘁，英年早逝。而朝堂的党争也撕裂到了骨髓，两次对西夏惨败使得本就不正常的帝国元气大伤。】


    【这样的背景下，北宋迎来了他的下一任皇帝，宋哲宗赵煦。】


    【这位陛下9岁登基，朝政由其祖母高太后垂帘听政。高太后重新启用司马光等保守派，几乎全面废除新法。史称元祐更化。】


    【纵观北宋执政者，这位赵煦算得上真正的孝子，这一句不是嘲讽。】


    【或许在高太皇太后和重回权利中心的保守派老臣们看来，小皇帝嘛，乖乖当个吉祥物就好，可别折腾了，看你爹折腾的，帝国元气大伤，他自己也累死了。九岁的赵煦还能说什么？当然是乖乖听话呀。这一听话就是八年。】


    【八年后，祖母刚死，赵煦立刻改元绍圣，启用章惇等新党，要继承父志，绍述先圣法度。】


    【很可惜，赵煦的绍述并没有达到新法的设计效果，而更像一场报复性政治。旧党领袖司马光人都死了，还差点被挖坟鞭尸。至于活着的旧党如苏轼、苏辙、黄庭坚等人，贬谪，贬谪，再贬谪，全都去烟瘴之地吃荔枝！】


    【据说这一场清算波及八百多人，还搞起了早期文字狱，苏轼、黄庭坚等人的作品都成了违禁品。额，只是贬谪不是杀人，规模跟巫蛊之祸和洪武大案比起来也不算啥哈。总之，拦路虎都搬走了，全面恢复王安石变法，执行好了吗？做梦！】


    【前面分析王安石变法的时候已经分析过为什么变法必然失败，这里就不详细写了。总之，绍圣绍述，仓促恢复新法，除了把百姓再折腾一遍，没什么鸟用。】


    【然而在军事上，这位哲宗陛下倒是硬气了一把，替他爹报了仇。】


    【宋神宗赵顼在位时，军事上虽然后来惨败，但是在领土上取得了一定成就，史称熙河开边；到了高太皇太后主政时期，旧党重新上台，主动弃地求和，将部分战略要地（米脂、浮图、蒹芦、安疆四寨）归还给西夏。史称元祐弃地！】


    “废物！”汉武大帝忍不住暴怒，将酒樽狠狠砸在地上。


    嬴政看着天幕上的舆图，负手冷笑。作为一个制度设计的顶级天才，从天幕的讲解中他已经听出赵宋无数漏洞，如此孱弱朝廷，已经没救了，骂人都浪费他口水。


    【关于元祐弃地，它不是在军事压迫下被迫做出的选择。更像是一场政治清算，为了证明新党是错的，连新党取得的成就也要扔了。典型的政治正确压倒国家利益的决策，即便披上财政负担太重的外衣，也依旧令人不齿。】


    接着天幕上出现画面，一群有男有女的年轻人，喊着口号冲出校门，冲上大街，冲去政府招兵办。


    【抗日战争时期，尚未走出校门的知识青年喊着‘一寸山河一寸血，十万青年十万军’的口号，奔赴救亡图存的前线。】


    天幕之下，凡是有政治追求和民族羞耻心的人，不论男女，不论阶级，都看得热血沸腾。


    接着，画面一变，又是男女老少面黄肌瘦，但是脸上生机勃勃，建设备战的画面。


    【珍宝岛战争前夕，面对当时的超级大国苏联的核讹诈。那时候我国虽然试爆原子弹、氢弹不久，但是核弹数量少，能够远程投送的战机更少，而苏联呢，拥有世界第二的核武库，且已经试爆了沙皇炸弹。】


    【世界战争史上有且仅有两枚核弹用于战争，分别投在了小鬼子广岛和长崎。当时和短时期内死亡人数分别是14万和7万。】


    天幕之下，无数时空的无数人听得目瞪口呆，两枚，镇杀21万？此等神物，此等神物……


    【这还不包括此后数年因为核辐射，患病死去的人，如果把这些死亡数计算上，死亡人数远远不止21万。而苏联的沙皇炸弹当量是广岛原子弹的3300倍！】


    一枚镇杀数十万，威力仅仅是1/3300。被这样的怪物讹诈，无论多雄才大略的帝王，一时间都想不到应对之策。无他，实力太过悬殊了。


    彼时的新中国是如何度过这样的难关的，他们那位伟人，虽然以天幕只言片语透露的信息和对他的崇敬，已经没人敢轻视他了，现在看来，还是轻视了呀。


    【而我们当时是怎么做的？有弃地求和摇尾乞怜吗？区区一个苦寒之地的珍宝岛而已，割让出去又如何，这不是保全根基的权宜之计吗？】


    天幕上展开了新中国的舆图，将珍宝岛的位置圈了出来，对比辽阔的国土，不值一提。


    【可是我们没有退缩！我们喊出的‘七亿人民七亿兵，万里江山万里营’的口号，全民备战、备荒，寸土不让！】


    【额，都发散到这里了，我一定要讲一个目前虽然没有档案明确解密，但是符合史实和逻辑，且知道的人都相信的换家战术！】


    【当时美苏是两个超级大国，美国核武库第一，苏联第二，我国虽然已经有核，但是数量和投放能力跟美苏都没法比。中苏交恶，核大战一触即发。而且工业时代的武器跟冷兵器不一样，冷兵器是可以靠意志，靠战术，靠人海以少胜多，以弱胜强的。而到了热核武器时代，人就是有钢铁的意志也不能手接原子弹啊。硬打是打不过的，七亿人民七亿兵也打不过。】


    【于是，我们陆军向中苏边境集结，同时通电美国。如果苏联向我国发射核弹，我国的核弹第一时间炸美国在太平洋的军事基地，额，当时我国的投放能力还炸不到美国本土，但是将美国卷进来已经够了。让美国去向苏联施压。】


    【同时，又告诉苏联，如果他们向我们发射核武，我国就陆军和人民全都冲进苏联国土，在他们的土地上过日子。被核武轰炸过的土地长期受核污染，反正不能用了。我们七亿人冲进苏联，他们总不能炸自己的国土。】


    诸葛亮抚须长叹：“妙，真是妙计！”


    【现在广泛流传换家战术是伟人的思想。当时的国际形势及其复杂，将核威胁消弭于无形当然没那么简单。但是这次核大战被及时踩下刹车，确实是通过绑架美国，在容错率极小的国际环境中通过政治博弈破局。伟人和他的战友们，在风云际会的国际舞台上，让彼时还积贫积弱的中国免于被政治勒索，保持独立自主，其战略眼光和政治手腕，远不是一个换家战术可以比拟的。】


    【真正神一样的存在，是普通人无法想象的。】


    南宋，辛弃疾听得兴起，喝下几大口酒，舞了一段剑，大笑出声：“神一样的存在，此言非虚！若是弃疾能去后世，愿为伟人麾下一小卒！”


    无数时空，无数人心中赞叹：如此妙计，竟然远比不上那位伟人的智慧吗？难怪后世一个小姑娘，盘点帝王将相们，都带着傲慢，稍微做得不好，就满脸不屑。生在那样的太平盛世，有这样的先祖，确然有骄傲的资本。


    【所以，未战先怯，直接弃地是不可原谅的。管你写出过多少锦绣华章，管你曾经也做出过什么政绩，主动弃地这个行为在我们新中国人眼里，就该永远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没有借口，不得开脱！】


    【好了，说回宋哲宗。前面讲赵煦的绍圣绍述，有些政策很极端，看上去像纯粹的报复性政治。但是有了元祐弃地这个前提，他把那些旧党全都流放，似乎也没那么难理解了。毕竟换了我们现代人，谁要送国土，还流放什么，全砍了，一个不留！】


    【更关键是，弃地虽然不是赵煦主张的，但是却是在他当皇帝期间，顶着他的年号干的，这能忍？于是赵顼的好大儿赵煦要恢复他爹的一切政策，也要洗去自己身上的脏水，亲政后，他重启河湟开边。重用章楶等将领，在平夏城筑城，以此为开边桥头堡，步步紧逼，拓展大宋生存空间。】


    【公元1097年，章楶击退西夏来犯军队；次年西夏集结数十万大军围困平夏城，十多天没打下来，反而被章楶派兵夜袭偷家了。】


    【这一仗，俘获西夏以勇猛著称的两员大将和其家人，斩首和俘虏夏军三万多，缴获牛羊十万头，这就是北宋最提气的平夏城之战。史书称这一仗为宋军‘西方用兵以来功第一’。】


    【至于这一仗怎么赢的？宋哲宗终于放弃大宋执行了上百年的，及其傻逼的，自缚手脚的秘授阵图，授予章楶前线指挥权，有直接的诏书为证。】


    【看到了吗？宋军不是不能打，是不能钉死在一张跟前线情况不匹配的，僵化的，没有应变能力的阵图上打。刚放开手脚不就打赢了？】


    【平夏城之战是赵宋对西夏战争的转折点，西夏称臣纳贡。】


    【看到了吗？赵光义、赵恒、赵祯、赵曙、赵顼，你们的秘授阵图到底有多愚蠢，我不是针对谁，我是说，凡是支持秘授阵图的各位，都是蠢货、弱智、没脑子！】


    【赵煦的成就，特别是军事成就证明了年轻的帝王有能力扭转乾坤，证明了大宋的将士是有战斗力的。然而，天不假年！】


    赵匡胤冷笑一声，他就知道！天幕一早就给大宋下了判词，他一刻没有敢忘，所以偶有尚佳表现，他也从不擅自期待。


    第105章


    李世民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战术性往龙椅上靠了靠。别说，自从天幕讲到宋史，治好了他看到安史之乱后的精神内耗。


    【赵煦嘎的时候虚岁24，亲政仅七年。】


    刚讲到这里岳飞就满脸悲痛：“若是能给哲宗续命二十年，以平夏城大胜之威望，整顿内政，继续推行变法，或可如天幕所言，成为正常国家。届时以大宋之物富民丰，何愁北境不复！”


    【至于死因么，官方记载死于风寒感冒，大冬天的，连续几场重感冒嘎了。但是宰相曾布的日记记载这货死于‘精液不禁，又多滑泄’，简单说，年纪轻轻，身体被掏空。结果风寒感冒都扛不住！】


    砰！


    赵煦将镇纸狠狠砸在地上，这死丫头，怎么什么话都往外崩，不知廉耻！然后下令传太医。


    【其实还有一种说法，赵二一支的基因有问题。史料记载，北宋皇帝经常出现风疾，失语，等症状，疑似有遗传心脑血管疾病；另外多位皇室成员有疑似精神类疾病；而且北宋皇室成员，婴儿夭折率接近一半，活到成年，早逝率也很高。总之，赵光义这一支就是遗传性有大病！】


    赵光义双眼血红，天幕不但打破了他君临天下的幻梦，还将他和他的子孙贬得一文不值，如果可以，如果可以去后世，他一定手刃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农女！


    【遗憾的是，赵煦的儿子早夭，他又没指定继承人。所以留下一个军事暂时占优，但宋廷固有顽疾一个都没解决的烂摊子！这摊子你让李二凤来还可以救，但是兄终弟及，上来的是他爹的北宋掘墓人宋徽宗赵佶！】


    刚写完一副字，正在欣赏自己作品的赵佶，听到天幕当头棒喝。吓得手上的毛笔没拿稳，啪嗒一声掉在瘦金体书法上，完美的作品被墨迹污染了一块，像一个能够吞噬一切的黑黝黝的伤口。


    【其实是有人看出赵佶难堪大用的。】


    【绍圣年间的宰相章惇就曾评价‘端王轻佻，不可以君天下’，这句话出自《宋史》，但是因为过于直白，也有人怀疑这并非章惇原话，而是元人修史的时候加上去的。不管怎么说，章惇不看好赵佶能胜任一国之君是肯定的。然而赵佶有当时的向太后鼎力支持，又有部分宰执临阵倒戈，章惇独木难支，赵佶最终登上地位。】


    【这里我要插播一下章惇。前面讲到的实干家章衡，指挥平夏城之战的将领章楶三人同出一脉，是福建蒲城章氏的杰出子弟。这三人的结局也各不相同，章衡状元出身，却从未进入权力核心，死于任上；章楶71岁高龄打出平夏城大捷，是北宋最提气的一仗，是为传奇，回朝之后不久致仕，于75岁病逝。】


    【而章惇么？哲宗朝能够在军事上硬气一把，时任宰相正是章惇，有他的鼎力支持和斡旋，章楶才能拿到指挥权，所以平夏城大捷的军功章至少有章惇的一半，但因为反对赵佶上位，宋徽宗登基后，这位在职时颇有建树的北宋能臣被罢相，一贬再贬，最远被贬到雷州，后死在贬谪途中，享年70岁。】


    【章惇的历史评价也存在争议。和王安石一样，他也背负了几百年奸臣的骂名。不过这都是正常的，虽然史书上并没有章惇贪污受贿的记录，也没有卖国求荣的记载，相反，他为官清廉，颇有政绩，但谁叫他不识好歹，胆敢向士绅们收税呢？】


    许夏这次没有破口大骂，甚至称得上语气平静，但无数士大夫就是觉得自己脸上被扇了耳光。有些事，真的不能拿到阳光下说。


    【说完赵佶的反对派，再来说说支持派。向太后是宋神宗的皇后，她本身并无儿子。他支持赵佶给出的冠冕堂皇的理由是端王仁孝，但实际上么？章惇支持的简王赵似是宋哲宗赵煦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如果简王称帝，则是其生母朱氏的第二个儿子当皇帝，地位将越过向太后。所以向太后支持赵佶到底是因为仁孝还是不想让朱氏的儿子当皇帝，史书没写，大家自由心证。】


    【对于赵佶登基，如果我一定要评价的话，我想请问支持向太后的宰执官员们。你们大宋士大夫不是最讲礼法，最忌讳后宫干政吗？一天天的骂吕雉骂武则天的，怎么到了这里，向太后不但后宫干政，还直接干预立皇位这样的大事，你们非但不放屁，还一个个的支持起来了？所以你们骂的并不是后宫干政、女子掌权，而是忌讳掌权的女人不但不听你们的，还能力比你们强，能掌握你们的生杀大权是吗？一个个的心眼小得像针尖，还骂女人妇人之见。】


    武则天赞叹一声：“骂得好！”


    北宋的文臣们：什么意思，起承转合骂士大夫？


    【总之，赵佶当上了皇帝。这位陛下么，称得上一句大艺术家；书法独创瘦金体，铁画银钩，开山鼻祖式的人物；画画也是一绝，精致传神，就算糊掉名字都能拍个好价钱。】


    天幕一边骂还一边展示着赵佶的书画作品，确实书画双绝。就算多看不上弱宋的政治强人们，也不能否定赵佶的艺术成就。


    【他不但搞创作，还搞收藏和品鉴，都是顶级玩家，这老登就该去混混古玩市场，还能混个专家当当。至于当皇帝，我只能说北宋人民造了什么孽？摊上这么个灭顶之灾！】


    【啊，本来我觉得除了赵大，赵煦是北宋皇帝里面可以少挨几句骂那个，现在我也忍不住了。赵煦你是感冒死的，不是嘎嘣一下就死翘翘的，怎么也挣扎了几天吧？你自己又没儿子，怎么就不留下遗言让你亲弟弟继位呢？虽然赵似能力如何已经不可考了，但是再差能差过赵佶这货？】


    【你倒好，两腿一蹬，把皇位留给了这么一个超级无敌败家子！】


    【赵佶处理政事是无能的，用人是要全部换血的。向太后掌权期间，旧党有过短时间的回光返照，但是随着向太后一蹬腿，赵佶改元崇宁，意为崇尚熙宁变法，他重用蔡京、童贯等人，当初扶持他上位的旧党们被逃脱章惇一样的命运，被一贬再贬；就是已经死了的司马光、苏轼等人，也被打成奸党。】


    【对，大奸臣蔡京也是新党。所以新党领袖王安石的高尚只是他个人的高尚，只要有利可图，任何群体都一定会混进去善于钻营，自私贪婪的小人。】


    【蔡京虽然顶着新党的名号上台，却半点没有富国强兵的追求。他打着新党的旗号打击异己、巩固个人权势，借元祐党籍将309人打成奸党，名单甚至包括新党领袖章惇。】


    【就这么彻头彻尾的投机分子，是怎么入赵佶的眼的呢？因为他十分擅长投其所好，他能想尽办法满足赵佶的艺术癖好和奢侈欲望，在提供情绪价值上，威力可以媲美鸦||片。】


    【他故意曲解《周易》丰亨豫大，把原本形容富足安乐、太平景象的褒义表述，向赵佶鼓吹现在太平盛世，陛下您该尽情享乐，花销不必节制。然后赵佶信了。】


    【我虽然觉得赵佶无能，但是并不相信书画双绝的艺术家没文化，不知道这句话的本意。与其说赵佶被奸臣引诱，不如说这狗东西就是想享乐，老虎有了伥鬼，这俩一拍即合，相见恨晚！】


    【花石纲，就是为了满足赵佶收藏欲和虚荣心的产物。】


    【简单解释，花石纲是为了修建皇家园林艮岳，专门在苏州设立应奉局，在江南搜刮奇花异石、珍玩异宝通过运河向汴京运输队。】


    【正史直接记载为了运一块高四丈的太湖石，不惜拆闸毁桥；看上百姓家里什么，更是硬抢，贴上黄封条就视为御前之物，百姓必须无偿保护，损毁要赔，养护不当要治罪，无数百姓因此破产；为了尽快将搜刮之物运回汴京，更是强征民伕，役夫昼夜不停拉纤，无数民夫劳累饿死。如果因为运河繁忙导致拥堵，蔡京更是下令烧毁运粮船给花石纲让路。】


    “荒唐！”赵匡胤再也听不下去，提着赵光义的衣领，蒲扇大的巴掌狠狠扇在他脸上：“如此行径，跟胡亥杨广何异？这就是你赵光义抢来的江山，你赵光义的子孙！”赵光义惨叫一声，吐出一口血来，其中带着两颗牙齿。


    杜太后扶着胸口，再是心疼小儿子，也不敢上前劝阻。怎会如此，怎会如此啊？光义素有才华，又极是孝顺，怎么子孙就没有一个争气的？但凡后来里能出一个明君，但凡那赵煦多活二十年，治理好天下，大郎也不会如此生气。


    【呵，其实我有些好奇，蔡京如此搜刮，那些奇珍异宝多少进了他自己及其党羽的腰包？毕竟赵佶搜刮奇货宝贝，是给了经费的，而蔡京的搜刮手法，有部分是明抢。这一进一出的，世界上还有更赚钱的生意吗？】


    【那边赵佶在蔡京等人编织的信息茧房里安享他的太平盛世，而民间早就不堪重负，民怨沸腾，起义四起。当然，严谨的说，花石纲只是农民起义的借口和导火索，起义，永远只有一个原因，底层人活不下去了。而赵宋人口爆炸加上不抑兼并，注定有大量人口不占有生产资料，很容易陷入活不下去的境地。】


    【既然都讲到不抑兼并，就顺便提一嘴北宋一直没能解决的冗兵问题。如果不解决分配方式，冗兵就无法解决。因为大量青壮年不占有生产资料，这些人聚在一起注定是不稳定因素，所以宋廷不敢去动士绅地主们的土地，只能将这些青壮年养着，编入厢军。】


    【北宋末年都这个吊样了，还犯了重大战略错误——联金伐辽。】


    赵佶被骂了这么久，这下也忍不了了，指着天幕质问：“伐辽收回燕云十六州，乃是太祖太宗夙愿，我朝国策，朕何错之有！”


    【彼时女真人崛起于东北的白山黑水之间，完颜阿骨打一统女真各部落，建立金国，并且靠军事能力摆脱辽国的控制。新生政权如朝阳初升，悍勇无匹，短短数年把大辽打得国力衰退。】


    【赵佶觉得机会来了，太祖太宗都搞不定的燕云十六州，有收回的曙光了，于是一拍脑袋，自己没胆量打，这不有现成的外援吗？联金灭辽，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嘶……刘邦牙疼似的感叹出声：“嘿，这个赵佶，跟乃公当年联合项羽去打英布有什么区别？这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李世民言简意赅：“废物！”


    【半残的辽国都不敢自己去打，有了盟友打赢了吗？做梦！结果是童贯、蔡攸率领的宋军被辽国残兵败将打得丢盔弃甲，丑陋不堪！】


    【残兵败将打举国之力的北伐呀，能输得这么丑，赵宋还有什么脸敢自称一个政权！而此时距离章楶打的西夏称臣，过去也仅仅25年而已，赵佶，看看你祸国殃民的能力！】


    【最终靠金人出手才灭掉了辽国。金国一看，北宋这么费拉不堪，还有钱，正好敲诈一笔。灭辽之后金人拒绝按约定交还燕云，经过谈判，北宋花每年一百万贯‘燕京代税钱’，赎回被金军搜刮一空，且人口都被掳走的空城！】


    【呵，真是命运的馈赠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当年签订澶渊之盟，赵恒厚颜无耻跑去泰山封禅，之后宋辽两国确实也迎来了百年和平，结果就是两国武备废弛，手拉手地去见阎王！】


    【公元1120年，宋金缔结海上之盟，1123年，辽国基本灭亡，1125年2月，天祚帝被俘，辽国正式灭亡，同年冬，金国两路大军攻宋。次年一月，金兵兵临汴京城下，吓得赵佶连夜将皇位禅让给太子赵桓，他提裤子跑路。】


    【离谱的是，赵佶跑路都不忘带上他的亲亲蔡京、童贯等人。赵佶你和蔡京才是真爱吧？当然，蔡京的结局也和李隆基心爱的贵妃类似，蔡京在跑路途中被流放，饿死于长沙。虽然史书上没明确写蔡京之死是为了平息众怒，而是写的冠冕堂皇的奸臣误国，但是到了这一步，懂的都懂。】


    【中华民族伟大之处在于，不管朝廷烂成什么样子，社会多么崩坏，都有一群不抛弃、不放弃的人试图救国图存。赵佶带着家眷、宠臣、精锐护卫南逃后，宋军在主战派李纲的主持下，站稳脚跟，组织反抗，打退金军。】


    【为什么一两年前北伐的时候，打辽国残兵败将都被秒杀，这里又能挡住如日中天的金军了？理由或许有很多，比如能力和决心。】


    【但是其中有一条，几乎贯穿整个北宋的军事史，就是秘授阵图他又回来了。严格的说，从赵光义发明将从中御这个见鬼的制度以来，这个政策从来没改过。章楶平夏城之战，短暂的取得军事指挥权，并不是这个制度废除了，而是时任宰相的堂弟章惇从中斡旋，又遇到一个有进取心的皇帝赵煦，他才通过诏书拿到的临时指挥权。】


    【而让赵佶这位艺术家给前线画阵图，这将是怎样的惊天灾难啊？让士兵照着他画的花鸟图打仗吗？】


    李世民冷笑一声，他听到宋军输给辽国残部的时候已经猜到了，居然觉得丝毫不意外。


    【一个导致军事上，一而再，再而三，三而无穷次失败的政策，北宋居然坚持到了灭亡。就这么一个不知反省的朝廷，又存在的必要吗？怎么没有哪个大侠去杀了那个坐龙椅的，只要是龙椅上的，不管是谁，杀了都是在为救国强国做贡献。哦，赵匡胤除外，当然，真遇到赵匡胤，一般的大侠可能也打不过。】


    【而到了李纲组织抗金的时候，赵佶已经跑路，没人给他画阵图，于是汴京守住了。赵佶又灰溜溜地回去了。】


    各个时空，无数人面露鄙夷之色，然后他们听见当当当三声敲锣的声音。


    【于是，重点来了，我们将看到最大的历史教训就是，人不会吸取历史教训。安史之乱之所以不能迅速平定，是因为李隆基之后，李亨和李豫继续怀疑武将，重用宦官监军；到了北宋，赵佶的儿子赵桓和他的祖宗们一样，继续排挤武将！】


    【这里要捋一个时间线，赵佶第一次南逃前，下旨罢免了李纲、种师道等主战派，宋钦宗赵桓仓促继位，事急从权，依靠李纲、种师道等人打跑了金军；紧接着，赵桓过河拆桥！】


    【他妈的，都要亡国了，这帮杂碎还在党争，还在铲除异己，在当时宰相李邦彦主张割地求和，以‘耗费军资、专权用兵’为名弹劾李纲，李纲被贬出京。】


    天幕下，无数时空的人听得目瞪口呆，这赵宋，真是死了都要党争内斗呀！


    【请问李邦彦你真的不是金人派来的卧底吗？金人一看，弱宋都这个死样了，还在内斗，此事不取，更待何时？于是公元1126年冬，金兵再次南下。这次赵佶还想跑，但是没跑掉。】


    【宋廷没有可以临危不乱，坐镇抗金的人，也没有可用之兵，金人势如破竹，兵临城下。无可奈何之际，竟然妄图请天兵天将来退敌！】


    【一个名为郭京的市井无赖，自称能用七千七百七十七人布阵，就能生擒敌军主帅并退敌。赵佶和赵桓父子信了，还给人赐官！当然与其说他们愚蠢，不如说是被吓破了胆，急病乱投医。】


    【结果是汴京一如当年的洛阳、长安，本是当世最繁华的都市，商贸中心，就这样荒诞地失陷。这一年是靖康元年，因此，这中华民族历史上极其惨痛的一页也被称为靖康之耻！】


    许夏的声音渐渐被喊杀声淹没，天幕上的画面变成金兵叩开汴京城大门的惨状。


    第106章


    北……北狩！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赵光义突然想到之前天幕提到的两个字，呕出一口血来。再多的悲愤与不甘，也被恐惧所取代。


    【北宋灭亡，是一次最无能的朝廷拖累热血百姓的悲情注脚。赵家人何德何能，配得上那样的将领和百姓！】


    【汴京城刚破时，大臣何栗组织百姓准备巷战自保，到了这里，史书一转折，直接写金兵不敢下，乃倡为和议，至于金兵具体收到什么抵抗，没有详细记载。但是明确记载了金兵占领了十六座城门。】


    【合理推论，进入巷战后，宋人因为熟悉地形，金兵骑兵优势又完全丧失，所以受到一定的阻滞。而这个时候呢，形成路径依赖的宋廷麻溜地把何栗争取来的一点儿局面卖了，金人一勒索，就麻溜地给钱。】


    【又是买！】


    许夏的声音充满了不屑。


    走投无路的赵桓瞪着天幕，愤恨质问："所有城门悉数被番兵占领，便是巷战能支撑几时？无知女子，口出狂言，今日之境地，不议和能如何？！"


    许夏嗤笑一声，接下来的话仿佛是在回答赵桓：【当然，赵二的血脉一直是软脚虾，看到十六座城门都被金人占领，可能觉得巷战坚持不了多久，反而激怒金人吧。谁叫他贬谪李纲的时候，也把各地勤王的部队遣散了呢，自作孽不可活！】


    【已经吓破胆的赵佶、赵桓父子毫不犹豫地满足金人的一切要求，金人狮子大开口，索要金一百万锭、银五百万锭的天价犒军费，这俩也忙不迭地答应。】


    宋之前的无数时空听得倒抽凉气。


    凑不齐六匹白马的穷皇帝刘邦？嘿，这赵宋皇帝，一个个的治国不行，败家真是一个比一个厉害。


    为了搞军费卖高价白鹿皮的刘彻：这钱给朕，朕能一举拿下欧村。虽然能横跨大洋的船还没造出来，但是看了世界舆图，已经知道西域继续向西打还有一块富饶之地的汉武大帝有了一个一统欧亚大陆的目标。


    ……


    【宋廷有钱吗？国库能拿出这么多钱还搞什么改革？当然是掠夺民间财富！】


    天幕画面一变，无数官兵冲入百姓家中强抢，有财夺财，无财掠女，整个汴京城大杀声、哀嚎声、咒骂声不绝。《清明上河图》的盛世繁华转眼变成哀嚎遍野。


    【宋廷无法满足金人对财富的掠夺，最终演变成对女子明码标价的售卖。帝姬、王妃每人抵金一千锭、宗姬每人抵五百金锭、族姬每人抵二百金锭、宗妇五百银锭、族妇二百银锭、贵族女、民女一百银锭。】


    【《开封府状》明文记载，被掳走的帝姬、王妃22人，嫔御、宗姬等451人，族姬1241人，宗妇、宫女3174人，族妇、歌女等3321人，贵戚、民女等3319人。】


    如果许夏能够看到不同时空的反馈，一定能看到无人的勃然大怒。很可惜她看不到，于是她自己骂。


    【呵呵，看看这帮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一天到晚限制女子，规训女子，自己把国家霍霍完了，又靠卖女人换命苟活！】


    【可惜呀，除了和金人勾结的汉奸，那些主和派们，不管他们确实是被吓破了胆不敢打，还是怕打起来朝廷增加赋税，伤害他们的利益不愿意打，结果都一样，整整齐齐打包掳去金国！覆巢之下无完卵，金人掳掠的时候可不管你是主战派还是主和派！】


    【历史明确记载精确到个位数的一万多女眷，难道就没有你们母亲、妻子、女儿、侄女？这就是你们一百多年的赎买路径换来的苟安！看看，看看你们的权宜之计，你们的忍一时之气糟蹋的天下！】


    无数看天幕的宋人已经慌得语无伦次！


    亡国了！娘娘被抓走了，帝姬，帝姬也！


    【汴京百年积累被洗劫一空，连宫殿屋顶的鸱吻（屋脊上的神兽）和藻井（天花板）都拆走了。然而万千女子的血肉这次并没有换来赵家父子的平安，靖康二年，金人废黜赵佶、赵恒二帝，贬为庶民，掳去北方！】


    【曾经，封狼居胥是华夏武将的最高成就，现在，北方游牧民族政权可以与之相提并论的至高荣誉也出现了——南下擒龙！】


    【我不知道当年那些得了百年软骨病，长不出脊梁的弃地派士大夫们如果知道靖康之耻有何感想，你们为了党争阻挠强军强国，但凡有个强势的武将都要扑上去撕咬，不将其生生从枢密院扯下来誓不罢休。当初的你们，可曾想过那一万多女子里面，也有你们的后代？】


    北宋仁宗年间，还在拼命弹劾狄青的文官们被这堪称语气温和的质问震得心神俱当！虽然不能完整知道那一万多女子的出身、名字，但是他们都几乎可以确定其中有自己的后代。


    毕竟自己历经千辛万苦跻身士族，不折手断排除异己，谁没有抢占身位，希望家族昌盛的私心呢？然而……当所有的骨气和脊梁都被折断，终是覆巢之下无完卵的结局！


    【面对俘虏，而且是敌国皇帝级别这样的俘虏，当然是对方身份越高，侮辱起来越能够得到心里的满足，金人当然要对这次的战利品极尽侮辱之能事，那才畅快！】


    【于是，金人迫使徽钦二帝在内的俘虏行牵羊礼！而且是改进版的牵羊礼。】


    【原版牵羊礼是商周时期，战败的微子脱去上衣，手牵羊羔向周武王投降。而金人改良版牵羊礼，则是俘虏裸露上身，跪地爬行，模仿羊叫！】


    天幕一转，变成宋朝皇族、宗室和大臣们被绳索牵引，跪伏爬行，学着羊叫，游街示众的画面，而身着异族服侍的金人则哈哈大笑，有人将酒水泼在宋人脸上、身上，甚至有人得意过头，向宋人撒尿！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北宋士大夫们个个痛心疾首。他们都觉得自己身怀治国良策，都觉得反对自己的人其心可诛，因此不能达成共识。但是这党争争论百年，生生耗空了帝国元气，自己真的错了吗？


    岳飞看着天幕，双目赤红："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北宋以前的其他时空，人们先是震惊、愣然，后是不齿、轻蔑，最终化作悲愤。再是无能，那也是汉人后代，受此大辱，做祖宗的，难道脸上就有光了吗？


    【衣冠扫地，奇耻大辱，就是普通人，也该一头撞死以全气节。可是徽钦二帝，他们排挤武将，自废武功的时候有勇气向自己人挥刀，面对如此折辱，他们却有脸苟活！普通人受辱，是辱自己，执政者受辱，是辱国，辱民族！】


    【赵佶、赵桓，你们怎么不去死，怎么有脸活着！然而他们不但有脸活着，甚至还活得挺久。这俩一人被封为昏德公，一个被封为重昏侯，流放五国城。赵佶被俘八年后才死，活到了54岁；赵桓更厉害，被俘后苟活三十一年，活到57岁。好家伙，在古代的五国城，今天的哈尔滨依兰县，那可是真天寒地冻的苦寒之地，冬天没有暖气。这样的自然环境，这父子俩都算长寿，得是多心大，多寡廉鲜耻，毫无羞耻之心，才能这么安稳地活着！】


    【对比颉利可汗，被李靖抓去长安跳舞之后，一年多就病死了。赵家人但凡有点儿心气殉了国，我也高看他一眼。也不对，赵家确实有个小皇帝殉国，不过那个幼帝是赵匡胤一脉，也把弱宋亡于异族之手的口碑往回拉了拉。】


    南宋末年，崖山，背着幼帝准备跳海的陆秀夫泪流不止。十万军民也是一腔悲愤，原来，他们的死，也是有价值的吗？至少，没堕骨气！


    这么沉重的话题，许夏突然笑出声，【啊，不是，赵大和赵二别真不是亲兄弟吧？赵大的血脉就是比赵二家那一窝怂蛋有种，难道他真的是刘匡胤？】


    本来是一句俏皮话，赵匡胤却听得更加怒气直冲天灵盖。他可不知道大宋皇位什么时候还到他的后代手上的。又一脚踢在赵光义身上："你的子孙真是跟你一样阴，好好的江山，霍霍得要亡于异族之手了，倒将朕的子孙拉出来背负骂名！"


    【靖康二年，公元1127年，北宋灭亡……】


    天幕下的人或感慨，或唏嘘，也有人希冀华夏民族迎来触底反弹，毕竟天幕一早说过，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更说过中华民族打烂了，揉碎了，总有人站出来再一统华夏。这是自秦始皇横扫六合，书同文、车同轨、行同伦所种下的民族基因。


    无数时空，也有无数人开始反思。


    之前天幕讲秦始皇的功业，讲为何他是千古一帝，讲大一统思想的伟大。但秦始皇暴君形象刻入他们的脑海，嬴政好大喜功，穷兵黩武，奴役天下，如何配得上至高评价！


    但是现在呢？那北宋一百多年，避战苟安，结果又如何？如果没有大一统思想，华夏文明，是否就此断绝？


    终于，否定秦始皇的人，此刻也希望秦始皇播下那颗大一统思想的种子生根发芽，出来救场了。


    【别急，毫无羞耻之心的不止赵佶、赵桓父子，宋朝的下一位皇帝，赵佶的第九子赵构，比起他父兄也不遑多让！】


    赵光义抖了一下，他现在浑身都疼，实在害怕兄长又冲过来打他。


    赵匡胤倒是脸色慢慢变得平静，好吧，又要来一个什么天才？他看着！


    而之前各个时空暗自期待那些人更是眼前一黑一黑又一黑！秦朝才出一个胡亥，隋朝也才出一个杨广，这赵宋到底要出多少昏君败类！


    第107章


    许夏的声音从悲愤中脱离出来，甚至有几分故作轻松的欢快：【迎面向我们走来的是赵家最长寿皇帝，自毁长城的王者，亲手掐灭两宋最接近成功的一次北伐，斩断华夏复兴希望，南宋开国皇帝，宋高宗完颜构！】


    光这么一句开场白，就让南宋各个时空、各个阶层的人万念俱灰。尤其高宗朝之后，还致力于北伐、希望收复故土的有识之士个个痛心疾首。


    辛弃疾依旧在擦拭手上那柄锃亮的宝剑，听天幕分析了那么久。大宋非正常国家，一直不能解决的结构性问题，这些都越演越烈了，结局并没有那么难预测。他只是深深的不甘心！


    朱仙镇，岳飞也和将士们一起看着天幕，一滴泪从眼角滑落，天幕的意思，此次北伐也功亏一篑了吗？


    【在北宋皇室被一锅端的时候，赵构很幸运地不在汴京。至于不在汴京的理由，史书上有写，但是对于一向粉饰太平且动不动发挥一下的宋人官方史书，我不知道能信多少。毕竟宋人的史书，有时候真跟传奇话本一样。】


    【接下来这一段出自《宋史》，说金人兵临城下后，赵构主动请缨去出使金营议和，随从战战兢兢，但赵构气定神闲，金人觉得这人太淡定太有胆识了，赵宋的王爷哪有这胆魄，肯定是个假的，然后把人放了！】


    刘邦揉了揉耳朵，对张良说：“乃公没听错吧？那赵光义还能生出这样的后代？”


    【虽然宋史是元人修的，但是元修史书基本是把宋人的史料抄录汇总一遍，所以我更相信这个伟岸的，仿佛签订渭水之盟的李世民一样胆识过人的康王赵构是宋人自己塑造的。讲道理，吹太过跟黑没区别啊喂。反正这样的赵构不但我不信，很多研究宋史的严肃学者也不信。】


    李世民震惊、李世民愤怒，什么玩意儿也拿来跟朕比？


    【不是我说，赵构真要有这胆识，岳飞北伐形势一片大好的时候，他别说给支持，就是不拖后腿，中华民族都能少受几百年罪！】


    【赵构第二次去议和的路上，被主战派将领宗泽拦下，这也使得赵构逃过了被打包带走学羊叫的命运。这中间，金人先后扶持了伪楚和伪齐两个傀儡政权，并且在这期间，第三次南下，甚至打出了‘搜山捡海捉赵构’的口号，誓要抓住赵宋皇室的漏网之鱼。】


    【而赵构呢？他虽然于1127年北宋灭亡时在应天府仓促登基，但是登基后不是在逃亡，就是在逃亡的路上。】


    【商丘登基后不久，他以巡幸东南为名，到了扬州，并将扬州作为临时行在。1129年2月，金兀术奇袭扬州，赵构惊慌失措，仓皇渡江，先后逃往绍兴、宁波。】


    到了这时候，史书上写的那个赵构的勇猛、胆魄全都没了，那叫一个狼狈逃窜。陆地上跑不掉，又逃到沿海，在定海登船入海，在海上漂泊近四个月，于1130年在温州登陆，1132年来到杭州，并将杭州定为行在，改名临安，取临时安顿之意。额，杭州改临安的具体年份史书记载有冲突，有1129说，也有1131说，这不重要。】


    【赵构狼狈逃窜期间，终于没有文官逼逼赖赖祖宗家法不可变，赵构也没有精力给前线画阵图了。于是，在刚刚亡国，有君等于无君的情况下，宋朝的将领们逐渐稳住了局面。】


    【1130年，韩世忠率水军把金兀术堵在镇江黄天荡48天，险些活捉金兀术；1131年-1134年，西北方向，陕西吴玠、吴璘兄弟先后在和尚原和仙人关大败金军，牢牢守住了金人入川的门户，粉碎了金人侧翼包抄南宋江南核心区的企图。】


    【这样的拉锯让金人意识到赵宋皇室再怂再软，都有硬气的宋人奋战到底，灭宋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因此金人的策略从直接南下一举灭宋，转为操控傀儡政权伪齐对南宋用兵。】


    【伪齐统治范围包含山东、河南、陕西部分地区等北方汉人聚居区。也就是说伪齐和南宋大打出手的时候，是汉人打汉人。赵二，看看你和你的子孙做的孽！】


    赵光义又被问得身子一颤。


    气得想呕血的还有两汉的明君们。大汉子民，汉家儿郎同室操戈，自相残杀！但凡巴掌能扇到宋朝去，那一遛姓赵的，也只有赵匡胤配活着！


    【看到了吗？伪齐，山东，齐鲁大地！曲阜孔家，儒家精神堡垒衍圣公家族！然而他们干了什么呢？首先是政治投机，时任衍圣公孔端友背负先祖雕像南渡归宋，为南宗；弟弟孔端操留在曲阜，为北宗，也被尊为衍圣公。据推测，儒家精神领袖衍圣公家族世修降表从这里开始。】


    孔氏族人好几个族老被天幕气得捂紧胸口：“黄毛丫头懂什么，分宗留守曲阜，乃是坚守祖业，存续文脉，并非贪图富贵，贪生怕死。”


    【伪齐政权的战果难以令金人满意，1137年，伪齐政权被废黜。而南宋，在站稳脚跟之后，开始北伐收复失地。】


    【这里也插播一下所在的江南这两百多年的情况。】


    天幕上的舆图展开，是五代十国时期的动态变化图，北宋统一后，吴越国并入北宋，纳土归宋几个字分外明显。


    【从安史之乱开始，因为张巡用极端方式守住睢阳，保住了南方大片领土不受战乱侵袭。后来黄巢起义，义军曾席卷过江南，临安才受到一次大的战乱。但是黄巢义军也是抢劫了一番，未见屠城和放火烧城的记录。】


    【但是很快，黄巢义军在浙江一带被扑灭，而杭州本地人钱镠迅速崛起。钱镠，出身农家，贩过私盐，24岁时加入朝廷招募的乡勇。后凭作战勇猛，靠军功一路晋升。公元895年，当地军阀称帝，钱镠平叛有功，被封节度使，几年后封越王。】


    【唐末乱世是怎样的群魔乱舞已经讲过了，钱镠虽然名义上是唐朝廷册封的异姓王，但今浙江全境、江苏南部和上海都在钱镠的实际控制之下。】


    【朱温篡唐后，册封钱镠为吴越王。钱镠在位期间，不参与与周边争霸，奉行‘保境安民，善事中原’的国策，将吴越经营为五代乱世唯一的安稳之地。】


    【赵光义上位后，钱镠之孙钱俶遵循‘善事中原’的祖训，纳土归宋，避免了江南的一场血战，保全了经济与民生。北宋名臣苏轼曾称赞‘其民至老死，不识兵戈’。从钱镠建国到方腊起义，江南地区保持了两百多年的相对安稳。】


    【历史风起云涌，崛起又没落的世家何其多，到了现代，对于很多把家族利益放在国家民族利益之上的所谓世家，我们是鄙夷的。但是吴越钱家，从古至今，从先祖钱镠到近代三钱，千年来，有无数子弟做到了国家利益为先，这种奉献精神还救了中华民族一命。所以哪怕我这样不屑于世家的人，面对吴越钱氏，也充满敬仰。】


    刘彻都好奇起来，这丫头眼光高得很，骂起人来不留口德，这钱镠子孙到底做了什么，他倒是好奇起来。


    【我们都知道，新中国是试遍了所有救国道路，最终建立起来的国家。但是在新中国成立之前，美苏就已经试爆了核武器，美丽国核武器在隔壁岛国成功用于实战，证明了其威力。】


    【自核武器问世开始，人类社会战争的逻辑就变了。冷兵器时代，以少胜多，以弱胜强都是可以拼一拼的，最不济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杀伤力小的热武器时代，哪怕武器有代差，还可以靠战略战术和意志力拼一把，我们的立国之战抗美援朝就是这么打的。而核武时代，有核国家和无核国家就不在一个维度了，那真的是大象踩蚂蚁，那是真可以犁庭扫穴，把整个地都犁一遍的。】


    【在我国拥有核武器之前，靠立国之战打出的国格，也靠外交手腕在核大国之间走钢丝，让有核国家相互牵制。但是这个时间窗口是有限的，而且是完全被动的。我国1964年核试爆成功，1969年就遭到严重核讹诈，也就是说，哪怕后来有了高智商高能力人才，只要错过最迟1969的时间窗口，新中国也很可能在上世纪六十年代末被打回非正常国家。非正常国家是个什么鸟样，有多憋屈，看看弱宋！】


    【而钱氏子孙，就在这极为紧迫的时间窗口，完美地完成了他们的历史使命。钱学森、钱伟长、钱三强，分别对应航天、力学和原子核物理三个方向，哪个方向瘸了腿，我们都很难在1969这个时间窗口前，完全掌握核武器，和投送核武器的导弹技术。】


    【至于现在么，我国的超高音速导弹、钱学森弹道导弹、氢/弹小型化等领域，可以自信地说就是世界最先进，不用加之一。】


    许多宋人听得不是滋味，语气真骄傲啊，而大宋在后人眼里，却是那么不堪。


    【美丽国海军副部长曾说一个钱学森能顶五个陆军师。我们觉得才五个师？看不起谁呢？后来才知道美丽国一共十个陆军师。】


    嬴政：一人顶世界最强国一半兵力？这样的人怎么不生在我大秦？


    【曾经我们觉得如果顶一半美丽国陆军的话，钱老真牛逼；现在我们觉得这五个师真牛逼，居然能顶一个钱老！】


    李世民看了一眼立政殿的一干良臣猛将，之前天幕将贞观众臣吹出了花，也没谁能一人抵半国啊。


    【以他们为首的那一批科学家共同努力，让我们抓住时间窗口，在上世纪六十年代成为有核国家。从此，发展的成果，创造的财富没有谁敢硬抢，我们才得以从积贫积弱的泥淖中挣脱出来。】


    无数时空，无数人看得目瞪口呆。如此顶级的人才，竟然同出一族，一出就是三个！


    五代时期，弥留之际的钱镠在家人的陪伴下看着天幕。他生于乱世，又出自农家，最是知道百姓困苦，不如草芥，且看不到乱世何时才能结束，他竭尽所能，也不过护一方平安。从天幕中得知后世一斑知道后世的新中国是何等模样，他已经觉得上天待自己不薄，死而无憾。


    谁知临了临了，他更知道了钱氏子孙为建设那样的新中国做出过如此贡献，上苍待自己真是厚待。他多想再多听一听啊，听一听那朱元璋如何光复神州，听一听新中国的更多信息。可惜，他没力气了，但是他是笑着的……


    【言归正传，回到南宋。两百多年的发展加上海上丝绸之路繁荣的商贸，江南地区富饶可见一斑。这也给北伐提供了后勤保障。】


    【更何况亡国恨在前，此时民心可用。李纲、宗泽等忠臣良将仍在，岳飞、韩世忠等新一代将领飞速成长。有民心、有后勤、有良将，怎么看都是复仇爽文剧本吧？】


    霍去病瞪大了眼睛：难不成这赵构还能闹出幺蛾子？


    【刚开始也确实挺爽文的。卫霍李岳的岳登上了历史舞台。1134年，岳飞第一次北伐，收复襄阳六郡；1136年，岳飞第二次北伐，攻入商州、虢州（今陕西、河南一带）。】


    天幕上的舆图随着岳字旗一路向北，身后的原本沦陷的土地再次染成红色，无数人看得热血沸腾。


    【但是！】


    无数人跟着这两个字内心直突突，有一种不能去赵宋杀了狗皇帝的无力感。


    【这个时候，宋廷又开始搞事了，岳飞的第二次北伐因为粮草不济和朝廷的猜忌撤回！】


    赵匡胤又把一个茶杯砸到了赵光义身上，都是这狗东西的那什么基因不好！


    【1136年，主要是反击伪齐的反扑，在唐州、蔡州一带击溃敌军。】


    【1140年，规模最大，战果最辉煌的一次北伐来了！郾城大捷、颖昌大捷后收复郑州、洛阳，前锋直抵距离旧都开封仅45里的朱仙镇，金军统帅金兀术发出‘撼山易、撼岳家军难’的感叹，已经准备弃开封北逃！】


    【与此同时，金国两手抓，派人向宋廷送去了议和的橄榄枝，开出的条件是‘必杀飞，始可和’！】


    李世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指了指李靖：“这跟颉利写信让朕先杀药师，再定渭水之盟有何区别？”


    也就是许夏听不到古人的对话，不然高低得接一句：“还是有区别的，对标突厥的话，只杀个李靖不够，还需要陛下您自杀一下。”


    第108章


    刘邦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他他他，他也是觉得自己要嘎了，又觉得刘盈实在镇不住场子，才默认吕雉杀了韩信啊。就南宋这局面，那赵构不该坐镇富庶的江南，使劲搞钱搞后勤，把天下打下来再说吗？


    【多么离谱的条件啊，这跟1969年，苏联向我国核讹诈的时候说，你们先销毁核武器，我们再谈有什么区别？但是！赵构信了！】


    1140年，朱仙镇。


    听到这里的岳飞竟然有一种果然快来了的安稳感，他处于朝廷漩涡之中，其实更能感受到北伐受到的阻力越来越大，非陛下一人不支持，而是大半个朝堂都对继续北伐有一种恐惧。


    但是他终究是不信陛下会相信这样的理由。


    【‘必杀飞、始可和’白纸黑字地记载于《宋史·岳飞传》，但是从古至今都因为是孤证而被质疑，《金史》中无相关记载，更重要的是这种离谱的条件都违反谈判常识了，更像是史官对冤杀岳飞事件的找补。】


    北宋，被贬出京的狄青看着天幕，对后世那位名将产生了一种浓得化不开的同病相怜之感。


    【总之，在岳飞第四次北伐，形势一片大好的时候，赵构跟个神经病一样，一天之内连发十二道金牌，强令岳飞班师回朝。】


    天幕画面一变，一个脸部棱角分明，神色刚毅的统帅向北瞭望。《满江红·写怀》徐徐展开。


    怒发冲冠，凭阑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苏轼看完天幕，脱口而出：“好词！这位岳将军文武双全，空有报国之志，未败于战场，却陨于朝堂，何其痛哉！”


    刚说完，迎来弟弟苏辙的一个白眼。苏辙：岳将军的遭遇令人痛惜，但是哥哥能不能别这么嘴快！


    霍去病心里默念了两遍天幕上那首豪放雄浑、慷慨霸气的词，对卫青道：“舅舅，这岳飞和您谁打仗厉害我不知道，文采您是被比下去了。”说完，少年人的语气到底低沉了下去：“可惜了。”


    刘彻：谁说不是呢，这宋人不知道好好珍惜武将，能不能把这些人通通送到大汉来？朕全要了，朕给他们封侯！


    【一道两道金牌，还可以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整整十二道啊，只要不是想造反，换谁都得班师回朝！】


    【岳飞很快被下狱，两个多月后，岳飞被赐死，岳飞长子岳云、岳家军麾下第一大将张宪被斩；岳飞妻子和其他孩子被流放，次子岳雷死于流放途中。岳飞的其他部将和幕僚或被贬，或罢官，或流放，或不明原因死亡。自赵匡胤建国以来，赵宋三百多年战斗力最强、纪律最严明的一支军队，在战场上百战百胜的王者之师，以这种荒诞的方式，把领导层一锅端了。】


    砰！


    啪！


    无数时空同时响起发泄愤怒的声音，为什么赵宋连续出这么多败家子，还没亡国！无数人有一种不能逼岳飞造反的无力感。


    【关于岳飞之死，普遍认为是他那句‘直捣黄龙府，迎回二圣’犯了赵构的忌讳，你把我爹和我哥接回来，我往哪里放？】


    【这个解释简单而符合逻辑，但并不准确。首先，迎回二圣并非岳飞喊出的政治口号，这是赵构仓皇南逃时，为了凝聚人心的政治表态。不管他想不想他爹和他哥回来，表面功夫都不能喊我希望他们全都死翘翘。】


    【而这个口号也得到当时包括岳飞在内的主战派将领的广泛响应，以这个嫁接的口号认定岳飞犯了政治错误，是歪曲事实了。《宋史》记载，岳飞在朱仙镇激励将士的口号是‘直捣黄龙府，与诸君痛饮尔’，跟现代人说拿下这个项目，兄弟们一起吃顿好的一样正常。结果两句话一嫁接，搞得岳飞没有政治智慧似的。】


    【实际上岳飞政治智商不低，他北伐，最常用的政治口号是‘还我河山’！这句话几乎适用于所有宋人，甚至金国直接统治区的汉人，无论皇帝还是官员、主和派还是主战派，还是贫民百姓贩夫走卒；或者是南宋统治区和北方失陷区，看到这个口号，但凡还有民族自尊心的，谁听了不热血沸腾？一个口号，做到了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人。】


    【既然不是死于那句被嫁接的直捣黄龙、迎回二圣，那么岳飞必须死的原因是什么呢？】


    【又有人说了，是岳飞把打下来的土地就地分给流民，这在统治者眼里，你是搞割据啊，不弄你弄谁？但是这个理由同样是站不住脚的，因为当时搞屯田的将领并非岳飞一人。从后勤角度，在接近前线的地方屯田，是最经济适用的方式。更重要的是，岳飞屯田，是上了奏折，得到赵构批示，有完整证据链的。其次，这些屯田产权性质上属于朝廷，产出用作军粮，并没有分给百姓。而且1139年，赵构还表彰了岳飞在鄂州一带卓有成效的屯田，还亲笔抄写历史人物屯田事迹的书法作品赏赐给岳飞。】


    【你现在跟我说工作完成得太好了是领导杀人的理由？虽然赵二一脉后代有不少人都有类似精神疾病的记载，但是赵构是真没有，这货活了足足81岁，是老赵家活得最久的皇帝。所以赵家人或许有大病，但是赵构没有。】


    【那么，岳飞必须死是谁的意志呢？我个人更倾向于是赵构和江南士绅的共同意志。】


    天幕上的舆图徐徐展开，用对比鲜明的色块将南宋核心区和岳飞收复的区域区分开。


    【首先我们来看看南宋核心区，安史之乱到黄巢起义前，北方打成狗了，但是江南是相对安稳的。黄巢起义后乱了一下，很快被钱镠平定，然后安稳发展，一直到方腊起义，和金人南下追着赵构打，才有两场大的战乱。所以核心区的经济是非常发达了。】


    【金人都在江南转了几圈了，那些几百年积累的江南士绅们无法置身事外，当自身安全受到威胁的时候，他们是愿意拿出钱来支持北伐的。而当岳飞四次北伐，加上其他主战派将领共同取得的成果。】


    天幕上，巨大的红色箭头随着讲解在舆图上游走：【现在收复的土地在主和派软骨头文人和江南士绅们眼里，已经足够给核心区做屏障了。当然，虽然收复大量故土之后，宋军确实在局部地区获得了有险可守的优势，但是从地缘政治的整体看，我国北方天然防线至少得是燕山太行山一带啊。即便收复部分失地，南宋也远没有到高枕无忧的地步。】


    这一段，无数时空的帝王将相们从愤怒的情绪中抽离出来，听得很认真。


    【如果放在以前的扩张型朝代，什么有了地缘安全就停止？给我打，最好犁庭扫穴，打到国境线外都成无人区。所以当然汉唐把首都定到长安的时候，对北方游牧民族的用兵那就没停过，汉朝打匈奴，唐朝打突厥，都是有多远赶多远。】


    【弱宋可没有这个志气！他们连收复燕云十六州的夙愿都忘了！在南宋人眼里，北宋一辈子没拿下过燕山太行山防线，不也有一百多年国祚吗？太祖、太宗都搞不定的事，我们凭什么可以？给自己找一百个理由，可以摆烂了！】


    【所以从地缘角度看，在宋廷和南宋核心区的人眼里，岳飞第四次北伐取得的成果，让他们有了足够的安全感。】


    【下一个要分析的角度是经济。我国历史上对于北方游牧民族的防御，一直遵循有一个规律，核心区出钱，朝廷组织调度，北方边境区出人。以汉朝为例，当时最好的兵源是六镇良家子，也就是六个边郡的良家子。这足以看出核心区出钱，边境出人的格局。只是随着历史的演变，我国的经济核心区在南移，但是国防上这个大格局一直是延续的。】


    【回到具体的南宋，因为长期战乱，北方已经打得烂得不能再烂了，而且更北的一些汉唐故土，现在人都胡化了，不跟咱一条心。这些地方又穷又野蛮，收复回来是财政的拖累，我们核心区交的税都补贴了他们，凭什么？还有，继续往北打，意味着江南核心区的人要继续承担巨额的军费。我安全受到威胁的时候愿意，现在我安全了，这个钱我不想掏了。最理想的状态就是我继续出军费，但是只出驻扎布防的军费，让收复区给我守大门，我继续在江南安享富贵！】


    【而且纵观历史，发展有个规律，长期的安稳会让社会财富急剧增长，但是政治上长期安稳，不洗牌，也会导致土地兼并，生产资料和财富向大家族集中。所以要筹集北伐军费，直接伤害江南士绅的利益。】


    【从食利阶级分析完，我们再看看赵构的角度。额，其实没什么好分析的，毕竟是赵佶的儿子赵桓的弟弟，基因里的怂和苟是顽疾；加上有当年澶渊之盟带来的百年和平。也许在赵构眼里，金人嘛，不过是另一个契丹，和谈之后就有百年安稳等着，再也不用提心吊胆。所以执政者的角度，也有迫切和谈的动机。】


    【统治者和食利阶层达成了一致，那么阻力是什么呢？阻力是岳飞本人！个人能力和人格魅力都点满的将领，即便他主持的屯田名义上是国有的，但是那些岳家军，那些种田的人，他们感激的，忠于的到底是逼他们放弃建功立业的赵构还是带领他们建功立业的岳元帅？自安史之乱以来的军阀割据何其恐怖？】


    【尤其南宋的建立，金人穷追不舍，逼迫朝廷不得不放弃秘授阵图的傻逼操作，岳飞他不但有地有人还有指挥权啊！太可怕了，不能让他继续成长了！】


    【所以，岳飞什么都没做错，他只是太过强大令人恐惧。对于赵构和江南士绅而言，威胁不是来自于收复的土地，而是岳飞本人的强大。如果杀掉岳飞，屏障有了，潜在军阀威胁没了，简直完美！】


    【于是，掌握了皇权的赵构和掌握了社会财富的江南士绅沆瀣一气、狼狈为奸！而秦桧，既是这群人中的一员，也是这一群人的代表和利刃！】


    【秦桧出面以莫须有的罪名在风波亭冤杀岳飞，岳飞在诏狱留下天日昭昭的绝笔。】


    岳飞脸上有一种极度愤恨后回归的平静，半晌，才喃喃道：“这么多人想我死啊。”


    李世民沙包大的拳头重重砸在书案上，本就情感丰富的他为这位后世名将留下一串眼泪。“赵氏一族，何堪为君？那赵构，十足的蠢货！即便真忌惮徽钦二帝，迎回的途中什么意外不能出？岳飞已经将路给他铺到了这里，只需要顶住压力，华夏明君定然有他一席之地！何其蠢也！气煞朕了！”


    【岳飞死了？我们失去了什么呢？只是两宋加起来最接近成功的一次北伐吗？只是赵构自毁长城，失去跻身排得上号的明君之列的机会吗？】


    【是，但是远远不止！】


    这句话铿锵有力，赵构签发第十道金牌的手一顿。


    【我们前面说过，历史上所有朝代走向富强，都是解决了分配问题，让生产资料尽可能的分到更多人手里，而不是集中在大家族手上。而宋朝的建立，缺失了这个过程。】


    【但是现在机会来了！北伐收复大量地广人稀的土地，这些土地可供相对公平的再分配，释放社会生产力和活力。而北方再分配后，获得土地的良家子为了保卫成果，踊跃参军。有了军队坐镇，可以开始收割江南豪族的财富。】


    【这可以理解为削藩！对，削藩！不是没有封王封侯就不叫削藩，凡是阻碍中央集权，有地有人还不向中央交税或者只交少量税的政治力量，其本质都是和藩国一样的。而要收拾这些豪族也很容易，谁家还能查不到一点儿把柄呢？名正言顺地就把藩给削了！利益重新分配。】


    【看，北伐，在北方收复区再分配，屯田养军队，军队更强大，返回核心区解决固有顽疾。一套正循环下来，自安史之乱以来，几百年积弊的大坑，在岳飞北伐时期是有望填坑的。】


    【上一次出现这么好的机会，还是周世宗柴荣时期。但是柴荣英年早逝没办法，但是赵构你活了81岁，有的是时间！】


    【哦，还有个说法，说唐宪宗李纯治下的元和中兴也是一次绝佳机会。但是我个人不这么觉得。李纯虽然打破了李唐中后期被节度使压着打的困局，但是他也没能力做到削藩和再分配。毕竟李唐中后期削藩，要削的是实际掌握兵权的节度使；而南宋容易多了，需要削的只是大地主大豪族。】


    【但是做不到削藩和再分配，就像拉一辆车轮生锈的车，凭借蛮力（统治者的个人能力），也能推动车子，继任者能力稍差，立刻趴窝；而再分配，就像给车换了新轮胎，而且轮胎和车轴都刚打了机油。这样的车，只要车夫（执政者）不故意往沟里开，能力平庸一些也能平稳运行，而且运行得更好。南宋初年，有一个给中华这辆古老而华丽的马车换轮胎的机会。】


    【赵构，你怎么不去死？怎么有脸活着。你以为你错过的只是南宋的一次强国机会吗？你错过了安史之乱以来，关乎整个华夏文明的纠偏，重新昂扬向上的机会！】


    赵匡胤都忍不住扼腕叹息。若是那赵构真能抓住机会，即便他是赵二的后代，自己也会为他鼓掌。可惜……赵二的后代，终究是没胆量没骨气！


    第109章


    赵构浑身发抖，指着天幕痛骂："后世竖子，你知道什么？难道朕不想直捣黄龙、收复河山，朕不想立下千秋功业？但是军械物资从哪里来？朕全力支持岳飞北伐，已经是掏空财政，寅吃卯粮，你让朕怎么办？"


    许夏像是知道赵构会不服一般，接下来就做了解答。【当然，北伐需要大量军费，岳飞上奏的请求拨款的折子就明确记载钱粮短缺；地方上也有为了筹集军费预征的情况。】


    【但是，这一切不就是执政者该解决的吗？看看汉武帝，人家打仗接近半个世纪，你别管他怎么搞钱，想要开疆拓土，这一步是朝廷需要解决的。】


    【而且南宋和西汉有本质区别。论生产力，西汉是不如南宋的，汉武帝是打光了几代人的积蓄，然后全国从上到下的搜刮，汉武帝后期没钱，那是把整个社会榨干了。而南宋的缺钱，本质不是社会生产力和总产出不足，而是生产资料和财富被江南士绅控制，收不上来税，只想向穷人收税，出现财政短缺情况。也就是绝大部分资源根本没被有效调动，南宋还有巨大的后勤潜力！】


    【而解决办法么？汉武大帝不是教过你了吗？开卷考试不会抄？上酷吏呀！虽然江南士绅是广义上的藩，但是这时候的士绅大地主对比魏晋南北朝时期的门阀差远了，门阀有私兵部曲，南宋士绅私藏甲胄等同谋逆。所以虽然他们也兼并土地、隐匿人口，但是能放到阳光下的只有少量以家丁护院名义存在的武装。】


    【南宋的士绅，最大的政治资本是掌握财富、话语权和阶级上升的通道。但是没有强大的武力保护，他们的钱可以是你赵构的钱袋子！】


    【收士绅的税在南宋可操作性还是很高的，关键在于不能用传统的官吏去执行。因为南宋的官吏大量来自于士绅阶层，自己收自己的税是收不上来的。酷吏则没有根基，和士绅不是同一立场，而且只能依附于皇权，少量的家丁护院，直接让酷吏解决，如果反抗激烈，扣个谋反的帽子，让军队上。顶不住骂名的时候，把酷吏推出去背锅。干干净净就把军费搞上来了！】


    【这个时候，我们回头去看，知识分子们布局有多远？他们把汉武帝写成穷兵黩武的暴君，用上千年的时间孜孜不倦的反向给执政者洗脑，你不能学他啊，学他你就是暴君了，要背千古骂名的！】


    【儒家对执政者孜孜不倦的驯化还是卓有成就的，标准答案摆在眼前，赵构你倒是抄啊！】


    南宋，士绅地主们对着天幕破口大骂："蛇蝎女子，蛇蝎女子，竟然，竟然教官家重用酷吏，不见巫蛊之祸乎？"


    【至于被酷吏反噬，阿武给出了标准答案，自己嘎之前，或者用完之后一波带走就行了。】


    南宋，赵构被主和派雪花般的奏章吵得头疼，猛然看到这一段，陷入了沉思。


    【我之所以觉得这段历史非常遗憾，是因为万事俱备，只欠强力执政者。这个时候，百姓，尤其是沦陷区百姓国仇家恨buff在身，民心可用；军事上有将有兵，社会积累的财富丰厚，只需要把钱搞出来。】


    【当然，站在赵构的立场，他恐惧岳飞成为军阀，如果要搞出钱，前方将士打仗，他在后方也要硬抗士绅集团，他没把握。但是成就一番事业，尤其北伐大业，谁不是提着脑袋干呢？秦皇汉武唐宗，谁都不是等着有把握了才上，谁都需要顶着压力、朝既定目标前进，才能成就千秋伟业。】


    【而且到了1140年，赵构已经当了13年皇帝，也到了33周岁。但是这十几年间，他膝下没有一个子女出生。据推测，他在逃亡期间受到惊吓丧失生育能力。这个时候，赵构收养了两个养子，皆出自赵匡胤一脉。】


    听到这里，赵光义虽然跪在地上，垂头丧气，却忍不住握紧了拳：蠢货！难道朕的后代没有宗室子了么？为何还要将皇位拱手让人？


    【我严重怀疑徽钦二帝的操作让宋人忍无可忍，民间野史流传当时社会广泛流传太||祖之后让再有天下的谶语。额，虽然这件事未见正史记载，但是我觉得可信度还挺高的，这么拉胯的老板谁受得了啊？正好赵二一脉近支被一锅端了，还不如换赵大后代上来试试呢？】


    【总之，赵构幼子夭折之后，十几年不能生育。我请问呢，即便养子礼法上是你儿子，也不是你直系后代，你能争的无非身后名，不放手一搏还等什么？输了无非是少活几年，赢了可是华夏明君榜上必有一席之地！】


    赵构仿佛被天幕点醒了一般，立刻召集皇城司指挥使入宫。是啊，他无后代，无后顾之忧，为何要受制于文官士绅？


    【天予不取，必受其咎。冤杀岳飞并将岳家军骨干一锅端的政治后果是严重的，一心报国的结局是以莫须有的罪名不得不死，对人心的打击是致命的。南宋错过这次北伐之后，像一辆向下俯冲的失控马车，一路滑向深渊。】


    【后来上位的赵匡胤后代，好几位都试图给这失控的马车踩刹车，然而都已失败告终。】


    【哈哈！】许夏把自己讲笑了：【也不知道赵匡胤在地下见了两宋所有皇帝，是什么感觉。天下他打的，局面还有救的时候，全是赵二一脉当皇帝，终于积重难返了，他的后代上场了。这冤种大哥当的，就算他不是刘匡胤也冤枉啊，比窦娥还冤。】


    北宋朝堂，满朝文武噤若寒蝉，没人敢去看龙椅上那个满面寒霜的开国太||祖，换谁遇到这样的事不气得呕血三升啊。


    【公元1162年，55岁的赵构以倦勤为由传位给时年36岁的赵昚。倦勤？累了？赵构你自己信吗？你活到81岁，还有二十多年好活，这时候身体好着呢！与其让我相信你累了，不如怀疑你冤杀岳飞之后，人心散了，队伍带不动了，不得不把江山交还给太||祖一脉。】


    【赵昚登基，早期堪称励精图治、力求恢复。他登基之初就下诏恢复岳飞官职，为岳飞平反。但是平反过程中，他也不敢将矛头直指自己的养父赵构，而是将冤案归咎于权臣秦桧等人的专权。虽然在重孝的古代，赵昚也只能做到这里了，但请记住这个平反不彻底，会有他的福报。后又逐步给岳飞封王爵，高规格改葬，采取了一系列安抚武人、稳定人心的措施。】


    【军事上，上位之初就启用主战派，筹划北伐，初期高歌猛进，迅速攻克灵璧、虹县，随后一鼓作气攻占淮北重镇宿州。然后就是将帅失和戏码，史书上记载是因为嫉妒，金兵精锐反扑时，副招讨使邵宏渊不服招讨使，关键时刻不但按兵不动，甚至说风凉话瓦解军心。】


    【入夜后，建康中军统制谎称金兵来袭并带头逃跑，引发连锁反应，宋军炸营，成建制溃逃。招讨使李显忠孤军奋战不敌，撤退途中遭追击，全军崩溃，史称符离之溃。之后宋廷被迫与金国签订隆兴和议，对金国称侄，虽然岁币有减少，却割让六州之地。】


    【岳家军是以纪律著称的，古代名将公认的练兵巅峰就是岳飞和戚继光。但是为什么仅仅二十多年过去，南宋军队就一触即溃了呢？给岳飞的平反不敢直指首恶赵构，如何让武人重建信心？】


    【关于符离之溃，虽然史书白纸黑字写的原因是将帅失和，我还是想问，将帅失和是什么引起的？除了嫉妒，有没有担心北伐取得太大的成果，成为下一支岳家军的原因？毕竟冤杀岳飞，死的不只是一个岳飞，而是岳家军高层一锅端，邵宏渊的拆台是否也有担心成为下一个岳家军中被斩首的张宪？】


    【这些都被淹没在历史的尘埃里，我们能看到的只有结果。招讨使李显忠被贬官流放；副招讨使邵宏渊未受重罚。岳飞之死和符离之溃的事后处置传递出明显的政治信号：苟命要紧，败仗没事。】


    【翻看两宋军事史，白纸黑字，满满的写的都是人祸二字。】


    【隆兴和议之后赵昚深受打击，倦勤怠政，于1189年禅位给其子赵惇。嘿嘿，他这儿子可是个大孝子，患有心疾，极度惧内。怕老婆怕到亲爹赵昚病逝都拒绝主持丧礼。】


    【哪怕赵构和赵昚在军事上一败再败，文治上都还是可以的，到了赵惇这里，礼仪孝道都不顾了，朝纲大乱。】


    【其实到了这里，南宋的结构性问题已经积重难返了。无法对士绅和大地主削藩，财政问题永远无法解决；而从岳飞功劳越大死得越冤开始，武人已经不太可能全心全意支持执政者，进行彻底的改革。后来南宋还组织了几场北伐，也全都以失败告终。】


    【接下来，都是南宋进入慢性死亡的时间，一定要说对历史进程影响巨大的事件，程朱理学的推广算了一件。】


    【公元1241年，宋理宗时期，二程和朱熹入祀孔庙，标志着官方推广程朱理学的开始。这时候二程和朱熹都死翘翘了，所以程朱理学的推广本质上是被统治阶级抬上来扯了虎皮。】


    【程朱理学的核心观点是存天理，灭人欲，而且二程和朱熹在官场上都算不上得志，恐怕他们自己都想不到自己死后，学说会影响如此深远，在几百年里压制一个民族的个性和发展，阻碍社会进步，催生大量满口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的伪君子。】


    【经研究表明，程朱理学存天理灭人欲，大概率是对统治阶级士大夫阶层的自我约束和要求。程颐曾在注释《周易》损卦时，有这样一段原话：峻宇雕墙，本于宫室；酒池肉林，本于饮食；淫酷残忍，本于刑罚；穷兵黩武，本于征伐。凡人欲之过者，皆本于奉养，其流之远，则为害矣。先王制其本者，天理也；后人流于末者，人欲也。损之义，损人欲以复天理而已，这里面的举例，皆是让统治阶级克制欲望；朱熹自己有过明确的解释，人欲是指徇私欲，昧天理，贫民百姓饭都吃不饱，最大的私欲是吃饱穿暖，这点私欲能有多大点儿危害能泯灭天理？】


    【把程朱理学抬上桌的人不知道程朱理学到底在劝谁吗？他们知道。1195年-1200年，程朱理学被禁，朱熹学说被指为伪学。因为理学家朱熹活着的时候，他自己对自己的学说有解释权，他清楚的知道理学规劝的对象是国家积贫积弱，偏安一方还骄奢淫逸、醉生梦死的人群。】


    【1200年，朱熹死了，1209年-1224年，理学逐步解禁；1230年起，官方进入制度化推广阶段，1241年，二程和朱熹都进了孔庙，借助孔子的影响力，理学成为科举指导思想。这个时候，二程死了一百多年，朱熹也死了几十年了，他们的学说成为当权者随意打扮的小姑娘，想怎么解释就怎么解释。】


    【所以，理学只是二程和朱熹看到士大夫阶级奢靡贪婪后，试图改变这种社会风气写的论文，好家伙，活着的时候不但不引用，还打成禁书，人一嘎了，引用几百年不说，还瞎叽霸解释一通，成为pua他人的工具。】


    【南宋中后期，皇权衰落，官方迫切需要一套理论来强化统治。于是把理学这门哲学理念转化为道德规范，强调纲常秩序。理学所说天理，原本是包含了自然规律和道德秩序的哲学概念，但是程朱理学推广后，逐渐将君权、父权、夫权的封建等级制度解释成宇宙规律（天理）的体现，让所有处于下位者地位的人甘愿接受永远下位。】


    【后来，因为改造后的理学过于好用，被推广为民间礼仪规范，使理学和科举绑定，原本是皇权对文人的规训外溢到宗族、乡约、家规中去。这种打压是层层递进的，对于家庭中的下位者——妇女，最初是约束士大夫克制私欲膨胀的理论被简化为守妇道。】


    【其实我觉得非常可笑，弱宋的男人因为种种原因太弱，无法保护女性，使得他们的繁衍权受到威胁。他们不想着怎么把奸淫掳掠的强敌打出去，而是强调女子要守节，如果受到侵害就该以死明志。】


    唐以前的时空：后面的男人是这么操作的？一群废物！


    【至此，我们可以对安史之乱以来的下坡路先做一个总结。中央军无法节制藩镇导致强枝弱干，军阀乱政；军阀过于没下限逼出了重文抑武；重文抑武导致两宋从来没有成为两条腿走路的正常国家，军事上屡屡失败，被异族压着打，丧权辱国。国格被反复摩擦，中央权威丧失，需要一套理论来强化思想禁锢，程朱理学被魔改后上位，影响华夏八百年。】


    【而理学对思想的禁锢，特别是对女性的规训和压迫，导致这八百年里，绝大多数母亲都是没有反抗精神，被规训到极致的母亲教育出的多半也是被扼杀天性的孩子（除了个别天赋异禀）。这也导致中华文明从一个开疆拓土、扩张向上的民族，因为从军事失败，最终变成文化上的向内塌陷。】


    【直到近现代我们开始反思华夏文明衰落过程，发现这种向内塌陷导致在古代，华夏主体民族汉族被异族统治近四百年，到了百年屈辱时，又险些因为这种内塌亡国灭种。因此，儒教也好，程朱理学也好，在现代被很多人认为是导致华夏落后的元凶。】


    无数时空的无数文人痛心疾首的同时，又极不服气，岂能给你理学扣这样大的锅？亡国，从来都是昏君奸臣当道，妖妃祸国才是主因。


    【但是，儒学也好，理学也好，之所以从一种思想演变为祸国殃民的工具，从来都是死了的人被拉出来扯虎皮，而背后的成因是复杂的，如果绕开成因直接批评被拉来做大旗的哲学家，则很容易被转移、掩盖阶级矛盾。说到底，是先有统治阶级和食利阶层或因贪婪自私、或因能力不足，导致了尖锐的社会矛盾后，才有他们去浩如烟海的文化遗产中找一种出来通过魔改，掩盖矛盾。】


    【伟人晚年反复强调不要忘记阶级斗争，所以，在剖析这段历史的时候，我们不敢顺了某些知识分子的意，放弃阶级叙事。】


    【南宋在赵昚之后，还组织过几次北伐，但在朝廷背负军事失败、没能完成对士绅大地主的削藩，和文化内塌几座大山，北伐均以失败告终。宋理宗赵昀由权臣史弥远拥立，亲政后犯了赵佶一样的错误，联合国力蒸蒸日上的蒙古灭了江河日下的金国，也为蒙古国打开南下大门。我请问呢，汉唐的历史你不学，反正也学不明白，本朝的教训也不吸取吗？蠢货！】


    【宋度宗赵禥沉迷酒色，政权交由权臣贾似道，南宋国力在蒙古打压下江河日下。宋度宗死后，下一任是贾似道扶持的傀儡小皇帝，元军攻破临安后被俘。南宋政权此时已经名存实亡。】


    【宋端宗赵昰和宋末帝赵昺都是南宋流亡政权在沿海抵抗时扶持的未成年小皇帝。这个时候，南宋早就大势已去了，无非是等着咽下最后一口气。】


    【文天祥聚兵抗元，兵败被俘，誓死不降。1279年，元军水师对南宋流亡政府形成三面包围，主帅张世杰为抵抗到底，烧毁陆上据点，元军切断宋军补给，丞相陆秀夫见突围无望，背负末帝跳海殉国。不愿做亡国奴的十万军民也相继跳海。华夏文明，以前的政权更迭都是改朝换代，这一次，真正亡国……】


    许夏讲这一段的时候，配图的画面是对应历史事件的快进幻灯片，画面最终定格在一个身着官服的丞相背负幼帝纵深跃入怒海狂涛之中。


    天幕之下，各个时空正在经历同一种沉重。


    北宋初年，文德殿内，明明文武宗室齐聚，却静得仿佛是一座空殿。


    许久许久之后，一阵由低到高再到狂，但偏偏谁都能听出其中的悲愤："什么准千古一帝，有这么一群废物继承人，朕不冤，不冤！"


    他一把抽出侍卫的佩刀，毫不犹豫的扎进赵光义的心脏！


    "不！"杜太后发出一声悲鸣，她愤恨的瞪着自己大儿子："陛下，皇上，光义再有千般不是，也是你亲弟，你就不怕背负弑杀手足的名声吗？"


    赵匡胤赤红着双眼，并不理会杜太后的质问："传朕命令，赵光义子孙，废为庶人，赵宋在一日，则一日不得科举，不得为官！"


    "大郎！你已亲手杀了光义，何故累及子孙前程？"


    赵匡胤看着母亲："留着他的血脉，已经是儿子念及手足之情了，只是天幕之事，万民可观，他赵光义的子嗣，与其担心前程，母后不如担心他们会不会被百姓打死！"


    南宋，朱仙镇。


    岳家军将士望着天幕久久不语，热泪滚滚而下。


    一个幕僚走上前，"元帅，底下士兵似有暴动之相……请元帅……示下！"


    【好了，讲完赵宋的结局，该发赵宋的续命卡了。】


    【但是这次，只发续命卡显然不够，至少还要配上一张觉醒卡，都给岳飞。】


    【赵宋的军事制度很畸形，但是有一点他做到了极致，他有一套系统的精神教育流程，通过定期仪式、奖惩制度和意识形态灌输维持军队对皇帝私人的绝对忠诚。】


    天幕上是每年春秋两季，使臣到军队宣读圣训；是出征前的誓师仪式，其核心无不是宣扬忠君思想。


    【在这种长期灌输和精神塑造下，报国就是报答赵宋，赵宋就是天子，报国就是忠君的等式被植入到军队的上上下下。】


    【虽然岳母刺字是后人演义，但是岳飞背上确实有尽忠报国的刺字。岳飞所处的时代、所接受的教育，全都在告诉他怎么忠于皇帝本人，是军人最高尚的道德准绳。】


    【所以如果要给岳飞续命卡，必须配套觉醒卡。岳将军啊，国和君虽然深度绑定，但是从来不能等同。君只是国家的管理者，管得好，是明君，管的不好，就该被推翻、被抛弃。从古至今的改朝换代，莫不如此！】


    【您说文臣不爱钱，武将不惜死，则天下太平矣，您都看透了啊，您的那位陛下，他管不了爱钱的文臣，证明他的治理带不来天下太平啊！】


    岳飞听得一震：是啊，我早该明白的道理，但是我不敢想，不敢僭越。


    【爱国，爱的是华夏头顶这片天，脚下这块地，爱的是这山川河流滋养的天下百姓，千年文明。好的执政者，会和您目标一致，如果他只爱自己的权势，宁可牺牲土地、牺牲土地上的人民，则忠君已经不配和爱国划等号了。】


    【然而历史的发展很遗憾，岳飞守住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古代道德，却放弃了让华夏文明重新昂扬向上的千载良机。我们不能苛责这样一位文武双全，德才兼备的名将，是时代禁锢了他的思想；但是站在历史长河回溯过往，依然有无数人希望他能做不一样的选择。我们痛惜他的遭遇，不仅仅是惋惜名将憋屈的陨落，更是惋惜华夏文明也会随着他的陨落而走向向内塌陷！】


    辛弃疾慢饮一杯，将酒杯投掷在地，瓷器碎裂的声音此刻听上去无比悦耳。真好啊，岳将军所在的时空看到天幕，当会有另一种选择了吧？真羡慕那个时空的自己，若是岳将军直捣黄龙成功，自己将来就做他麾下一大将，直击漠北；如果到时候金国尚未亡，自己就率兵讨金，都好过现在的自己，从弱冠年华等到垂垂老矣，没等来北伐的诏书！


    【我是真想告诉岳飞，您把十二道金牌当屁放了，收复北方故土，然后学他赵大，携军陈桥兵变，然后黄袍加身！然后赐给赵家子弟一张丹书铁券。致敬宋太||祖，谁敢说您不对？骂您等于骂太||祖，太||祖如果没错你也没错！】


    好！


    好！


    说得好！


    无数时空，几乎无数人同时拍手称快！


    自从安史之乱开始，这几百年的历史真是越听越憋屈。这几句话真是叫人畅快！


    赵匡胤看着天幕，忽而大笑出声！好，好啊，如果天幕让南宋那个时空看见，他宁愿岳飞这么干，反了赵构，也好过自己的基业彻底葬送，还累及华夏第一次亡国！


    南宋初年，赵构听了天幕的建议，正在选拔酷吏，忽而有人来报：全国各地多有百姓揭竿而起，响应天幕，尊岳飞为主！这是天幕所言，真正的天命所归！


    朱仙镇，宋军军营。


    岳飞深受震撼，但是他似乎终于、终于知道后世为什么在百年屈辱后能再度崛起了，爱国不等于忠君，救国就是救国，是救万里河山，救天下万民！他们的君不好，是不是会被毫不留情的换掉？


    正在沉思，一个亲兵来报："将军，鄂州急报，将军和其他将士家小已经安顿好。"


    岳飞站起身来，将十二道金牌投入了火堆之中。


    若是败了无非是一死，若是胜了，是给华夏文明另一种可能。也许，自己是该觉醒了……


    第110章


    自从讲完南宋灭亡后，天幕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但是历朝历代，各个时空，都有无数人时刻关注着天幕。


    虽然一早就知道后世迎来了一个很好很好的时代，但是天幕结束在华夏灭国上，还是让人满心憋屈无处发泄。


    这次过了足足三个月，久违的天幕才再次出现，各个时空的人们奔走相告，心里默念这次一定要讲点儿解气的内容，结果天幕一开口，给诸天万代所有人来了个暴击。


    【大家好呀，我是许夏，我回来了！】


    不知不觉把许夏当淘气后辈的历史人物们：臭丫头，你还知道回来呀！


    【这次让大家等这么久，是因为讲安史之乱到南宋灭亡这段历史，真的把我郁闷住了。休息一段时间后，我准备做新视频的时候，更郁闷了！】


    等着解气的众人：？？不好，我感觉这妮子要插刀！


    【整理资料的时候，我发现一个可怕的黑色幽默，华夏的亡国，蒙元的建立，其本质是延续两宋三百多年的，主战主和之争中，部分主和派的彻底胜利。】


    各个时空的历史人物都懵了，赵宋都亡国了，主和派当了亡国奴，为什么是胜利一方？


    【礼法规训下，很容易出两种极端的人。一种是真正做到克己复礼，道德高尚，还带点儿被礼法洗脑的悲哀，不管皇位上坐着那个多么伪人，他们都忠诚到极致，如果无法拯救那个被平庸甚至无能的君主夺舍的国，他们宁愿殉国以全气节。另一种是发现这些规训人的话术都是上位者控制人的手段，于是他们嘴上仁义道德，行为作风却毫无底线。】


    【第二种人很好理解，当这个世界上最高法则都不能约束他的时候，将没有任何事能约束他，因为突破底线之后，意味着任何事都可以干。】


    【赵宋的主和派也分两种，第一种，是真的觉得打不过，主和是为了养精蓄锐，他们也想不到赵宋将来会一代比一代拉胯。第二种是混在主和派中，那些只想保住私产和权势的士绅代言人。】


    【而到了南宋末年，第一种主和派跟着南宋一起沉在了崖山的怒海狂涛中，或者拒不出仕；第二种主和派，他们迅速投降，并在元廷获得官职，有的甚至升了官，当然元廷给的官职都是有讲究的，名气大的给高头衔，但是不给实权；地方治理需要大量汉人，则给他们派遣蒙古人或者色目人做上司。】


    【史料记载，南宋理宗、度宗两朝进士里，只有少数人殉国或者拒不出仕，绝大多数都是为了在元朝谋求官职积极奔走。南宋遗民周密在笔记《癸辛杂识》中明确记载了部分士绅的丑态，感兴趣的可以找来看看的。】


    天幕上展示了蒙古帝国的巨幅舆图，看得元以前各个时空的人目瞪口呆。这样的巨无霸，单论疆域辽阔，远迈汉唐啊。


    【看看着疆域面积，谁不对着流口水呢？】舆图上的箭头随着许夏的讲解移动：【这里，这里，这里，自古以来就是我国的领土，是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哼！】


    许夏只是小小的皮了一下，秦皇汉武唐宗们却严肃地召集手下将领，吩咐研究作战方案去了：不过是后世的孩子想要一个大大的疆土，她有什么错？自己作为老祖宗不受累打下来，难道还真让那什么蒙古外族人去打？


    【嘿嘿，我们接着讲。因为蒙古帝国扩张太快，蒙古人军事能力虽然在当时傲视全球，但是管理人员肯定是跟不上的。据推测，当时蒙古族人对比统治下其他人口的比例达到了惊人的1:100，且当时的蒙古国还带有浓厚的奴隶制色彩，意味着大量的蒙古族人并不能胜任管理岗位。于是乎，一种简单的统治方式应运而生——包税制。】


    【简单说，将土地划分行政区域后，交给管理人，管理人每年向中央缴纳定额税款。包税商人能多收多少，就是他们的报酬。刚开始，包税商人还是交给色目人的。】


    【而活下来的江南士绅们是什么角色？他们树大根深，门生故吏经历亡国又迅速站稳脚跟，他们没有底线却家族底蕴丰厚，上下五千年的历史烂熟于心。色目人来江南收税，就像刚出新手村直接打BOSS。】


    【《元典章》记载，江南豪强通过贿赂、联姻等手段与蒙古、色目官员结交，使其‘唯命是听，欲行则行，欲止则止’；更有甚者，‘威福自专，豪强难制，侮弄省官，有同儿戏’。】


    【哈，江南士绅们一看，被蒙古人统治比被赵宋统治日子还舒服呢。虽然赵宋天子与士大夫共治天下，政治地位给得高高的，但是赵宋党争厉害，动辄倾轧，还需要如履薄冰，在元朝，则妥妥成为土皇帝。只需要向下压榨底层汉人，不但不用交税，还可以参与包税分成。】


    【比士绅卖国叛变得更彻底、更决绝的泉州蒲氏家族，当然，蒲家并非汉人，而是阿拉伯商人后裔，所以他的叛变和汉人士绅投降有本质区别。而且泉州蒲氏这一支原本都没落了，才从广州迁徙到泉州。到了泉州之后，得到南宋朝廷扶持重用，才重新发家，到了南宋末年，蒲家掌权人蒲寿庚被南宋任命为福建安抚使兼沿海都制置使，南宋流亡政府后来还加封他为闽广招抚使兼主试舶。简单说，沿海一代的兵事民权，海船管理都交给他了，权力很大。】


    【而蒲寿庚是怎么回报朝廷的呢？他和元军暗通款曲，在南宋流亡朝廷到泉州时闭城拒绝；宋军主将张世杰因军资匮乏，强行征收了蒲家一大批货物和海船，作为报复，蒲家屠杀了泉州城内的南宋宗室、士大夫及淮兵数千人；后张世杰率兵反攻泉州，蒲家又以宴请为名，下毒将剩余宗室屠杀殆尽。两次累积屠杀宗室成员史书记载有2300、3000余和数万之说。被引用得较多的是三千多人。】


    【蒲寿庚不但屠杀南宋宗室，还把庞大的海上力量交给元朝，直接导致南宋流亡政府崖山覆灭。】


    赵匡胤听得目眦欲裂，他恨赵光义，恨自己那些当回皇帝还是不争气的后代，更恨那些吃里扒外的士绅。


    “来人，传朕命令，即刻命人前往广州，夷蒲氏三族！”


    与此同时，蒲寿庚看着天幕恨得目眦欲裂，却也立刻下令，整顿船队，准备逃往海外。只是天幕对所有人都是公平的，广州大小官员也看见了，广南东路经略安抚使、知广州知军州事皆派人搜寻蒲氏族人，一旦抓住就严加看管，蒲氏这样人人得而诛之的外来蛮族，动了他们只会令人拍手称快，这么好的立功机会，放过了岂非可惜！


    【可能按有些精致利己主义的逻辑，宋军没收蒲家财产，招来报复不是活该吗？如果仅仅看抢船和物资，以及蒲寿庚反杀事件，也许有一定道理。但是！蒲氏家族能积累这么多财产，是受南宋政府扶持，是建立在长期不履行或者不足额履行纳税义务的基础上的，官府调集地方资源天经地义，就按现在的法律，也可以算一次性补齐税收和翻倍罚款。蒲氏家族所作所为，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一群！就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所以，后来朱八八上台，对蒲寿庚掘坟鞭尸，世袭贱籍，永世不得登用入仕，直到今天，也无数人拍手称快！】


    好！


    干得漂亮！


    拍手称快的又岂止是现代人，无数古人亦然。


    赵匡胤端了一杯酒，恭恭敬敬地向后世这位洪武大帝敬了一杯酒。


    【当然，国家都要灭亡了，争论谁对谁错意义不大，我们只从政治走向的角度分析。为什么两宋对读书人那么好，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几乎是贯穿两宋的国策，最后国家灭亡时，背叛国家的远远比忠诚故国的人多？因为对士大夫太好了，士绅阶级几乎没有沉没成本，所以跳船的时候几乎毫无心理负担，国家灭亡，士绅阶级损失不大，自然没有和国家共存亡的原始动力。】


    宋以前的雄主们：沉没成本？虽然第一次听说，但是不难理解，而且很有道理的说法。


    【所以两宋灭亡，士绅阶层的损失都不大，且损失的多数是爱国派，北宋灭亡时，被抓走的是皇帝、宗室和还在为朝廷运转奔走的官员；南宋灭亡时，死的还是宗室、主战派和爱国官员。】


    【这会传递什么信号呢？礼教是骗别人、约束别人的，不能把自己也骗了，只要足够没有下限，家族就能过得很好，国家灭亡，改朝换代，富贵不但不受影响，甚至能更进一步。】


    【元朝的士绅过得很好，甚至比在宋朝更好，因为他们元朝停了近半个世纪的科举，他们只需要装伪君子的样子，震慑底层百姓，不需要和同僚周旋，防备无处不在的党争和弹劾。他们只需要当好土皇帝，给朝廷送足够的税金就够了。】


    【也是这种即使亡国士绅阶级也不用付出代价的认知，让他们在明朝末年做了和南宋末年的前辈们同样的选择，当后金铁骑南下时，他们以为是另一个蒙古来了，在江南继续当土皇帝的好日子来了，消极抵抗甚至开门揖盗。至于结果么，满清不是蒙元，人家不要操控包税商人的士绅，人家只要卑躬屈膝的奴才，不然都杀了。】


    天幕上出现典型金钱鼠尾，身着僵尸服的官员形象。【这一次，主和派但凡还想保留尊严，保留华夏衣冠，通通去死！非得抛弃传统，碾碎尊严，自绝文化，才能当条锦衣玉食的好狗！直到此时，横跨几个朝代的士绅阶层才算为卖国付出了部分代价！】


    嬴政、刘彻、李世民们：这穿的是什么玩意儿？丑死了！


    【但是那是三百多年后的事情，在整个蒙元时期，士绅阶层是过得很舒服的，以至于他们没有强烈的推翻蒙元统治的动力。】


    【我们这个系列刚开篇的时候，就说过大一统国家周期性出现是偶然的，除了中国，其他所有大帝国亡了就是亡了。其实到了蒙元时期，华夏文明也面临这样的情况。】


    【这个系列开篇的时候，我们就说过其他大帝国都是一次性灭亡的，原因有很多，其中有很重要的一条就是精英阶层被一锅端了，剩下的底层贫民被动接受侵略者的文化改造，久而久之，也许血脉还在，文化彻底断代。而我们元朝呢，精英阶层倒没有被一锅端，但是集体叛变了。除了少数遗民拒绝出仕，著书立说外，几乎没有精英阶层带头的，成规模的反抗异族统治。】


    【这意味着华夏文明如果想复国，想自救，有且仅有一条途径，靠底层人民自己翻身！】


    【可能有人觉得啊这也没什么吧，自古以来，所有改朝换代，那些大帝国大王朝，不都亡于农民起义吗？】


    天幕之下有无数人轻轻点头，之前天幕就讲过类似的内容。


    【而农民起义的特点是什么呢？是他们狂暴而猛烈，破坏性极强，所过之处，摧枯拉朽，一个顶级帝国，经过全国性席卷，要么亡国边缘苟延残喘，要么直接灭亡。但是因为不会治国，农民起义也往往被精英阶级摘了桃子。】


    【秦末的陈胜吴广、西汉末年的赤眉军绿林军，东汉的黄巾起义，唐末的黄巢起义，莫不如此。因为以前的所有改朝换代，主体民族的政权有衰落，但从未断绝，所以当农民起义把腐朽的旧帝国打得根基动摇之后，精英阶层就已经开始积极参与造反了，而他们，是有建设新国家的相应知识储备的。而到了元末，精英阶层已经不愿意冒险造反了，如果农民起义完成了政权更迭，他们出山摘桃子，倒是很愿意。】


    朱元璋听笑了，指着天幕对一众儿子说：“嘿，还是后世的人看得透，咱当年造反的时候，那些什么名流大儒，一个个的卵一缩，恨不得等天下定了才出来站队。”


    【这就好比什么呢？以前的改朝换代，愤怒的农民一把火烧了皇宫，第二轮工匠们（会建设国家的精英）就开始参与打倒旧皇族的同时建设新皇宫；而到了元末，农民烧了旧宫殿后，工匠们等着看你们农民能不能修好新皇宫，他们等着拎包入住。】


    这……


    听不懂前面复杂政治的黎民黔首听到这个比喻也气笑了。


    【而朱元璋的建国难度是什么？是拆了元朝统治容易，因为农民起义此起彼伏，元廷疲于奔命。但是建国难度么？这么说吧，比一个对建房子任何一个环节都没学过不了解的人，远远看了紫禁城一眼，就要复制出来，甚至建设得更好的难度大得多得多得多。毕竟朱元璋的出身，我们都知道，当过和尚要过饭，你能指望他有什么经世治国的文化知识？】


    宋以前的所有时空，但凡有些见识的人都眉头紧蹙，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底层贱民，推翻如此强大的蒙古帝国？天幕之前提过，朱元璋？朱八八！难怪天幕说他也是千古一帝呢，能得这个称号的，果然个个非常人！


    嬴政、刘彻、李世民也饶有兴味地看着天幕，看看这个能和自己坐一桌的洪武大帝是怎样的人物？


    【好了，分析了士绅阶层的立场，铺垫了这么多，可算是把朱八八上位前的政治环境勉强说透了。我们来看看这套理论成不成立，还是以事实说话。】


    【元末农民起义，跟以前所有改朝换代的区别在于，几股大的起义军领袖，没有传统贵族，虽然也有读书人加入义军，但基本都是落魄的边缘知识分子，而且基本都是以军师或者谋士的身份加入义军，而非义军领袖。】


    【元末几支强势的义军，其领袖出身都不高，张士诚，私盐贩子，底层商贩；陈友谅，渔家子出身，早期当过元朝小吏，差点赶上我们的汉高帝邦子哥了呢……】


    刘邦：乃公提三尺剑一统天下，那陈友谅可没成功，能跟乃公比？


    【朱元璋：这个我们都熟，乞丐出身，低得不能再低了；徐寿辉，布贩出身，底层商贩；韩山童，白莲教世家，属于民间宗教人士；稍微高一点儿的刘福通，地方富户，但也不是世代簪缨的大家族，属于地方豪强边缘人。就这么一群人，他们建国治国理政吗？就要他们在士绅阶级集体被养大了胃口，且对本民族没了绝对忠诚，且被异族统治百年，多少汉人因为长期处于最底层，被压迫没了心气的情况下，推翻元朝，建立一个国家？这是什么地狱难度？】


    天幕之下，无数人虽然知道建国很难，但听天幕如此分析后，还是低估了这位洪武皇帝建国的难度。


    李渊之前被天幕一同喷，现在不敢明着看低朱元璋的出身了，还是撇撇嘴：妈的，刘邦小小亭长夺取天下出身已经够低了，这还来个更低的。这些人生下来干什么？让人自卑吗？


    【所以虽然我们知道朱元璋是唯一一个北伐成功的皇帝，是伟人盖章的自古能军者无出李世民之右者，其次朱元璋，我们知道朱八八已经很牛了，但是了解了历史背景会发现，朱八八其实比我们理解的更牛，再造华夏之功是一点儿不掺假的。】


    李靖眼睛一亮，对李世民道：“仅次于陛下的军事能力，臣迫不及待想一听详情了。”


    陆游刚写完《示儿》搁下毛笔，虽然一早就知道这位洪武皇帝伟业，但还是听一次激动一次啊，虽然历经波折，华夏终究是救回来了，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