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野盯着手机屏幕，拇指压在照片上放大了又缩小。


    苏黎世机场，哈里奇穿着深灰大衣站在轮椅旁边，金发在机场冷白灯光下泛着浅金。


    轮椅上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裹着厚羊绒披肩，左手腕上那只青白玉镯清清楚楚——缠枝纹，和夏文清天天戴的那只一模一样。


    配文：“她让我告诉你，她是你亲姥姥，但你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夏文清。”


    刘野的酒窝沉了。


    第一反应就两个字：不对。


    “姥姥”是姐的亲姥姥，温如玉，住在瑞士。


    这是李明洋亲口说的，也是之前那封邮件确认过的。


    温如玉是夏文清奶奶那辈的人，怎么突然变成他的亲姥姥了？


    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远在瑞士，手腕上戴着和夏文清同款的夏家祖传玉镯——这逻辑链条从根上就断了。


    两种可能。


    第一，哈里奇在撒谎，照片是P的或者人不对。


    第二，哈里奇见的那个人根本不是温如玉，而是端木错安排的冒牌货。


    刘野没回复那条消息。


    他把照片截图，发给杜佳明：“查这张照片里的老太太，用面部识别比对温如玉的存档照片。


    另外查哈里奇现在到底在不在苏黎世。”


    发完，刘野又给“姥姥”原号码发了条消息：“您是夏文清的姥姥吗？有人拿您的照片联系我，说她是我亲姥姥。”


    发完这两条，刘野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侧头看了眼夏文清。


    她睡得正熟，冷杉香气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一只手还搭在他腰上。


    刘野凑过去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酒窝浅浅浮了一下。


    姐的姥姥变成他的姥姥，这要是让姐知道了，得笑三天。


    早上七点，刘野已经坐在餐厅里了，酒窝满满，面前摆着一杯黑咖啡，手机屏幕亮着——杜佳明的回复来了。


    “野哥，面部识别结果出来了，照片里的老太太不是温如玉。


    年龄相仿但骨骼结构不同，尤其是耳垂和眉骨。


    另外，哈里奇的航班信息查到了，他确实在苏黎世，但机场照片的拍摄时间是昨天下午四点十二分，而同一时间他的信用卡在苏黎世火车站附近的餐厅有一笔消费记录。


    也就是说，照片里的哈里奇和餐厅里的哈里奇不是同一个人——或者照片不是昨天拍的。”


    刘野酒窝沉了沉，果然。


    照片是旧的，老太太是冒牌货，哈里奇要么被人利用了，要么就是他自己在演。


    “继续查哈里奇在苏黎世的实际落脚点，另外，帮我约李明洋今天上午再来一趟。”刘野回复。


    刘念清穿着粉色校服从楼梯上跑下来，书包一颠一颠的：“爸爸！今天你送我吗？”


    “送！爸爸今天亲自送，念清猜猜今天早餐有什么？”刘野酒窝深深，把一杯温牛奶推过去。


    “草莓松饼！”刘念清大眼睛亮了。


    “错！是草莓松饼加你最爱的蓝莓酱！”刘野从背后变出一小罐蓝莓酱，酒窝满满。


    赵一鸣从厨房探出头，娃娃脸带着笑：“野哥！我昨晚守到凌晨三点！哈里奇哥走了以后我检查了别墅所有门窗，安全得很！”


    “行，一鸣辛苦了，今天你跟着我，哪也别去。”刘野揉了揉他的脑袋。


    夏文清从楼梯上下来，米色羊绒衫配黑色阔腿裤，冷杉香气散开。


    她走到刘野身边，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哈里奇走了，你老实说，是不是松了口气？”


    “姐，你看你这话说的，姐夫是姐夫，正宫是正宫，各司其职，我松什么气？”


    刘野酒窝满满，顺手接过她的咖啡吹了吹递过去。


    夏文清白了他一眼，喝了一口：“嘴甜。今天上午李明洋还来吗？”


    “来，十点，姐有什么要单独问他的吗？”刘野酒窝浅浅。


    “问问他，端木错那边还有什么动作，他既然投诚了，就该把知道的全吐出来。”


    夏文清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冷杉香气散开。


    手机震动，刘建国视频电话来了。刘野接起来，屏幕里刘建国站在广场舞人群前面，背景是《荷塘月色》，花衬衫外面套了件大红色马甲，手里举着两个太极球。


    “野子！吃早饭没？你爹我刚打完太极！今天跳完广场舞要去菜市场买排骨！给你妈炖汤！”


    “爹！我在吃饭！念清在呢！”刘野酒窝满满，赶紧把音量调小。


    刘念清凑过来看屏幕，奶声奶气喊：“爷爷！你今天拿太极球了！像杂技演员！”


    “哎！念清乖！你爷爷我这是新学的太极双球！晚上广场舞之前表演！”


    刘建国在屏幕那头转了个太极球，差点砸脚上。


    餐厅里笑声一片。


    上午十点，半山别墅客厅。


    李明洋准时到，今天换了件深灰西装，面容比昨天更疲惫，眼下青黑明显。


    他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先对着夏文清点了点头：“姐姐。”


    “别叫姐姐了，叫夏总，戏演完了就别装亲热。”


    夏文清靠在沙发上，冷杉香气淡淡散着，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李明洋苦笑了一下，没再叫。


    刘野坐在对面，酒窝浅浅：“李董，昨晚哈里奇给野哥发了张照片，苏黎世机场，一个老太太坐在轮椅上，手腕戴着和姐那只一样的玉镯，哈里奇说，那是我的亲姥姥。”


    李明洋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不可能。


    温老夫人只有一个外孙女，就是夏总。


    她没有别的子女，不可能有第二个外孙。


    而且……”


    他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照片：“这是温老夫人去年在苏黎世家里的照片，你对比一下。”


    刘野接过照片。


    照片里一个白发老太太坐在花园藤椅上，手里端着茶杯，面容慈祥。


    和哈里奇发来的照片里的老太太五官确实不同——耳垂形状不一样，眉骨也更高。


    “所以哈里奇见的那个人是冒牌货。”刘野酒窝沉了沉。


    “或者哈里奇本身就是端木错的人，从头到尾在演。”


    李明洋压低声音：“我查到一件事。哈里奇的父亲威廉·霍华德，英国富商，三年前公司破产后，被一个叫‘黑水国际’的集团收购了债务。


    黑水国际的幕后金主……”


    “端木错。”刘野接了上去。


    “对，哈里奇接近夏总，名义上是商业合作和追求，实际上可能是端木错安插在夏总身边最深的一颗棋子。


    他爬床、谈恋爱、搞商业合作，全是为了获取信任。”


    李明洋深吸一口气：“但他那笔两百万美金的转账，我查过了，确实是端木错打给他的。


    他没动那笔钱，全部捐了。


    这又说明他可能良心未泯，或者……他在用这笔钱做局。”


    杜佳明从书房走出来，黑框眼镜后的眼睛带着凝重：“野哥，我查了哈里奇在苏黎世的实际落脚点。


    他住在苏黎世大学医院附近的一家酒店，不是什么商务酒店，是长租公寓。


    而且他连续三天去医院，去的都是同一层——血液科。”


    “血液科？”刘野酒窝浅浅。


    “对，我托瑞士那边的关系查了，那层住着一个白血病复发的患者，十二岁，女孩。”


    杜佳明推了推眼镜。


    刘野和李明洋对视了一眼。


    “周梦瑶。”


    李明洋声音很轻：“端木错用周梦瑶要挟周景深，周景深被迫签字。哈里奇去医院看周梦瑶——说明他和周景深有接触。”


    夏文清的手指停了。


    冷杉香气凝了一瞬：“周景深……我第二任丈夫，他带着女儿在深圳。端木错拿他女儿威胁他？”


    “对，周梦瑶十二岁，白血病复发，需要骨髓移植。


    端木错控制了唯一匹配的骨髓源，条件是周景深在端木阳的信托基金文件上签字。”


    李明洋声音压低了：“哈里奇去医院，可能是周景深在通过他传递消息。”


    刘野酒窝浮起来，但笑容里没有温度：“所以哈里奇不是端木错的人，是周景深的人，他接近姐，是周景深安排的。”


    “不一定，也可能哈里奇自己都不知道被利用了。”


    李明洋摇头：“他可能只是好心去医院看一个生病的女孩，被端木错或者周景深当成了棋子。”


    夏文清站起来，冷杉香气散开：“刘野，你怎么看？”


    刘野靠在沙发上，酒窝浅浅浮起来：“姐，不管哈里奇站哪边，他骗了你。


    他发那张照片给我，说老太太是我亲姥姥，这是试探。


    他在试探我会不会告诉你。如果我没告诉你，他就继续演。如果我告诉你了……”


    “他就知道你不是那种瞒着我的男人。”


    夏文清接过话，冷杉香气重新散开，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正宫就是正宫，没让我失望。”


    “姐，哈里奇那边怎么处理？”刘野酒窝满满。


    “让他演，不拆穿，等他回来，我亲自问。”


    夏文清坐回沙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李明洋，你继续查端木错的资金流向，杜佳明，你盯着哈里奇的所有通讯记录。


    刘野……”


    “正宫带队，全员待命。”刘野酒窝深深。


    下午两点，清颜集团总部。


    夏文清在办公室开会，刘野坐在外面等候区，手机亮了。


    “姥姥”原号码终于回复了。


    只有一行字：“那个人不是我。哈里奇有问题，不要来瑞士。”


    刘野酒窝沉了沉。


    温如玉亲口确认了——照片里的老太太是假的，哈里奇有问题。


    他正要回复，手机又亮了。


    哈里奇的消息：“野子，我在苏黎世医院见了周景深。


    他让我带话给文清——端木错手里有一份文件，是夏总当年和第二任丈夫的离婚协议原件，上面有夏总的亲笔签名和指纹。


    端木错打算用这份文件起诉夏总，说她当年离婚时有资产转移行为，要追回清颜集团的部分股权。”


    刘野眯起眼。


    姐的离婚协议？端木错连这个都搞到了？


    他回复：“姐夫，你确定是原件？”


    “确定，周景深亲眼看到的，端木错打算下周提交法院。”


    刘野放下手机，酒窝沉到底了。


    端木错的棋一步接一步，从信托基金到李明洋，从假姥姥到离婚协议，现在又扯出姐的离婚官司。


    这局越铺越大，但核心就一个——搞垮清颜集团，搞垮夏文清。


    晚上七点，半山别墅客厅。


    叶子枫的直播间投屏在电视上，二十岁的主播穿着荧光绿卫衣，亚麻色头发今天染回了银白色，对着镜头手舞足蹈：


    “家人们！今天修罗场大事件！姐夫半夜发神秘照片！正宫一眼拆穿！假姥姥现形记！弹幕刷起来！”


    弹幕刷屏：


    “正宫牛逼！”


    “姐夫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哈里奇哥快回来解释！”


    刘野靠在沙发上，酒窝满满地冲着电视喊：“枫子，你那银毛今天像不像太奶奶？”


    “野哥！你又拆我台！我这叫未来科技风！”叶子枫牙龈露出一点，笑得灿烂。


    夏文清坐在中间，冷杉香气淡淡散着。杜佳明坐在地毯上，黑框眼镜后的眼睛带着疲惫。


    赵一鸣趴在另一边玩平板，娃娃脸认真。


    齐亨利从视频通话里露了个头，背景是健身房，古铜色皮肤闪着汗光：“野哥！我明天飞回来！瑞士那边业务谈完了！”


    “好！亨利回来正好，修罗场团建不能少你！”刘野酒窝深深。


    夏文清靠在刘野肩上，冷杉香气散在空气里：“刘野，哈里奇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等他回来，姐亲自问，咱们不急。”


    刘野酒窝浅浅，反手握住她的手：“反正修罗场全员都在，翻不了天。”


    夏文清白了他一眼，但没抽手：“正宫就是正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