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抬起头。


    “老爷，这应该不符合神道规矩吧？”


    柳青不以为然的摆了摆手，“收的是供奉之物，不是认亲。那些古籍归入文殿，灵石归库，香烛照规矩记入香火册。”


    沈砚迟疑道，“那沈家会不会以为……”


    “他们怎么想，不重要。”


    贡品转化为他的香火值才重要。


    柳青看着水幕中那几只木箱。


    “沈老爷子能活到这个年纪，还亲自赶来庙里，说明他确实把你当祖辈敬着。沈家其余人有多少真心，我不知道，也懒得去猜。”


    “可他这一趟，不能白来。”


    沈砚眉头微动。


    “那老爷的意思是？”


    “给他添一道护身水印，无病无灾，寿数安稳，让他活到百岁。”


    “只此一次。”


    柳青声音不高。


    “神道不能拿人情当买卖。可法不外乎人情，你这个后人既然求到门前，我便替你开一回例。日后他寿终，沈家再来求什么，都按照规矩来办。”


    沈砚站在原地，半晌没有开口。


    他已经忘记婴儿的模样，也不记得自己是否抱过那个孙子。百年光阴隔在中间，所谓亲缘只剩族谱上的一行字。


    可那行字，终究没有被人抹掉。


    “属下代他谢过龙王。”


    “不用替他谢。”


    柳青摆摆爪子。


    “你去一趟，别现真身，水印落在他身上便速速回来。”


    “遵命。”


    沈砚转身欲走，柳青又叫住他。


    “陈清呢？”


    “在演武场操练府兵。”


    “把他叫来。”


    不多时，陈清提着分浪枪进入正殿。她身上的香火甲胄还未散尽，枪尖挂着几滴灵泉水。


    “龙王找我？”


    柳青盯着她看了片刻。


    “你在人间还有家人吗？”


    陈清握枪的手顿住。


    演武场外，府兵操练的喊声隐约传来。她将分浪枪靠在柱边，低头笑了一下。


    “有个弟弟。”


    “当年工程塌了，工程方赔了一大笔钱。家里拿着钱买了房子，买了车子，也做了点生意，应该过得不错吧。”


    柳青问：“没去看过？”


    “看什么？”


    陈清靠着殿柱，语气很淡。


    “我死的时候，他哭得比谁都厉害。后来家里人办完丧事，很快就搬走了。他们大概也不愿意再提我。”


    “更何况，他们接受不了自己的孩子喜欢男人。”


    殿中安静下来。


    陈清抬头看向柳青。


    “这事过去很久了。人活着有活着的难处，鬼死了也有死了的规矩。我如今是水府武将军，总不能还回去问他们，为什么不记得我？属下都这样了，就不搞人类那套恨海情天了。”


    柳青沉默片刻，抬手招来一缕灵泉。


    灵泉在陈清肩头绕了一圈，洗去甲胄上残留的煞气。


    “不想回去，就不回去。”


    “这里就是你的家。”


    陈清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老爷这话，府兵们听见了会笑话我。”


    “谁笑的话，你就让谁多练几个时辰。”


    陈清终于笑了。


    “属下记下了。”


    正说着，龙宫外的水符亮起。


    陈清接过水符看了一眼。


    “老爷，李勉来了，在庙前上香许愿，好像是件大事......还带了不少东西。”


    柳青抬起头。


    这老登算是懂事了。


    “让他进来。”


    水光穿过井壁，将李勉引入龙宫正殿。李勉没有带太多人，只带着徐瑶和老周。三人行礼后，李勉从怀中取出一份厚厚的文件。


    “龙王老爷，我有一愿相求。”


    柳青扫过文件封皮。


    “说吧。”


    “如今各地异常越来越多，道宫也有了第一批可用的人手。继续瞒着，终究不是办法，到时候谎言满天飞，那就更难收场了。”


    李勉抬起头。


    “我们想正式向全国公开灵气复苏，并建立统一的管理条例。学校、医院、社区和修行体系，都需要放到明面上。”


    系统光幕在柳青眼前浮现。


    【检测到大型秩序愿望。】


    【愿望内容：公开灵能现象，建立人间应对体系。】


    【完成后可获得功德三百点。】


    【该愿望因果广泛，请谨慎受理。】


    柳青看着那三百功德，心里微动。


    三百点功德不算少。更重要的是，这件事若真能落地，往后无论是妖物作乱，还是阴魂害人，都不必再让普通人糊里糊涂送命。


    可公开之后，乱子也会更多。


    “我们已经做了预案。学校先增设导气选修课，不强制修行。医院设立灵异病科，处理污染、附身和魂魄异常。”


    “社区会配发镇邪符，城隍辖区先试点报警符。遇到解释不了的事，至少有人知道该找谁。”


    柳青问，“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公开？”


    李勉答道，“越快越好。”


    “不行。”


    李勉神色一肃。


    “还请龙王指点。”


    柳青抬爪，在水幕上划出一个月亮。


    “一个月后再宣布。”


    “为什么？”


    “因为你们现在的准备还不够。”


    柳青看向三人，开始信口胡诌。


    “道宫弟子要先学会守规矩，医院要有能分辨邪祟的人，其他工作也要先布置好，公开可不是发一份文件就行的，是让所有人知道，天变了以后该怎么活下去。”


    “一个月内，把能做的都做完。”


    “做不完，就别急着开这个口字。”


    李勉握紧文件，郑重点头。


    “明白了。”


    柳青心念一动。


    【愿望已受理。】


    【因果引导开始。】


    .......


    一个月后，异常生态与灵能现象管理条例正式发布。


    新闻没有用夸张的字眼，只承认世界出现了无法用旧知识完全解释的新变化。各地道宫试点公开招生，学校开设导气选修，医院多出灵异病科，社区工作人员挨家挨户发放镇邪符。


    阴阳县城隍庙外，也立起一块新牌子。


    遇阴魂侵扰、梦境拘魂、水煞害人者，可持城隍报警符求援。


    一时间，世道彻底变了。


    龙王庙前的香火更是一天胜过一天。陈家庄从普通景区，渐渐成了半公开的神道示范点。来上香的人不再只是求财求运，也有人拿着水质报告、失踪线索和旧案卷宗前来问路。


    柳青坐在龙宫正殿，听沈砚汇报各处变化。


    陈清忽然从外面快步进来。


    “老爷，外面传来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道宫来了一位金丹女修，名义上是院长，擅长炼丹和培植灵草。据说她不属于特异局，也不属于清阳观。听说她的手段厉害的很，直接一下子将十个道宫治的服服帖帖。”


    闻言，柳青抬起头。


    “老爷，要不要派人查她？”


    柳青看了片刻，收回目光。


    “不用。”


    “她有来历吧？”


    “肯定有。”


    柳青重新盘回灵泉边。


    “可她现在又没来抢我的水脉，也没坏我的规矩。她来历再大，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老爷说的是。”


    这女修恰好就在这个节骨点上出现了，估摸着系统也是预测到了。


    八成是友方吧。


    希望如此。


    （透露一下，老铁这个金丹女修不是女的，先给大家打个预防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