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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第41章 【他是一名剑士】


    中转星城郊, 白银边军驻守的总军小灰楼会客室里。


    菲尼克斯面色阴沉,坐在会客室里的沙发上,面前是热气氤氲的红茶, 这已经是工作虫给他续的第7杯了,他的后脚跟以高速的频率踏在地面。


    就在工作虫也受不了这压抑的氛围, 准备悄悄离去的时候,却听到身后瘆虫的低沉嗓音:


    “我什么时候能见到自己的雄主?”


    “菲尼克斯老板, 还请耐心等待, ”工作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咽了一口唾沫,试图安抚这一只隐隐失控的雌虫,“申请已经提交上去了,只是扎克上将可能还在会见帝国的一些贵客,所以”


    眼看着菲尼克斯眸光微眯,甚至都控制不了的虫瞳开始竖化, 骨感修长的食指和拇指捏起红茶的把手,工作虫下意识闭上眼睛, 以为对方要发脾气拿滚烫的红茶砸过来。


    可是等了几秒, 却听见对方控制再控制的沙哑声线。


    “好,我就在这里等着。”菲尼克斯闭目,将所有的暴躁和怒火全部关进囚笼里,他又艰难坐回沙发上道:“你去告诉扎克, 我今天必须要见到自己的雄主, 不论付出何种代价。”


    “哎?”


    工作虫一愣,可看着明明再愤怒依旧冷静、僵硬地坐在沙发里的菲尼克斯,他很快意识到了什么。


    这只罪名远扬,从前只会被虫奉承的罪星老板, 为了见到自己的雄主,不仅可以压抑自己的性子,忍受怠慢,甚至可以放下自己的尊严,付出任何代价。


    工作虫不知是否被打动了,于是挺起胸脯,语气坚定道:“您放心,我这就再去汇报!”


    “麻烦你了。”菲尼克斯深呼一口气,真心道谢。


    “不麻烦不麻烦。”


    交谈的话音刚落,刺耳的警报声响彻天空,引起周边鸟雀的飞舞。


    总军外古朴的十几米大门立刻亮起警戒线,高墙后操场里训练的军雌们也立刻进入备战状态,朝着报警的声源飞去。


    “不应该啊”工作虫下意识道:“就算是秘密关押的罪虫也没能力突破防卫部队啊。”


    白银边军无异于是边星最强大的势力和军部,所以在总军的训练场下,也会秘密关押一些未被审判亟待判刑的罪虫,或者说是不好放在明面上审判的秘密罪虫。


    比如桂兰·夏塔,明面上在边星中转星的审判所地牢里,实则就被关在了总军的秘密黑牢里。


    意识到自己无意间透露了什么,工作虫立刻捂住嘴巴,但是他显然不知道菲尼克斯曾也是总军的一只虫,对于黑牢的事情一清二楚。


    “这是怎么回事?”菲尼克斯心头一跳,立刻起身,看向窗口,急切道:“怎么会有警报声!”


    “是有黑牢里的罪虫逃出来了吗!”


    工作虫惊讶啊了一声,“你怎么会知道”


    菲尼克斯一连三问,问出眼下最关切的问题:


    “我的雄主呢?”


    “你们把我的雄主关在哪里了?”


    “能保证他的安全吗!”


    “该死的!你们该不会把他和那些罪虫关在一起了吧!”


    “这我不知道啊,”工作虫欲哭无泪,“雄虫阁下的房间可是机密,除了上将也没几只虫子知道的。”


    还想说什么的工作虫话音刚落,就看见面前扬起一抹火红镰刀似的翅膀。


    菲尼克斯破窗直接飞了下去,甚至朝最混乱的警报声源前去,目光在地面上逡巡,急切地找寻着刻入骨髓的那道身影。


    他在半空中急切地飞舞,突然精神一颤动,一股熟悉的、刻入灵魂的精神在身后传来。


    找到了!


    菲尼克斯立刻朝身后旋飞,翅膀在半空中扑闪两下,折叠虫翼,双脚落地后,趔趄了两步,穿过虫群,和一道黑眸对视。


    两只虫皆是目光一颤。


    “雄主”菲尼克斯喉咙苦涩,拨开虫群,就要冲向那抹令他魂牵梦绕的身影。


    身后的艾瑞斯·扎克上将,还有研究室里全副武装的军雌也团团飞舞在半空,武力镇压道:


    “全军听令!”


    “不要接近雄虫!”


    “全都给我保持距离!”


    “违令者军法处置!”


    原本赶来的训练场上的军雌立刻停下了脚步,而身后全副武装,穿着黑色战斗服、带着黑色面罩的军雌,菲尼克斯再熟悉不过,这都是白银边军的特殊部队精锐,他曾经也是其中一员。


    虽然不知为什么,酷可突然出现在外面,但是现在任何接近雄虫的虫子,他们绝对是毫不留情的射杀。


    可是菲尼克斯迎上那双澄澈的黑眸,仿佛整个世界都变得不再重要了,他无视头顶的光能枪,上将的命令,眼里只有自己的雄主。


    “雄主!”


    菲尼克斯朝酷可飞奔,在枪响下奔跑,一把抱住了那具温热的身躯,双臂紧紧箍着酷可的身体,以一种恨不得将自己溶入对方骨血的力道。


    酷可听到耳畔传来恐惧的颤音:


    “你不要我了吗?”


    酷可唇瓣翕动,刚想说什么,就见银色的弹孔准确无误朝菲尼克斯的后脑勺袭来,不知哪里传来一道虫阻止的声音:


    “都住手!”


    “不要开枪!”


    “该死的!哪只虫子手这么快!”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子弹破空呼啸,距离菲尼克斯的后脑勺只有半米。


    原本温软悲伤的黑眸瞬间一凝,闪过凌厉的寒光。


    酷可抬起右手,看都没看,精神力的波动在空气中定位子弹的轨迹,准确无误扣住了那枚子弹头,紧握的拳头里传来‘噗’的声音,温热的血顺着指缝徐徐流出。


    这一幕叫在场所有的军雌心头一跳,他们第一次知道心脏猝死的感觉,全场的呼吸都停滞下来。


    艾瑞斯·扎克最先回神,看着酷可的举动,眸光闪过思索和惊艳,更多是压抑的震惊:


    “叫军医来,给雄虫止血!”


    血撒·拉弗伦,你究竟找了怎样的雄主啊?


    “雄主!”


    菲尼克斯复杂的心绪,在听到身后的枪响后,也只剩下了担忧,他一把拉过酷可的右手,满手刺目的鲜血,叫他的太阳穴突突跳的刺痛。


    “该死的,谁叫你”菲尼克斯撤下自己的袖口布料,包裹住流血的右手,他下意识想斥责酷可鲁莽的行为,可对上那双水光闪烁的黑眸,心口一痛,立刻放缓了声音:“很痛吗?”


    酷可看着菲尼克斯布满疲惫和青黑的眼底,缓慢摇头。


    原本此时此刻,菲尼克斯该有太多疑问,太多哭诉,太多告白。


    “雄主,马上就不痛了,忍一忍。”可他只用那只微微冰凉,颤抖的手抚摸酷可的侧脸。


    酷可唇瓣张合,艰难的呼吸,似乎想说什么,可对上那双满眼偏爱,纯粹包容的红眸,就什么话都说不住来了,他低下头颅,眼眶泛红,一滴晶莹的热泪从脸颊滑落。


    这滴轻飘飘的泪,宛如巨石,狠狠砸在菲尼克斯的心头,甚至都有些不可置信。


    哭了?


    酷可哭了!


    酷可怎么能哭呢?


    在菲尼克斯眼里,自己的雄主流血不流泪,某些时候对方格外的无坚不摧,令他心动也心痛。


    也许酷可在黑夜里独自也哭过,可大庭广众之下却哭了?


    “该死的!”菲尼克斯瞬间暴怒,此刻比起心疼,他更多的是愤怒,一种想要毁灭一切的愤怒,“是不是他们欺负你了?我杀了他们!”


    一只手反扣住脸颊上颤抖的指尖,酷可一把将菲尼克斯拥进怀里,以一种轻柔的力道,接着温热的力道落在小腹上。


    叫暴怒的菲尼克斯浑身一僵,愤怒的表情都凝固在脸上。


    酷可知道了。


    这一瞬间,两只虫都浑身僵硬,却亲密无间的相拥着。


    酷可唇瓣颤抖,嗓音沙哑,喉咙每开合一次都像在吞咽刀片,沉痛道:“菲尼克斯,对不起”


    “我不是一个好雄主。”


    他为了一时意气,为了一己之私,在新婚之夜抛弃了自己的雌君,甚至都做好了身死的准备。


    “也不是一个好雄父。”


    而准备身死的自己,甚至连自己的雌君怀了虫蛋都不知道,他差点就让虫蛋没了雄父。


    “不”


    “不是的”


    菲尼克斯摇头,甚至一把掐住酷可的脖子,红眸颤抖,像摇摇欲坠的夕阳,满眼悲伤,却恶狠狠道:“我不准你这么说自己!”


    菲尼克斯显然气极了,连名带姓道:“酷可!我不准你这么说!”


    你说的不算!


    酷可是这个世上最好的雄主!


    以后也会是最好的雄父!


    酷可眉头狠狠抽搐,只觉得眼前水雾弥漫,可是更多是密密麻麻的白点,菲尼克斯狰狞却悲伤的面孔逐渐被白雾弥漫。


    脑海里传来一股熟悉的刺痛,牵连半个脑子都在发麻,大脑中枢似乎丧失了对身体的控制。


    酷可身子一软,彻底靠在菲尼克斯的肩膀上,眼睛一闭,彻底昏迷过去。


    “菲尼克斯!”明拉格·夏尔看热闹不嫌事大,故意尖叫道:“你把自己的雄主掐死啦——”


    菲尼克斯接住酷可的身体,眸光迷茫,“???”


    等等,


    他手上根本就没用力啊。


    酷可别是真的被自己掐死了,那他现在就可以直接吞枪自杀了。


    “医官来了!”


    “”


    酷可在一片白茫茫的世界里行走,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回到了军部关押自己的玻璃房里,可他注意到这片白茫茫的世界无边无际。


    “菲尼克斯——”


    “有虫吗?”


    酷可喊了两声,无虫回应,他便不再喊了,而是踏在白色的世界里,慢慢走着,突然迷雾里似乎有虫在说话。


    朦朦胧胧,但是酷可听清了:


    “你为什么非要杀梅可·夏尔、卡布·夏塔、烈尼·夏塔这三只虫子呢?”


    酷可沉默半晌,沉声道:“为了报仇。”


    “为了罗曼·西西弗?”


    白雾里的声音似乎笑了,


    “就算你一开始是因为雌父身死,无比愤怒,要找那三只虫子算账,可最后你不都知道了吗?”


    不知是不是错觉,这句话有些戏谑:


    “这一切都是误会啊。”


    “可你还是杀了梅可·夏塔!”


    酷可垂眸道:“因为他不无辜。”


    “我大概知道你的意思了,其实在你看来,夏塔家族的虫子都该死。”


    “若是没有夏塔家族,温如歌和罗曼·西西弗就不会错过二十年;若是没有夏塔家族,或许就没有十年前的‘血翼雄虫惨案’;若是没有夏塔家族,就没有血撒·拉弗伦痛苦忍受的十年;若是没有夏塔家族,就不会有那么多且无法计数的边星雄虫被虏被盗”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夙怨恩仇,虽然你不是直接的受害者,可你的至亲至爱却都曾受到夏塔家族的迫害,你怎么能放过他们!”


    “你到底想说什么!”酷可微微蹙眉,打断道。


    “我并不是在指责你,甚至觉得你一剑斩断恩怨,很痛快!”


    “可痛快以后呢”


    白雾里传来一道悠远的长叹:


    “为了复仇,你堵上自己的未来,甚至不曾想过你的雌父是否希望你为此丧命……”


    “为了复仇,你一度抛弃了自己雌君和未出世的虫崽”


    “可你的复仇之路依旧没有抵达终点。”


    酷可的黑眸逐渐沉凝,冷冷道:“没错,荒星前攻击我们星舰的真凶还没有找到。”


    白雾里仿佛有一道影子逐渐凝聚,问道:“若是再找到真正的仇人,你会如何?”


    “你说的,一剑断怨。”酷可毫不犹豫道。


    “代价呢?”


    “什么代价?”


    “复仇是需要代价的。”


    白雾里的影子问道:


    “这次光杀了三只夏塔家的虫子,你一度抛弃自己的雌君,折断了赤心,下一次呢?”


    酷可双拳紧握,浑身紧绷,沉默不语。


    白雾里的声音突然加重道:


    “下一次若有报仇的机会!你是不是还要再次抛弃自己的雌君,甚至是自己的虫崽?”


    酷可眸光一抬,似一柄利剑,刺穿白雾,他挥散面前的白雾,突然吼道:“那你什么意思!难道就放任害死我雌父的真凶逍遥法外!”


    “好好好”


    白雾里的声音连笑三声,突然怒道:


    “我就是这么教你的!”


    “新婚之夜抛弃伴侣,对自己的虫崽不负责任!成为一个一心只有仇恨,堵上性命的莽夫!”


    那道朦胧的声音,突然变为一道潇洒肆意的清朗声,甚至是自己格外熟悉的声音。


    酷可脚后跟连退三步,心脏跳得飞快,不可置信道:“温如歌!?”


    “你叫我什么!”


    “老,老爹。”


    白雾散去,面前模糊的影子凝练成一道高挑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俊朗青年,黑色凌乱短发用红绳在脑后扎成一个马尾,眉眼明朗,五官凌厉,气质潇洒中桀骜异常,一双凌厉肆意的黑眸看轻天下,原本该是最自由疏朗的目光,此刻却隐隐暗含怒气看着自己。


    “老爹,”酷可揉了揉眼睛,有些不确定道:“真的是你”


    温如歌举起自己的拳头,就要朝酷可走来,“那你要不要尝尝我的拳头,看看是不是假的?”


    “你不是死了吗?”酷可更混乱了,还是他亲手下葬的。


    “多亏我好大的孝顺儿啊,”温如歌狞笑道:“我是死了,被你给气活了!”


    酷可:“”


    紧握的拳头又被一只五指较为纤细白皙的手握住。


    一头银发披肩,面容更加年轻的罗曼·西西弗隐隐嗔怒道:“雄主,好不容易见到雄宝,你不许动他一根头发丝,我会心疼的。”


    “雌父!”酷可现在再见到任何稀奇的事情都不奇怪了,心底知道是假的,可他眼眶泛红,控制不住露出了自己脆弱的一面。


    “你,你们”酷可泣不成声,“终于在一起了,对吗?”


    “我实现了承诺,对吗?”


    没想到酷可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


    温如歌生气的表情都一变,看着和自己一样高的酷可,鼻头微酸,扬起头颅,憋住眼眶里的眼泪。


    而罗曼·西西弗早已冲出去,一把将酷可抱在怀里,抚摸他的额头,“雄宝,你受苦了,都是我们不好,若是我们能长久地陪伴你,定叫欺负你的虫子死无葬身之地!”


    最后这句话,隐隐带上嗜血的疯狂。


    温如歌头疼地抠了抠脑袋,话题有些偏激了啊,他咳嗽一声提醒道:“罗曼,我们的时间不多,给小崽子说重点吧。”


    罗曼·西西弗抬起酷可的脸,擦去他脸颊上的泪水,心疼道:“雄宝,雌父很感动你做的一切,真的很感动,但是你记住!”


    罗曼·西西弗突然严肃道:“以后不准再这样了!”


    “永远不要为了仇恨堵上自己的命,这不是我们想看见的!”


    “如果你下次再为了所谓的复仇,视自己的性命如无物,那雌父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我怀胎十月生下你”罗曼·西西弗哽咽着,甚至带上了几分恳求,“不是为了让你报仇啊”


    “可是雌父,”酷可一只手落在心脏处,指尖缓缓凹陷,沙哑道:“我这里有一团火,烧得很痛。”


    “如果不去血刃仇人,该怎么做,才能减轻痛苦。”


    看着目光迷茫的酷可,罗曼·西西弗喉咙哽咽,热泪弥漫眼眶,一把抱住呆愣的虫崽,泣不成声。


    “臭崽子!”


    温如歌眉眼暗沉,狠狠盯着酷可,扬声道:“你的脑子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一根筋!”


    “我们是不让你为了复仇抛弃一切,又不是不让你去复仇!”温如歌大步上前,狠狠敲了酷可的脑壳儿一个暴栗。


    酷可捂住自己的脑门,不知所措:“啊?”


    “温玉剑!”


    温如歌单手插兜,黑眸如剑,凌厉地盯着酷可,他一字一句道:


    “接下来这些话,你给我记住了,死记硬背也要记一辈子!”


    “报仇是一个男人的血性,谁都无法阻止你,但为了报仇就抛弃伴侣和虫崽,你连人都不是,只是一只被愤怒裹挟的野兽而已!”


    酷可一愣,陷入了沉思。


    “臭崽子,”


    温如歌突然扬声,嘴角勾起一抹肆意的弧度,


    “这世间有比仇恨更优先的事情不是吗?”


    “比仇恨更优先的事”


    酷可喃喃自语,这句话宛如一个警钟,令他迷茫混沌的脑海里,白雾散开。


    雌君、虫蛋


    你要当雄父了。


    面前响起一道低缓的嗓音,似乎怕惊醒什么,


    “我们的话说完了,”


    “你该离开了。”


    酷可猛地抬头。


    白雾散去,他环顾四周,发现这里居然是不知名山谷,面前是青绿的草地,还有紫色的紫罗兰花圃。


    哪里还有半点温如歌和罗曼·西西弗的身影。


    酷可极目望去,只能窥见长满青草和鲜花的土包,还有一尊漆黑古朴的石碑,以及刀刻斧凿的两个名字而已。


    “不”


    酷可朝前奔跑,身姿趔趄,


    “雄父!雌父!”


    “你们再和我说说话吧!”


    就在这时,一阵风起。


    微风拂面,酷可下意识闭上眼睛,再次睁眼,湛蓝的天空下,紫色的花瓣席卷,一抹花瓣落在眼睫上,就像最后的亲昵和告别。


    “不要悲伤”


    “你不孤独……”


    “还有虫在等你。”


    第42章 【他是一名剑士】


    安静的治疗卧室对面,


    突然爆发出一道疯狂至极的怒吼,伴随着桌椅冲撞的声音。


    “桂兰·夏塔那只虫子在哪里!”


    “我要去杀了他!我要将他大卸八块,撕断他身上每条虫肢, 挖出他身体里每一块脏器,都拿去喂给异兽!”


    菲尼克斯浑身颓唐, 显然好几夜都未合眼,原本浑身充满戾气和肃杀之气, 可推开门, 便扶着门框,脊背弯曲,另一只手则死死覆在腹部,骨节泛白,本就苍白的手背隐隐能看清青筋暴起的纹路。


    “老板!老板!冷静啊!”


    满头大汗,胖脸虚白的那塔米立刻扶住菲尼克斯摇摇欲坠的身体,用只有他们能听见的声音, 小心提醒道:


    “注意身体,稳定精神, 小心虫蛋碎了啊!”


    菲尼克斯布满红血丝的瞳孔闪现一丝理智的色彩, 他反复进行深度呼吸,总算恢复了一点理智,然后在那塔米松了半口气的目光下,后牙都快咬碎了, 恶狠狠道:“我冷静下来了”


    “还是不能放过那只老虫子!”


    那塔米一口气差点儿没厥过去, “”


    身后原本是军部的小型会议室,


    白银边军总军上将艾瑞斯·扎克一袭军装,和隐隐疯癫面色惨淡的菲尼克斯形成了一个对比,前者的身姿挺拔, 在军装服衬托下板正又体面。


    “血撒·拉弗伦”


    艾瑞斯·扎克踏着漆黑发亮的军靴走来,对上那双隐隐癫狂、肃杀的血眸后,顿了顿耐心道:“菲尼克斯,请你冷静一点,桂兰·夏塔现在也不是你能动的虫子,不过你放心,帝国也绝不会赦免他。”


    “所以他现在成了你们军部黑牢里的贵宾是吗?”


    菲尼克斯仰起头颅,看着昔日的战友和最大竞争者此刻居高临下的目光,他撑着膝盖,一寸寸弯曲刺痛的脊骨,站直了身体。


    “帝国和白银边军达成的协议干我何事,”菲尼克斯冷冷讥讽,甚至带着几分无畏道:“我只要那只虫子给我的雄主偿命。”


    艾瑞斯·扎克狠狠蹙眉道:“菲尼克斯!你冷静一点!你忘记自己曾经也是帝国的军雌吗?”


    菲尼克斯猛地抬眸,却叫艾瑞斯·扎克后面的话彻底堵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


    那双血眸里只有癫狂和无尽杀意,血眸一片幽深,似搅动着残肢断臂的血池,一片血腥气。


    艾瑞斯·扎克心底一震,不知想起什么,最后彻底败于那双血眸里,他回身拿起桌子上还未开封的黑色机密文件袋,递给对面,语重心长道:


    “菲尼克斯,看看里面的照片吧,我觉得你不用这么着急就替自己的雄主打抱不平,某种意义上,你也许并不了解真正的酷可阁下。”


    黑色的文件袋里,是关于中转星H9废弃军舰仓库的调查报告。


    密密麻麻的虫文将现场的所有细节一一描述,内容令虫心惊胆战,而十几张角度、大小、方向不同的血色照片,则一一印证报告文书里面的真实。


    这些高清到极致的照片,几乎没有一张不是红色的,遍布肢解的虫体,血色溪流里鲜活的内脏,密密麻麻的虫肢,撕裂如废纸的虫翼。


    每张照片拿出来,就是征战四方的军雌都大受触动,每一只拥有虫体的军雌都忍不住汗毛倒立。


    那塔米双眼泛白,捂着眼睛,蹲在角落里面,默默祈祷着什么,“虫神啊,虫神啊,到底是怎样的惩罚居然让地狱重现,您最忠实的信徒祈祷”


    “看到了吗?”


    艾瑞斯·扎克试图扭转菲尼克斯对自己雄主的认知,


    “你的雄主已经不能用常理来衡量了,他拥有独自杀死三只S级军雌的实力,甚至这三只S级军雌虫龄近300,而且常年注射虚拟信息素,帝国早在怀疑夏塔家族的长老的真实等级早已跨越S+。”


    “而能独自虐杀三只S+军雌,酷可阁下的真实精神力只怕”


    关于艾瑞斯·扎克所说的什么精神力、真实等级


    这些菲尼克斯一个字儿也没听进去,他只是指尖颤抖,划过一张张照片,每看一张心脏便被捏紧一寸,直到他快要窒息。


    如此惨烈的战斗,


    酷可是怎么独自熬过来的?


    指尖泛白,死死捏着照片的一角,留下深深的白色印子,菲尼克斯艰难呼吸,心尖一抽一抽地痛,带着顿痛,他哑声问道:“你想做什么?”


    “军部想做什么,或者说帝国想对他做什么?”


    问到最后,虫瞳竖成针尖的血眸,如同进入警戒状态,下一秒就要露出利齿的野兽,能咬断敌人的脖子。


    而对自己昔日最尊重也最厌恶的对手,艾瑞斯·扎克显然再了解不过菲尼克斯现在的状态,他的表情渐渐不可置信,压着惊讶地声音,问道:


    “血撒·拉弗伦!你想做什么,为了一只雄虫,你想和帝国为敌吗?”


    菲尼克斯冰冷残忍的束瞳,居然窥见几分温度,他说:“他不叫一只雄虫,他是酷可,他是我的雄主。”


    就在空气都隐隐震动,锋芒最盛的时候,对面的治疗室里突然爆发出研究虫的惊讶:


    “精神有波动!”


    “酷可阁下快醒了!”


    听到这句话,菲尼克斯再也顾不得旁虫,直冲入对面的治疗室,然后一把揪住研究虫的后衣领,将他丢到门口。


    他目光专注,隐隐期待地看着白色病床上的酷可。


    对方躺在洁白的房间里,全身的手腕、脚腕、太阳穴都用一种电子探测线连接,这些线从病床上似溪流般汇聚到一台电脑一般的精密仪器上,屏幕里是密密麻麻的数字还有波浪线。


    菲尼克斯扑到病床边,单膝跪在冰冷的白砖上,然后以轻柔的力道捧起雄虫的手,仿佛像在触碰虚幻的光影,一触即碎。


    “雄主,求你醒来,看看我”


    “不要再丢下我了”


    菲尼克斯无声呢喃,血瞳却紧紧盯着酷可的面庞,当那张沉三天三夜的脸上,睫毛微微颤抖之际,他立刻倾身,眼球上隐隐突出红血丝,却一眨不眨地紧紧盯着。


    突然,漆黑浓密的睫毛,微微湿漉,一滴晶莹的水珠顺着眼角无声滑落。


    “不”菲尼克斯下意识用指腹接住那颗泪,眼眶泛红,感同身受般血眸弥漫水雾。


    可当他刚伸手触碰到泪珠之际,手腕突然传来一股力道。


    接着半个身子旋转,落在一具温暖的胸脯上,手掌下的胸膛剧烈起伏一瞬,传来心脏阵阵的跳动,颤动顺着手心蔓延至胸膛,震若擂鼓,一锤一锤砸响菲尼克斯的灵魂。


    菲尼克斯猛地抬眸,对上一双漆如点墨的黑眸,像一片氤氲的夜色,瞳孔却有星辰在闪烁,他喃喃道:“雄主,你醒来了。”


    “你身体怎么样?”回过神来的菲尼克斯立刻起身,想要呼唤医虫,“我去叫医生过来为你检查身体。”


    酷可一把拉住离开的虫,又将对方按在自己的身上,将脸埋在对方的脖颈里,嗓音虚弱沙哑道:“别动。”


    这声音很轻,几乎是气音,微不可察,却死死钉住菲尼克斯的肩膀,叫他老老实实待在酷可的怀里。


    菲尼克斯顺势将脸埋在对方的肩颈,深深嗅了一口酷可身上的气味,有熟悉的冰蓝草的青香,带着一股药剂的苦涩味,可闻起来却是那么令虫心安和踏实,还有丝丝缕缕的委屈和苦涩。


    “雄主,”菲尼克斯缓缓收拢自己胳膊上的力道,抱着这具强大却伤痕累累身躯,沙哑道:“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酷可身子一僵,抵住菲尼克斯的额头,黑眸注视着面前这张布满疲惫、不安、疯狂的面孔,捧起对方消瘦苍白的脸颊,呼吸交织间,他还是没有忍住,道:


    “菲尼克斯,你恨我吗?”


    良久的呼吸交织间,良久的沉默里能听清胸膛里的震颤。


    菲尼克斯咬牙道:“恨……”


    “我恨死你了……”


    酷可睫毛微颤,可不知为何,当对上那双猩红炙热的红眸,心却安定了起来,在他静静地等待中。


    菲尼克斯果然还有下文,他偏头用虎牙摩擦着酷可的指腹,似乎在回味指尖的气味又像标记领地,故意咬了一口,然后恶狠狠道:“我有多爱你,当你抛下我独自赴死的时候,就有多恨你!”


    “如果你真的抛下我,自己死去,我做鬼也要恨你永永远远。”


    话音刚落,一片略微干燥的唇贴上去,堵住了菲尼克斯的话语,唇舌相触,牙关微微急切地碰撞在一起,发出隐隐的摩擦声和水泽声。


    “唔……你做了亏心事……说不过就……呜呜!”


    菲尼克斯微微蹙眉,不知道是心底还有怨恨还是满腔的情思终于有了发泄,他立刻占据了上方,跨坐在酷可的身上,却控制着全身的重量,没有压到雄虫,舔舐着嘴角的血点,口腔里尽是铁锈的苦涩味道,居高临下的看着酷可。


    明明是占据上风的视野,可在酷可看来,眸底下却是那么的悲伤和脆弱。


    酷可乖顺地躺在下面,承接对方唇齿间的宣泄,最后在对方气喘吁吁的时候,嗓音沙哑,温柔异常道:


    “现在还恨我吗?”


    菲尼克斯的视线落在雄虫的唇角,那一点血迹上,不知是否是这片治疗是白色的,酷可全身也穿着白色的病服,所以那一抹红点格外刺目,叫他心尖一痛。


    菲尼克斯倾身,用舌尖卷走那抹血迹,眸底只有无限的缱绻和心疼,他摸索着酷可的脸颊,轻声道:“傻子,我怎么舍得恨”


    “就算要恨,我只恨我自己,没能保护你。”


    “亦没能让你全心全身地信任我,你宁愿孤身冒险,却不带上我。”


    最后的语调,微微尖锐,刺痛了不知谁的心。


    “你就没有想过,我宁愿和你死在一块儿!也绝不独活!”


    这时,酷可的脑海里自动回忆起,婚礼的那一天,菲尼克斯也是这样直视他的眼睛,立着纯粹的誓言:


    你往哪里去,


    我亦往那里去,


    你的国就是我的国,


    你的神就是我神,


    我将永远跟随你,守护你,陪伴你,爱着你直到死亡死亡亦不能将我们分开。


    菲尼克斯满眼悲伤,就像一片岩浆上稀稀疏疏下着细雨,蒸腾着雾气,裂缝里是滚烫的热血。


    “酷可,你知道你对我的意义吗?”


    头顶的质问,唤醒了酷可的回忆,他抬眸做好了认真倾听的准备。


    “因为你,我开始想要长久的活下去,”


    “因为你,我更加期待死亡的终点,”


    “我根本就不抗拒死亡,甚至这是我梦寐以求的结局!”


    “你不论选生选死,只求你别再丢下这个好不容易从死亡堆里爬出来的鬼魂。”


    菲尼克斯迎着那双隐隐震动的黑眸,捧着酷可的脸庞,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残忍至极的弧度,一字一句带着血腥气息道:


    “因为我们的命早已绑在了一起,”


    “你逃不开我的,”


    “哪怕死亡也不能将我们分开,”


    “雄主,”


    “我爱你啊”


    酷可自认是见过尸山血海的男人了,可是被那双残忍血腥的眸子盯上,突然感觉自己像砧板上的鱼肉,彻底逃不开野兽的利齿,只能被对方吞吃如腹。


    他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并不存在的唾沫。


    所以,


    他终于成功地把菲尼克斯逼疯了?


    “酷可阁下醒来了!他感觉怎么样,话说我在他的精神波动数据还有血样检测里发现了未知的”


    门口冲进来一只不修边幅的虫子,是帝国派来的研究虫洛伊,他不顾门口军雌的阻拦和眼神示意,直接冲进门内,看到了床榻之上的两只虫,呆若木鸡。


    “额”


    洛伊挠了挠脑袋,一本正经科普道:


    “鉴于雄虫阁下的身体还未恢复,精神力的稳定数值有待观测,两位还是克制一下生理性的冲动,当然有的时候这也不是克制就能克制成功的。”


    “如果你们实在克制不了,也不是不可以,需要我分享一下提高怀蛋率的交。配姿势吗?”


    “虽然你们看不出来,但本虫正是帝国新锐天才,虽然比不得研制出抗红太阳病毒疫苗的X博士,但本虫最近刚新出炉一本研究著作,全称为《论如何提高怀蛋率的前提下雄雌XXOO的各种姿势》”


    “闭嘴!”


    先是一只枕头,然后再是大大小小的玻璃药剂,朝门口砸去,在乒乒乓乓的声响里,洛伊痛呼一声,浑身狼狈得被赶到门口。


    紧接着又是一道精神力如浪潮拍打,裹挟着力道将门框重重关上,差点拍到洛伊的鼻尖,面颊呼啸而过一阵冷风。


    洛伊一脸不解,然后痛心疾首道:“也不用这么急不可耐吧,至少听我把著作全称念完啊,对你们有帮助的”


    “还真以为自己怀上虫蛋了!”


    “再说了你们的虫蛋是雄虫蛋吗!”


    “千万分之一的几率哎!”


    第43章 【他是一名剑士】


    灼热啃咬的呼吸中, 酷可突然神思清醒,他猛地看向一个方向,就像有一颗钉子在精神识海里面提醒他。


    “等等, 菲尼克斯,不太对劲”


    菲尼克斯神色不满足, 但还是听话地抬头,舔舐嘴角的水光, 嗓音带着未褪的欲望, “怎么了?”


    有一股玄妙又深厚,充斥着诡异不详的气息。


    在很遥远又很近的地方,吸引酷可的注意力,甚至这种复杂的气息很熟悉,就像梅可·夏塔、卡布·夏塔、烈尼·夏塔身上那股复杂又恶心的气息。


    酷可立刻从床上翻身坐起来,光脚踏在地面,似乎在验证他的猜测, 地面突然传来震动,震得心尖微慌, 外面有虫吼道:


    “不好啦——”


    “有罪犯越狱啦——”


    酷可和菲尼克斯瞬间对视, 异口同声道:


    “桂兰·夏塔。”


    酷可有太多的问题要问,有太多的事情想要验证,他顾不得其他,立刻朝门口冲去, 手腕突然传来力道。


    一只有些干瘦苍白的手死死扣住自己的手腕, 苍白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一会儿松开一会儿又扣紧,仿佛在不断挣扎着。


    酷可回眸望去。


    菲尼克斯面色青白,神色反复挣扎, 眼底猩红,后槽牙都咬碎了。


    可还不等对方说出制止的话,酷可反手拉住对方的手,黑眸纯粹坚定,他说,“菲尼克斯,我们一起去吧。”


    菲尼克斯一愣,呼吸暂停,惶恐跳荡的心立刻安定下来,他重重点头道:“雄主,你去哪里我都陪着你。”


    只要酷可别抛下他,


    就是地狱亦义无反顾。


    “我知道。”


    酷可对此是再清楚不过的。


    当酷可和菲尼克斯出来的时候,外界正是最乱的时候,天空中中挥舞着虫翼的军雌反复穿梭,手里提着各式各样的军用武器,几乎将白日的天空染得昏沉无光。


    而坚固高大,布满密集电网的巡逻墙上,也破开了一个大洞,想必桂兰·夏塔那只虫是从这里逃脱的。


    在高墙的右侧,一处小灰楼里,有战斗过的痕迹,流血的军雌数不胜数,墙体也深深被虫爪撕裂,可见对方的力道和实力,几乎把小灰楼的一角连同地基都给掀翻。


    所以当酷可出来的时候,几只来回的军雌认出了他,皆目露震惊,甚至隐隐带着戒备和警惕。


    一只桂兰·夏塔足以令军部总驻地陷入如此狼狈的境地,如果酷可此刻再发狂,岂不是天下大乱。


    所以第一时间接收到消息的艾瑞斯·扎克急忙赶来,神情焦急,满头大汗,但一双琥珀色的眸子越发犀利,他拦住酷可,几乎以一种警告又放低姿态的语气道:


    “阁下!”


    “现在有罪虫逃狱,外面很混乱!”


    “为了你的安全考虑,请移步回治疗室里,只有这样我们才能保护你的安全。”


    话说到最后,艾瑞斯·扎克自己都有些底气不足。


    显然亲眼见过H9仓库现场的虫,实在没有这个实力和底气说什么保护雄虫,不被对方肢解都是最大的运气了。


    “我知道,”酷可情绪很平静,几乎平和道:“是桂兰·夏塔越狱了,对吗?”


    最后这句话,虽是问句,但是话语暗藏肯定。


    “抱歉,事关军部机密,我无法告知阁下,但请阁下移步回治疗室。”艾瑞斯·扎克的脊背发寒,汗水早已浸透背后的布料,可他却脊背挺直,一步都没退,直挺挺挡住酷可的去路。


    酷可身后传来一道轻嗤,带着淡淡的嘲讽。


    菲尼克斯从后面缓步而来,看着一根筋的艾瑞斯·扎克,嘲讽道:“这么多年了,扎克你说说,你怎么就没变呢,还是一如既往的愚蠢。”


    “你觉得你能拦住我们?”


    “都不用雄主出手,我单手就能把你打出虫*!”


    下意识想爆粗口的菲尼克斯,意识到酷可还在这里,于是他咳嗽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腔调装了几分,用礼节性的语言道:


    “扎克上将,你就算要报效帝国,也要分清形势,先不说如今有罪大恶极的虫子出逃,放任其离去,到底会给帝国带来怎样的麻烦?”


    “是在这里拦住我的雄主,还是尽早缉拿罪虫归案?”


    “你自己想清楚!”


    艾瑞斯·扎克冷硬道:


    “缉拿罪虫归案自有军部的军雌前往!”


    菲尼克斯显然不信:“你们要是有这个能力罪虫就不会飞出那道墙?”


    不愧是菲尼克斯,骂虫不带脏字也能直戳虫肺管,两只虫马上就要打起来,被一道声音打断。


    “我知道桂兰·夏塔在哪里。”


    酷可看向远处一个方向,精神海里面一根神经越发刺痛,精神力扩散数十里后,定位一个方向,只有在那里那股斑杂不详的气息最强烈。


    “烦请让路!”


    一股凛冽如寒冰的精神力瞬间扩散,让艾瑞斯·扎克闷哼一声,捂着胸口,后退了一步。


    “扎克,你应该知道,”菲尼克斯也血瞳猩红,嘴角勾起一抹笑,“我是真的不想杀你啊”


    菲尼克斯若真的想杀一只虫子,岂会容许对方蹦跶这么多年,过去他们在军部训练的生涯,虽然彼此不说,针锋相对,互相争夺第一,但是在心底深处,恐怕早已将其视作尊敬的对手。


    不过,


    只要阻拦酷可前路的虫子,


    不论是谁,都将被菲尼克斯视作绊脚石,而绊脚石就应该被一脚踢开!


    艾瑞斯·扎克擦去嘴角的鲜血,目光复杂,却问道:“阁下,就算您找到了桂兰·夏塔,杀了他之后,您能保证自己安全归来吗?”


    这句话的重点在‘归来’二字上。


    显然帝国早已注意到了酷可的存在,而这样一只精神力不可测量的高等雄虫,必须要活在帝国势力范围之内,他们不会允许酷可死亡,亦不会允许酷可失去掌控。


    两方对峙之下,


    周围的军雌似乎察觉到了艾瑞斯·扎克的暗号,所以他们都在不动声色地警惕这里,甚至暗自在包围,收缩着包围圈,只等上将一声令下,豁出性命,也要阻止雄虫阁下。


    “艾瑞斯!你想冒犯雄虫不成?”


    “帝国何时何地下发明文,叫你光明正大地囚禁雄虫了?”


    察觉到这一点的菲尼克斯瞬间暴怒,宛如一只被触碰逆鳞的野兽,他瞳孔竖化,手骨噼啪作响,开始虫化,在这一刻他甚至打算自己先突破边星精锐的包围圈,送酷可离开。


    菲尼克斯从牙缝中,吐出三个字:


    “你、找、死。”


    两只同样竖起虫瞳的军雌,对视间一触即发,就在空气间摩擦最炙热的时候。


    酷可握住了菲尼克斯虫化的手,这只虫爪带着冰凉瘆骨的温度,表皮坚硬,摸起来像利刃又像最冷的冰,却没有伤害到他分毫。


    因为在那温暖柔软的掌心刚触碰到虫爪的瞬间,虫爪立刻收拢了全部尖锐的盔甲,露出自己柔软的一面。


    “雄主?”菲尼克斯不解望去。


    酷可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目光,然后看向似乎松了一口气的艾瑞斯·扎克,一字一句道:“请扎克上将放心,我知道你的担忧,也知道帝国的担忧,我以虫神的名义发誓,我会平安、归来。”


    重点在‘归来’二字上。


    空气中紧绷的气场,瞬间烟消云散,就像一个因为热度鼓起的气球,彻底无声的开始松弛,甚至瘪下来。


    虫神在上,


    如果是帝国的雄虫,说一句发誓、誓言之类的话,艾瑞斯·扎克只会当放屁。


    因为帝国雄虫的尿性他再熟悉不过。


    所有军雌都知道,雄虫前一秒还在说爱你,后脚就会亲亲热热标记别的虫,雄虫的誓言只有一秒的保质期。


    可当这只发誓的虫是酷可,那其中的重量和可信度就截然不同了。


    “请阁下记住自己的话。”


    几秒后,亦是脑海不断挣扎的最后,艾瑞斯·扎克深深松了一口气,似乎是放下心底的枷锁,又像彻底交付出什么,他脚步挪动,向旁边后退了半步。


    “我会等着您平安、归来。毕竟”艾瑞斯·扎克前一秒交付信任,后一句话又透露了身为上将的警惕和谋算,他补充道:“这里还有亲虫在等着你。”


    酷可还思索了几秒亲虫?


    什么亲虫?


    他的亲虫不就在旁边么,他看向菲尼克斯,后者也是一脸迷茫。


    最后酷可恍然大悟:


    荷风·夏塔!


    原来如此,他就说自己醒来后从未见过荷风·夏塔。


    本来身为夏塔家族的虫子,他就是重点调查对象,后来又设计H9的仓库事件,还隐隐透露了和酷可的关系,这可不得成为帝国的重点调查对象,说真的不给他上刑都是在善待对方了。


    扑面的寒风呼啸,耳畔是疾驰的冷风,还有一道失真的嘲讽。


    菲尼克斯扇动着虫翼,冷冷道:“该死的心机虫,我就知道扎克那只老奸巨猾的虫子没那么容易放我们走,原来在这儿等着我们呢”


    “可惜他算计错了,谁会在乎夏塔家族虫子的死活!”菲尼克斯一脸得意,朝酷可道:“你说是吧,雄主?”


    酷可:“”


    菲尼克斯:“???”


    #只有荷风·夏塔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当务之急先找到桂兰·夏塔再说。”


    酷可抱着菲尼克斯,看向无边无际的云层,还有缩小成地图的大地,只觉得长久挤压胸口的郁气一散而空,原本黯淡的黑眸终于闪着几道光。


    一如初见的少年锐气。


    菲尼克斯不知怎么,居然有些怀念那个时候了。


    初见的时候,少年心中有火,骨中藏剑,即使不争不抢,也锋芒毕露。


    初见的时候,酷可还是一个找寻雌父的天真少年,他的双手没有血腥,身上亦没有染上仇恨的血,可是如今


    “菲尼克斯,怎么了?”酷可察觉有一道灼热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脸上,他回眸望去,黑发在眼前凌乱飞舞,对上一双微愣的血瞳。


    菲尼克斯摇头,低声道:“雄主,我希望你永远这样快乐。”


    可惜,


    这个世上没有永远快乐,


    永远快乐的都是活在象牙塔里无忧无虑的傻子,


    而世界永远真实,


    因为真实,所以美丽,


    因为真实,所以残酷。


    酷可耳畔呼啸狂风,大声道:“你说什么?”


    菲尼克斯深吸一口气,大声道:


    “我说——”


    “酷可——”


    “我要和你永远在一起——”


    菲尼克斯早已在虫神下发誓,


    他会永永远远追随着酷可,


    他并不能保证自己的雄主永远快乐,


    但他们会一同面对残酷的黑暗,


    再迎接永不孤单的死亡。


    酷可对上那双透露出几分决绝,甚至几分脆弱的眸子,在菲尼克斯不安的目光里,他的回答是:


    “菲尼克斯——”


    “我答应你——”


    他们会永远在一起,一家虫在一起。


    高空的冷风里,紧紧相拥的怀抱异常滚烫,无论去哪儿都没关系,只要他们永远在一起。


    第44章 【他是一名剑士】


    高空的冷风, 吹拂着他身上的白袍,袍上不见昔日的洁净白皙,满是血污和黑泥, 甚至还有血滴滴落在泥土上。


    桂兰·夏塔听到身后的落地声,头也不回道:“你来了, 酷可。”


    “我在这里等你有一会儿了,”


    “你比我预估的速度还要晚上一些, 看来是有什么虫, 或者事耽搁你了,或者是”


    “你对我的杀意减轻了些?”


    不得不说,这只活了将近三百年的虫子是如此敏锐和缜密,从一件事情里,就能推测出这么多的关联事件。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你如果有问题想要问我,就趁这个机会问吧。”


    酷可的双脚踩在坚实的大地,他隔着十米左右的距离, 用精神力观察着这只强大、深藏不露的虫子,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你快要死了。”


    桂兰·夏塔的脖颈上血肉模糊, 甚至能依稀看见白骨, 为了取下脖颈上束缚军雌实力和虫化威胁的军用抑制环,对方应该付出了不少的代价。


    更不提一些穿透关键部位的子弹痕迹,若是这些伤势在军雌强大的恢复力下还能修复,那么一道深入心脏的爪痕, 则彻底捏碎了对方的心脏。


    甚至酷可的精神探测感知下, 都听不到对方心脏的跳动。


    酷可眉头微蹙,神情沉重。


    “怎么这一副表情?”


    桂兰·夏塔松了松肩膀,一头金发被天边的太阳镀上濛濛光圈,悲悯的目光下, 有一种怜悯尘埃的温柔,可配上他截然相反的所作所为,只觉可怖可恨。


    “我以为你会更开心一点儿?”


    “毕竟你的杀父凶手就在眼前任你宰割啊”


    最后一句话,桂兰·夏塔嘴角裂开夸张的弧度,悲悯神圣的面孔带着一股妖异的感觉,叫人脊背发寒。


    这句话没有叫酷可失控,反倒让一旁眉头狠蹙的菲尼克斯,彻底压抑不住心底的怒火,就要冲上去,撕碎桂兰·夏塔。


    “该死的老虫子,我杀了你!”菲尼克斯身后的虫翼似太阳燃烧,边缘却带者锋锐的银芒。


    不等他冲出去,酷可就拉住了暴怒的菲尼克斯,给了对方一个安抚的眼神,一个眼神就要菲尼克斯冷静了下来。


    菲尼克斯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酷可的侧脸,就像躲在树洞里亮起爪子的猫咪,暗中观察着什么,又怕伤害了什么。


    “菲尼克斯,冷静一点,”酷可说完这句话,又看向对面一副看好戏的桂兰·夏塔,嗓音异常冰冷道:“你不用刺激我。”


    “我知道星舰爆炸的事情和你无关。”


    桂兰·夏塔语调怪异地哦了一声,带者几分不可置信道:“是梅可·夏塔那只虫说的?他果然为了求生什么话都说的出来,不过”


    “你就这么相信他们了?一群毫无底线,恶贯满盈的虫子?”


    酷可嗯了一声,不假思索道:“相信。”


    这下换桂兰·夏塔沉默了,他的表情甚至有些怪异。


    “为什么?”


    “直觉。”


    桂兰·夏塔扶着额头低低地笑了,甚至因为上半身紧绷用力,潺潺鲜血将他的白色袍子染红,红色不断蔓延,如同盛开的地狱之花,配上天使神圣的面庞有一种异常诡异的和谐。


    “哈哈哈你果然是一只奇怪的雄虫啊。”


    酷可打断对方的莫名其妙的笑容,仅用一句话,就令后者沉默了,他忽然扬起声音道:


    “我有问题想要问你。”


    “你们夏塔家族研制出来的虚拟信息素,真的是为了虫族的未来,为了文明的延续,为了99.99%那些饱受精神折磨的军雌吗?”


    对上那双仿佛能看破虚妄的黑眸,桂兰·夏塔神情复杂道:“如果我说是呢。”


    “我相信”酷可沉默两秒道。


    “雄主?”菲尼克斯一愣。


    不仅菲尼克斯愣住了,此刻最震惊的虫应该是桂兰·夏塔,在他看来,整个宇宙里最不该相信他的虫,就是酷可,不论出于过往私怨,还是大义名分。


    “我相信虚拟信息素的研发初衷,就是为了解决军雌的痛苦,可惜不是每一种解药都能被用在它该用的地方。”


    这下桂兰·夏塔沉默了,很快对方一向浅笑松弛的面孔微微紧绷,警惕道:“梅可·夏塔那只虫子到底给你说了什么!?”


    桂兰·夏塔这只连死都不怕的虫子在害怕,在恐惧,甚至在忌惮着什么。


    酷可敏锐感知到对方的情绪,他没有吊人胃口的趣味,所以直接道出了那个名字:


    “西蒙·夏塔。”


    “他告诉了我这个名字。”


    桂兰·夏塔神情一震,脸色惨白,毫无血色,可眸底却带上了阴鸷的冰冷。


    “西蒙·夏塔才是一切的源点,也是你们夏塔·家族百年的骄傲,他研制出了虚拟信息素的配方和密码,而在十年前,他突然卷入一场意外,彻底身亡。”


    “起码在帝国的视线里,西蒙·夏塔这只掌握虚拟信息素密码的虫彻底死去,梅可·夏塔说,如果这个世界上只有一只虫知道他的下落,那只虫就是你,桂兰·夏塔。”


    “你想知道西蒙·夏塔的下落?”桂兰·夏塔警惕道,隐隐竖化的虫瞳,仿佛酷可说一个是字,他拼上命也要同归于尽。


    酷可只是微微摇头道,“不想。”


    “我觉得西蒙·夏塔就这么了无音讯的失踪,甚至是死亡,也挺好的。”


    “你真的这么觉得?”桂兰·夏塔一愣。


    酷可黑眸深沉,语气冰冷道:“不然呢,让帝国一些贪得无厌的虫子找到西蒙·夏塔后,彻底掌握虚拟信息素的密码,然后彻底开始对一无所知的雄虫们的围猎吗?”


    “因为你是一只雄虫?”桂兰·夏塔显然认为,酷可如此说,必然是想到了自己的身份和立场。


    酷可自己就是一只雄虫,而且是一只高等级、惊世骇俗的雄虫。


    若是虚拟信息素的密码彻底被帝国掌握,很难保一些野心勃勃、贪得无厌的虫子,会打酷可的主意。


    “一方面是,”酷可没有否认,他感受到手心突然紧绷的力道,回眸笑了笑,然后继续道:“毕竟我可不想被做成信息素罐子。”


    “另一方面”


    他沉声道:


    “我认为虚拟信息素也是虫族走向毁灭的加速剂。”


    桂兰·夏塔眸光染上真切的好奇,也是对酷可方才那番话,和他的目的并不冲突,所以他身上的警惕也散去不少,反而出现了几分怀念道:


    “你方才那些话,让我想起了他。”


    也许除了桂兰·夏塔,无虫知道他口中的‘他’是谁。


    也许是即将走向死亡,也许是酷可这只坦荡利落的虫,桂兰·夏塔第一次不再伪装自己的表情,撕开身上精美装饰的壳子,而是重重叹息一声:


    “西蒙·夏塔,我夏塔家族百年难遇的天才,如果他身在帝国,身在有权有势的古老贵族家族中,也许他真的能改变虫族的未来,成为历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就连夏塔家族都将亘古长存,可惜”


    桂兰·夏塔的神情忽然激动道:


    “也正是他的才华让我们走向毁灭”


    桂兰·夏塔陷入了某种回忆,浑身都笼罩在深沉的黑雾里,最后甚至带上几分愤怒,那是一种对世界和神灵的愤怒,


    “帝国那些虫子到底知不知道!”


    “西蒙·夏塔曾是拯救过虫族的英雄!”


    “百年前一度差点毁灭边星,造成帝国动荡的虚空病毒,正是西蒙·夏塔研制出了抗红太阳病毒疫苗!他是拯救一片宇宙的英雄啊!”


    什么!?


    酷可和菲尼克斯对视一眼,皆看见了彼此目光里的震惊。


    而对于虫族的历史,显然菲尼克斯比酷可更了解,虽然一百年前,他也没有出生,但是边星的这段历史,可是曾方才军校的宇宙文明的历史课上。


    菲尼克斯上前一步,红眸紧紧盯着隐隐失控的桂兰·夏塔,逻辑严密,问道:


    “你说西蒙·夏塔才是抗红太阳病毒疫苗的真正研发虫,为什么帝国的历史书记载里,只有一个神秘的X博士?”


    “如果这是真的,你们夏塔家族为什么不将其公布于世?”


    “因为没有虫会信。”桂兰·夏塔面上的讥讽一闪而过,“你们知道百年前西蒙·夏塔有多大吗?”


    这显然是一个知识盲区,菲尼克斯和酷可都不知道,毕竟他们从来没彻底了解过西蒙·夏塔这只虫子。


    桂兰·夏塔也不需要他们回答,而是自己扬声道:“13岁!仅仅13岁而已!他还是一只在念中级学校的幼生虫!”


    “这个阶段的雌虫,甚至没有开始分化军雌和亚雌,甚至没有生长虫翼,所以当一只13岁的雌虫高举自己刚研发出来的抗红太阳疫苗,能解救半个差点陷入灾难的宇宙,在帝国那些高高在上的虫子的认知里,他在撒谎!”


    菲尼克斯思索道:“可这不应该,虽然13岁就研制出虚拟病毒的药剂确实惊世骇俗,但是只要帝国认真核实,再叫一众研究院的老虫子们亲眼见证,会有虫相信的,毕竟解药的配方只有西蒙·夏塔知道。”


    “而且后来帝国也确实大量研制出了抗红太阳病毒的疫苗,运输到边星,应对了这次突然爆发的虚空病毒,说明药剂的配方帝国已经”


    对上桂兰·夏塔深沉中带着悲凉的目光,菲尼克斯突然想通了关节,他语气沉重道:


    “帝国掌控了药剂配方,也找到了西蒙·夏塔,可却没有公布研发者的真实身份,对外我们只知道X博士这个神秘名号。”


    “西蒙·夏塔被帝国控制了!”


    “不容许丝毫脱轨的风险,不放过任何可利用的虫子,”桂兰·夏塔身行微晃,嘴角咳出鲜血,用手背擦拭去,低低笑了,“这就是帝国一向的作风。”


    “这几天你应该也感受到了吧?”


    最后这句话,桂兰·夏塔看向酷可。


    最后他隐隐蒙上阴翳无光的金色眸子,看向彻底陷入自己的思路,表情都来不及隐藏的菲尼克斯,突然道:“血撒·拉弗伦”


    “呵呵呵,其实这件事情和你也有很大的关系啊。”


    “你是一只聪明的虫子,肯定想到了什么线索,不如你说出来,我帮你验证咳咳!”


    菲尼克斯猝不及防听到过去的名字,一如过去黑暗的历史,撕开他疮痂的伤口,再度变得鲜血淋淋。


    “帝国掌控了西蒙·夏塔,又怎么会浪费这样一只具备价值的虫子,所以他们肯定会让西蒙·夏塔做各种有利于帝国的誓实验比如”


    在桂兰·夏塔鼓励的目光下,菲尼克斯咬牙道:“能抑制军雌精神暴。动的解药。”


    “全虫族都知道,只有雄虫的信息素才能暂缓军雌的精神躁动,只有雄虫才是解药,为了实验,就一定要解析最真实的信息素。”


    “所以”


    在菲尼克斯艰难痛苦的表情下,桂兰·夏塔冷冷接下话头道:


    “就有了十年前的‘血翼雄虫惨案’。”


    “难怪,难怪”菲尼克斯一只手深深插穿到脑袋里,死死扣住头皮,指尖泛白,艰难地说道:“十年前我们特殊小队突然接到来自帝国总部的命令,护送帝国的雄虫到边星旅游,这个命令实在是太奇怪了。”


    “因为是从帝国最高总部发出的命令,所以当时没有怀疑,但是现在回想有太多的猫腻。”


    “帝国对雄虫的保护一向严密,所有雄虫在成年,甚至迎娶雌君前,都被保护在雄虫的花园里,怎么突然就有一批雄虫要来混乱的边星”


    “这里可是抵御异兽的前线”


    一股温暖又坚定的怀抱抱住浑身颤抖、双目赤红的菲尼克斯,酷可说:“菲尼克斯,冷静一点,一切都过去了”


    菲尼克斯嗅着一道冰冷带着清澈气息的信息素,原本躁动不安的精神都恢复几分理智,他靠在酷可的肩膀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直到肺腑间都是那股令虫心安的气息,才彻底冷静下来。


    这一刻,


    菲尼克斯的脑海里突然有一道奇异甚至是疯狂的想法,


    他是不是该感谢西蒙·夏塔,如果不是他,自己也不会被卷入‘血翼惨案’,更不会被帝国放逐,也不会隐姓埋名成为现在的菲尼克斯。


    如果不成为菲尼克斯,他是不是就遇不到酷可了?


    这是一个十足疯狂的想法,也是十足自私的念头。


    因为有太多军雌丧命于此,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死。


    酷可安抚住菲尼克斯,看着对方表情一会儿青白一会漆黑,不知在想什么,于是便开口问道:“所以那些雄虫是帝国故意送到边星的?”


    “可是‘血翼雄虫绑架’又是怎么回事?”


    “帝国完全可以故意设计一场星舰爆炸”


    酷可语气停顿,掩去眸底的怔愣,然后问道:“完全没必要牵连其他的军雌。”


    “那场‘血翼惨案’,是你们设计的?”


    最后,酷可肯定道:


    “那个时候如果要转移帝国的视线,甚至吸引全边星,一批尊贵又稀有的雄虫出事是最能吸引他们视线的焦点,而这个时候也是西蒙·夏塔脱离帝国掌控的最好时机。”


    菲尼克斯此刻已经彻底冷静下来,他几乎以一种格外冷静的腔调,幽幽道:


    “所以为了解释雄虫的下落,为了帝国的愤怒,护送雄虫的我们,就成了替死鬼。”


    “没冤枉了你们夏塔家族。”他眼底划过杀意,淡淡讥讽道。


    可酷可分明看到,菲尼克斯眼底的杀意消散了,甚至愤怒也消散了许多,他微微沉思。


    因为由桂兰·夏塔单方面讲述的故事,有太多的细节需要去推敲,比如这个:“按理说西蒙·夏塔应该脱离了帝国的掌控,那虚拟信息素为何从十年前还是开始流通了?”


    “这个虚拟信息素只是一个半成品,如果是他亲手研制出来的东西,怎么可能是有副作用的半吊子手笔”桂兰·夏塔捂住嘴,肩膀颤抖,鲜血渗透指缝,滴滴答答流满手背。


    菲尼克斯眸光微眯,看出了桂兰·夏塔的时间不多了,连忙追问道:


    “那真正研制出这个虚拟信息素的是谁?”


    “你们夏塔家族为何甘愿成为研制信息素的黑暗实验室?”


    “你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为什么突然承认自己的所有罪名?”


    “西蒙·夏塔在哪里?”


    桂兰·夏塔猛地咳嗽一声,神色复杂,苦笑道:“真是的,怎么都是一群不懂得尊老爱幼的虫子”


    “别总是遇到问题就依赖老人家啊,”桂兰·夏塔咳嗽一声,胸口的血流如注,染红白色的金丝袍子,似一团燃烧的火焰,燃烧全身,他说:“这些问题你们自己去探索吧”


    “毕竟,我们也不是这么推心置腹的关系啊。”


    酷可眸光凝固,却没有催促,他对上那双淡金色的眸子,他道:“最后一个问题。”


    “你知道是谁杀了我的雌父吗?”


    此话一出,


    高空的风呼啸而过,似裹挟着滚烫的火星,几乎叫虫心底一烫,甚至烫的刺痛。


    菲尼克斯心底咯噔一声,死死盯着酷可深沉的面庞,双拳捏紧,微微收拢腹部。


    是了,


    真正的杀父凶手还没有找到,


    报仇,


    这股滋味令虫发狂,


    菲尼克斯尝过十年,


    酷可一定会,再一次地离开。


    仇恨的力量他再清楚不过,


    对面传来一道轻笑。


    “我以为这会是你第一个问题,”桂兰·夏塔莫名其妙地看了酷可一眼,微微疑惑道:“没想到会是最后一个。”


    “是什么改变了你?”


    酷可墨眸冷凝,在日渐昏沉的天色下,笼罩一团幽邃,“如果你知道这个答案,请告诉我,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可以许你一个承诺。”


    承诺?


    雄虫的承诺和擦了鼻涕的纸有什么区别吗?


    除非这只雄虫是酷可。


    桂兰·夏塔挑眉,认真思考了几秒,甚至带上几分不加掩饰的恶趣味,问道:“什么都可以?”


    “如果我让你杀掉身旁的这只虫子呢?”


    桂兰·夏塔笑道:“老实说,他看我的眼神令我很害怕啊。”


    菲尼克斯瞳孔一缩,几度压抑不住杀意和阴翳,“老虫子,你是想安静的死,还是饱受折磨的死,自己选一个!”


    “你瞧瞧,那么多温顺的军雌,你怎么就偏偏瞧上他?”桂兰·夏塔故意道。


    “你!”菲尼克斯气到极点,胸口起伏不定,可偏偏又不能杀死桂兰·夏塔,十足的憋屈,甚至都气到嘴角带着一丝狞笑,“你死定了,老虫子。”


    “我说,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酷可牵起那只紧握成拳头的手,冷眸看去,带着尖锐的警告。


    “好嘛”桂兰·夏塔耸肩,“不逗你们玩儿了,无趣。”


    就在酷可和菲尼克斯,两道毫不偏移的目光下,桂兰·夏塔突然面色一变,朝后一扬,直直坠落悬崖,高空的风将最后一缕白袍吞噬。


    酷可面色大变,立刻跑向悬崖边缘。


    悬崖底部传来一道空灵的声音,桂兰·夏塔说了一个名字:


    “塔斯米·阿尔杰。”


    酷可眉头微蹙,总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可又很陌生。


    可跑到悬崖边,只能看到一抹黄色的光点,桂兰·夏塔到底告诉了他一个名字,那就是一个线索,酷可扬声道:


    “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可是没有回声。


    桂兰·夏塔这只决然赴死的虫没有告诉酷可他最后的临终遗言,或许对方本身就没有想要做的事情,又或者他毫无遗憾。


    极目望去,除了一片白色翻滚的雾气,高空的冷风,只有依稀飘荡的几个字:


    “你的存在已经伟大愿望”


    虫神新历166年8月19日18:35:23,中转星城郊,白银边君驻守总部西南方,绝壁悬崖下。


    桂兰·夏塔身死。


    酷可深深吸一口高空的冷风,缓慢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他扭头望去,却发现菲尼克斯宛如雕塑僵硬在原地,面庞冷凝,神情沉寂。


    “菲尼克斯,我们回去吧。”


    酷可话音刚落,就听到菲尼克斯冷硬的声音:


    “你要去找阿尔杰家族报仇吗?”


    “菲尼克斯,我”


    菲尼克斯一连串说了许多话,甚至连酷可的声音都没有听见:


    “阿尔杰家族是掌控边星将近四成虫洞路线的运输公司,他们常年都是西西弗家族的附庸。”


    “虽然不知道那只老虫子说的是真是假,可西西弗家族的商用星舰确实有一部分的材料来自于阿尔杰家族,而且还有星舰的行驶路线,阿尔杰家族肯定有获取消息的渠道,假如真的是阿尔杰家族做的手笔”


    “菲尼克斯!”酷可突然伸手,覆盖住那只苍白翕动着的唇。


    菲尼克斯不解抬眸道:“雄主,你不是要去报仇吗?”


    “如果你着急去报仇的话,不用顾及这边,军部那边的虫子我想办法拦住他们,不过我们动手的速度要快,阿尔杰家族和军部有合作,好几条军舰运输的虫洞路线,都是他们开发的,我担心”


    菲尼克斯腹部抽痛,他额渗冷汗,带着几分狠绝的表情道:“但是没关系,我来想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酷可问。


    “我”


    不等菲尼克斯回答,酷可就道:“成为星球代言虫,和诺顿亲王合作,还是彻底成为帝国的傀儡?”


    菲尼克斯一愣,虎牙咬住一侧的唇,微微渗出一道鲜红的印子。


    酷可微微蹙眉,覆上对方紧绷的侧脸,掌心触碰下颌,用指尖抵住那颗虎牙,却冷声道:“菲尼克斯!”


    稍有的冰冷语气叫菲尼克斯一愣,他以为自己触怒了雄主,不等他解释,一道温暖的怀抱拢住了他。


    酷可似乎轻叹了一口气,语调突然静谧下来,宛如流传的音符,叫虫心底一暖,“菲尼克斯”


    “我确实要报仇。”


    怀里刚放松没几秒的身体立刻紧绷。


    酷可轻拍对方僵硬的脊背,轻声道:“但我现在明白了,”


    “这世间有比仇恨更重要的东西。”


    比仇恨更重要的东西


    是什么东西?


    菲尼克斯微微抬眸,目露不解,直到从那双专注的黑眸里看清自己的倒影,大脑才慢悠悠反应过来什么。


    这个东西不会是我吧?


    一个不可置信,甚至不敢奢求的答案在心底慢慢发芽在,直到开出绚烂的花朵。


    “总有一天我会血刃仇人,”


    酷可黑眸锋锐一瞬,又柔和下来,拉住菲尼克斯微微冰凉的指尖,落在他的腹部,缓缓道:


    “但我要先保护好我的雌君还有虫崽不是么。”


    恰好此时,


    天机落日熔金,一缕最后的落日穿透高空的云层,落在酷可的面庞,为他镀上一层温暖的金光。


    菲尼克斯眼眸一酸,不知是被落日刺的,还是因为酷可的一句话,他猛地扑到酷可的怀抱里,胸膛甚至传来沉闷的声响。


    两只虫的身影在日光下,逐渐融化成一道影子。


    菲尼克斯哽咽道:


    “酷可”


    “你之前说的不对,”


    “你是全宇宙最好最好的雄主,”


    “也会是最好最好的雄父。”


    两只虫的胸膛一起震动,传来低低的愉悦笑声。


    酷可眸光水润,在落日下回抱住了菲尼克斯扑过来的身体,他说:


    “这是我听过最高兴也最动心的赞美。”


    第45章 【他是一名剑士】


    当酷可和菲尼克斯回来的时候, 整个白银边军的总军部并没有陷入什么异常警戒的状态,甚至说过分安宁了。


    譬如高墙上的白色探照灯,一个都没有亮, 这座漆黑古朴的总军训练场,真正化为了黑夜里蛰伏的野兽, 叫走进它的生灵看不出真实。


    “好像有些不对劲。”菲尼克斯暗自警惕,将酷可护在身后, “周遭的密林鸟兽不鸣, 虽然平常这些小东西也不敢放肆,但从没这么安静过。”


    酷可和菲尼克斯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神中读出了信息:


    “除非是有更强大的存在镇压了它们。”


    突然,一阵冷风吹过,菲尼克斯立刻朝密林里看去,密密匝匝的树叶发出呕哑的摩擦声,就像鬼魂的窃窃私语。


    “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在装神弄鬼。”


    眼看着菲尼克斯就要迈入密林, 酷可突然拦住了他,黑眸穿透黑暗, 仿佛已经知道里面究竟是谁。


    “菲尼克斯, 你在这里等我吧。”


    因为就在冷风吹拂的那一刻,一道浑厚的精神力同样穿透入酷可的脑海,以一种精神共鸣的方式,传递过来一段信息:


    [你自己一只虫过来。]


    [如果不想让你的雌君知道你曾被注射过醉梦药剂的话。]


    酷可黑眸一凝。


    这是


    如此精准又强大的精神力, 这是一只和自己拥有同样能力甚至比自己还要强大的雄虫。


    “雄主, 你又想自己去涉险!”


    菲尼克斯下意识想要拒绝,对于酷可这种迎难而上的姿态,真的是又爱又气,毕竟当初正是这种无畏凛然的样子吸引到了自己, 可如今他发现雄主太爱冒险也不是很妙。


    “保护你是我的职责!”菲尼克斯拦住酷可,居然耍起了小脾气。


    酷可一愣,看着菲尼克斯拦住自己去路又不敢彻底拦的样子,只觉得好笑,他伸手拉住对方的手,覆在那只略微苍白的手背上一个吻,夜色下的嗓音醇厚又醉人。


    “听话。”他只说了一个字,就叫菲尼克斯晕头转向了。


    “菲尼克斯,如果你真的有什么职责,那也是保护好你自己,”


    酷可突然倾身,在对方耳畔旁轻声道:


    “而保护你们,才是我的职责。”


    “相信我,我是你的雄主。”


    一句话,成功叫菲尼克斯呆愣在原地,面色呆滞,可是脑海里早已石破天惊,甚至表情都来不及跟上意识的悸动。


    温热的吐息就像最痴缠的丝带,从耳畔攀爬全身,明明用蛮力一扯就断,可因为太过迷恋、贪图那温柔上瘾的触感,菲尼克斯久久伫立原地,面颊赤红,半天没挪动一寸脚步。


    等回过神,惊觉酷可早已走远,只能依稀看到一个漆黑的身影。


    “不好!”


    菲尼克斯知道自己又被雄虫给迷晕了,他刚想跟上去,又被密林里冒出来的虫子给拦住了去路。


    “我说菲尼克斯,你不用那么着急吧,”明拉格·夏尔打着哈欠,盯着沉重的黑眼圈,拨拉开树丛,哈欠连天道:“以你雄主今时今日的实力和地位,你觉得边星还有谁能伤害的了他?”


    “夏塔家族那些老东西不全都栽在他手里?”


    看到拦住自己的虫居然是明拉格·夏尔,菲尼克斯立刻想明白了关节,直截了当道:“诺顿亲王亲临边星了。”


    明拉格·夏尔抬手竖起一个大拇指,靠在一颗粗壮的树枝上,双臂抱胸,点了点下巴,镜片后的绿眸在黑夜里似幽幽鬼火,轻笑一声:


    “你都知道了,这下不用担心你家雄主的安危了吧,你这个雄主控!”


    “如今夏塔家族倒台,根植边星百年的家族一夕之间荡然无存,这可是重新推举一位边星新锐的最好时机”


    “换句话说,你家雄主马上要上位了啊。”


    “你说,他会怎么选?”


    夜色如浓墨,可在其中翻滚的黑云,一如波谲云诡的未来,叫虫看不清未来,更不敢笃定现在。


    但是菲尼克斯收回眸光,眺望酷可离去的方向,眼神里没有丝毫迷茫,因为他清楚地知道唯一的回答:


    “不论他选什么,”


    “我都和他一同走下去。”


    只因为那是酷可,是他的雄主,亦是他此生最后且唯一信仰。


    穿过层层密林,终于走向一片平坦的地方。


    这是一处沉陷扇形开合的峡口,从这片平地的西南方就是一处悬崖,而在西南方的对面,黑雾翻滚的高空,依稀能窥见千仞绝壁,那里正是桂兰·夏塔自行了断的地方。


    而酷可的目光则落在一道修长挺拔,坐在丝绒高椅上的虫,昏暗的夜色下,对方的面容似乎也陷入了黑暗里,看不清真容,但交叠的膝盖,优雅挺拔的身姿


    “你是诺顿亲王?”


    酷可略带迟疑道。


    在他短暂的记忆里,依稀记得这样一段生动的描述:


    帝国十八诺顿亲王,不过是一只毫无实权、肥头大耳、只有下半身有点儿价值的老雄虫而已。


    而在月色从黑云中倾斜而下,洒下一片银色的光辉,也令那张笼罩在黑雾中模糊的面孔彻底清晰,酷可眼底的疑惑更盛。


    只因那张面孔过分精致美丽,烟紫色似宝石般的眸子,精致宛如造物主画笔下的神颜,殷红的薄唇,微微勾起,带着似笑非笑又掌控世界的优越和自信。


    嘴角的弧度在看见酷可后,笑得更真切了。


    诺顿亲王腔调优雅带着古韵的声音传到酷可的耳边:


    “百闻不如一见啊,酷可阁下不,应该叫您东风玉剑阁下,幸会。”


    酷可看着专程起身,走到自己半米前的雄虫,一只修长不染尘埃的手伸到自己的身前,他停顿几秒,察觉对方没有恶意,伸出右手回礼,“诺顿亲王,久仰大名,事实上我想见您也很久了。”


    话音刚落,酷可察觉手上忽然传来捏紧的力道,一股凌厉的精神力从手掌爆炸开来,他眸光一凝,立刻凝聚精神,调动精神力抵挡。


    两股同样气势凌厉的精神力,似相冲的对波,以他们的周身形成一股飓风,飓风越来越激烈,开始向周围扩散,惊起一片尘埃和生灵。


    最后飓风彻底爆炸开来,形成一股扩散的风波,惊起无数枝桠抖动和树叶飘零,而在一片飞舞的尘埃中,唯有两道身影岿然不动。


    “果然,你的精神力已经突破S+了,”诺顿亲王烟雾紫的眸子微微吃惊,但很快又恢复平静,嘴角的笑意真切许多,毫不吝惜自己的赞美道:“我敢说你是整个帝国唯二能和我媲美的雄虫。”


    话到此处,空气突然沉默许久。


    诺顿亲王嘴角含笑,静静等待着酷可先开口,可是对方就像一个木头,也静静地看着自己,他嘴角抽搐,笑意僵硬道:“你怎么不问我那个唯一是谁?”


    “我在等你说。”酷可诚实道。


    “你不问我怎么说?”诺顿亲王咳嗽一声,似乎在提点什么。


    “”


    又三秒过去,酷可疑惑道:“你不说吗?”


    “都说了!”诺顿亲王加重语气,笑意越发僵硬,甚至还提了分贝道:“你不问我怎么说?”


    “可你明明就打算说,为什么非要我问?”酷可不解,他是一个尊重对方的雄虫,从来不强迫别人。


    “所以说!”诺顿亲王胸口起伏,优雅淡定的面孔隐隐崩裂,维持着岌岌可危的笑容道:“你就不能先问吗!”


    酷可唇瓣开合,然后在诺顿亲王明显期待几分的目光下,缓缓道:“可我也没有那么想知道啊。”


    这好像也不是他们今天世纪性会面的重点。


    “好,我错了,是我的错,”诺顿亲王抬手扶额,表情在崩溃和冷静中来回变换,最后深深呼吸道:“就让我们忘记刚才的那一个片段,聊一些和现实世界有关的残酷话题吧。”


    诺顿亲王的神情迅速变得无懈可击,他握拳咳嗽一声,双手背负身后,踏着优雅的步伐,一尘不染的白色皮鞋踏在泥土和青草里,落座在一个金丝雕花的红丝绒坐垫椅子里面。


    身前是一个白色的圆形高桌,还铺着典雅的金线桌布。


    “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想要问,但是你先别问,听我说完我的目的,你想来已经知道了帝国为了边星管理出台的一项新政策《边星代言虫计划》,事实上我让明拉格·夏尔暗地支持”


    酷可环顾四周,怎么都觉得一片原始山林里,出现这种厅堂里陈列的桌椅很不正常,他向来是心口如一,下意识问道:“这个桌子和椅子是从哪里来的?你特地从帝国搬来的吗?”


    “有眼光!”


    诺顿亲王身体挺拔几分,下意识道:


    “这可是我在帝国找独一无二的设计师设计出来的独一无二的专属高脚桌,专属于我一只虫,整个帝国加边星都不会找出一模一样的款式,你看这贴合脊柱曲线的美妙弧度,你瞧瞧这精密繁复的花纹”


    “等等!”诺顿亲王看着自然落座在对面的酷可,话音戛然而止,憋了几下没憋住,提声问道:“我刚刚说到哪里了?”


    “你说这精密繁复的花纹。”


    “不是,我上一句话说到哪里了?”


    “你说《边星代言虫计划》。”


    诺顿亲王看着酷可一片无辜的面孔,似乎被气到浑身有些发抖,他深呼吸一口密林里充满青草味的空气,继续冷着声音道:“对,我让明拉格·夏尔暗地支持你们的最终目的就是”


    “东风玉剑,我要你成为边星的代言虫!”


    甚至不是请求,不是合作,不是希望


    而是要!


    这是一种不容转圜,甚至不容拒绝的语气。


    酷可也不是那种随虫任意使唤的性格,他黑眸闪烁间,难掩锋芒,夜晚清冷的风甚至变得有些凛冽,似有冰雪在呼啸,割痛毫无盔甲的皮肤。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接受?”酷可黑眸如刃。


    诺顿亲王嘴角勾起,带着几分信誓旦旦的语气道:“因为我们是同一类的存在。”


    同一类的存在!?


    这个形容词太过巧妙,又像在暗示什么,难道


    酷可眸光一亮,身体前倾,瞬间严肃道:“所以,你也是半只虫子?”


    就像自己一样,雄父是所谓的蓝星人类种,雌父则是虫族的雌虫。


    嗯?


    半只虫子?


    这是什么诡异的形容词?


    诺顿亲王目光狐疑,以一种隐隐看病患的目光打量面前黑眸激动的酷可,他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的决策,别翻遍了帝国和边星最后找到的是一只疯虫吧?


    诺顿亲王试探道:“我应该是半只虫子吧?”


    酷可立刻兴趣寥寥,只道:“你继续吧。”


    “东风玉剑,”诺顿亲王突然起身道:“你我皆身为雄虫,注定只能活在帝国和雌虫的保护,甚至控制下,但是看了你星网上战斗的视频后,我就知道,你和我都是一类虫!”


    “都是喜欢亲手掌控自己命运的那类存在!”


    “所以”


    “让我们一同撕毁虫族的腐朽历史,奠基雄虫的无上荣光吧!”


    “你”酷可慢慢起身,半分迟疑半分警惕道:“在传教吗?”


    诺顿亲王这副激动,隐隐疯狂的表情,真的很像某种禁戒疯狂的组织头头,暗地里在进行着什么诡异的实验,比如生剖心脏,活吃生肉,聚集信徒,以改变世界的名义实则大肆毁灭世界。


    真的很不妙啊。


    “哎!?”


    诺顿亲王看着酷可离去的背影,嘴角含笑,眼底带着笃定,似乎相信对方绝对会答应他的提议。


    见这边的谈话结束,明拉格·夏尔也走到诺顿亲王的身侧,恭敬道:“亲王冕下,我不明白,您一定非他不可吗?”


    “如果单单是酷可阁下还能理解,可是菲尼克斯他和帝国,甚至和您也有仇怨”明拉格·夏尔看了诺顿亲王一眼,见后者没有动怒,才继续道:“他到底害的马凯林阁下终身残废,而一只雄虫如果没有生育的能力,那他的未来则毁于一旦。”


    “马凯林阁下到底是您的虫崽啊。”


    明拉格·夏尔至今想不明白这个问题,而他疑惑的表情,在诺顿亲王轻飘飘吐出这句话的时候,则攀升至顶峰。


    诺顿亲王的眼神中划过一抹讥讽,淡淡道:“虫崽而已,我再生一只就是了。”


    “”


    “夏尔,”诺顿亲王迎上明拉格·夏尔吃惊的目光,缓缓走近,问道:“你为什么跟着我做事?”


    明拉格·夏尔暗自思索得体的话,但当肩膀上传来一道逐渐加重的力道的时候,他心头一震,说出了真心话:“因为您有帝国的王室血脉,跟着您虽说不能在帝都为所欲为,但有了您的支持,夏尔家族的权力和财富都将攀升一层台阶。”


    “权力、财富我保证你们夏尔家族都会有的,而且在未来还不止一层台阶,是节节高升。”诺顿亲王微微含笑,雾霭紫色的眸子朦朦胧胧又像漆黑的深渊,他缓缓道:“所以你要尽快习惯我新的做事方式,我只喜欢看结果,不喜欢解释过程。”


    “还有”


    明拉格·夏尔鼻尖渗出细汗,鼻梁上的镜片支架因为汗水有些滑落,听到这里,他扶了扶眼镜,抬眸看去,就听见诺顿亲王语气冷硬补充道:


    “我也不喜欢问题。”


    “”


    诺顿亲王看向明拉格·夏尔欲言又止的目光,挑眉道:“有话就说,我对自己的下属一向很宽容。”


    “酷可阁下真的会答应您的提议吗?”明拉格·夏尔冷静分析道:“最近和这只雄虫接触,我能感受到,他无法动摇、无法诱惑,甚至无法威胁,这样的雄虫我们很难掌控。”


    “掌控?”


    诺顿亲王嗤笑一声,转身看向身后的悬崖,鬓角的银发微微飞舞,他张开双臂似乎在环抱着什么,朗声道:“谁说要掌控他了?”


    “又不是找一只只会干活的一次性牛马,我要找的是同道者。”


    “是能逆流而上的百舸,是撕裂夜幕的雄鹰,是拥有对现实不甘,以命相搏也要改变世界的自由灵魂!”


    “我只需要保证,当文明即将倾覆,宇宙都要消亡的时候,会有这样一群自由的灵魂,无需谁的控制,他们会自发肩负重任,履行他们的使命。”


    “在黑暗中点燃火炬,燃烧自身,也要拼他一个自由无畏啊!”


    “而这样的灵魂,我已经找到了一个,”


    “距离下一个也不会遥远了。”


    “你说对么”


    “西蒙·夏塔。”


    西蒙·夏塔!?


    明拉格·夏尔直到现在,也一直以为诺顿亲王疯了,自从半年前,这种疯狂又冷静的状态一直在持续。


    原本在他的认知里,诺顿亲王是一只肥头大脑、脑满肠肥的老雄虫,是一只可以利用的帝国王室,是可以令他们夏尔家族接触王室的钥匙。


    可是半年前的某一天,对方那双浑浊布满邪欲的目光突然变得深不可测,对方突然开始运动、健身、减肥,行为举止一反常态,不再标记雌虫,不再宠溺自己的虫崽。


    口中经常说着他不懂的奇怪词汇,做出他无法理解的行为举止,甚至会出现决策矛盾的时候。


    比如他的雌君,任职白银边军的荣誉上将恩佩,诺顿亲王对自己的雌君深恶痛绝,认为对方独掌边星权势,不听自己的使唤了,所以联合夏塔家族,谋害自己的雌君。


    可是当恩佩身死后,诺顿亲王又命自己去协助菲尼克斯,这只真实身份是白银特殊小队的血撒·拉弗伦。


    甚至暗中观察横空出世的酷可阁下,彻底将夏塔家族推入地狱,只为了颠覆边星的格局,甚至让酷可阁下成为边星代言虫,意图建立新的边星话事虫。


    这一切布局巧妙,又看起来毫无章法,但是每一步都令虫细思极恐。


    明拉格·夏尔,这只帝国最顶尖律法院校出身,自视甚高,才华不菲的虫,此刻也一头雾水,开始怀疑自己的智商了。


    明拉格·夏尔顺着诺顿亲王的视线看去,在一片黑夜的浓雾里,依稀从对面的绝壁悬崖上看到一抹白色的身影。


    他虫瞳一缩,虫族在黑夜也如白昼的视线,看的一清二楚,那只身穿万年不变的白大褂的虫子不正是西蒙·夏塔吗!?


    靠!


    这样也可以?


    你两玩儿什么隔空谜语呢?


    谜语虫都给我死啊啊啊——


    对面的山崖,正是桂兰·夏塔跳崖的那片平地上,西蒙·夏塔缓缓单膝跪地,从地上拾起一片尘土,然后洒向高空的寒风。


    灰色的尘土随风洋洋洒洒,就像烧尽的骨灰,尘归尘、土归土,不论生前的好坏,生前的尊卑,死亡总是令万物平等。


    “哥哥”


    “你的使命已经完成了,多亏有你,多亏有夏塔家族,才能磨练出这样一个强大的灵魂。”


    “东风玉剑这颗星辰,将彻底在边星绽放。”


    西蒙·夏塔拍了拍手里的灰尘,指尖捏起一颗微不足道的灰色小石子,随意朝地面一撒,就像落下一颗微不足道,又暗藏锋芒的棋子。


    黑框镜片下的灰眸,看向极北的远方,灰色雾气一片平静幽深,又像翻滚着滚滚浪花,西蒙·夏塔幽幽道:


    “接下来,是北极星的黑鸦城。”


    “毕竟”


    “真正的血翼,就潜伏在一片白茫茫的冰雪中啊。”


    第46章 【他是一名剑士】


    不知道诺顿亲王和白银边军达成了什么协议, 当酷可和菲尼克斯乘坐星舰离开的时候,没有任何一只军雌阻拦他们,甚至面带笑容, 挥手相送,似乎格外期待着什么。


    虫神新历166年9月01日10:00:00。


    星网上持续将近一个月的边星代言虫投票结果新鲜出炉。


    边星有资格参加竞选的一共四方势力, 火耀罪星的老板菲尼克斯、夏塔家族、坎诺尔特家族、阿尔杰家族。


    菲尼克斯以高居第一的投票数,远超其他三大势力, 成功当选边星代言虫, 不应该说是联合代言虫。


    因为早在十天以前,边星中转星的综合事务处理中心联合白银边军,在帝国的默许下共同发文,认可酷可和菲尼克斯这对在虫神见证下的新婚雄雌伴侣共同竞选代言虫,再共同担任边星代言虫!


    考虑到酷可没有受过帝国的教导,显然也不能要求雄虫对政治和贸易的处理立刻上手,所以这个时候如果有一个上得杀敌下得理事的雌君在旁辅助, 想必会省去很多事情。


    总之,这是一次各方势力, 各方层面, 都喜闻乐见的结局。


    星网上关于这次的政治变动讨论的如火如荼,那么这对儿新鲜出炉的边星代言虫伴侣在做什么呢?


    “呜”


    昏暗的卧室里,传来一道类似小兽的呜咽声,菲尼克斯满身大汗, 浑身粘腻, 苍白骨干的指尖穿梭在黑色的发丝中,指尖极度绷紧,但控制着力道没有扯动黑色的发丝。


    他甚至还贪恋指尖的冰凉和缱绻的温柔。


    “雄主,够, 够了,”菲尼克斯的胸口剧烈的起伏,仰头看着天花板的一角,视线阵阵发白,哆嗦了一声道:“我和虫蛋都够了。”


    酷可在奋力灌溉虫蛋,要知道当军雌怀了虫蛋,雄主的信息素和白液安抚都是必不可少的,甚至安抚的次数和质量,都会影响虫蛋未来的健康和成长。


    听到自己雌君受不住叫停,他支撑起上半身。


    白色的毛毯从脊背处滑落,微微拱起的脊背肤色健康又白皙,因为出了汗隐隐温红,薄薄皮肤下覆盖着日以继夜锻炼得来的薄肌,充满着力量和美感。


    用力紧绷的手微微竖起额前的碎发,黑色的碎发太久未曾打理,如今有些遮挡视线,酷可嗯了一声,嗓音带着微微上扬的疑音,黑曜石般纯粹的眸子也被身体的反应,刺激出微微水润,眼尾上扬带着浅粉色的红痕。


    “真的够了么?我怕虫蛋营养不良。”


    酷可认真地看着自己的雌君,十足尊重菲尼克斯的意愿。


    可是他不知道,他这一副眼尾湿润,黑眸却凝练的反差感,十足的令虫腿软。


    尤其是空气中还飘荡着腻死虫的仓草木沉信息素,叫原本有些水涝的土地都能立刻变得干涸起来,隐隐叫嚣着什么。


    菲尼克斯的五指瞬间捏紧,他从那双澄澈如镜,又锐利如刃的眼底反光中,看到了狼狈又饥渴的自己,微微偏过头,耳尖通红,但是却慢吞吞道:“那,再灌溉一次……”


    酷可眉头微蹙。


    到底是够了还是没够?


    “是虫蛋有什么问题吗?”


    酷可将手掌覆盖在雌君的腹部,原本平坦甚至覆盖薄肌的腹部,此刻早已微微鼓起一片山丘,摸上去温软,温度偏高,似乎还能感受到一股生命波动的能量。


    菲尼克斯瞬间蜷缩脊背,雌虫激素的本能叫他下意识护住柔软脆弱的腹部,可当意识到是自己的雄主后,他则舒展身体,就像蚌打开自己坚硬的壳子,毫不掩饰壳中柔软,本就敏感的腹部抽搐,眼眶红润,亲昵地呼着,“雄主”


    黑眸和红眸在黑暗中清晰地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两只虫又亲密地抱在了一起,此刻他们的灵魂都在纠缠,不分彼此。


    “雄主你知道吗?”


    菲尼克斯嗓音沙哑,贴着自己雄主的肩膀,眉眼舒懒,就像一只在吸薄荷的猫,不过他可不是无害的猫,而是大型的虎科野兽。


    “什么?”酷可嗯了一声,黑眸却比菲尼克斯清醒许多,自从他的精神力达到S+后,少有意识混沌的时候。


    “怀雌虫蛋和怀雄虫蛋是不一样的。”菲尼克斯微微眯起红眸,耐心道:“雌虫蛋三个月就可以成型,彻底离开雌体,放在育蛋仓里不管不顾,虫蛋3至6个月就会自己破壳出生。”


    “但是雄虫蛋则需要在雌体里待够整整十个月,才能顺利离开雌体,甚至离开雌体后,也格外脆弱,一触即破,有许多雄虫蛋都是在这个过程中破蛋死亡。”


    酷可微微思索,他的手覆盖在那片柔软的腹部,感知里面脆弱又生命力旺盛的未成形虫蛋,若有所思道:“所以虫蛋才需要雄虫的灌溉和信息素的安抚。”


    其实酷可突然想明白一点,也许并非虫蛋易碎,而是按照虫族雄虫的尿性,他们中很少会有像酷可一样的雄主,履行自己的权利和责任,定时灌溉虫蛋。


    他们不鞭笞怀孕的雌虫都是雄中奇葩了,别提甚至还有雄虫喜欢给怀孕的军雌碎蛋。


    而现在,这样的雄虫在帝国遍地走。


    再过8个月,当酷可的虫崽出生后,也将生活在这样一个繁荣又凋亡、美丽又残酷的世界。


    酷可没有这个把握,他和菲尼克斯的虫蛋未来会长成什么样子,他会像自己一样艰难的保持本心,还是会沦陷宇宙给雄虫包装好的甜蜜陷阱。


    “雄主,再过8个月,我们的虫崽就出生了,我们是不是该给他起个名?”


    “菲尼克斯。”酷可打断道。


    菲尼克斯抬头,听出了自己雄主沉沉的语气里有心事,他抚上对方流畅好看的眉骨,温声道:“怎么了?”


    不知是不是怀了蛋的缘故,还是在酷可多次的偏爱里,菲尼克斯那双初见残忍冰冷的血眸,如今只余下一片温柔的滚烫和热爱的炙热。


    “菲尼克斯,”酷可看向同样的眸子,却恍如隔世,他问道:“还记得当初,我从星舰上下来,你对我说了什么吗?”


    几乎一瞬间,菲尼克斯就知道自己的雄主在说什么,“你是说我们初见的血翼星舰上。”


    “你对我说,欢迎来到真实世界。”酷可笑容清浅道,“其实当初我并不知道这句话的意思,但是后来,我亲眼见过,亲耳听过,亲身感受过,这果然是一个美丽又残酷的世界。”


    “而我们的虫崽,也即将来到这样的世界。”


    “老实说,我并没有万全的把握,能在这个世界里护他一辈子。”


    酷可的手覆盖在温热的腹部,微微收拢。


    菲尼克斯立刻握住酷可覆在腹部的手,用力道:“雄主,可我有没有告诉过你,真实世界是会变化的,过去我的世界只有一片血腥和复仇,可是遇到你之后,我才发觉这个世界是美丽且值得的。”


    “如果一切的磨难,最终都是为了能遇见你,我觉得都值得。”


    “苦难并不值得歌颂。”酷可缓缓摇头,“菲尼克斯,比起遇见我,我更希望你不要吃这么多的苦。”


    他从床铺上起身,流畅优美的身型一闪而过,他披上黑色的外套,走到落地窗前,眺望远方的宇宙,寥寥星辰。


    菲尼克斯立刻起身,从身后抱住这具温热的身躯,方才离去的失落感,只要能触手贴上酷可的身体,活生生的酷可,他的心彻底石头落地,感觉一阵安宁和安全。


    “雄主,所以你答应了诺顿亲王的提议,成为边星代言虫,替他稳固边星,凝聚边星的势力。”


    菲尼克斯神情复杂,血眸微微凝视那道深沉的侧脸,本能出现几分凌厉的精芒,即使再松懈的野兽,骨子里也是一头会护食的野兽。


    “我不想你承担这么多,不想你背负这么多,更不想看你痛苦思考的样子。”


    “保护自己的雄主和虫崽,是雌君的责任,也是雌君的使命。”


    “菲尼克斯,我无意要剥夺你的责任和使命,”酷可觉得好笑,他将这只略微敏感,又竖起尖刺的身体揉到自己的怀中,安抚道:“只是我发觉了自己该做的事情。”


    “是什么?”菲尼克斯认真道:“我可以帮你。”


    这副神情,很难用认真来形容,更像是一种生死相随,和偏执占有,仿佛是不想有任何优先的事情占有酷可的内心。


    酷可迎上那道血瞳,以一种坚定但温柔的神色,认真回复道:“不论是为了雄父雌虫,还是为了你,为了即将出生的虫崽,我都要做这件事情”


    菲尼克斯面容紧绷,呼吸都放浅放慢,不想错过酷可接下来的每一个字,就听见这只三个月前还眉眼懵懂生疏的虫,坚定着仿佛找到了一生的追求和使命。


    酷可说:


    “我改变不了这个世界,”


    “哪怕力有未逮,”


    “我想让这个残酷又美好的世界朝好的方向变化,一丝一毫也好”


    “雌虫无须跪地求生,雄虫不再残暴无知,”


    “我们本该相互扶持,共担信任,”


    “我们本就同根同源,相互依存,”


    “我们本来就不应该互相伤害,互相忌惮,”


    “既然这个文明早已失衡,那就在失衡中寻找平衡,”


    “既然这个文明早已濒死,何不在濒死中谋求生机,”


    “不论千难万险,不论道阻且长,”


    “我都将义无反顾,以求心安。”


    此话落下尾声,菲尼克斯久久沉默不语。


    菲尼克斯因为精神世界冲击太过,面部表情甚至麻木起来,可不断加速跳动的心脏,频率不断加快的呼吸,都在证明,菲尼克斯确实听到这些颠覆世界,颠覆虫族文明的惊世骇俗之语。


    菲尼克斯良久,心尖骤缩,颤抖道:


    “你究竟是谁?”


    我是谁?


    怎么是如此呆呆傻傻的问题。


    酷可笑了,他凑到菲尼克斯的耳畔,低声道:“十九年前,我是温玉剑,走出山谷后,我是酷可,现在,我是你的雄主。”


    “你从哪里来?”


    菲尼克斯方才产生了一个极度惊恐的念头,他甚至一度以为面前的雄主不属于这个世界是,虽然初遇时,他也有这种模糊的念头,但没有那次似今天这般恐慌。


    “不!”


    菲尼克斯语调尖锐,几乎控制不住指尖的力道,死死扣住酷可的肩膀,红眸竖化,毫不掩饰自己的惊恐和尖锐,死死盯着酷可平静的面庞,总觉得对方即将化为梦境,烟消云散。


    “那你以后会离开吗?”


    “温玉剑,你会离开吗?”


    菲尼克斯甚至问了两遍,红眸以一种疯狂近乎偏执目光看着酷可,只要酷可回答一个会字,他连囚。禁这种事情都能做得出来。


    酷可看出了这只虫疯狂瘆虫的目光下是不安、是惊恐,他伸手覆在肩膀上的冰冷手掌,安抚道:


    “菲尼克斯,冷静一点,我哪里都不去。”


    “有你们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在红眸一片惊恐和怔愣中,酷可一把拉过菲尼克斯细细颤抖的身体,收拢自己的怀抱,后者立刻抱住自己的雄主,力道之大,恨不得将他们的身躯融碎在一起。


    “你发誓。”怀里传来菲尼克斯闷闷的语调。


    “我发誓。”酷可说。


    “你以雄父和雌父的名义发誓。”菲尼克斯到底了解酷可,一开口就是命门。


    酷可没有责怪这只不安惶恐又太爱自己的雌君,耐心道:“我以雄父雌父的名义发誓,”


    “永远都不会离开自己的雌君,还有未出世的虫崽。”


    “毕竟,”


    “有你们在的地方,就是我在这片无边宇宙的家。”


    “菲尼克斯,你相信我吗?”


    怀里久久没有回声,酷可耐心等待,终于听到那道哽咽颤抖的闷声:


    “相信,”


    “雄主,你是我在世界上唯一相信的存在。”


    “菲尼克斯?”


    “嗯?”


    “我们的路还很长”


    “嗯。”


    “一起走啊。”


    “不然,雄主你还想和谁走?”


    虫神新历166年9月01日22:33:25,火耀罪星,北托风大斗场顶层婚房,酷可和菲尼克斯的家——


    作者有话说:第一个单元终于告一段落啦!


    阿夜和菲尼克斯接下来会一直在一起!


    不过这个世界的故事还远远没有结束,各位看官小主们应该也能看到还有许多的问题没有解决:


    1.真正的血翼组织在哪里,真的有这个组织吗?


    2.当初真正背叛菲尼克斯他们小队的叛徒又真的有这个虫子吗?


    3.阿夜真正的杀父凶手是谁?是谁引爆星舰的?


    4.桂兰。夏塔最后说了阿尔杰家族,有什么深意?


    5.西蒙。夏塔的神秘故事,他在背后默默布了什么局?


    6.还有诺顿亲王最后一番伟大的发言,前后混乱的行为举止,他和西蒙·夏塔在谋划什么呢?


    让我们有请下一位主角接力,开启自己的神秘爱情+冒险故事吧——


    最后!


    单元一的故事虽然结束了,但是我的主角绝对会限时返场的哦~


    第47章 【番外小彩蛋】


    夜色静谧, 弦月如钩,


    温凉的风轻柔抚过脸颊,柔软的青草轻扫耳侧, 黑发青年浓密的睫毛微动。


    温如歌数年的习武生涯,早就练就了一番灵敏的五感, 他耳尖微动,猛地惊醒, 赤身裸体从柔软的草地上支撑起胳膊, 看向偷偷摸摸穿裤子的某个人,或者说是虫子。


    “你在做什么?”


    他嗓音带着剑客的冷,略微沙哑,这是一夜缱绻的后遗症。


    他看着身材不输于自己的银发青年,在月色下莹白的躯体一僵,像干坏事被发现心虚的孩子。


    对方动作快速,动作一丝不苟将衣服一件件套在身上, 包裹住那幅优越精悍,昨夜又格外痴缠的身子, 又恢复成他们第一次见面冷若冰霜的样子。


    罗曼·西西弗快速将手里褶皱破损的衣物, 胡乱套在身上,然后慢吞吞朝后面看去,目光触及到这只奇怪雄虫的脸上,面颊通红, 耳尖烫的要命。


    这只外表奇怪, 连姓名都不知道的雄虫阁下,黑发黑眸,面容清俊又凛冽,尤其是一双夜色的眸子, 黑的纯粹,仿佛是无边宇宙的尽头,一眼就能将全副心神吸进去。


    这样的雄虫阁下,若在帝国,不可能岌岌无名。


    可是罗曼·西西弗从未见过对方,说明对方应该不是帝国贵族,甚至不是边星贵族,可能是流浪在外,被掳掠的雄虫。


    可不论这只雄虫阁下的身份地位如何,罗曼·西西弗都不能否认,自己在偶然的发情期强迫了对方的事实。


    虽然对方在交。配的过程中,有着出乎意料且强悍至极的表现


    “我,我”罗曼·西西弗支支吾吾,不知该怎么面对眼下的情况。


    温如歌看着这个银发紫眸,显然和自己不是一个人种的‘男人’,顿时了然。


    这就是那什么呗,在他原来的世界,可以用两个字来概括——


    渣男!


    脱下裤子亲亲,穿上裤子就不认人了。


    对方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明显不想和自己有什么固定长远的关系,总的概括,他们之间就是一夜情!


    得了,人家不乐意自己也别上赶着。


    他收拢了自己多余的情绪,也压下心间破土的悸动,再度恢复成冰冷的心脏。


    虽然自己也不用对方负责,某种意义上,反而是自己心底对对方多了一份责任。


    而秉持着这份责任,温如歌将额前的碎发随意撩起,露出肆意凛冽、五官英挺的眉眼,嗓音暗哑,随口问道:


    “你要走啊?”


    “去哪儿?”


    银发的漂亮青年似乎很纠结,下意识开口道:


    “我我家里有急事,需要快速回去处理。”


    呵呵温如歌差点笑了。


    这借口还能再走心点吗?


    你家里有急事还一脸急色的拉着我滚草地?


    还滚了整整一天一夜?


    谁家的急事这么急啊?


    就是奔丧也过了时间吧?


    虽然我最近确实很寂寞,很孤独,连回家的路都找不到,可要不是你一直说什么‘帮帮我帮帮我’,一脸中了重度春。药的样子。


    他可不是什么随便的男人。


    他家教很严格的,一般的美色动摇不了自己,嗯,一般。


    好吧


    温如歌一只手捂住额头,知道一个巴掌拍不响,自己也有错误,不能一直谴责别人,所以他叹了一口气,认真道:


    “需要我陪你吗?”


    “不用!”


    罗曼·西西弗心底一惊,反应有些过度,但拒绝的很快。


    “我家里情况有些复杂……”


    他家里本来最近就在给他联姻,还是久居边星,势力复杂的夏塔家族,若是被自己的雌父知道了这只雄虫的存在,对方就危险了。


    罗曼·西西弗了解自己的雌父,他是绝对不会同意自己嫁给一只没有背景,精神力也不高,毫无家族裨益的雄虫,为了家族,对方的手段,绝对会令这只雄虫陷入危险。


    所以,还是自己先回家,解决一切,再来接


    他的雄主回去。


    罗曼·西西弗羞涩不语,他想起自己还不知道这只雄虫的名字,却在心底念了一声雄主。


    “请问我可以知道您的名讳吗?”


    他语气很轻,眼神飘忽,都不敢看这只过于英俊,令他腿软的雄虫。


    真是奇怪了,明明这只雄虫也没有释放信息素,精神力更是微不可察,可自己昨夜的生殖腔偏偏为对方大开,甚至还畅通无阻。


    “我叫温如歌。”后者眉眼轻挑,语气利落干脆道:“你呢?”


    “我叫罗曼·西西弗,叫我罗曼就好。”


    真是奇妙的现象,明明身体都亲密交流过的彼此,此刻才开始正式的自我介绍。


    “罗曼”温如歌支着下巴,毫不掩饰地赞美道:“很好听的名字。”


    罗曼·西西弗余光瞥了一眼上半身赤裸的雄虫,对方的身材他昨夜就体验过一整晚了,健美又流畅,还隐隐透露着爆发的力道,和以往认知的脆皮雄虫完全不一样。


    甚至身躯上还有陈年的伤口,一只雄虫在外求生,一定吃过很多苦头,不能让他因为自己再受伤了。


    罗曼·西西弗握拳,心底暗暗发誓。


    气氛有些诡异的沉默。


    “如歌,”


    罗曼·西西弗突然变了态度,甚至连称呼都变了,紫眸中多了些什么,指尖扣着手心,迟疑道:


    “能等我几天吗?”


    “我处理好家里的事情就回来找你。”


    温如歌一愣,原本他都做好一夜情的准备了,也做好从此一拍两散的准备,没想到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这人还要回来找自己?


    这倒是令他有些惊讶。


    看来自己的魅力还是很大的嘛!


    就在温如歌思索的时候,短短几秒,对于罗曼·西西弗却度日如年,心脏蹦蹦地跳。


    某种意义上,其实罗曼·西西弗才是更不安的那个,因为在他的视角里,雄虫才是拔X无情的‘渣男’。


    对于自己而言难忘的夜晚,可对于能拥有许多雌虫的雄虫而言,也许他们并不在乎这许多雌虫中的一个,况且还是一只一上来就粗鲁下贱,自荐枕席的雌虫。


    真是放荡极了。


    就在他的心脏逐渐下沉,沉没到到漆黑的深海之际,耳边突然传来一道清冽的声音,一如划破夜色的流星,点亮他漆黑的世界。


    温如歌没那么多七拐八拐的心思,他只是咧嘴一笑,风随心动,回道:


    “好啊!”


    罗曼·西西弗一愣,这两个字在耳边炸开,几乎让他有些耳鸣,他立刻抬眸,就撞进一双夜色的眼眸。


    “您,您答应了?”


    对方答应做自己的雄主了!?


    温如歌嗯了一声,他一向心念所动,知行合一,想答应就答应喽,黑眸闪烁着细碎的笑意,就像烟花绽放的夜空,令唯一的观众目眩神迷。


    “怎么看起来傻傻的。”


    男人突然倾身靠近,放大倍的俊脸撞进一双骤缩的紫眸里,温如歌伸手轻轻敲击了一下愣神的罗曼·西西弗的脑袋,就像在敲开一个板栗。


    发出清脆的声响。


    后者立刻耳尖通红,咕嘟咽下了一口唾沫。


    昨夜因为发。情期,意识也有些模糊,其实都没怎么端详过雄虫,可这一次罗曼·西西弗依旧心跳鼓动,却没有避开目光,反而仔细地去描摹雄虫的面孔。


    对方的黑眸很黑,像一颗黑色的玻璃珠子,微微有情绪变化的时候,会闪烁光泽不一的闪烁,像夜空下无数颗明暗度不一的星星,怎么看也看不厌。


    眉眼英挺又流畅,长眉入鬓,五官棱角分明,像是转折分明的利刃,流畅又不乏锋芒,嘴角总是带着洒脱不羁的笑,仿佛世间没有什么能打败摧折他的。


    “我好看吗?”


    “好看。”


    发呆的罗曼·西西弗下意识道,后知后觉,立刻炸了,脑浆都烧成了一团,连忙给自己找补道:


    “不,不是”


    “不好看?”温如歌又笑了。


    “不,不是好看,不,不是不好看,我不是那个意思”罗曼·西西弗语无伦次。


    后者立刻哈哈大笑起来,看着这个眉眼冰冷,其实特别爱脸红,一逗就能哭出来的罗曼·西西弗,温如歌其实一点也不心虚,甚至生出了能一直这样也挺好。


    “好了,我逗你玩的,”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大手揉了揉银色杂乱的头发。


    温如歌突然从自己的发尾解下一个红色的发绳,递给对方,“你的头发有些乱了,可以用这个绑着。”


    罗曼·西西弗接这个红色发绳,紧紧攥着,心底萌生出他此生最大的勇气,许是觉得这只雄虫是独一无二的,不会拒绝自己。


    也是一场和自己的赌博。


    “你能帮我系上吗?”


    温如歌静静看着紧张到睫毛扑闪个不停的罗曼·西西弗,轻声笑了。


    “好啊。”他说。


    他郑重地接过发绳,系在那冰凉银白的发丝上,打了一个好看的单尾结,红色的发绳在银色的发丝间鲜红如血,又像红绳连结了两个不同世界的存在。


    就像一场彼此心知肚明的默契,也是一场无声的许诺。


    最后罗曼·西西弗走向自己的星舰,将里面有备用足以生存三个月的物资,全都留给了温如歌。


    在他的计划里,他会三个月解决自己家族联姻的事情,就算真的解决不了,那这三个月也是他用来私奔的准备时间。


    没错,他已经做好了私奔的准备,如果是这只雄虫的话,哪怕背离家族,流浪边星,或许也会是一段美妙浪漫的私奔旅途。


    想想都令虫心动。


    “这些物资可以够你生活三个月,我观测过这颗荒星周边没有什么危险的异兽,土生土长的生灵也只在密林里面活动,你晚上一定不要去到那里,到崖壁的山洞里面,遇到危险一定要逃”


    罗曼·西西弗最后又嘱托了好些话,说到最后口都干了,他心中还有万千话想要说,可临近分别却语塞,不知还能说些什么。


    手腕上的光脑不断发出急促的滴滴声,像是在催促着什么。


    而比起这场有些惆怅的分别,温如歌却显得很轻松,甚至还拍了拍对方颤抖的肩膀,道:“我知道了,你该走了。”


    罗曼·西西弗心下落寞,知道自己该走了,他扬起紫色流丽的翅膀,紫色的虫粉划过天际,化为一道流星划过般的弧光,振翅高飞。


    “温如歌,不要忘记我啊”


    罗曼·西西弗飞舞到半空中,看着逐渐化为一道黑点的人影,艰难撇过眼睛,朝着远处飞舞。


    温如歌微微张合嘴巴,朝天空中挥舞的手停顿下来,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


    “不是,他怎么会飞啊?”——


    作者有话说:番外来啦——


    老爹们的酸**情


    第48章 【番外小彩蛋】


    事情有些超乎他的认知范围, 开始不对劲起来了。


    不过


    “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吧。”


    温如歌洒脱一笑,最后又摇了摇头, 突然他笑容一僵,脊背弯折, 如同一根被砍断的树一般,直不起脊骨。


    他捂着嘴巴, 喉咙里一片腥甜, 闷闷地咳嗽声传来,鲜血从指缝喷出。


    他则熟练地将血擦干在草地上,然后大口深吸,调整自己的呼吸,用浑身的内力压制着这股袭来的疼痛和病毒。


    “看来毫无防备落入宇宙虚空,还是感染上了虚空中的病毒”


    他无声呢喃,最后深吸一口气, 眉眼又染上了锐利的生气,朝着后面的密林走去, 自言自语道:


    “不知道其他卷入时空爆炸的伙伴怎么样了, 不过他们也不用我担心,一个个的都强的要命,不论在哪里都能自由地活下去吧,毕竟, 死亡不是我们的终点”


    “但我这具身体恐怕穿梭不了这片宇宙了, 之前的防护用具已经损毁在时空激流里,穿梭宇宙的时空机也是一次性的,看来在这具身体死亡前,只能暂时生活在这里了”


    就在这时, 温如歌耳尖微动,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他嘴角勾起。


    而刚刚前脚离去的罗曼·西西弗,在飞到高空后,立刻调转方向,寻了一处隐蔽地方,暗中观察雄虫。


    “不是告诉他不能进密林了吗?怎么还朝那边走!?”


    真以为一只军雌会将雄虫丢在无名的荒星自生自灭吗?


    罗曼·西西弗其实只想先观察一下温如歌,看看他自己一只虫会怎么活下去,等到对方遇到困难的时候,他再神兵天降,替雄虫解决麻烦,再刷一波好感,增加彼此的信任。


    他们之间进度光速,几乎没什么感情基础就先身体交流了,虽然这在虫族很常见,可罗曼·西西弗总觉得不能这样对待这只特别的雄虫。


    然后时机到了,他可以光明正大提议道:


    “你自己一只雄虫在这里太危险了,还是和我一起走吧。”


    他都想好了,可以先将雄虫安顿在自己的私虫别墅里,金屋藏雄虫,然后等家族的事情解决后,再和对方商量一下他们的未来。


    未来一片坦途和美好。


    想想都笑开花了。


    而这些美好的畅想,在罗曼·西西弗亲眼见到,温如歌单手打晕一只体积是自己好几倍的猎豹后,彻底破灭。


    他亲眼看着对方一只雄虫,脆弱弱小的雄虫,身姿如闪电,在密林里穿梭,拥有不输于军雌的实力,在野生动物遍布的密林里横扫四方,手握古怪的古兵器,大杀四方。


    然后对方又走到一条溪流边,驻足长望,那柄长剑,快速舞动几下,上面就插了好几条扑腾尾巴的虎鲨鱼。


    对方熟练地劈柴生火,烤鱼,烤肉,炭火上烤的生肉逐渐变红,分泌出金灿灿的油滴,滴在火堆里噼啪作响,肉香飘逸到距离十几米的自己都能闻到。


    “咕嘟~”一声。


    胃部分泌酸涩的粘液,肚子也响了。


    罗曼·西西弗暗道不好,立刻捂住肚子,但是并没有什么用。


    “出来吧。”温如歌席地而坐,都不带转动脑袋,大声道。


    罗曼·西西弗面色赫然,慢吞吞从一颗粗树桩后面走了出来,缓步朝燃烧火苗的火堆前走去,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呆呆站在原地,都不敢开口。


    他以为会等到温如歌的质问和斥责,可对方什么都没问,反而将烤好的金灿灿的鱼,穿插到一根木枝上,递给傻傻站着的虫。


    “吃吧,刚烤好的。”


    罗曼·西西弗愣愣接过,觉得一切像幻梦,因为男人的姿态和表情太过自然,他也忘记了自己的担忧和目的,反而心无旁骛和对方吃起了烤鱼。


    小小地咬了一口,眸光发亮,接着一口一口不停地吃。


    两个人都不是饭量小的猫咪胃,立刻如风卷残涌般,吃了十几只烤鱼,还有一块儿巨大的兽肉,等酒足饭饱后,大眼瞪小眼。


    罗曼·西西弗擦了擦嘴角的油光,眸光坚定,像下了某种决心道:“你和我一起走吧,我以生命发誓,我会保护你的。”


    “我不需要你的保护。”温如歌笑了,这不是嘲讽,甚至是一个很温和的笑。


    从小到大,还没人能信誓旦旦说要保护他的,都是他保护别人,但这句话对他依然意义非凡。


    许是对方的神情太严肃和紧绷,温如歌又说了一句:


    “我很强的,”


    “不需要你,或者任何人的保护。”


    “而且”


    温如歌看着逐渐初升的和煦朝阳,金色的日出透过厚重的云层,为这片幽深的山谷洒下第一道金色的光束。


    金色的光倒影在眼底,他眸光闪烁,朝对面看呆了的雌虫说道:


    “我不会离开这片山谷的。”


    “为什么?”罗曼·西西弗心底一慌,语无伦次却问出了心底最真的疑问:“我难道不够成为你离开的理由吗?”


    对上那双惊讶看过来的黑眸,罗曼·西西弗立刻沉默不语。


    是了,他们不过才认识区区几天,算上他昏迷养伤的三天,一共不超过6天,他们其实只是6天的陌生虫,算个屁的理由啊。


    而且他还在发。情期失控下,做出了那样的事情。


    其实,温如歌一定讨厌死自己了吧,他肯定恨不得自己离开,最好再也不要回来。


    温如歌打断对方乱七八糟的思绪,突然仰躺在草丛里,叼着一根青草,随口一问道:


    “你在外面见过和我一样的虫吗?”


    罗曼·西西弗摇头,却肯定道:“没有。”


    “那就是了,”温如歌却笑了,他将脑袋枕在手臂上,看向天际的云层,突然道:“我不属于这个世界,这里的世界不属于我”


    “又何必打扰。”


    “什么?”罗曼·西西弗听清了,但他不理解对方的意思。


    温如歌突然叹了一口气,他从地上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青草,也拉起了坐在一根木头上的罗曼·西西弗,面容突然严肃几分。


    “你真的该走了。”他认真道,这一次是真正的告别。


    罗曼·西西弗抿唇,面容冰冷,浑身气势更不近人情了,一双紫色的眸子却蒙上薄薄的光泽,就像快哭了一样。


    果然如此!


    就是这样的吧!


    温如歌一定恨死自己了!


    又在赶他走!


    如果温如歌再催促一句,这只素来精明冷静的军雌绝对能哭出来。


    “喂,别哭啊,你要是哭了,我最后记得的绝对是你哭花的脸。”温如歌啧了一声,朗声笑道。


    后者果然立刻憋住了眼泪,还抽了抽鼻子。


    温如歌突然有些头疼,他擅长练剑杀人,可到底该怎么哄人还是个未知的领域,大手快速挠了挠发痒的头皮,锐利如剑的眸子闪烁几下。


    纠结半晌,还是直言无奈道:“我让你走,又不是不让你回来。”


    至于这个表情吗?


    搞得自己像个没心没肺的人。


    “所以你想让我回来?”


    而一脸冰冷伤心的罗曼·西西弗却眸光一亮,紫色雾蒙蒙的眸子此刻闪闪发光,像太阳直射下的紫水晶,熠熠生辉。


    温如歌笑着道:“你是自由的,我只是不希望自己的存在,或者那句话成为你的枷锁,反正”


    “不论你选择回来,还是不回来,”


    “我都在这里。”


    所以,没什么差别。


    罗曼·西西弗大声道:“我会回来的!”


    他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然后小声加了两个字:


    “雄主。”


    “你叫我什么?”温如歌疑惑道,真是个奇怪的称呼。


    “雄主”罗曼·西西弗小声却倔强道,还快速观察着对方的反应,确认后者没有抗拒的表情后,弱弱问道:“可以吗?”


    “可以啊,怎么不可以,”温如歌格外大方道:“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


    一个称呼而已,他是这么小气的人吗!


    所以这一次,该是真正的分别了。


    罗曼·西西弗突然抱住温如歌,深深嗅着他身上自由清爽的气息,有青草的香气,有鲜花的香气,还有发间干爽的太阳香气。


    这所有的气味组合在一起,组成了温如歌独特的信息素味道,他永远也不会忘记。


    “温如歌,我会回来的,等我。”


    耳畔响起一道缱绻沙哑的嗓音。


    不等温如歌反应过来,后者仿佛是怕自己再停留一秒,就会彻底舍不得离开一般,狠下心松开这个温暖舒服的怀抱。


    罗曼·西西弗深深注视着对面的人,一边朝后面倒退着,脊背绽开一对绚烂紫色的翅膀,如流沙般飘动,带动着身体离开地面,然后就在他准备转身的时候。


    “喂!”


    下方突然扬起一道清澈的嗓音。


    罗曼·西西弗立刻朝下方看去,就看见了他此生难忘,烙印灵魂的一幕。


    下方的人身形修长挺拔,单手插兜,肩膀闲闲歪斜着,姿态是说不出的潇洒和锐利。


    黑发在微风中飘动,扫过好看英俊的眉眼,一双黑眸在第一缕日光的反射下,居然闪烁着金色的光,像是一颗钻石般耀眼。


    耳畔除了模糊的风,还有一道穿透耳膜的呼唤:


    “罗曼·西西弗——”


    “我等你——”


    ——第三纪元虫神历145年8月18日6:33:20,边星银河边界,失落的荒星,不知名山谷——


    作者有话说:希望有小可爱给我评论捏


    如果有小可爱喜欢,后面我可以出出个if线哦~


    第49章 【他是一名小提琴家】


    雄父,


    命运好像总在循环,


    离开那冷冰冰又窒息的家后,


    我被囚。禁了,


    就像您一样。


    这种结局我不是没有想过,


    一只没有家族庇佑, 流落荒星的貌美雄虫,被杀被囚被辱, 都是可以预见的结局。


    只是……


    我不会像您一样心软,


    爱上囚困自己一生的无情虫。


    ——爱因·雪莱。


    虫神新历166年7月8日9:36:33,混沌边星,银河北域,北极星,黑鸦堡外围。


    冰雪覆盖,目之所及,苍茫白域, 这是一片白色的世界。


    “呼——”


    爱因·雪莱在大雪纷飞下疾驰,口中不停呼出白色的雾气。


    雪地行走本就困难, 何况一路逃跑从未停歇, 他的大腿早已沉重如铁,肺部全是冷空气,急促喘息着,刚接触到冰冷的空气, 就化为一片蒙蒙白雾, 模糊眼前的世界。


    薄雾前还有一道黑色的身影,身量比爱因要高大些许,腿脚奔跑间,看起来比身后的雄虫轻松许多。


    雌虫的声音压低, 却难掩恐惧道:


    “爱因阁下,我们得快一点!”


    “要是让那位发现了,你和我都不会有好下场!”


    众生畏惧死亡,


    可有时候,


    死亡是种解脱。


    这只一脸后怕,难掩恐慌的军雌,自称维多克·威力,他说自己是白银边军派出搜寻失踪雄虫的部队一员。


    不过眼下他和小队失散了,又阴差阳错发现了流落北极星,被恶毒虫子囚。禁在黑塔的爱因·雪莱,隐忍潜伏下,终于叫他们找寻最佳逃跑时机。


    看到对方伸手想要拉扯自己,爱因·雪莱挥手,谢绝道:


    “谢谢,我自己可以。”


    黑色宽袍下一闪而过,一截如白玉优美的腕骨,修长纤细的五指剔透修长。


    因为在这冰雪里受冻,赛雪的肤色染上一层薄薄的冻红,似雪地寒梅,盈盈一握,又傲骨自存,该是在金壁辉煌的宫殿里,拉奏一曲,而不是这种荒凉的北域,被冻得指尖颤抖。


    黑色的兜帽里,隐隐可见银白如雪的发丝,还有一抹漆黑冰凌的狭长眼眸,覆盖白雪的睫毛下被冰雪粘成霜,眸色寡淡又孤傲。


    爱因·雪莱眼底划过一抹冷芒,呼出的白雾下,声音比雪还要冷几度,因为长时间奔跑,气息不稳,笃定道:


    “黑塔·巴士奇不会追来的。”


    那只虫子如今有没有命都是一说。


    “啥?”


    维多克·威力差点怀疑自己的耳朵,他讶异地看向身后包裹的严严实实的雄虫阁下,没忍住道:


    “你怎么知道那位不会追来?”


    瞧瞧,


    黑塔·巴士奇在这星盗扎堆,恐怖势力肆虐的违法之地,是多么穷凶极恶的一只虫子,居然叫堂堂白银边军的军雌,都不敢直呼对方的名讳。


    只道那位。


    不过爱因·雪莱就没有这个忌惮。


    说他无知也好,无畏也罢,爱因·雪莱真的对那只相识短短半个月的虫子一点畏惧之心也无,只觉得对方是个脑残加疯子的极端结合体,古往今来都不会有虫超过他。


    雄虫清浅疏冷的眸子闪过一抹深深的厌恶。


    爱因·雪莱光提到这个名字,都压不住语气的冰冷,嘴角勾起得逞又凉薄的弧度,解释道:


    “因为我给他下了毒,黑塔·巴士奇现在已经毒发身亡了。”


    下毒?


    维多克·威力脚步趔趄,生生从光洁的冰面上滑了一脚,他狼狈从地上爬起来,看着两三步就越过他的爱因·夏塔,表情呆滞,一度以为自己耳朵被冻僵,幻听了。


    这只从帝国跑出来的贵族雄虫,居然敢给黑塔·巴士奇下毒?


    不是!


    是谁给他的胆子?


    我吗?


    维克多·威力的表情一会儿青一会儿白,几经思考后,狠狠看向前面的雄虫,眼底居然闪过一抹后悔和杀意。


    黑塔·巴士奇赫赫凶名,而‘黑塔’二字,不仅是这位恶虫的名字,更是以他的名字命名的北极星地域,权势的顶端。


    在这无法之地,顶端权势是什么意思?


    就是掌握生杀予夺的大权。


    而这位黑塔·巴士奇说他北极之国的暴君也不为过。


    他生性残忍无情,手段毒辣,传言他曾将自己的敌人杀成一条血河;他冷心冷清,就连雄虫亦不会手软,十年前的血翼惨案听说他就是共谋之一;他身世成谜,百年前异军突起,一己之力建立黑塔。


    以强硬残忍的手段奠基了北极星的生存法则——


    在这里谁强谁说话!


    这样一位强悍毒辣,屹立百年的‘暴君’,他一点儿也不相信这位‘黑塔’暴君会被一只身娇肉贵、一推就倒、除了美貌暂未发现其他特长的雄虫给毒死。


    只要‘黑塔’别把这笔帐算到自己的头上就好!


    感受到身后针尖一般的冷芒,爱因·雪莱眼睫一颤,雪白的睫毛在眼睑投下一片阴影,就像湖面上的冰川一角,窥不清真正的样貌。


    维克多·威力抱着侥幸心理,强挤出一抹笑容,追着问道:


    “爱因阁下,请问您是如何给那位下毒的啊?”


    “哦!我知道了,是不是您把毒下在饭菜里,还不确定那位吃了没吃,对吗?”


    对吧对吧!


    只是下了毒而已,谁能保证对方一定吃下去了!


    况且军雌身体强悍,一般的毒药都能自行化解,对方应该还没死吧!?


    爱因·雪莱淡淡看了旁边的虫一眼,仿佛在看一只智障,一句话就断绝了对方希冀的生路,他说:


    “你在质疑我的智商吗?”


    他都下毒了,肯定得确保黑塔·巴士奇一滴不落,全都吃下去啊,所以为了保险起见,他是用嘴喂的,亲测一滴不剩!


    瞧瞧他的杀意多么真挚,信念多么坚定!


    感受到胃部的灼烧感,心脏跳动得越来越快,视线也开始闪烁黑色的小飞虫,爱因·雪莱的唇角突然渗出一抹血线,在白皙冷淡的面孔上显得微微艳丽。


    他闷哼一声,知道是时候了,嗓音虚弱道:


    “毒发了!”


    “”


    接着,维克多·威力眼睁睁看着爱因·雪莱从怀里掏出小黑瓶,一口闷下去,病态的面孔立刻红润健康起来,嗓音虚弱中又透露几分生机道:


    “毒解了。”


    “!!!”


    爱因·雪莱还咂舌品味了一下解毒的药水,像品鉴红酒一般,客观道:“不愧是北极星最毒狼风草的毒芯,毒发的速度果然很快。”


    狼风草生长在最高的悬崖墙壁缝隙里面,因为颜色发青灰,叶齿似狼尾,所以叫狼风草。


    这种草可以用来煲汤做饭,焖肉去腥,只不过草芯有一片通红的叶子有剧毒,但这种毒叶很好辨认,所以北极星的虫子做饭的时候,都会去除,毕竟没有不长眼的虫子想要毒死自己。


    除了爱因·奇葩·雪莱。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


    维克多·威力此刻的表情只能叫做惊恐,伸出食指颤抖地指向一脸平静的雄虫,还想骂什么可大脑一片空白,颤抖道:


    “你疯了,你居然敢用这种猛毒!”


    “你想害死自己,还想害死我吗!”


    爱因·雪莱停下脚步,睫毛颤动,抖落几片雪花,帽檐下的冰冷黑眸比冰雪还要凉,他静静道:


    “你这么激动做什么?又不是给你下毒。”


    维克多·威力眼神躲闪一瞬,那双黑眸仿佛能看透他的灵魂和皮囊之下的真实。


    “你自称是白银边军的一员,可我接触到的白银边军,从来没有一只军雌会露出你这么恐惧的表情,他们依旧会警惕边星的星盗和穷凶极恶之徒,但不会如你这般忌惮。”


    “白银边军和北星恶徒是生死仇敌,可你明知协助我逃跑是死路一条,眼底却从无死志,仿佛你还有其他活路的样子。”


    “说吧!”


    这时,一阵冷风呼啸而过。


    掀开了那片飘舞的黑袍,露出了一头银色发丝,这是比雪还要冷的样子,比冰还要亮的绸丽。


    当那张清冷绮丽的面孔彻底露出的时候,似乎风中的精灵都隐隐惊叹,传来银铃声。


    爱因·雪莱黑眸眯起,嗓音加重几分道:


    “你究竟是谁?”


    维克多·维尔对上那双漆黑清冷的眸子,视线一阵目眩神迷。


    虽然遥远看过几次,可无论看几次,都难免惊叹,还是帝国的风水养虫,也只有帝国的宝石和宠爱,才能养出这样美丽高贵的阁下。


    可那双冰冷清丽的黑眸,眸中的脊骨和冰霜,又觉得对方属于这片冰雪之国。


    “爱因阁下,像您这么聪明的虫早该知道离开帝国的保护,雄虫都是些什么下场,我是真的不愿意伤害您啊,奈何您偏要找死”


    维克多·威力似乎在纠结和遗憾,浑身都颤抖起来。


    可很快他眼底划过冰冷的杀意,虫瞳闪现冰冷的褐色竖瞳,一步一步朝前走来,手背覆盖棕色的虫甲,指尖一片锋芒。


    雌虫神色复杂道:


    “可我向您保证,比起被那位抓回去,您会更庆幸死在我手里!”


    维克多·威力的脚尖微动,下一秒如离弦之箭,朝对面冲过去,就在他张开虫爪,朝爱因·雪莱的脆弱脖颈上抓去的时候。


    远处响起一道清脆的枪响,传来懒洋洋的制止声:


    “维克多,你的脑袋里装的是虫屎吗?”


    “这可是一只雄虫,谁给你的胆子杀他的?”


    听到这熟悉又邪性的嗓音,维克多·威力眼底闪过一抹烦躁和厌恶,但他很熟练遮掩自己的真实情绪。


    因为距离爱因·雪莱极近,所以低沉的嗓音清晰地传到他的耳中:


    “爱因阁下!如果你不想落入白骷髅这群星盗手里,我劝你现在想尽办法自尽!我保证你不会想被他们抓走。”


    一只美貌雄虫落入星盗手里只会生不如死,真当这群刀尖舔血的星盗会和你纯爱啊!?


    爱因·雪莱微微撇开视线,朝枪响的方向看去。


    白色的大雪下,闪过好几道遮蔽天色,五颜六色的巨大虫翼,他们来自不同的虫族谱系,但都有一个共同点:


    都是背叛帝国,流窜在外的法外恶徒!


    好几道充满打量和垂涎的目光落在场中唯一雄虫的身上。


    爱因·雪莱却诡异的没有恐惧,许是他最近被更恐怖深沉的军雌注视过,所以这种直白到近乎低级的目光对他毫无威慑力。


    他只淡淡问道:


    “白骷髅和黑塔,哪个更可怕?”


    维克多·威力毫不犹豫道:“那当然是黑塔了!”


    和百年屹立不倒的北域黑塔相比,几只白骷髅虫子算什么牛鬼蛇神!


    当维克多·威力对上爱因那双疏冷的黑眸后,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这位可是敢给掌控这片极北之地百年的黑塔组织的首领黑塔·巴士奇下毒的狠虫啊,他连黑塔的大Boss都不怕,又怎么会怕一群成立不过几年唯有名字听起来很厉害的杂牌虫子?


    爱因·雪莱看着态度几次大变的雌虫,微微不解:


    “你到底是哪边的?”


    维克多·威力的目光偏移四十五度,许是觉得这只貌美雄虫今天注定下场惨淡,也不在乎暴露自己的身份了,压低嗓音道:“我是间谍。”


    “几面间谍?”爱因·雪莱十分敏锐,又问到了问题的核心。


    维克多·威力立刻默不作声。


    爱因·雪莱没有追问,也许他不在乎,也许他心底有了答案,只不过眼下有更棘手的问题,他看向周围呈现圆弧状,缓慢包围他的白骷髅们。


    为首的一只军雌脸颊消瘦,连皮下骨头都清晰可见,肤色像死虫一样,多伦多·布普吹了一口愉悦的口哨:


    “瞧瞧我看见了什么,真是一只漂亮的雄虫,把你做成信息素罐子岂不是可惜了。”


    “老大!”有虫激动道:“要不先让我们吸一口新鲜的信息素,再做成信息素罐子也来得及啊。”


    雄虫脖颈后有腺体,会自发分泌对军雌有益,舒缓精神躁动的信息素,可若是强硬获取,会引得高贵骄傲的雄虫阁下们反抗,情绪的负面和愤怒,也会对信息素的味道有所改变。


    所以为了能顺利获取健康正面的信息素,一些残忍狠心的雌虫会给雄虫注射上瘾药剂,让他们失去神智,不能反抗,无知无觉自发分泌信息素。


    这种没有神智也能分泌信息素的雄虫,就叫做——


    信息素罐子。


    而这种状态总是有尽头的,在理智和混沌中的雄虫,迟早会迎来疯狂,没有雄虫能坚持超过七天,他们会彻底疯狂,精神崩溃,迎来死亡。


    “蠢东西!”有虫愤怒道:“这么漂亮的雄虫不留给我们自己享用,就做成一次性的罐子岂不是暴殄天物。”


    “多伦多,我劝你给自己留条活路,”维克多·威力的心渐渐沉了下去,心想自己方才该下手快些的,他略带同情地看了爱因·雪莱一眼,然后不抱希望道:“这只雄虫是黑塔·巴士奇的战利品。”


    “如果黑塔·巴士奇知道你动了他看上的雄虫,不只是你,包括我们所有虫子,你觉得还有命活吗?”


    最后这句话,叫其他白骷髅星盗沉思,面色不复方才的愉悦。


    生死和享受,他们还是分得轻重的。


    北域雌虫没有不恐惧黑塔的。


    原本还在吵吵嚷嚷的白骷髅们突然沉默了,空气中只能听见刺耳的刮风声,面颊冰冷刺痛。


    长久的风声呜咽里,突然爆发一道尖锐的笑声。


    多伦多·布普惨白的脸上闪现诡异的表情,他死死盯着一直沉默、宛如旁观的爱因·雪莱,粘腻的眼神痴迷又布满诡异的邪光。


    这和欲望无关,更像是一种自我满足的嗜痂之癖。


    “你们瞧瞧,这么漂亮的皮,还有优越的骨,皮骨匀称,若是我一定能完好无损地拨皮去骨,长久地将这种美丽保留下来”


    边说,他用骨节粗大的手指拨拉了一下自己脖子上的装饰品,一串串骨头和尖锐的牙齿串联在一起,成为了最血腥也最残忍的装饰品。


    “可惜了,既然是黑塔·巴士奇看上的雄虫,那就直接杀了吧!”


    此话一落,维克多·威力一惊。


    对面,白骷髅的老大多伦多,嘴角扯出一抹不怀好意地笑:


    “谁叫这只迷路的雄虫过红线了呢?”


    维克多·威力暗道不好,回头一看,依稀还能看见一座漆黑古朴宛如巨兽的高塔建筑,风雪一吹,高塔彻底隐没于白雾里。


    而在他们身后十米,大雪覆盖的地方隐隐透露出一丝红线,那是用特殊丝线铺就的路标。


    黑塔红线以内,北极星所有势力,黑塔为尊;


    黑塔红线以外,强者为尊。


    周遭的星盗们开始蠢蠢欲动。


    帝国视雄虫为尊,雌虫甘愿为卑为奴,可是在帝国势力都无法覆盖的边星,充斥着违法乱纪的罪虫、精神躁动的疯虫、虫神遗弃的弃虫,还有以猎杀雄虫为乐的恶虫。


    雄虫至高无上——


    帝国的口号,在混乱的边星成为了一个笑话,美丽稀有的存在,一旦没有严密的保护,只会沦为被觊觎抢夺的下场。


    “阁下,抱歉了,我原本是真的想送您回家,奈何境遇不许,我会给你一个痛快的。”


    维克多·威力眼底闪过杀意,在他看来既然已经得罪了黑塔,那就不能再惹怒帝国,一只被杀的雄虫,和一只受尽折磨再被杀的雄虫,还是有些不同的。


    所以最先出手,因为他距离爱因·雪莱最近,准备直接给对方一个解脱。


    就在他以为自己能瞬间取走雄虫的头颅之际,却见对方突然解开黑袍,鼓动的黑袍下身后还背着一个一米左右的黑色长方形盒子。


    盒子打开,一件棕色隐隐光滑的古怪物件,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握在手里。


    修剪圆润的指尖轻轻一扫,有几根银色的线颤动,肉眼看不清,只听一股清澈又尖锐的音波袭来。


    “叮——”,


    面颊处无风自有一堵大力,如同巨锤,将维克多·威力的身躯重重砸向远方十几米,他的身体雪地上滚了好几圈,雪沫飘舞,划过一抹惊艳的弧度。


    而于此同时,


    那些激动冲上前,似乎比谁能先猎杀雄虫的白骷髅组织的军雌们,也觉得这股音波落在耳朵里,传来阵阵耳鸣。


    他们耳洞出血,眼角爆红,捂着突然躁动的精神脑域,看向中央那道惊艳优雅的雄虫,目光皆惊。


    “听说”


    爱因·雪莱修长白皙的五指,珍惜地握着自己从雄父那里继承来的小提琴,他缓缓抬眸,大雪纷飞间,发丝轻舞,一时分不清究竟哪片是雪,那片又是发丝。


    黑眸清冷,眼底又透着无边的冰霜。


    那是一种对生死毫不在乎的漠视,寡淡的唇微勾,似乎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物。


    “这里强者为尊,”


    于是在场所有虫子,都听到了一道比冰雪还冷的字句:


    “难道是我给了你们错觉,”


    “觉得自己是强者?”


    下一秒,尖锐的音符骤起。


    裹挟着冰冷刺骨的精神力,镇压在场所有虫的精神脑域,一部分虫甚至控制不住开始虫化,传来此起彼伏野兽一般的嘶吼——


    作者有话说:离家出走有点伤心抑郁敏感的攻+黑塔冰冷无情但只对攻深情的受


    这个世界,设定是久别重逢哦——


    受从攻还是一颗蛋的时候就知道他的名字了,后期会解密,所以一开始受就对攻很宠溺,很有保护欲


    第50章 【他是一名小提琴家】


    “嗡——”,


    一道偏低的音符在大雪翻飞中奏响,传来叫虫震耳欲聋的声响。


    一共7只虫子,全部抱着脑袋在雪地里打滚, 神情痛苦,鬼哭狼嚎, 发出野兽般的嘶吼,齐齐陷入了精神躁动, 不消几下浑身是雪粒, 身下散开红色的雪水。


    他们的五感开始渐渐消失,耳朵和眼角都流出了血水。


    爱因·雪莱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在他这张不染尘埃,无瑕无垢的冰霜面庞上,显得很是诡谲。


    小提琴架在削薄的肩膀上,右手指尖快速撩动琴弦,就在那几只虫子几乎要彻底不行的时候, 指尖一停。


    耳边只有冰冷的呼啸风声,那是一种无声的寂寞和安宁。


    “不想痛苦地死去, 就回答我一个问题, ”


    爱因·雪莱踏在雪地上,身后留下清晰的脚印,他随便走到了一只距离自己最近,也是唯一一只没有彻底失去理智的虫子面前, 问道:


    “我听说真正的血翼就潜藏在这片冰封之域”


    在爱因·雪莱的视线下, 他清晰地看见这只虫子因为自己的问题,脸色越发青白,牙齿止不住的在打颤。


    “你知道真正的‘血翼’在哪里吗?”


    之所以有此一问,是因为一个月前, 爱因也被一群自称‘血翼’的虫子绑架过,虽然他天生机警,逃了出来,但是总觉得这里面有不为虫知的隐情。


    ‘砰——’的一声。


    耳边传来一道清脆的枪响。


    子弹卡在弹匣里的摩擦声,猛烈震动,透过小提琴手把传递到掌心,叫爱因·雪莱的肩膀微微摇晃。


    就在下一秒枪响的时候。


    爱因·雪莱几乎是出于本能,用自己的身体将小提琴护佑在怀里,肩膀上则传来子弹入肉的闷哼声,血色浸染衣袖,似雪地上开出艳丽的花。


    爱因·雪莱闷哼一声,刺痛从肩膀炸开,他忍住身体上的痛楚,眸光瞬间定位西北角十米远的地方。


    那里爬起来一道颤颤巍巍的消瘦虫影。


    过分修长不协调的四肢,像是一只螳螂,此刻脊背如山丘拱起,棕色的眸光似猎豹,紧紧盯着自己的猎物,嘴角裂开一道志在必得的笑。


    “美丽又高贵的阁下,”多伦多·布普怪笑道:“怎么不继续摆弄你那古怪的武器了?”


    爱因·雪莱眸色一冷,指尖刚触碰到琴弦,突然发现原本紧绷的四根弦如今彻底松开,方才的子弹打到了调音器,琴弦如今彻底不受力了。


    大脑没有任何的犹豫,几乎在下一秒,爱因·雪莱转身就跑,身后传来接连不断的枪响,刚挪动前脚,子弹后脚就射在身后。


    爱因·雪莱知道开枪的虫子在故意逗弄自己,就像一只张开利爪的野兽,在玩弄手中无法反抗的猎物。


    鲜红的血如花瓣,一片片落在白雪里,红艳艳的,煞是好看又芬芳。


    有虫痴迷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空气中飘荡着雄虫甜腻的信息素,还有高等级精神力的诱惑。


    “老大,好香啊~”


    “好甜,比蜂蜜面包还要甜~”


    不同于爱因·雪莱冷冰冰的气质,他的信息素居然是甜腻又馥郁的香气,像是最浓艳的花香,又像最甜的糕点,叫虫忍不住将他吞吃如腹。


    雄虫的鲜血对雌虫有致命的吸引力,通过这种吸引力还有信息素,基本就能评判出一只雄虫的等级。


    几乎这一瞬间,原本因为精神海痛得死去活来,想要杀爱因·雪莱泄愤的虫子,此刻对他只有占有的欲望。


    “这只美丽的雄虫至少得有B级以上,老大,杀了可惜了,我们留下养着吧,这可是香香的雄虫阁下哎,就是在帝国也难遇到这种等级的。”


    “怪不得就连黑塔那位‘暴君’都不舍得杀他,原来是要留下来慢慢享用”


    “动动你们的脑子!”


    多伦多·布普是唯一还算艰难保持理智的虫子,他眼底确实动摇了几分,但很快残忍的理智占据上风,讥讽道:


    “黑塔·巴士奇可是S+的王虫,区区B级雄虫怎么可能安抚得了他!”


    “那黑塔那位关着他做什么?”


    “留下来当城堡装饰品?”


    #就还挺有道理#


    一只貌美雄虫当装饰品,靠,羡慕死他们了!


    就在他们被信息素迷惑的一瞬间,背对着他们奔跑的爱因·雪莱已经不动神色恢复了一只琴弦。


    他指尖拨动,传来一道清脆的嗡鸣,精神力透过音符扩散开来,叫原本稳定的几只军雌又隐隐有失控的风险。


    多伦多·布普气笑了:


    “该死的!”


    “瞧瞧你们为色所迷没出息的样子!”


    “别到时候没死在战场,被一只小雄虫给灭了!”


    其他抱着头的虫子,心底莫名来了一句:


    你刚刚不也被迷惑了几秒吗?


    多伦多·布普眼神中此刻布满杀意,若说方才他还想留手,此刻是一点也不打算给爱因·雪莱喘息之机。


    尤其是对方手里古怪的武器,居然能隐隐操控他们军雌的精神海,好在对方似乎还运用不熟练,自己又是A级的军雌,受到的影响不大。


    他扫视了地上捂住头痛苦,虫纹都浮现的军雌,都是B级以下的军雌,心底慢慢有了推算,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原来如此,看来你只能勉强影响B级以下的虫子!”


    有了这个推算后,多伦多·布普再也没了忌惮,拱起脊背,脊骨开始鼓动,直接半虫化,似螳螂一样的翼头从脊背处生长,后背的布料如纸撕裂。


    脊骨翼如同两只脚一样,深深插入雪地,以一种十分轻松的速度,几步就追赶上距离自己五十米的爱因·雪莱。


    爱因·雪莱回眸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骨翼,他指尖已经搭在琴弦上了,可还没等他波动,后脚跟被重击,他上半身猛地朝前扑去,好在身下是雪地,没有痛感。


    但右侧的后脚跟,还是传来一股猛烈到麻木的钝痛,接着则是丝丝缕缕的刺痛,半个小腿都开始使不上力。


    后脚的肌肉被割断了。


    这下彻底失去了逃跑的能力。


    “确实很香啊”


    多伦多·艾伦深深吸了一大口冰冷的空气,张开的嘴巴里露出凹凸不平的牙齿,他舌尖舔舐微微偏黄的牙齿,惋惜道:


    “可惜了,这么香的信息素只能用一次性的。”


    “毕竟,这里可是极恶的北极,带着你一只活生生的雄虫,还不知会迎来怎么的争抢和死伤,虽然我不想承认,除非是黑塔里的那只虫子,这里谁都护不住你也不敢护住你。”


    “所以你为什么要从黑塔跑出来呢?”


    爱因·雪莱支撑起上半身,既然死定了,他也就不挣扎了。


    他怀里抱着自己唯一视若珍宝的小提琴,眸光冷冷看向对面半人半虫的可怖画面,最后视线微微偏移,看向同样白茫茫的天空,闭上眼睛。


    “你算哪根葱,也配质问我。”


    爱因面无表情,但也高傲到了极致,有一种视其为蝼蚁又理所应当的感觉。


    仿佛是不想死前看到的最后画面是一只丑虫子。


    他面容宁静,似乎在等待死亡的来临。


    多伦多·布普啧啧两声,视线粘腻在爱因·雪莱那张如玉出尘,又高贵冰冷的面孔上,玩味道:


    “美丽的阁下,我看你待会是否还能保持你高贵的面孔。”


    雌虫本就追逐雄虫,更别提美丽又信息素好闻的雄虫,即使S级的军雌再维持理智,当鼻尖飘荡着甜腻信息素的时候,难免会产生一些野蛮的身体本能。


    尖锐的骨刺停留在脖颈处,然后顺着平整的衣领徐徐往下,轻点在最上面的纽扣处,放肆拨动了几下,衣领下白皙纤细的锁骨若隐若现。


    爱因·雪莱没有等到干脆利落的死亡,当他猛地睁开眼睛的时候,对上了一双竖瞳虫化的棕眸,充斥着野蛮直白的欲望,令虫作呕。


    爱因黑眸凝成冰霜,垂落身侧的手却微微捏紧身下的白雪,银白的冷光在指缝间闪烁,时刻准备着最后一击。


    当尖锐的骨刺缓缓抬高,下一秒就要撕破他的上衣之际。


    “嗡——”,


    空气中传来一道尖锐的波动。


    一道黑色的身影,几乎遮蔽一片白色的天空,疾驰而下,带着迅雷之势,如同鹰隼俯冲。


    “老大!那”


    几只虫子艰难的眯着眼睛,从一片白茫茫的天空里,窥见一道黑色张开如夜幕的翅膀,还有一道幽邃深蓝色闪烁暗芒的眼睛。


    “那是黑塔·巴士奇!”


    “该死的!黑塔·巴士奇来了!”


    “怎么可能!他最近几年不是从来不出黑塔的吗?”


    原本还隐隐有组织的虫子,此刻全如同丧家之犬逃窜,哪怕头顶那道黑色的影子距离他们还有段距离。


    “快跑啊——”


    “黑塔来了——”


    多伦多·布普这只看起来毫无忌讳的白骷髅头头,此刻眼底也闪烁一抹慌乱。


    别看他方才一口一个黑塔·巴士奇,可实际上他压根从未正面迎战过那位黑塔首领,不过是仗着黑塔近几年沉寂不少,也无暇搭理他这种小货色的小打小闹,外面装个逼而已。


    真的黑塔·巴士奇出现,他逃的比谁都快!


    晚一秒都是对对方的不尊重!


    但好在多伦多·布普最后庆幸自己还有理智,他猜测那位黑塔暴君是冲着这只雄虫来的,于是立刻准备先挟持爱因·雪莱,当他再次伸出罪恶的骨刺之际。


    忽然心脏一缩,仿佛无形间被一只虫爪捏住,连痛他的生死都不属于自己。


    多伦多·布普被一道布满威压和阴云,宛如夜色下的大海眼眸给盯住了,那是狩猎者的目光。


    翅膀煽动的声音传来,两只漆黑光亮的皮靴稳稳踏在白雪上,压出一道深深的脚印,皮鞋上是一截黑色的裤管,包裹着笔直又不乏肌肉的小腿、大腿、银色的皮带泛着冷光勾勒出人鱼线,腰间分明不佩任何热武器。


    黑色衬衫稳稳没入裤子,往上是隐隐撑满衬衫的结实腹肌,领口前三颗纽扣随意扯开,露出小麦色强健的胸肌,还有中间薄薄的沟壑。


    胸膛上蒙着一层薄汗,不知是雪水融化的,还是疾驰蒸腾出的汗水。


    而这具身材颀长高大,每一块儿肌肉都透露着强大的军雌,深蓝色的发丝微微凌乱,贴在刀刻斧凿般的眉骨,一双幽蓝色眸子闪烁着竖瞳,冰冷、残暴,静静看着这一幕,没有丝毫出手的意思。


    其实不论是多伦多·布普,还是黑塔·巴士奇都清楚,这等距离,还是距离雄虫面门的骨刺更快。


    可是黑塔·巴士奇依旧站在原地,他双手闲闲落在身侧,披着的黑色烫金衣袍随风鼓动,深蓝色如同大海的眸子威压浓厚,却一片平静无波,谁也看不清他真实的喜怒。


    这时,


    薄唇微动,细细的白雾从唇齿呼出,带着一种令虫脊背发寒的冷意。


    黑塔·巴士奇终于开口,低沉的嗓音隐含霸气和笃定的自信,道:


    “我给你选择,融于大雪,或生不如死。”


    选?


    选择什么?


    北域终年大雪,这里有个不成文的习俗——


    终日在刀口舔血、背叛虫神的他们,死去后即回归不了虫神的怀抱,亦无法化为宇宙星尘,他们的尸体被大雪掩埋,融化这片冰封之地,成为北域的养料。


    “选?”


    “我选哪个都是个死!”


    多伦多·布普狞笑,带着疯狂道:


    “黑塔·巴士奇,你当我是煞笔啊!”


    “看来你是真的不在乎这位美丽的阁下啊,也是,你可是堂堂北域的暴君,怎么会在乎区区一只雄虫,死在你手里的雄虫可多的去了!”


    黑塔·巴士奇的蓝眸幽邃,表情深不可测,就像一只等待猎物露出马脚的冰冷狩猎者。


    多伦多·布普也许打算豁出去了,他因为情绪不稳,身子抖了一下,连带着骨刺也朝那片白皙柔软的脖颈下刺去,险些划破爱因·雪莱的肌肤。


    在无虫注意的角落,黑袍下微微掩盖的手,抽搐了一下,指尖划过锐利的白光,一闪即逝。


    “既然你不打算救这位阁下,那我就收下你的礼物了!”


    多伦多·布普抬起脊背后虫化的骨刺,就要刺穿爱因的肩膀,突然爱因旋转身体,右臂衣袖里划出一道银白的匕首,直刺多伦多的眼睛。


    于此同时,一直像野兽一般冷冷注视这一幕的黑塔·巴士奇,身如惊雷而张开翅膀,激荡白雪,他朝前飞去的速度。


    这一刹那,仿佛空气都被黑色的虫翼划破。


    多伦多·布普的心脏跳的飞速,感受到了死亡的直觉,他都来不及报复突然转变战局的爱因,快速用骨脚插入雪地,跑出了残影,下意识吼道:


    “靠!黑塔你犯规了!”


    “你忘记北域的规矩了吗?是那只雄虫自己跑出来的!是他先过线了!”


    “这可是自由竞猎,你不能怪我们吧——”


    下一秒,一旦低缓的嗓音几乎就在他后脑勺,带着一片冰冷反冲的寒风,杀意无声弥漫。


    黑塔·巴士奇深蓝色的眸光,一瞬间从平静的海面变成席卷惊涛骇浪的海啸,隐隐藏着一股暴戾无控的疯狂,宛如恶鬼索命道:


    “你也说了,北域的规矩,”


    “弱肉强食,自由竞猎。”


    所以这一次,化为猎物的虫是你自己。


    “我他妈”多伦多·布普立刻明白黑塔的潜台词,支支吾吾道不出来话,脸色煞白,有些欲哭无泪,开始说一些废话道:“这里是红线外啊——”


    “黑塔红线以外,不是凭实力说话吗?”


    那只雄虫自己跑出来的啊天爷啊!


    “这还是你之前定下的规矩啊!”


    可惜,黑塔·巴士奇没有说废话的习惯,也没有给多伦多·布普活命的余地。


    他身后的利爪穿刺,血色四溅,生撕了对方的古翼,又捏碎了对方的心脏,确保这只虫子充分体会到痛苦,捏断对方的脖子,那双几经转换的眼眸彻底黯淡了下去。


    但是这还没有完,蓝色幽邃的眸子微微眯起,亮起蓝色竖瞳的光泽,隔着几百米的距离,锁定了那几只逃窜在外,彻底松了一口气的白骷髅余孽。


    黑色如袍的虫翼扬起,在地面俯冲,白雪如浪花激荡。


    爱因·雪莱听见远处传来虫子的嘶吼,到最后变成了野兽的嘶吼,在这片白茫茫的世界里回荡,宛如鬼魂的呜咽。


    来回不过几个呼吸,那道黑色的身影就回来了,原本随风飘荡的黑色笔挺的西装三件套,重重地垂落,似乎沾满了粘腻的鲜血,不堪重负。


    黑塔·巴士奇蓝眸锁定,脚下淌血,艰难支撑身体站起来的爱因·雪莱,眸光闪烁暗色,快步走上前。


    那双蓝眸因为经过杀戮,本就威压甚重的眸子,此刻紧紧地盯着你,宛如野兽的捕猎,残忍冰冷,但凡是被盯上的虫子此刻都毛骨悚然,恨不得跪地求饶。


    爱因·雪莱不喜欢仰着头看虫,他微微垂落眼睫,视线里闯入一只鲜血淋淋的手,想要搀扶自己。


    “爱因,下次不要再鲁莽了。”


    黑塔·巴士奇声音低沉,隐隐带着下意识地命令。


    爱因·雪莱抿唇,一把挥开那只干燥比自己还大一寸的手,也是能活掏虫心的手,指甲修剪得再圆润,挂在毫无防备的手背上,依旧留下一道红痕。


    爱因小腿刺痛,却强撑着站起身,不想仰视这只讨厌强横的雌虫,态度冰冷:


    “你以为你是谁,谁准你命令我了!”


    即使被虫翼划破脊骨,都不皱眉的黑塔·巴士奇此刻却微微蹙眉,然后他直接伸手,强硬地拉住那只过分纤细,一折就断地胳膊,将爱因·雪莱从地上抱起来。


    因为右脚跟用不来力气,爱因·雪莱双腿无力被对方托在坚实的臂弯里,满满栽进对方矫健又硬邦邦的胸脯上,鼻尖微微钝痛。


    爱因·雪莱一愣,那双冷若冰霜的眸子瞬间盛怒:


    “谁准你碰我了!”


    他抬手就是一扇,几乎是下意识的,手掌上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啪’的一声,空气中传来清脆的声音。


    黑塔·巴士奇的脑袋微微偏移,舌尖似乎顶了顶右侧的腮帮子,本就深沉威压的面孔,此刻越发阴沉。


    眉骨冷硬,微微低压,深蓝色的眸子紧紧盯着爱因·雪莱没有丝毫愧疚和后怕的眸子,一双竖起的虫瞳就像野兽一样残忍。


    空气略微沉默。


    但显然这只从帝国偷跑出来的雄虫,是压根儿不怕死的虫子,爱因·雪莱毫不避让,几乎用更冷的语气命令道。


    “你看我做什么,不想被我再扇一巴掌,就松开我!”


    即使黑塔·巴士奇想,可以捏碎十个百个爱因·雪莱,事实上对方也有这个实力。


    可是爱因·雪莱知道,对方不会杀自己,起码在这半个月以来,亲身测评过,对方对他的忍耐力极高,不论他做什么都不会引起对方怒意。


    如果说他第一次见到黑塔·巴士奇动怒,就在前一分钟,他亲手捏碎那几只白骷髅的虫子,不过对方即使发怒,似乎也会很好的潜藏起来。


    果然是活了一百多年的老虫子,都成妖精了。


    爱因·雪莱话音刚落,一只略微粗糙的大手直接卡住他的下巴,迫使自己抬头看向对面,不是错觉。


    略微粗糙滚烫的指腹,微微碾过唇角,擦去上面的血迹,就像晕开一朵儿红色汁水的花。


    爱因·雪莱微微不适,下意识偏头,却被强硬控制住下颚,直视对方。


    呼吸交织间,滚烫的气流几乎撒在鼻尖。


    他听见黑塔·巴士奇不带任何情绪,一字一句道:


    “爱因,”


    “我应该告诉过你,”


    “离了黑塔,”


    “你一天也活不下去。”


    这个‘黑塔’,可以是那座在北域,象征着最古老强大势力的黑塔组织,也可是是北域最强大凶残的‘暴君’黑塔·巴士奇。


    或者两者都有。


    不知道是不是大脑缺氧,还是失血过多,爱因·雪莱的大脑开始混沌。


    视线里那双闪烁幽邃冷光的竖瞳开始摇晃,模模糊糊间,这句话在脑海里反复回荡,仿佛有无数只黑塔·巴士奇在脑海里说着这句话。


    ——


    离了我,


    你连一天也活不下去。


    ——


    这句话是被囚者的魔咒,是囚。禁者的正当理由。


    都是一样的,


    令虫作呕。


    爱因·雪莱疏冷的眼尾染上一抹激动的红痕,像是画纸上晕开的薄薄胭脂,在黑塔·巴士奇微微深沉的目光下,他冷冷道:


    “我没求你救我”


    所以,


    为什么要救一只想要杀了自己的虫子?


    就因为他是雄虫吗?


    爱因·雪莱低头,一口咬住抵住下巴的手,以一种咬碎手骨的力道,咬得牙关都发麻,舌尖品尝到铁锈味道后,意识一松,身子软软倒在那片硬邦邦却格外滚烫的胸膛里。


    黑塔·巴士奇眸光幽邃,丝毫没有避开,反而张开结实的手臂,将体温冰凉、骨骼纤细的雄虫收拢在怀里,黑袍笼罩之下,彻底盖住那一抹白。


    白雪簌簌地下,寒风呜咽,听不清是冷风在呼啸,还是一道轻叹。


    “爱因,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作者有话说:怎么办呢?


    好难办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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