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往上游的队伍乃是魏崇山率领的一千步卒，一千人分为两队，由他和钟言之各自率领一队。


    毕竟，上游只需打开两道闸门，用不了多少人手，之所以带五百人，是担心对方会在那里设伏。


    事实上，武藤家根本就没有想到这一点，加上这几百年来，荦璧城从未遭遇过外敌入侵，他们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这个地方存在防御漏洞。


    他们确实想到过会有人在闸门做手脚，但无非就是关闭闸门，让护城河干涸，可即便如此，他们也不担心对方能越过护城河。


    毕竟，两条护城河的深度足有一丈多，宽达三丈，无论是骑兵还是云梯，都很难跨越过去。


    再则，河堤还有大量淤泥，淤泥之中倒插着密密麻麻的铁枪，还有大量铁蒺藜，这些铁蒺藜绑在铁链之上，而铁链则是嵌入石壁之中，保证其不会被水冲走。


    所以，他们在几处水闸确实安排了兵力，但却只有寥寥数十人。


    区区数十人，自然是挡不住周军，仅片刻工夫，这数十名武藤家的士兵便被干掉。


    下游的情况也差不多，数十名武藤家的士兵甚至都没反应过来，便被屠杀干净。


    去往下游的队伍是宗蚩率领的五千魏武卒，之所以是五千人，除了要关闭主河道的闸门需要更多人手之外，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们得守住这里。


    在凌川的预料中，一旦发现城中被水淹没，武藤家势必会派人不遗余力地前来打开闸门，一旦被他们得手，等同于前功尽弃。


    城中一万守军和三万余百姓临时组成的队伍擐甲执兵，时刻准备迎战，可他们苦等了一夜，周军阵营中一片寂静，丝毫没有进攻的迹象。


    “告诉所有人，不能放松，或许周军就是故意迷惑，等天亮大家都疲惫的时候发起进攻！”武藤菊黎对一众将领说道。


    众人纷纷点头，对于这个说法都表示认可。


    天快亮的时候，有城墙上的士兵发现，城中到处明晃晃的，像是水波在荡漾，但，也都觉得是月光映射在城中，加上自己精神恍惚，看花了眼。


    “漫水啦，城中漫水啦……”


    忽然，一道惊呼声宛如火苗掉进油锅，让城墙上所有人的神经瞬间紧绷。


    很多人还没反应过来，只听四面八方到处都传来惊呼与大喊，恐惧与紧张的情绪迅速蔓延开来。


    片刻之后，城中大量百姓从屋里冲出来，放眼望去，城中街道已然变成一片汪洋，此时，水才淹到脚脖子，但水位却在迅速上涨。


    随着消息传来，城中顿时乱作一团，那些原本在城中的士兵迅速冲上城墙，城中的百姓见状，也都朝着城墙步道涌去。


    睡梦中的百姓被水声和喊声惊醒，翻身起床，脚还没落地，先触碰到的是冰凉的水，整个屋子，不知何时都已经被淹了。


    许多人赤着脚、披着单衣便冲出家门，老人拽着孩子，妇人抱着包袱，跌跌撞撞跑到屋外。


    借助黎明的光亮，他们看到整条街道都已经被淹没，水面上漂浮着各种各样的东西。


    城中，惊呼声、哭喊声、脚步声、水花声混成一片，几只受惊的鸡扑棱着翅膀从水面上掠过，又被拥挤的人群撞落水中。


    城墙上，守军看着脚下不断上涨的水位，一个个面如土色。


    武藤菊黎接到消息后，第一时间登上城楼，望着满城乱窜的火把和黑压压的人头，面色难看到了极点。


    “这是怎么回事？”他嘴唇哆嗦着，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


    “老祖，肯定是周军把下游的闸门堵死了！”一名将领惊慌失措地说道。


    听闻此言，武藤菊黎内心顿时一沉，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关键。


    “城中有船，立马组织人手，去把闸门给我打开！”武藤菊黎当即下令。


    璧溪河虽然不能行大船，但小船还是没问题的，这个时候，正好能派上用场。


    “跟我来！”


    一名武藤家的将领大喝一声，带着一支队伍便飞速下了城墙。


    他们必须趁着水位还未彻底涨起来之前，找到船，否则，到时候就只能游着去了。


    看着城中的混乱景象，以及逐渐上涨的水位，武藤菊黎一张脸都快滴出水来。


    武藤家或许做梦也想不到，他们数百年前费尽心机打造的防御屏障，竟然会成为埋葬他们这一族的牢笼。


    此时，他才终于明白，此前周军说夜间发起进攻并非虚张声势，只是没想到他们会用这种方式进攻。


    若不能尽快破局，照这样下去，不出半个时辰，城中八成以上的人都得被淹死。


    荦璧城本就建在荦璧山脚下的一片平坦地势上，城中大多是低矮建筑，除了城墙，很难找到可以躲避的地方。


    四方城墙就算挤满，也充其量能容纳两万人，剩下的就只能眼睁睁看着水位涨上来，将自己淹没。


    此时，城中百姓正在朝着城墙的步道涌去，一开始的时候，城墙上的士兵还试图将他们拦住，可在生死面前，这些百姓根本不管不顾，拼命往上涌。


    到了后面，这些士兵也不再阻拦，因为，他们便是荦璧城土生土长的人，这些百姓中有他们的家人，他们怎么拦？


    “老祖，涌上来的百姓越来越多了，怎么办啊？”一名将领满脸慌乱地问道。


    武藤菊黎也是手足无措，这种局面下，如果阻拦，那就等同于断绝他们唯一的生路，此前想着借用十万百姓的力量与周军周旋的计划也将彻底落空。


    可如果不阻拦，这城墙又能容纳多少人？迟早要出事。


    半个时辰后，天光大亮，城中彻底变成一片汪洋，洪水已涨到七尺高，这已经超过了绝大多数大和人的身高。


    此刻城中一片惨烈，到处都是人影在洪水中挣扎，嘶吼声、惨叫声连绵不绝。


    有人死死抱着一块木板，身子大半浸在水里，满脸的恐慌与绝望。


    有人爬上了树，骑在枝杈上瑟瑟发抖，树底下还有人在往上攀，一双手刚抓住树枝，整根枝丫便被压断，连人带枝栽进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