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致死伤势都能恢复？”


    【理论上可以。】


    【若神魂、水丹与生命本源同时遭受毁灭性破坏，该神通无法生效。】


    “我就知道没有真正的不死。”


    柳青散去真身，将身躯缩至数丈大小。


    后爪随着变化收拢，贴在腹下，行动虽然还有些别扭，却没有影响玄水遁法。


    他没有立刻出关。


    新生后爪需要适应，不灭之体也要反复测试，柳青封闭静室，调动灵泉与水脉，继续炼化残余的药力。


    龙宫外，沈砚正站在文殿门前。


    一名府兵快步游来，抱拳禀报。


    “文将军，那位沈老先生还在庙里。”


    沈砚合上《玉河水册》。


    “不是说让赵老四劝他回去吗？”


    “劝过了。”


    “他说什么？”


    “他说不求龙王赐福，也不求水府照拂，只想见您一面。”


    沈砚没有接话。


    这简直就是在放屁！


    不求水府照拂？那他来干什么？


    前些日子，周闻随李勉进入龙宫时，曾盯着他看了许久。柳青当时还问过他在人间是否留有后人。


    没想到周闻回去后，竟真查到了沈家。


    沈家如今在邻市颇有势力，沈老爷子年过七旬，见过沈砚留下的旧画像，也看过族谱里的名字。得到周闻那句提点后，他当天便让人翻出祖宅的旧档。


    画像、名讳、生卒，全都对上了。


    沈砚确实是他的亲爷爷。


    只是沈砚死时，那个孙子才刚出生。


    他只在襁褓里见过一眼，连孩子哭起来是什么声音都记不清。这么多年过去，襁褓里的婴儿成了白发老人，两人之间除了一点血脉，再无别的情分。


    府兵低声询问。


    “将军，要不要让他进后院？”


    “不必。”


    “他已经磕了很久。”


    “庙前青石太硬，他年纪大了，叫人给他拿个蒲团，随便让他磕吧。”


    府兵迟疑片刻。


    “将军，真不见吗？”


    沈砚看向龙宫水幕。


    水幕映出龙王庙前殿。沈老爷子跪在蒲团上，身后摆着十几只木箱。灵石、古籍、玉器与香烛堆得满满当当。


    老人额头已经发红，仍不肯起身。


    “爷爷，我知道您能听见。”


    “沈家没有忘本。族谱上一直留着您的名字，祖宅里也一直供着您的牌位。”


    “我不求您认沈家，只求见您一面。”


    赵老四站在旁边，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


    “老先生，龙宫里的事得看缘分。您先起来，有话坐着说。”


    沈老爷子摇头。


    “我活了将近八十年，才知道爷爷还在世间。”


    “这算哪门子在世间呢……”


    赵老四小声嘀咕一句，又赶紧闭上嘴。


    府兵看着水幕。


    “将军，他供奉的东西不少。要是一直不见，外面会不会说水府不近人情？”


    沈砚放下水册。


    “他今日拿这些东西求见，明日沈家就会拿血脉求我办事。”


    “或许他真没有别的心思。”


    “他没有，沈家其他人也没有？这种拙劣的话语，你也相信吗？”


    府兵答不上来。


    沈砚走到殿门前，望向正殿深处。


    “我是水府文将军，管的是玉河水册、辖境文书与香火规制。”


    “不是沈家的老祖宗。”


    “若我今日私下认亲，沈家往后遇到生意争端、修行机缘、家族危难，都会来找水府。”


    府兵低下头。


    “属下明白了。”


    “把贡品退回去，即便是老爷知道了，也不会收下的。”


    “他不肯收呢？”


    沈砚抬起手，文将军印在掌中亮起。


    “那就送他回去。”


    龙王庙前，一层温和水光从地面升起。


    沈老爷子还想开口，身下蒲团已经被水光托住，十几只木箱同时合拢，跟着他向庙外缓缓退去。


    “爷爷！”


    老人伸手抓向正殿，指尖只碰到一片清凉水雾。


    水光将他送出庙门，在台阶下稳稳落地，木箱整齐摆回身后，没有少一件东西。


    庙门内浮出一行端正水字。


    “血脉缘尽，各安其道。”


    沈老爷子望着那八个字，许久没有动。


    赵老四走出来，替他扶住木箱。


    “老先生，回去吧。”


    水字逐渐散去，龙王庙的门也在老人面前缓缓合上。


    唉......


    爷爷竟然绝情至此吗？


    沈老爷子叹了口气，只把贡品留下，随后坐上车便走了。


    ......


    龙宫静室的水幕缓缓散去。


    柳青盘在灵泉边，后爪已经能自如收放，完美药剂的余力沉入血肉，青金鳞片贴合得越发紧密。他抬爪在水面轻轻一按，水纹荡出数丈，又被他收回掌中。


    不灭之体带来的变化，不只是伤口愈合得更快。


    柳青能清楚感觉到，自己这副半蛟之身比闭关前稳了许多，水丹运转时，筋骨与神魂之间再没有半点滞涩。


    “总算没白走这一遭~~~”


    他正要唤沈砚进来，灵泉外传来脚步声。


    “龙王。”


    沈砚站在殿门前，文官袍角沾着一点未散的水气，柳青神识又一扫，发现了龙王庙库房里多了十几只木箱，灵石、古籍、玉器、香烛分门别类放着。上面贴着封条，字迹规整，明显不是村民随手堆进去的东西


    “庙里出事了？”


    “不是坏事。”


    沈砚沉默片刻，将之前发生的事情交代了一遍。


    柳青有些诧异。


    “你没见他？”


    “没有。”


    沈砚将一册水文簿放到案上，声音平静。


    “他带了灵石、古籍、香烛和玉器，在庙前跪了许久。属下没有收，也没有见。只留下八个字，血脉缘尽，各安其道。”


    柳青没有立刻评价。


    水幕映出龙王庙偏殿，十几只木箱仍堆在角落，赵老四怕老人伤心，便没有立刻送走，只说等龙王出关再作处置。


    箱中灵石品质寻常，古籍倒有几本旧水志，香烛里混着真心，也混着沈家人对水府态度的试探。


    柳青看了一会儿。


    “你做得很对。”


    沈砚垂首。


    “属下不愿让水府成为沈家的靠山。”


    “一旦开了这个口，以后就没有尽头。今天求见亲人，明天求水府庇护，后天求你替他们出头，如今外头灵气复苏，一个家族若没有几个修士，眼看着就要衰败下去了，如今你在水府任职，神道寿元悠长，他们怎么不能眼热呢？”


    “属下正是此意。”


    柳青话锋一转。


    “不过东西可以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