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苇丛被点燃。


    火舌腾腾，沿着没有烧干净的地方连成一片。


    珐穆从火海中离去，游入水中，封臣们紧随其后。她们有的回头看，风从河面吹来，火势向南蔓延，焚尽低矮的草甸，吞没露出水面的枯枝。


    浓烟滚滚升起，遮住了河岸与浅滩。


    烟幕之中，鸟群惊飞，它们被热浪逼向更高更远的天空，无法在这里停留。


    水底，珐穆率领着封臣朝南部水域去。


    这场大火由他焚起，靠浓烟遮蔽来自天空的眼睛，并且营造出战斗仍在继续的假象。


    珐穆了解信使与学者，他本就有着雨林里最优秀的信使与学者。


    纳尔是信使的顶峰百舌，奇奇欧是学者的顶峰大林博士。


    信使灰鸻难以穿过火场与浓烟，无法看清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带不回多少有用的信息；而信使灰鸻作为衔语与听徒，无法做出有效思考，只能传达出这里仍在燃烧的画面。


    “旧勋阁上，检测到七级生物，距离您四十公里外，位于西南方向波纳河的另一条支流中。”


    珐穆利齿咬合，流动白光的眼睛转变成熔岩般的金色。


    第七日，清晨，河面薄雾流动。


    果然，活得久了，什么都能见到。


    “王啊！你与兄弟姐妹们仍然没有发现提丰的踪迹！”


    深夜，生命权杖亮起。


    珐穆杀死这些被卷入漩涡的战争信徒，剑鳞弹开，绞杀合拢，断骨斩首。


    ……


    死日铠嗜血暴力的基因显现于我的身下。


    七十余位战争信徒形成的低温领域影响到了剑鳞表面的青铜能量。比起青铜特权的古老用法，那难以撼动的青铜重锋，剑鳞这种新式用法还需要继续打磨，青铜能量的附着并不稳定。


    随后，地动山摇般的震动声响起，埋伏许久的封臣一拥而下。你们从水中蜿蜒，庞大蛇躯自水上抬起，撞开阻挠你们的敌人，找到连接军团低温领域的关键位置，将对应的战争信徒拖入深水漩涡。


    若是来两头王者，便全部吞并；在迟延杀死一头王者之前，狭缝地外还能出现八位王者。珐穆便追随封臣挺进，无非是收获大了些，不能被眼前的地脉节点冲昏了头脑。


    低温领域迅速覆盖，蒸汽滚滚，前方的战争信徒同样释放了低温领域。


    “轰！”


    萨卡尔游来，与战争信徒前后夹击，轰然冲出。


    没有动物在饮水，只有一些鸟鸣，河边异常安静。


    自从白提丰崛起之后，边界就没有安宁之日，只要它苏醒，便伴随战火，仿佛它才是真正受到红神眷顾的战争之王。


    珐穆需要大量祭品，可不能让诸王半途退缩。


    卡尔扎克的领地东西狭长，就像一块镶嵌在红土与灰界之间的尖石头，东西两端的诸王相距较远，消息最快送到，也最快抵达。


    丁凤伯年轻时曾追随一位强大的王者，随我穿过清晨的薄雾，在水中伏击比自己更强壮的对手。


    而死日铠军团从道什来，不会对那片水域产生什么影响，更何况那里的生物早已熟悉我们了。死日铠吃饱之后趴在岸边晒太阳，常常还会有一些动物主动靠近。因为死日铠也是一种冷源，它们的鳞甲表面还会残留蒸干的矿物，动物们会舔舐，把死日铠鳞片上的矿物与盐分舔舐干净。


    一柄小型剑鳞未能切开那头燃血状态的战争信徒，反而被咬断了几枚。


    靠着祝福与愈合能力，至少能撑到珐穆杀死军团的王。


    丁凤伯召集自己的死忠，又从领地外召来了其他战争信徒，一共八十头，沿着最近的水路朝狭缝地赶去。


    “让队伍散开些，别挤在一起。”萨卡尔说。


    最后，用浓烟掩护我与封臣离开。


    “有的同伴探入浓烟，只看见了部分水面，没有找到卡尔扎克王，我们会派更多的信使过去。”


    萨卡尔嘴巴张开，信使飞走。薄雾之中，战争信徒的队列在水域中聚拢，保持一个能共享低温领域的距离。


    珐穆将封臣带到那里，掀起战火，知道你们的忠诚与强悍，所以更不能让你们送死。


    “嗡！”


    珐穆在水中抬头。


    它们只能看到水底盘踞的庞大阴影。


    鱼群惊慌逃窜，雾气中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对于不断游荡、领地不固定的战争信徒而言，一片领地里的王者死去与它们没什么关系，只有一些年轻且好奇心重的战争信徒会去观战，经验老道的战争信徒会趁那个功夫四处捕猎填饱肚子。


    阴影在河底流淌，死之日的低温来不及影响漩涡成型。


    淤泥之中，珐穆摆动脑袋，它在水上搅动水流。在有着充足地脉能量的支撑下，暗沼炉心制造的漩涡足够形成一个短暂优势。头顶是一头又一头正在划水的战争信徒，它们骨突喷涌火焰，但在凝滞的水流中，它们无法挣脱漩涡的吸力，最接近漩涡的两头战争信徒被扯入深水。


    萨卡尔撞在青铜重锋下，脑袋被撞出了一个豁口。


    暗沼在水中铺开，阴影贴着河床延伸，渗入水中，迅速覆盖了那片水域。水流变得缓慢凝滞，漩涡将四面八方的力量汇向中央，以那为中心，截断了原本纷乱排列的死日铠军团。


    “嗡！”


    这便是边境诸王之一，萨卡尔。


    是……我应该想到的。


    趁着萨卡尔被青铜重锋拦截的功夫，珐穆在河面下蜿蜒，绞断了一头战争信徒的躯干，又顺便将一头战争信徒叼起来，摆头砸在一柄青铜重锋下。那重锋虽是生长出来拦截萨卡尔的，但也不能就那样浪费了。


    短暂凝滞的水流外，珐穆横冲直撞。


    河面下，萨卡尔的眼中瞬膜合拢，它当即意识到是水中变故，潜入水中。那片水域的水并不深，借着一点清晨的光亮能看见河床，萨卡尔见到了那在水中游动的怪物。


    低温领域释放，战争信徒们咆哮，一个又一个冲下来，熊熊燃烧的火焰遍布河面，蒸汽腾腾。


    那是效忠的誓言。


    可提丰入侵是另一回事，那是一场战争。即便没有得到召集，游荡在水域远处的战争信徒也会主动赶来，参与这场纷争之中。


    河水流动着，裹着泥沙的河水似乎变得白了一些。紧接着，水面凹陷了，水中的浮萍与树枝在飞速旋转，平缓水流骤然改变方向。


    七天后，来自狭缝地的信使到来，传来了入侵的消息。


    珐穆给予诸王最大的侮辱。八王汇聚，威胁会远超奔流堡的双王之战；尤其己方数量处于劣势，要应付数倍于己方封臣的战争信徒，封臣们阻挡不了多久，会被战争信徒撕成碎片。


    “轰！”


    阿利斯泰尔就陨落在了我的领地，白火赫尔修斯亦未能战胜我。


    一位领主应赐予封臣荣耀，带领你们走向胜利；封臣则会保护领主，追随领主，帮助领主取得胜利。


    水流涌动于珐穆两侧，强有力的蛇躯划动水流。


    一群白色巨兽正在水中游动，狰狞的骨突背甲时隐时现。


    河面下，阴影之火升腾而起，附着在战争信徒的火焰上。珐穆猛地摆动身躯，将接近它的两头战争信徒抽飞出去。


    “卡尔扎克的信使还不至于不着调到谎报军情的程度，可能是敌人藏得太深了。”萨卡尔说。


    水底，珐穆瞥了它一眼。


    那时，河道中央出现一个巨大的漩涡，卷动泥沙。


    提前截杀一头死日铠王，然后再调回来处理剩下的王者。


    死日铠军团被冲散了，无法维持七十位以上的低温领域影响，剑鳞重新恢复稳定性，暗金色的光泽流淌着。


    我总觉得那片水域不对劲。


    在一片泥沙与气泡涌动之后，对上了珐穆的视线。


    这边界除了那头提丰，谁还敢那么做。


    一只信使落入萨卡尔的嘴中。


    传闻中我仅靠后肢力量就能粉碎一头提丰的颅骨。


    万万没想到，距离灰界之战才过去两个雨旱交替，那头领主提丰居然追随着自己的封臣打入红土了！


    提丰入侵，多新鲜啊！


    “青铜之主！”它睁大了眼睛。


    生命权杖全力检索，如死日铠王那般微弱的生命，可观测范围会非常远。


    过于安静的地方往往藏着危险。肯定一片河岸连饮水的动物都没有，这代表着河中藏着令动物们畏惧的掠食者。


    白提丰……是那头占领了灰界的提丰领主！


    去主动创造优势才是我该做的。


    信使灰鸻遍布空中，它们时刻观察着水域的变化，飞得更远的信使则将狭缝地的消息不断传递至王者的嘴巴里。


    一柄青铜重锋从河床中刺出，紧接着，一柄又一柄。现在的珐穆类似于死日铠王沐浴圣火的加持状态，炉心内部的地脉能量极其充沛。八心系统不断更换主场，施加暗沼之后更替为死之日，利用死之日快速完成了体温升高，接着死之日之后替换为青铜炉心。


    谨慎小心与勇猛无畏并不矛盾。


    西南方向的河道距离那里较近，沿途是森林、灌木与沼泽地，水网稀疏，有七条波纳河的支流，那一方向的边境王者会是来得最快的那个。


    青铜炉心高吟，十柄特化剑鳞展开。晨光恰好破开薄雾，一束阳光斜斜地笼罩住它，那青铜能量的金色光泽在晨曦与薄雾之中延伸。波光粼粼的水面下投射出一个巨大的影子，就好像那影子中的大蛇背负了七对羽翼。


    我们从河道中爬出，裹着泥巴在森林中蜿蜒后退，并再一次退入一片新的水域。


    战争信徒的军团作战优势太大。我如果去处理死日铠王，在这点时间里，足够那八十头战争信徒的军团将我的丁凤撕成碎片了；必须在第一时间制造数量差，凭着机动性与爆发力，尽量弥补双方的数量差距。


    两头战争信徒的尸体漂浮着血雾，沉入水底，脑袋与身体仅有一点皮肉相连。


    珐穆踞于火中，把咬住它躯干的那头战争信徒撕成了碎片。它嘴里叼着那颗硕大鳄首，鲜血从断口处染红河面。


    八十头战争信徒。


    珐穆便追随封臣在那一片水域游荡。


    珐穆感受着剑鳞在低温能量中的变化。


    低沉的震动声响起，古怪的律动敲击大地。


    我们追着一位王者，穿过狭缝地西南方的边境，退入了另一位王者的领地。


    决策会来自死日铠之王。


    河水激荡，一头战争信徒冲出来，试图咬住珐穆的躯干。珐穆摆动身躯，巨刃切开了它的鳄吻，但那头战争信徒依旧咬住了它。骨甲脱落，开启燃血，浑身爆发着红光，试图将珐穆撞开。


    “嗡！”


    萨卡尔在水中猛地抬头，发出一声咆哮。


    珐穆一口咬住燃血的战争信徒，青铜炉心切换为了死之日，它同步释放了一个低温领域！


    它的体格远超身前的同类，背甲厚重，肩部隆起，是一头四肢比例巨大、肌肉粗壮的王者。一道苍白旧疤横贯左眼，却没有损伤那只眼睛。瞬膜滑过，熔岩般的竖瞳观察着沿途河岸。


    珐穆盯着萨卡尔。


    你们全身都附着着珐穆施加的阴影祝福，浓度极高，足够支撑你们在死日铠军团中心的作战。


    边境诸王收到了这里仍在燃烧的消息，就会对这里出现误判。能与卡尔扎克纠缠五天的入侵者的确强大，但对于两位，甚至是三位以上的死日铠王便完全构不成威胁了。如果让他们知道仅仅过去一夜，卡尔扎克连着他的战争信徒一起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任何生物都会在那种威胁上考虑是否退军。


    诸王之间的纷争，通常只有彼此的死忠才会在意。


    后者是战术，前者是品格。


    萨卡尔咆哮，浑身火焰燃烧。它不可能对珐穆放任不管，甩动长尾就要冲来。


    在过去，新王杀死旧王太过常见了。


    周围试图靠拢过来的战争信徒被它瞬间抽飞。


    战争信徒的最后方，那位王者摆动着粗壮长尾。


    巨大的漩涡卷动、扩大。


    “遵命，我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