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山下青石县连日积水未退，几处村镇的田地泡在浑水里，顾鸿山借着灾情，在北岚山祭台前搭起大棚，又请来锣鼓队和戏班，说要办一场白蛟龙王祈福大典。


    消息一传开，沿河百姓都赶了过来。


    黄白两色的祈福布条挂满祭台四周。雨水打透布面，颜色混在一起，垂在风里，活像一条条浸了血的蛇。


    顾鸿山站在台上，灰色中山装一丝不乱。


    他朝台下拱手。


    “诸位乡亲，青石县遭遇水患，田地被淹，家家都不好过。”


    “顾老板，白蛟龙王真能救人吗？”


    “能。”


    “白蛟龙王已经显过灵。它愿镇压北岚水脉，止洪水，保庄稼，还愿意替大家完成愿望。”


    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挤到前面。


    “我儿子失踪好几年了，他还活着吗？”


    顾鸿山朝祭台上的白蛟牌位低下头。


    “只要你们心诚，龙王自会看见的。”


    李勉站在警戒线外，脸色并不好看。


    特异局已经查清顾鸿山与祈雨台有关，却因为没有证据能当场抓人。上头竟然还有人替顾鸿山说话，说他这些年修路捐校，是当地有名的善人。


    更何况，百姓自己要祭祀，谁也拦不住啊。


    徐瑶压低声音。


    “李队，祭台周围来了不少人，已经超过两百人了。”


    “让咱们的人混进去维持秩序。”


    李勉盯着顾鸿山。


    “对了，别让他们靠近引水槽。”


    “上面又催了。”


    徐瑶眉头紧皱。


    “说我们不能制造恐慌，更不能干预民俗活动。”


    李勉看了她一眼，“出了事，我担责任，妈的，一群神经病！回头等老子抽出时间，一定好好收拾他们！”


    北岚山另一侧，任清站在树影下。


    她没有穿城隍官袍，只披着一件深色风衣，十名新上任的阴差散在祭台外围，藏在雨幕和山石之间。


    “一定要盯住每一个靠近祭台的人。”


    “谁的魂魄一旦有异动，马上来报我。”


    一名阴差迟疑道，“城隍大人，若是百姓自愿献祭呢？”


    任清瞪了他一眼。


    “活人害怕时说的话，也能算自愿吗？这年头还有甘愿去死的？”


    ......


    龙宫内，水府图映出整座祭台。


    柳青盘在灵泉旁，没有立刻现身。


    陈清站在殿下，她盯着顾鸿山，问道。


    “龙王老爷，他好像.......在抢香火。”


    “他抢不走的，活人受香火，怕是死的不够快。”


    柳青的目光落在祭台下方。


    那里埋着暗红色引水管，一路穿过北岚支脉，向更远处延伸。水府图上，三条细线正朝数十里外的村镇蔓延。


    “他可不是在求雨，憋着大招呢。”


    ......


    顾鸿山抬起双手，示意锣鼓停下。


    “诸位，白蛟龙王不收香火钱，也不收金银之物。”


    台下安静下来。


    “它只问诸位一句。”


    顾鸿山转过身，面向供奉白蛟的牌位。


    “你们最怕失去什么？”


    雨声落在棚顶，密得让人心烦。


    有人低头看向怀里的孩子。


    有人攥住身边老人的手。


    失踪者家属站在人群前方，脸色发青。她盯着那块白蛟牌位，嘴唇发抖。


    顾鸿山朝她走近一步。


    “你怕失去你儿子，对不对？”


    女人点头。


    “白蛟龙王能带他回来。”


    “那我该怎么做？”


    顾鸿山从供桌上取来一把小刀，递到她面前。


    “把你的血交给龙王，龙王会带你儿子回来的。”


    李勉脸色一变。


    “快拦住她！”


    两名特异局人员刚要穿过人群，祭台下的引水槽便亮起一层白光。顾鸿山提前安排的几个壮汉挡在前方，高声喊着不可冲撞神灵。


    女人已经接过刀。


    她的手抖得厉害，还是割开了掌心。


    血珠滴进引水槽。


    红色顺着凹槽一路往下流，穿过祭台，钻入山腹。


    北岚河猛地一震。


    河底黑泥翻卷，大片浮冰沿着水面蔓开，人群里响起惊叫。


    龙宫中，陈清往前一步。


    “老爷，要不要我去把那姓顾的拖出去......”


    从水府图借道走的话，呼吸之间便可到达。


    柳青的尾尖压住她的枪杆。


    “不急。”


    “可是他在害人啊......”


    “他还没拿到想要的东西呢。”


    “只是那女人已经见血了，若不及时阻止的话，一定会生乱的。”


    柳青抬起金瞳。


    “所以啊，要先救她~”


    柳青张嘴喷出一道蜃光，借着水府图无声越过山河，落在祭台前。


    女人掌心的血还在往下滴，眼前忽然出现一幅画面。


    她看见儿子躺在废弃引水渠旁，浑身湿透，胸口却还在起伏，任清正护住他眉心的一点魂光，特异局的人抬着担架赶来。


    “小军……”


    女人手里的刀掉在地上。


    顾鸿山眉头一跳，迅速反应过来。


    “你儿子还没回来，可别被幻象骗了。”


    女人后退两步，死死捂住伤口。


    “我儿子回来了！回来了！”


    “那是妖物在迷惑你！”


    顾鸿山声音猛地抬高。


    “白蛟龙王已经答应救人，你现在停下，前面的诚心全白费了！”


    女人抬头看着他。


    “你说这是幻象，那我儿子在哪里？”


    顾鸿山脸上的温和停了片刻。


    “龙王自有安排。”


    “你说啊，他在哪里？！”


    台下的人也开始骚动。


    “不是说白蛟能找人吗？”


    顾鸿山盯着那名女人，眼底露出一点烦躁。


    他忽然转向众人。


    “诸位还不明白吗？青石县水患，本就是旧时的龙王失职。”


    山风卷过祭台。


    “有些神占着水脉，却不肯管北岚百姓。如今白蛟龙王愿意接管河道，愿意替你们担事，可总有人怕它得了香火，怕它抢了位置。”


    他的话没有直接点名。


    人群里却有人低声议论。


    “是本市的陈家庄那个龙王？”


    “听说很灵啊。”


    “灵又怎么样，青石县发洪水时，它不是没来吗？”


    陈清脸色大变，“龙王老爷，他在污蔑您。”


    柳青显然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让他说去吧。”


    “但是百姓愚昧，会被引导着走啊。”


    柳青看着水府图。


    “神道可不是喊得响就算数，谁真让百姓活下去，谁才配受香火，否则终究是德不配位罢了，这顾鸿山背后的白蛟没有出现，还不用咱们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