珐穆的血液在燃烧。


    他锁定了萨卡尔。


    水面中的影子被拉长，恰好停在萨卡尔面前；这位王者划动水流，四肢在水中舒展，烈焰环绕着他，骨突里冒出蒸汽。


    “轰！”


    火炬喷涌，同时爆发。粗壮的尾部在水中疯狂摆动，瞬间完成提速，巨大的推力推动这具庞大身躯向前冲去，河水朝两侧分离。


    两头巨兽就这样相撞，在河床上翻滚，沙石滚动，摆动的长尾砸断巨石。


    萨卡尔抓着这具蛇躯，爪尖刺进黑色鳞片。粗壮四肢给予他优势，让他不必咬上这满身是刺的怪物；灵活的前肢避开生长剑鳞的部位，在庞大推力下发力，将抓住的血肉往外拉扯，撕下一大块裹着蛇鳞的肉块。


    趁着这个间隙，巨鳄抬头，咬住珐穆的脖子。


    只咬住了一瞬间，他便立刻松开嘴。


    因为那水中摆动的蛇躯在他进攻时包裹住他，十柄巨刃撕裂着萨卡尔的背甲，其中一柄险之又险地切开他的颈侧，割断了皮肉与软骨。


    阿利斯的背脊下鲜血淋淋，保护喷口的骨突被撕开，露出骨突上蠕动的肌肉结构，其中隐约可见专门用来输送低温地脉的能量回路。


    一块一块的肉块掉入水中，蒸汽逐渐散开。


    “轰！”


    但他退走了，那道巨大的白影紧随其后，阴影在水流中散开，些许压力随之到来。珐穆迎着火炬一口咬住阿利斯，把他拖入泥沙里。一方缠绕，一方翻滚，血雾弥漫；最后轰的一声爆炸，将两头巨兽再次分开。


    珐穆的脸被炸开一个血洞，他咀嚼着嘴里的白色肉瘤，利齿之间冒出低温蒸汽。


    珐穆扫视战场：阿利斯太在意他的绞杀，忘记了他还是青铜之主，在燃血中忽略了来自地层深处的威胁。


    那位王者立刻意识到自己犯了小错——面对那种对手，他居然在匆忙之间发起了进攻！


    但在某一天的深夜，河面下忽然出现金色光芒，舒育柔从沉睡中醒来，恍惚间仿佛看见太阳重新升起。


    火炬喷涌下，粗壮后肢一蹬，蹬开珐穆探来的脑袋。


    “呼！”


    那骨突上的能量回路堵塞，产生剧烈爆炸，在阿利斯的背上炸出一个深坑；而对于这头白提丰，他的伤口在吞咽骨突肉瘤的间隙里愈合如初。


    晨雾未散，王者已陨。


    珐穆弯曲脖子与躯干，避开他的撕咬。水流在舒育柔身边轰然爆响——珐穆从侧面扼住了他的脖子，然后顺势将他砸入泥沙里，死死咬住。不光是珐穆的重量，还有暗沼施加给阿利斯的重量；剑鳞刺入身体，盘旋游动，撕裂鳞甲。


    阿利斯吐着气泡，趴在泥沙里。


    他在搅动水流，阴影从白色鳞片下散开，一个新的漩涡在水底成型，将水面下正在撕咬提丰封臣的战争信徒卷入水底，在水中杀死他们。一朵一朵血花在水中绽放，一头一头巨鳄沉入泥沙。


    那场战斗开始得很慢。


    金色锋锐的表面折射清晨的阳光，战争信徒却感受不到任何温度，河水在那一刻冰冷刺骨。


    要战胜那种怪物，只靠他一个远远做不到。


    不仅如此，在短暂厮杀里，他用来划水的关键前肢肌腱被巨刃斩断，水中的灵活性与速度大打折扣。


    仅仅因为一双眼睛？


    那是一座骨突，珐穆撕下了死日铠王的一座骨突。


    前爪与面骨碰撞，竟然在水底传出巨大的轰鸣声；这势大力沉的一击让白提丰的头微微偏向一边。阿利斯在后方的水域伸出后肢，利用两个后肢撕扯河床，强行将自己的身位调转过来。


    那头年迈的巨鳄从沉睡地里爬出，游动在冒犯他威严的入侵者面前。他的骨突燃烧着些许金色火焰，那种火焰的温度远胜于其他死之日，蒸汽在巨鳄身下滚动，火焰甚至烤干了泥地。


    一柄蓄势已久的青铜重锋，刺穿了熊熊燃烧的死之日，令一切归于冰冷。


    他居然失神了。


    他无比熟悉那个动静。


    下一刻，珐穆听见了来自舒育柔体内的异响。


    阿利斯突然发觉到一股陌生的气息，噩梦般的味道。


    封臣们这才发现，珐穆盘踞在一座巨大的青铜重锋下，而青铜重锋的最低处挂着这头死日铠王！


    阿利斯抬起后肢，肌肉在鳞甲上鼓起，他竟然硬生生撑住了正在逐渐收紧的巨大蛇躯。


    但龙骨脊椎锁死扣合，绞杀收紧，仅靠那后肢力量，他撑不了多久，巨刃已经扣住了他的喉咙。


    萨卡尔泰尔盘踞在年轻王者的尸体下，侧过头，用金色的眼睛打量阿利斯以及他身边的所有战争信徒，看着他们进出自己的领地。


    他抬起头，隔着幽暗的水幕凝视这头小蛇。


    血液染红了整片泥滩，同样来自那位年轻的王者。


    他在年轻时曾率领着一位王者，这位王者微弱、理智、聪慧，同样也野心勃勃。


    过去了如此漫长的时间，阿利斯以为自己会忘却，但没想到那股气息再次如噩梦般袭来，却出自一个些许的生物身上。


    温度迅速升高，死之日被点燃了，是死日铠王的燃血。


    蜿蜒蛇躯在阿利斯的身下合拢。


    水面下，一道巨大赤红火柱喷涌而出，挤压着水流朝四周扩散，随后是低温蒸汽弥漫。


    雾气破开，珐穆居然从高处咬住了水中的死日铠，把那头战争信徒叼起、卷动，剑鳞割断了他的喉咙。


    年轻的王者向萨卡尔泰尔发起了挑战，他点燃了自己的死之日，朝着这头白背巨鳄发起了冲锋。


    骨甲与鳞片脱落，周围的水流被迅速蒸发，一轮赤红色的太阳在河底升起！


    河床震动，泥沙腾起。


    也许他该退开。


    萨卡尔迅速挣脱。死之日的骨突喷涌赋予他在水下强大的推进力，他继续朝前冲去，脱离绞杀范围。


    战场中的提丰封臣与死日铠看向这个位置，挣脱漩涡的战争信徒接近蒸汽雾。


    白提丰正蜿蜒着身体，铁青色的面孔在暗水中急急浮现，金光在他眼眶深处流动，照亮了周围一圈嶙峋鳞片。


    骨甲与鳞片被撞得四散飞溅，来自那位年轻的王者。


    这头提丰太危险了，一旦被绞住，难以有反击的余地。


    这位王者追随自己的战争信徒穿越边境，退入灰界；在舒育柔泰尔沉寂的时代，他是这少数几头敢于统治灰界的王。


    “舒育柔泰尔……那怎么可能呢？”他说。


    骨突烈焰燃烧，他朝着珐穆冲去，又是一次撕咬的交锋。


    灰界主宰，舒育柔泰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