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横枪挡在阵前。


    “快退！”


    “不能自乱阵脚！”


    白蛟根本不与她交锋，蛟尾狠狠拍进水底。整条北岚支脉随之一翻，逆流从四面卷住府兵阵形，连同陈清一起拖向河底裂谷。


    “将军！”


    “莫慌！”


    陈清反手把一名府兵推回阵中，长枪刺入河床，想要稳住身形。


    枪尖刚没入岩石，岩层便被逆流撕裂。


    她连人带枪坠向裂谷。


    白蛟贴着水层游过，血洞般的双目朝她转来。那张蛟脸没有任何活物神态，像一具被水势操纵的尸骸。


    她抓住两名散出阵外的府兵，厉声下令。


    “收阵护身！等老爷来！”


    白蛟再摆蛟尾，水势骤然收紧。


    陈清甲叶接连崩开，二十名府兵被压得挤成一团，再往下数十丈，便是深不见底的裂谷。


    河神庙内，六盏魂灯同时晃动。


    柳青抬起头，心中似是有感应一般。


    “哟，拿本王的人要挟？”


    他尾巴下水光一震，六盏魂灯尽数封入神印，半龙童子的法相随即散成一道青金水线，顺着逆流直入裂谷。


    白蛟刚要合拢水势，一道龙威便从上方压下。


    整条主河道停了一瞬。


    表层奔流悬在半空，水底逆流也被硬生生定住。泥沙、枯木与死鱼凝固在水中，像被钉进一块浑黄琥珀。


    柳青踏水而至。


    “给本王松开。”


    白蛟抬起头，血洞里流出两道暗红色的水线。


    “此河不认外来的龙王。”


    柳青抬手取出青鳞法剑，并不应答。


    “你能认字吗？”


    “龙王止步。”


    “那是写给弱者看的。”


    “陈家庄的龙王，你越界了！”


    “那又如何？”


    白蛟身躯一拧，逆流再次震动。


    柳青没有给它借势的机会。


    “斩。”


    青鳞法剑落下，一道金青色的细线落下。


    河底发出一声闷响。


    白蛟头颅从中裂开，近百米蛟影被一剑剖成两半，残躯尚未落入裂谷，已经化作大片冰冷白雾。


    不过一合之敌罢了。


    陈清与府兵身上的束缚一松。


    柳青蛇尾卷过水层，将他们全部托回河口。


    陈清落地后单膝跪下。


    她胸前甲片碎了大半，手中长枪也只剩半截。


    “属下无能。”


    “你没贸然追击就是进步了。”


    陈清低着头。


    “还是被它破了阵。”


    “废话，二十个炼气小妖，拿什么拦人家？那蛟龙的虚影可是在金丹期的。”


    不过那蛟龙虚影当真是个色厉内荏的草包，一剑便撑不住了。


    柳青收回法剑。


    “回去重练吧。”


    “属下记住了。”


    白雾并未散尽。


    被斩开的蛟首在雾中重新拼起，两个血洞对准柳青，竟没有半分退避。


    它张开嘴，吐出沙哑人言。


    “真龙未至，伪印当立。”


    柳青抬剑再斩，蛟首当场溃散，只剩一缕灰白水气钻入北岚支脉深处，消失不见。


    “只是虚影而已，并不是真身。”


    陈清抬起脸。


    “金丹期也只是虚影？”


    “哼，借水势堆出来的空壳子罢了，估摸着本体也没有多少本事。”


    柳青盯住上游。


    “真东西还在山里，就是不知道藏在哪里了，本事全用来躲藏了。”


    岸边忽然传来任清的声音。


    “龙王老爷，魂接住了！”


    废弃引水渠前，一名失踪者被特异局人员抬出。任清护着他的生魂，将那点近乎透明的魂光缓缓压回眉心。


    男人身体抽动几下，猛地吐出一口冷水。


    徐瑶蹲在担架旁。


    “能听见我说话吗？”


    男人睁开眼，双手死死抓住担架边缘。


    “龙……龙王……”


    徐瑶追问，“是白蛟......把你们抓来的？”


    男人摇头，牙齿不停相撞。


    “它问我们。”


    “问什么呢？”


    男人望向河道。


    “它问我们愿不愿意，拜一位更灵验的龙王。”


    河神庙中，剩余六盏魂灯同时冒出白烟。


    柳青隔着距离抬起金瞳，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呛行的来了？


    “想立神位，也得先问问我再说。”


    原本柳青也没想那么霸道专横，造神就造神吧。


    神都不是人造出来的吗？


    可是专门造出来一个跟他呛行的龙王，那就不行！


    还“愿不愿意，拜一位更灵验的龙王”？


    去他娘的吧！


    柳青踏上逆流，青鳞法剑横在身前。


    北岚支脉的水势仍在往山里倒卷，河底黑泥被搅得翻起。那股伪龙气缩在深处，没有再现形，只不断牵扯河水，想把河道重新搅乱。


    柳青抬手一压，催动御水神通。


    一道青金水光沿河底铺开，硬生生扣住逆流。


    “陈清，快去救人。”


    “属下领命！”


    陈清顾不上碎裂的甲胄，带着府兵折返河神庙，任清辞已经护住第一名失踪者的魂魄，其余六盏魂灯还悬在残破神台上。


    柳青隔空镇着河势，龙威顺着水脉压入庙中。


    魂灯上的白霜很快裂开。


    “还是按照之前的法子，先取最弱的魂魄。”


    任清辞翻开水陆簿，册页浮出六人的姓名与生辰。


    “这人魂火快散了。”


    “接！”


    任清辞双手结印，一道金白官气托住魂灯。灯火离开黑水时，神台下忽然传出一阵闷响，数条灰白水线朝她手腕缠来。


    陈清长枪一挑。


    “滚开！”


    枪尖卷起水浪，斩断水线。府兵立刻分成两列，一列守住神台，一列跟着任清辞往北面废弃引水渠赶去。


    一个时辰后，六名失踪者被陆续抬出水渠。


    他们浑身冻得发青，胸口却还有起伏，特异局的医护人员守在堤岸边，接过人便往救护车送。


    李勉盯着担架上的人，声音发沉。


    “七个人都活着。”


    柳青站在河面上。


    “活着不代表没事。”


    “他们的魂气被抽走不少，醒来后会虚弱一段日子。好生养着，别再让人靠近河道。”


    李勉点头。


    “我会让县里继续封锁这里的。”


    徐瑶从河神庙里走出，手里拿着一块发黑的石砖。


    “龙王前辈，庙里找到了暗门。”


    柳青回头。


    “带路。”


    河神庙后殿早已坍塌，地面却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石阶积满淤泥，墙缝里渗出潮湿水汽，越往下走，空气里的土腥味越重。


    陈清走在前面，断枪换成了一柄水叉。


    “这里像是后来挖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