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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隔壁班的松田君 12、我相信你

12、我相信你

    巷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我和松田阵平两个人。


    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心跳依然很快,手心全是汗,刚才那番话完全是虚张声势,我根本没有报警,刚才根本来不及找电话,但幸好那些人相信了。


    “你没事吧?”我转过身,急切地看着松田阵平。


    然而迎接我的,是一张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脸。


    “你是笨蛋吗?!”松田阵平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他的声音又沉又急,带着明显的怒意和后怕,眉头扭成一团,“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那些人手里有家伙!你一个人冲进来干什么?!”


    我被他的怒吼震得身体一抖,吓了一跳。


    “你知不知道要是他们真对你动手怎么办?”松田阵平声音小了一些,但他胸口剧烈起伏着,声音里的怒火几乎要烧穿整个巷子,“要是刚才那个人没有撞到墙上,他反过来对付你怎么办?你要是受伤了怎么办?!”


    我被他骂得眼眶微微发热,但还是鼓起勇气轻声辩解了一句:“可是……如果我不出现的话,你会受伤啊。”


    松田阵平嘴边的话顿住了,表情有一瞬间的怔忪,像是被这句话堵得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站在面前的少女——她的长发有些凌乱,校服裙摆上沾了一小块墙灰,脸色微微发白,明显是被刚才的场景吓到了,但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却盛满了担忧和关切,此刻正仰头看着他,目光柔软得像一汪春水。


    但他还是沉着脸,皱着眉,语气里带着十足的强硬说道:“以后看到这种情况,能跑多远跑多远,不要再冲进来了。”


    “……好。”我看着他脸上的伤,又看了看他嘴角的血丝,点了点头,声音轻轻的,“我以后会注意的。”


    松田阵平这才面色稍霁,但眉头依然没有完全松开,他低头看了我一眼,又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要去邮便局寄信,”我解释道,“路过的时候听到动静,就……就过来看了一眼。”


    松田阵平的表情微微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抬起头仔细看他脸上的伤,原先已经愈合的那些淤青本来淡得几乎看不见了,此刻又叠上好几道新的,有被拳头打出来的,也有被棍子擦过的,青紫色在颧骨和下颌处蔓延,嘴角破了一道口子,血丝还没干,领口扯歪了几颗扣子,校服外套上沾着灰尘和几个清晰的鞋印,整个人变得有些狼狈。


    “你受伤了。”我担忧的说道。


    松田阵平低头看着我在他伤口上逡巡的目光,嘴角无所谓地扯了一下:“小伤而已,没事。”


    我抿了抿嘴唇,脸上就有这么多处伤,身上有衣服挡着,看不到的地方还不知道有多少瘀青和磕碰,这种伤在他嘴里好像已经轻描淡写成了一种习惯,不值得被郑重对待,我没有和他争论伤口的大小,只是放软了语气:“去看医生好不好?”


    “不用,没那个必要。”松田阵平拒绝的很干脆。


    我犹豫了一下,又看了一眼他脸上那几道还在渗血的伤口和已经开始发青的淤青,心里实在放心不下。


    “那……我们去药店买点药吧。”我放轻声音,柔声道,“我帮你处理一下,好不好?”


    松田阵平看着少女的眼睛,少女黑色的眼眸映着他的身影,那里面盛着的关切和担忧清澈得几乎要溢出来,他沉默了片刻,别扭地移开视线,低声说道:“……随你。”


    我这才露出了放松一些的表情,带着他往巷子外面走,我记得刚才路过的时候看到了一家药店,就在往回走五十多米的地方,果然,走了没几步就看到了那家药店的绿色招牌。


    我让松田阵平坐在药店门口的长凳上,把自己的书包放在他旁边,认真地叮嘱了一句:“不要走哦,等我一下。”


    他闷闷地应了一声,两条长腿伸直,背靠着长凳的靠背,乖乖坐着没动。


    然后我快步走进了药店。


    松田阵平坐在长凳上,看着少女的背影消失在药店的玻璃门后面,然后低头看了看放在旁边凳子上的书包,粉白色的布料,边角挂着一个小小的兔子挂件,是她书包上的装饰。


    他伸出手指,轻轻拨了一下那个兔子的耳朵。


    我在药店里和店员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在店员的帮助下拿好了碘伏、棉签、创可贴、消炎药膏和冰袋,付完钱之后快步走了出来,看到松田阵平果然还乖乖地坐在长凳上,书包放在他旁边,位置都没动过。


    他看到我跑出来,下意识地坐直了一些。


    “可能会有点疼,”我拿出棉签,小心地拧开碘伏的瓶盖,“疼的话你说一声。”


    松田阵平嗯了一声,没有动。


    我弯下腰,凑近了一些,把沾了碘伏的棉签轻轻地贴上他颧骨上的那道伤口,他的伤口其实不算太深,但表面磨损了一大片,看起来还是有点吓人。我尽量放轻了动作,棉签落在他皮肤上的时候轻得像羽毛拂过,但他还是轻轻“嘶”了一声,眉头下意识地皱了一下。


    我咬了咬嘴唇,把动作放得更轻了,我重新蘸了碘伏,贴着他的伤口边缘一点一点地消毒,尽量不去碰触中心已经暴露的嫩肉,松田阵平就那样僵直地坐着,任由我凑近了处理他的脸。


    他微微垂下眼,视线落在少女脸上——少女皮肤在近处看也找不到半分瑕疵,像浸了水的羊脂白玉,看不到半点毛孔,睫毛长而密,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眼睛是那种少有的纯黑色,清澈得像山涧的泉水,如寒星般美丽,却在眸间清晰的倒映着他的模样。


    离得那么近,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甜香,和上次手帕上的味道一模一样,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我又放轻了一些动作,几乎是用棉签在伤口表面虚虚地拂过,消毒完几道小的擦伤后,我把冰袋用纱布包好,轻轻地敷在他脸上那道已经开始发青的淤青上。


    “这个是冰敷,防止肿胀变大,”我说道,“可能会有点凉,忍一下。”


    冰袋贴上皮肤的一瞬间,他又轻轻抽了一口气,但没有躲开,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任由我摆弄。


    我耐心地举着冰袋帮他敷了好几分钟,又换了几次位置,然后才放下冰袋,换了另外一根干净的棉签,蘸上消炎药膏,仔细地涂在每一道伤口上。


    整个过程中,松田阵平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青蓝色的眼睛从刘海下方直直地看着我,视线始终落在我脸上,没有移开过。


    最后一张创可贴贴好之后,我退后了一点,重新端详了他那张脸。原本干净的少年面庞被我贴得花花绿绿,他看起来有些狼狈,又有些好笑。


    “好了。”我收起手上的东西,把药袋重新系好,抬头对他笑了笑,“明天记得换药哦。”


    松田阵平站起身,低头看着比他矮了一个头的少女认真嘱咐的模样,他嘴唇动了动,问出来的却是另一句话:“你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嗯?”我愣了一下。


    “关于刚才那些人说的话,”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脸上,像是在确认什么,“……你没有想问的吗?”


    我拎着塑料袋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我抬起眼看着他,轻轻开口道:


    “疼吗?”


    他像是没听清一样看着我,刚才那些准备好了应对质疑和追问的台词,全部卡在了喉咙里。


    松田阵平愣住了,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眉间那点倔强的戒备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一点点化开,好半晌,他才闷声回答:“……不疼。”


    我看着他那副明明脸上贴了一堆创可贴还非说不疼的倔模样,莫名的感到有些心疼。


    松田阵平停顿了一下,又转回头来盯着我的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执拗:“你没有别的想问的吗?”


    我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他想问什么。


    “……松田君,”我看着他,轻声道,“你为什么会跟他们打架呢?”


    他沉默着没说话,下巴的线条绷得硬邦邦的,像是在和什么东西较劲。


    “是因为他们说……你的父亲是杀人犯吗?”我又问。


    他脸色变了一下,嘴角动了动,脸上掠过惊讶、恼怒、戒备,最后只剩下一种被触碰旧伤口的隐忍,我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也没有用那种小心翼翼的、怕踩到他痛处的语气,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等他把堵在喉咙里的那口气吐出来。


    “那松田君的父亲是杀人犯吗?”我问。


    他开口了,这句话倒是回答得比之前任何一句都快,语气激动而笃定:“当然不是!我老爸才不是杀人犯!”


    “我相信你。”我说。


    松田阵平的身体僵住了,他猛地抬眼看我,那双凫青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惊愕和其它莫名的情绪。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哑了几分。


    “我说,我相信你。”我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相信松田君的父亲不是杀人犯。”


    松田阵平怔怔地看着我,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为什么?”他终于开口道,像是在确认什么,被我包扎得乱七八糟的那张脸上,青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像是要从我表情里找到一丝一毫伪装或者怜悯的痕迹,“你为什么相信我?”


    “因为我知道松田君是个好孩子。”我放轻了声音,认真地看着他,“是一个拥有一颗善良的、宝贵的心的人——你会愿意背不认识的老婆婆过天桥,会提醒我小心电车上的偷拍犯,你会主动送一个刚认识几天的人回家……”


    我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一些,“一个拥有这样一颗心的人,是不会在这方面说谎的。”


    “所以我相信你。”


    松田阵平不说话了,他猛地别过脸去,侧对着我,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我能看到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能看到他肩膀的线条微微绷紧又缓缓放松下来。


    他眉宇间原本那股残存的戾气,在巷战里都没有被拳头打散的戾气,此刻却像被日光融化了一样消散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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