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尘沉思良久，才开口道：“大船不够。”


    从去年开始，他就让人造船。


    想要直取陆氏族地，只能走水路顺流而下。


    想要通过清宁郡城，越过城池再走陆路过去，耗时太久，陆氏有足够的时间防备，还能据城而守。


    即便是现在和朔县已经开始制造铁壳火雷，依旧很难功成。


    可江尘此前都没造过船，明显低估了造船的难度。


    即便是泉谷县有造船的基础，他还招募了不少造船工匠，这一年造出来的船仍旧没有多少。


    其中能容纳十到五十人的走舸有百余艘，可容纳一百到三百人的中型斗舰不过五艘。


    唯二的两艘可容纳近千人的正经战舰，还是去年从陆临川手中缴获的。


    这些和陆氏的战船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仅论水军，双方的实力是云泥之别。


    冯卯略微思量，终究摇头：“水战我知之甚少，可机会稍纵即逝。”


    “而且陆氏也要忍不住动手了，等辽东大乱平定，三家联军，我们的处境就艰难了。”


    这大半年的时间，陆氏不知道派了多少密谍潜入清平郡与朔县，打探有关火雷的消息。


    只不过从一开始，火药相关的一切都是绝密。


    除了直接参与研究的几人，其他人即便参与，也根本不知道到底在做什么东西。


    而且平坂原一战之后，江尘更是再度加上了防守，让陆氏这段时间一无所获。


    而那些被薛阔抓住的探子，除了来自陆氏，还有赵氏和李氏。


    看来他们三方会谈之后，都知道了火雷的存在。


    好消息是，直到现在三家也没将火雷的事情外传，大概想着独占火雷技术。


    不过，暗探找不到，那就只剩下强攻了。


    而江尘通过风媒处得到的消息，也知道陆氏从开春之后就一直在研究防备硫烟和火雷的法子。


    一是用陈醋和药材制成的浸水面巾，二是用覆了牛皮的厚皮铁盾防备火雷。


    另外还一直在操练了更加松散的阵型。


    等一切准备好，他们或许就会动手


    只是，他们大概也不会想到，江尘手中的火雷再度进化了。


    用铁皮火雷代替陶罐，抛射距离变远，也可以填装更多火药。


    装药量更多，威力自然也更大。


    只是铁壳火雷制作困难，到现在数量仍旧受限，在水上使用，肯定没办法改变战局的。


    江尘陷入长考，他倒是想再多些准备的时间，可惜陆氏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想了想己方的优势，江尘脑中忽然灵光一闪，开口说了一句：“炭油！”


    冯卯疑惑：“什么炭油？”


    江尘轻轻一笑：“我有对付陆氏水军的办法了。”


    此前吴岩炼焦的时候，江尘通过蒸馏技法，提取出了炭中的焦油。


    这炭油极其粘稠，就像是初阶的沥青。


    最大的特点就是燃起之后极其难灭，甚至可以在水面燃烧。


    他们的船不够，那就让对方的船也全部点燃，直接以火油船推过去，点燃船队，大家同归于尽！


    将所有的船烧了，毁了陆氏水军，陆上对决。


    再用造出来的铁壳火雷加上投石机，未必打不下陆氏族地！


    想到此处，江尘终于找到了些许胜机。


    没跟冯卯解释太多关于焦油的事，转而开口道：“那就等陆氏先进攻，要是能杀伤他们的主力部队，再顺势反攻。”


    冯卯略微犹豫了一下，开口道：“这样的话，主动权就不在我们的掌控之中了。


    若是过了这段时间，陆、赵、李三家联军，我们可能会首尾难顾。”


    陆氏虽然去年损兵折将，但现在起码也能凑出三千甲士来。


    再加上水军，那是切切实实的五千战卒。


    赵氏和李氏虽然没有那么富，但若今秋北狄不对雁门关用兵，也能凑出五千甲士，强攻北地三县两镇。


    他们要是不能趁着辽东大乱、赵李两家无暇北顾的时机，趁机拿下陆氏。


    等三家找出应对火雷的办法，联军北伐，处境就难了。


    江尘又沉思良久，才开口道：“想办法，让陆氏主动来攻。”


    “用什么办法？”


    江尘笑笑：“他们不是想要火雷的配方，我就放在泉谷县，等他们来拿。”


    “暗探拿不到，他们总该用兵吧。”


    但江尘也没有绝对的把握，又加了一句：


    “要是不行，真的三家联军北伐，那就放弃柏乡县和广宁县，将所有兵力集中于和朔县死守；主力去清宁县和陆氏决战，等打回陆氏祖地，再想办法将其他地方打回来。”


    这相当于断臂求生了。


    和朔县外围可是有许多工厂区，若是被打下去之后毁了，和朔县刚刚建立起的商贸网必受影响。


    不是绝境，他也不愿这么做。


    想到此处，冯卯点头说道：“那也只能如此了。”


    原本他们定的是三年计划夺下郡城，可如今看来，对方不肯给这么多机会。


    主要是去年一战，清宁郡展现的实力太过吓人，赵氏和李氏也不想给他们再发展的时间了。


    沈朗在旁边看着，还在为辽东被燕国铁骑入侵而痛心疾首。


    没想到旁边江尘和冯卯已经开始讨论怎么攻下陆氏族地了。


    但他心里也明白过来，辽东局势不是他们能管得了的，现在是要保证和朔县的众人能在乱局之中存活下去。


    若是趁机能攫取更多的地盘，自然是更好的。


    见两人三言两语间定下大致方略，沈朗也开口道：“除了用兵，或许还能在官面上下一些功夫。”


    江尘连忙看向沈朗：“岳丈请讲。”


    沈朗：“北地乱局已显，崔秉之费尽心思要调离赵郡，这段时间我们给他送的钱财，全被他送到京城走关系去了。”


    “到时赵郡郡守空缺，不如就求此缺，任赵郡郡守，或许可以趁机影响联军。”


    江尘犹疑不定：“我的功劳资历都不够吧？”


    沈朗笑笑：“当然不够。”


    “只是这赵郡现在可是烫手山芋，北狄随时可以攻破雁门关，辽东又大乱，辽东势力极有可能攻下幽、涿两郡。”


    “到时候赵郡就孤悬北外，谁愿意这时候来补缺。”


    “当今陛下又不许用本地士族当一地主官，你要是能借用太后的关系，拿下这位置不难。”


    “成了一地郡守，你在大义上就有办法影响所谓的三家联军。”


    “再引陆氏先攻泉谷县，南下用兵正好是师出有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