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扬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裴苏会突然问起这个，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苦涩道：“姬某自幼被清衍自东海之滨捡回，只知自己身世应是在遥远的海外，至于其他，一概不知。”


    裴苏眼神幽幽，不再继续问，只是平静道：


    “你想要的紫炁神通……我可以给你。不仅如此，那甚至是一道‘先天紫炁神通’！”


    “轰！！”


    如果说方才的“紫炁神通”让姬扬眼红心跳，那么此刻“先天紫炁神通”六个字一出，姬扬整个人已然彻彻底底地石化当场，大脑一片空白。


    先天神通！


    每个道途可是仅有五道，乃是尊位初生的无上妙法，即便是太一宗，也仅有一道先天清炁神通。


    这样的至宝，裴苏竟然如此轻描淡写，可以直接赐予他？！


    紧接着，不等姬扬从这泼天的狂喜与震惊中回过神来，裴苏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他如坠梦中：


    “而且，我也无需你甘为我驱使十年。”


    裴苏看着姬扬，眼底深处泛起冷酷的笑意，缓缓伸出了三根手指。


    “三年，期满之后，你去留随意。”


    寂静。


    门外风雪呼啸。


    姬扬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面无神情的玄衣世子，瞳孔微微颤栗，泛着不可思议的神色。


    来之前，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他以为自己首先会受到裴苏的嘲讽或折辱，即便自己甘愿以十年驱使为交换，说不定同样会遭到戏弄。


    但他没有想到，裴苏竟是如此模样？


    甚至可以说是...光明磊落、厚重如山的坦诚与恩赐！


    姬扬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都有些沙哑。


    “可...需要什么作为凭证？”


    裴苏看着他，温润一笑，手掌一翻，出现了一卷古朴的誓术。


    “你我一同签下，如何？你有何条件，也可提前说出来。”


    姬扬看着那卷古朴的卷轴，心头一震，那是极其高等的契约，即便是他也只在古老的典籍中见过，不过是裴苏的话，拥有这等珍贵的誓术也不奇怪。


    有此契约定下，他也可放心。


    至于条件...


    姬扬摇了摇头。


    他自幼无父无母，在这世上本就是孤家寡人一个，无牵无挂，一心只为求大道，如果说非要有什么要求，只要不害他道途，不损他修为，不伤他性命。


    其余什么杀人放火，只要为了大道，他姬扬什么都可做得！


    随后在裴苏含笑的目光中，姬扬深吸了一口气，却不知说出什么话来。


    “世子！”


    “够了，可别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你不会以为，替我裴苏做事，会是什么轻松的事吧。”


    裴苏却抱起双臂，斜倚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盯着姬扬。


    “在签下誓约之前，我不妨便告诉你，我接下来会交代你办的第一件事。”


    姬扬那狭长的凤目凝了凝，带着几分试探道：


    “不知是何事？”


    “我会让你杀一人，那位坎洪宗的真传，孔惊鸿，然后叛逃出太一宗。”


    此话一出，姬扬不由得抬眸，眼底暗惊，孔惊鸿，那可是坎洪宗的嫡系真传！


    一旦孔惊鸿死在昆仑山，无论出于什么原因，只怕是他们太一宗与坎洪宗之间，都会势同水火，结下梁子。


    而他叛逃出太一宗，说不定也会被太一宗追查甚至是追杀。


    裴苏静静看着姬扬，眼神淡漠而玩味，轻声问道：


    “怎么，怕了？”


    姬扬面色未变，下一刻，风雪映照之下，这位面容俊美的紫袍青年缓缓抬起头，掌心之中，一缕比白日里凝练了数倍的深邃紫气悄然吞吐。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苍白的脸上，竟缓缓勾起了一抹狂傲、张扬的冰冷笑意：


    “怕？只怕是小看我了，我姬扬，还没什么怕的事。”


    “很好，既如此，便可签下这道誓术，我当即便可传你半卷神通法。”


    裴苏眼底泛着幽光，姬扬则是望着那卷誓术，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随即咬牙，将一滴蒸腾着紫意的血滴了上去。


    夜色幽远，风雪如注。


    ......


    门扉轻掩，夜风将姬扬的身影抹平在风雪深处。


    屋内烛火微晃，映得裴苏那张年轻俊逸的侧脸明暗不定。


    他并未立刻有所动作，只是立在厅堂中央，宽大的玄色衣袂微垂。二楼之上，白流莹的气息悠长而安稳，显然正沉浸在无梦的酣眠之中。


    裴苏神色平和，翻掌之间，一尊寸许高下的九孔青铜玲珑小塔自他袖中滑落。


    此物通体布满古朴铜绿，底座隐隐刻有云纹与八卦爻象，名唤“锁龙镇灵桩”，若有人望见，只会惊呼出声，因为这赫然又是一道法宝！


    寻常势力，传家宝都未必能有一道法宝，而裴苏随身携带着的，都已不知多少。


    只见他指尖轻轻一点，一缕精纯温和的纯阳真元渡入其中，小塔顿时化作一道极淡的青光，无声无息地隐没在房梁交接的阴影之内。


    “嗡……”


    微不可查的虚空波动泛起，整座听雪轩四周立刻被一层无形的气机笼罩。


    这道阵法能将楼内的气息完全隐匿、隔绝任何外界神念的暗中窥探，即便是天人境的神识扫过，也不能穿透。


    而裴苏身为裴家嫡系继承人，夜宿时以一道法宝护身，即便有天人注意到了，也不会感到意外。


    做完之后，裴苏却未歇息，唇角挑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自怀中缓缓取出一件物什。


    那是一枚约莫巴掌大小的古白色圆镜。


    镜背之上，浮雕着两只栩栩如生的展翅白雁，雁羽交错，丝丝缕缕交织成极其古奥晦涩的天然道纹；而在镜面边缘，则嵌着一圈极淡的银白毫光，流转间隐隐透着一股割裂虚空、横渡太虚的苍茫玄妙之意。


    白雁结界镜！


    这正是裴苏曾经在洞天雪雁门取出了镇宗之宝——货真价实的伪仙器！


    这世间的法宝神兵，或擅杀伐破军，或擅护身固命，而这枚宝镜，天生便只通一事，那便是天下间所有依托天地灵机、地脉灵脉所布置出的“结界与阵法”。


    而那当年某位精通上古水德的大能修士亲手设下的无上禁制，太一水渊，在如今这枚专破万象禁制、能够化虚为实的伪仙器面前，亦不过是一层稍厚些的窗户纸罢了。


    裴苏之所以听见那枯蝉与坎洪的演戏之言后，依旧不为所动，本就是已经有了依仗，更何况，他还拥有涅隐术。


    “且先让我去瞧一瞧吧，麒麟法，既不愿献上，只好我自己去拿了。”


    裴苏冷笑了一声，眼底还藏有几分期待。


    他翻掌将宝镜收入袖袋，右手虚掐印诀，指节如轮，无声地结出一记“涅隐”。


    一缕淡泊空灵的道韵悄然自他眉心流淌而下，刹那间，裴苏整个人的身形、影子、乃至体内气血与真元波动，尽数在虚空之中淡化、消弭。


    他分明还立在青砖地面之上，可任何人的肉眼与神识的感知中，这里已然空无一人。


    雕花木门开了一道半指宽的缝隙，又悄无声息地重新闭合。


    一袭玄影已然乘风而起，彻底融入了昆仑山漫天飞舞的暴风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