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长明一下愣住。


    如果换成以前，蓝胭脂听说婚约解除，恐怕高兴都来不及。


    可现在情况不同了。


    在加入军统，并且进入76号潜伏之后，这层未婚夫妻关系对蓝胭脂而言已经有了其他价值。


    她需要利用和苏锐之间的特殊关系接近他，从而寻找获取情报的机会。


    之前“捕风计划”的情报，就是她借苏锐这条线弄到手的。


    当时，魔都确实有几部军统电台收到了联络站发出的信号。


    如果这些潜伏电台按照常规进行回复，立刻就会暴露所在位置。


    幸好蓝胭脂提前得知了“捕风计划”的具体内容，并及时让相关电台全部进入静默状态，这才避免军统遭受更严重的损失。


    也正因为如此，现在突然失去这层婚约关系，对她来说反而未必是好事。


    没有了未婚妻这个身份，以后她再频繁接近苏锐，明显会少掉一个最自然的理由。


    蓝长明看到女儿非但没高兴，反而一副头疼的模样，整个人都迷糊了。


    “胭脂，你以前不是一直不喜欢他吗？”


    “现在我好不容易把婚约给你解除了，你怎么反倒不开心？”


    蓝胭脂无奈道：“爸，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蓝长明盯着她看了几眼，忽然冒出一个猜测：“难不成你现在喜欢上苏锐了？”


    “怎么可能！”


    蓝胭脂立刻否认：“我怎么会喜欢他？”


    “那你听到婚约没了，为什么是这个反应？”


    “这事一两句话解释不清楚。”


    蓝胭脂懒得继续纠缠这个问题，稍稍停顿之后，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爸，你今天去苏家的时候，苏锐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蓝长明摇头，“我把来意说明以后，他几乎没怎么犹豫，当场就答应了。”


    这反而让蓝胭脂更加疑惑。


    之前蓝长明也不是完全没提过解除婚约的想法，蓝胭脂自己同样表达过类似意思，可过去的苏锐一直都没有松口。


    如今却突然答应得这么干脆。


    这里面明显有原因。


    蓝胭脂沉思片刻，很快便想到了最近冯曼娜调查自己的事情。


    她顿时觉得自己明白了。


    “原来是这样。”


    蓝胭脂轻哼一声：“果然还是那个无情无义的家伙。”


    在她看来，苏锐现在突然同意解除婚约，十有八九就是因为得知自己已经遭到怀疑。


    怕她真被查出和军统有关系，到时候连累到他这个76号副处长，所以才急着提前撇清关系。


    说到底，不就是为了自保吗？


    就这样，蓝胭脂在心里又给苏锐贴上了一个冷血无情的标签。


    没过多久，苏家和蓝家解除婚约的消息便渐渐传开。


    而听到这个消息以后，心情最好的人之一，反倒成了冯曼娜。


    她原本就对苏锐颇有好感，也一直对他很感兴趣。


    如今苏锐和蓝胭脂之间的婚约没了，在冯曼娜看来，这是不是意味着自己也多了一个机会？


    76号情报处副处长办公室。


    咚咚咚。


    房门突然被人敲响。


    苏锐抬头：“进。”


    门被推开，冯曼娜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来到办公桌前，直接问道：“苏锐，我听说你跟蓝胭脂已经解除婚约了？”


    “是啊。”


    苏锐表现得十分随意，仿佛完全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天底下又不是只有她一个女人。既然她以前就一直想把婚约取消，那我干脆成全她算了。”


    听到这个回答，冯曼娜心里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在她看来，苏锐之所以这时候和蓝胭脂撇清关系，多半和自己正在调查蓝胭脂有关。


    他显然是不想因为未婚妻出了问题，把自己也拖下水。


    这种做法虽然称不上有情有义，但偏偏十分符合冯曼娜对苏锐这个人的认知。


    甚至可以说，很对她的胃口。


    毕竟这样才像一个真正混迹在76号、只认利益不认感情的人。


    冯曼娜笑着说道：“也对。以你的条件，还怕以后找不到女人？”


    她随后话锋一转：“而且我觉得你现在和蓝胭脂解除婚约，未必是坏事。我越来越怀疑，她很可能就是军统的人。”


    苏锐顺势问道：“你查到证据了？”


    “暂时还没有。”


    冯曼娜却显得很有信心：“不过我已经想到办法了。只要按照计划查下去，很快就能证明她到底是不是军统的人。”


    苏锐点了点头：“既然牵扯到她，那这件事情我最好还是避嫌，就不插手了。”


    冯曼娜道：“放心，交给我处理就行。”


    说完正事，她却没有马上离开。


    稍微犹豫了一下之后，冯曼娜看着苏锐问道：“对了，你今天晚上有没有时间？”


    “有啊，怎么了？”


    “一起吃顿饭？”


    苏锐没有拒绝：“行。”


    听到他答应，冯曼娜脸上顿时浮现出几分掩饰不住的喜色。


    看来，她已经准备主动发起攻势了。


    其实苏锐早就能够察觉出来，冯曼娜对自己确实存在明显的好感。


    对于一个潜伏人员而言，他当然不可能真正对敌方特务投入感情。


    但冯曼娜对他的这份感情，却完全可以成为可以利用的东西。


    只要关系足够接近，他就有更多机会从冯曼娜这里接触到一些原本无法得到的重要情报。


    更何况，如今的冯曼娜已经在这条路上越陷越深。


    苏锐没有能力把她重新拉回来。


    既然如此，就只能最大程度利用她的身份和感情。


    “那就说好了。”


    冯曼娜显得有些兴奋，笑着把这件事情定了下来。


    而苏锐愿意主动接近她，同样不仅仅是为了眼前这些情报。


    他真正惦记的，还有另一件东西。


    那就是冯曼娜父亲冯子雄留下来的情报网络。


    苏锐当然不是一个天性冷漠的人。


    只是身为特工，很多时候都必须把自己的真实感情牢牢控制住。


    他主动接近冯曼娜，从一开始就带着十分明确的目的——情报。


    如今的冯曼娜已经在那条路上越走越远，甚至很难再回头。对于这样一个人，苏锐自然不会真正投入感情。


    而且冯曼娜能够坐上情报处情报科科长的位置，除了她自身确实有能力之外，还有一个极其重要的原因。


    她手里掌握着一张庞大的情报网。


    而这张网，正是她父亲冯子雄当年一点点建立起来的。


    抗战全面爆发之前，冯子雄曾担任魔都军需处处长，同时还是金陵军政会成员。


    也正是在那个时期，他利用手里的职位和人脉，逐渐搭建出了属于自己的情报渠道。


    不过冯子雄这个人，对什么党派争斗、权力倾轧并没有太大兴趣。


    早些年，他曾经前往倭国留学。


    留学期间，冯子雄一度寄住在青木武重家中。


    两人的年龄虽然相差不少，却偏偏十分投缘，最终成了忘年之交。


    后来小鬼子发动侵华战争，青木武重也跟随日军抵达金陵。


    在此人的不断影响之下，冯子雄的立场渐渐发生变化。


    年轻有为的青木武重早就将冯子雄视作一枚能够利用的棋子。


    为了获得华夏方面的重要情报，他很早便盯上了这个身居要职、却对战争和党派之争并不热衷的老朋友。


    最终，冯子雄还是听从了青木武重的劝说，选择向小鬼子投降。


    在他看来，倭国军事实力过于强大，华夏根本没有战胜对方的可能。


    既然结局已经注定，那么与其继续抵抗，把自己和家人全部拖进战火，不如尽早投靠日军，至少还能保住一家人的性命和生活。


    甚至在面对女儿冯曼娜的时候，冯子雄也曾替自己的行为寻找理由。


    在他的说法里，华夏迟早都会战败，自己提前投降不过是为了尽快结束战争。


    而且投靠日本人，也能用另一种方式减少普通百姓遭受的伤害。


    这种说辞听起来冠冕堂皇，可说到底，不过还是为了自己。


    和许多热衷权势、利益的军政人员相比，冯子雄更加看重小家庭。


    对他而言，自己和家人的生活是否舒适，远远比什么国家战争、政权更迭重要。


    换句话说，他是一个极度重视个人享受的人。


    平日里，冯子雄最大的爱好之一就是收藏邮票，对自己的妻子更是百般迁就。


    在他的设想中，只要华夏最终向倭国投降，那么战争自然会结束，到时候自己照样可以带着家人继续过安稳富足的日子。


    可他没想到，蓝胭脂的出现彻底打破了这个幻想。


    冯子雄的真实面目被揭穿，最终死在了军统手中。


    而这件事情，也成为冯曼娜后来加入76号，并且始终痛恨蓝胭脂的重要原因。


    冯子雄虽然死了，可他生前打造出的情报网络却没有随之消失。


    相反，这些渠道最后落到了冯曼娜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