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不上恨。”


    “我以为你会像恨陆彦辰那样恨我。”


    顾清低着头，轻轻呼气，“恨他，是因为他欺骗我的时候，我还爱着他。”


    傅丞阙心脏一钝，“所以，不恨，是因为没有爱吗……”


    顾清被他问得愣了一下，“朋友之间……被欺骗，肯定也是会难过的，不过想通了，也就好了，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想说的秘密，可以理解。”


    她换了口气，“我恨陆彦辰，是因为他对我造成了伤害，而你没有，作为朋友，你从未欠过我什么，你……对我很好……”


    听着她理性客观的口吻，傅丞阙的心像被软刺扎了一下，很疼。


    还不如生气地质问他，让他心里好受。


    “我没想刻意隐瞒你，每一次只要你再多问一点，我就会告诉你真相，可你没有，就这样，我侥幸了一次又一次。”


    “我承认，刚认识你的时候，我觉得没必要，可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种无所谓的心态逐渐变成了害怕，怕失去，怕你离开，更怕你知道后恨我。”


    “你说你不喜欢有钱人，我想，那我就只做个普通的货车司机，可是有很多事，一个普通的货车司机根本做不到，这样的身份没办法时刻护你周全，怪我，没有两全的办法。”


    “对不起……”


    一声叹息，傅丞阙捏着眉心，一阵深深的无力感笼罩着他，他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没用。


    “你不用道歉，你没有对不起我什么。”


    顾清看着他，有种说不出的心酸，这个高大的男人，原本挺阔的肩线垮了，前倾的脊背弯出一抹颓软的弧度，浑身上下那股摄人的压迫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全然散尽。


    现在在她面前的，只是一个失落的，需要被安慰的，普通男人。


    她轻轻启唇，缓缓呼了口气。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傅丞阙骤然直起身，在他看来，问问题也是愿意保持交流的一种信号。


    “你问。”


    “当初我撞了你的车，赔偿协议上清清楚楚写的赔偿金额是十万，可后来又说搞错了，赔偿金额又变成了一千，我当时觉得奇怪，但也想不出缘由，所以这一切都是你做的对吗？”


    “是。”


    顾清轻抿了抿唇，又问道：“我想知道，我到底欠了你多少钱？”


    傅丞阙看着她，舌尖在唇边进退两难。


    可她的眼睛却告诉他，不许骗她。


    “一百万。”


    顾清听见这个天文数字，呼吸一凝，一百万！半辈子都不一定能赚到这么多钱！


    “不用你还，你救下我的命，不管怎么说，你都是我的恩人，我怎么可能还让你还我的债。”


    “可是签赔偿协议的时候，我还没救你呢？”


    顾清眨着眼睛，就算是十万，跟一百万之间还差着十倍的距离。


    这件事，傅丞阙确实没办法解释，他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了，鬼使神差般的就同意了老胡的建议。


    “大概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他明明最是不信这些。


    顾清扯了扯披肩，抱着自己的肩膀，低下头不说话，零星几缕碎发垂下，衬得她的侧脸更加柔美安静。


    一百万，她确实还不起。


    一只温热的手掌伸过来，在她的头顶虚浮地摸了摸。


    “我不想骗你，可是，我更不想你有心理负担，钱的事不要再想了，我只希望你以后能开心，做自己想做的事。”


    顾清往一旁靠了靠，虽然她已经紧贴着车门了。


    “所以，你派人给我送工作？”


    傅丞阙无奈地摇摇头，“什么都瞒不过你。”


    汽车已经开出了市区，路边的景象逐渐陌生，但好像又有些熟悉。


    远处天空不时有烟花腾空，顾清双手扒着窗户仰头追着看。


    “这不是回公寓的路，你要带我去哪？”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傅丞阙看着椅背，安静地凝着她。


    玻璃窗上，倒影着顾清盛满光彩的眼睛。


    “喜欢看烟花？”


    “嗯，喜欢。”


    傅丞阙顺着她的视线抬眼望去，“确实，很好看。”


    顾清一直趴在车窗上，“不，是因为好听。”


    “我喜欢听轰隆隆、砰咚咚的声音，心脏被猛烈震动的瞬间，很刺激。”


    傅丞阙：“……那打雷呢？”


    “喜欢。”


    “火车碾过铁轨的声音？”


    “喜欢。”


    傅丞阙扶了扶额角，她的喜好还真是与众不同。


    “改天带你去施工现场，那里全是你喜欢的声音。”


    “那是噪音，不去。”


    男人眼底漫起浓浓的笑意，“行，那咱们就，听……烟花。”


    汽车直抵云公馆，顾清这才看清，“怎么来这里了？”


    “你不是说喜欢这里吗？”


    上次来还兴奋地跟他拍照分享。


    “今晚，这里只为你一人开放。”


    车子开进公馆，这里远比顾清想象中的还要大，上次来看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没想到这里竟然是你家。”


    顾清自嘲地笑笑，“上回我还拍视频跟你描述这里有多壮观，你当时一定觉得我很傻吧。”


    “没有。”


    傅丞阙的反应很严肃。


    “这块地皮多为山地，开发价值不大，没人愿意接手，当地政府没办法，价格降了一半求我接盘，所以就依照地势建了这里。”


    “我平时很少来，要不是那天看见你的视频，我都不知道这里夜晚的景色还不错。”


    汽车停在一栋独立的小院门前，下车前，傅丞阙凝着她，“所以，我应该感谢你，怎么会笑你傻？”


    院落前，管家佣人站了一排，早早等候在这里。


    老胡下了车，绕到副驾打开门，傅丞阙率先迈下车，他走到顾清那边，还不等顾清做出下车的动作，已经被他一把抱起来。


    顾清瞬间红了脸，这么多人面前，他怎么可以肆无忌惮，抱得这么得心应手？


    她有点恼羞，轻捶他胸膛，小声道：“你能不能放我下来！我又不是没长脚！”


    男人低头，看了看她羞红的小脸，玩笑道：“以后在我面前，你的脚可以当做摆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