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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第31章 说错话了


    “你怎么也买花?”


    江瓷瞥了眼被他搁到一边的花, 又看看自己手里那束,没想明白为什么别人的花就得靠边站,只能放他的。算了, 懒得管。


    陆时影在旁边的空位坐下,淡淡道:“看门口的家长人手一束, 就顺手买了。”


    “搞笑。”


    江瓷爬过去,凑到花前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清香钻进鼻腔, “哥,你这都有点OOC了。平时连外卖都不让我碰, 今天主动请我吃烤肉,还送花, 刚才还笑得跟朵花似的。冷面魔王秒变通情达理的温柔王子,这不对吧?”


    “OOC是什么意思?”陆时影瞬间敛了笑,表情冷淡地看他。


    他从小脑子就好使,很少有不懂的事,但这些小孩嘴里蹦出来的词, 有时候真让他接不上。


    “哎呀, 就是小说里的那种啊。你从来不看书?”江瓷偏头问他。


    陆时影摇头:“看过, 但书上没写过OOC是什么意思。”


    “噗——”江瓷猛地捂住肚子,弯下腰笑得直抽气,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陆时影冷着脸:“有什么好笑的。”


    江瓷见他掏出手机,打开浏览器开始搜“OOC”, 更是笑得满脸通红。边喘边喊:“绷不住了……你怎么跟个老古板似的, 什么都不懂。”


    陆时影伸手, 屈起指节在他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没大没小。”


    …


    陆时影挑的餐厅向来是最贵的。这家开在市中心江边,每个包房都能看见江景, 迎宾人员礼貌周到,一路将他们带到五楼最佳观景位。


    江瓷坐在包房的方桌沙发上,陆时影挨着他坐。


    江爷爷坐在对面,转头望向窗外:“这地儿眼熟。对面的龙湖小区,就是你爸爸买的那两套别墅,绿化高、环境很美。”


    江瓷一听就站起来,趴在落地窗前使劲往外瞅:“真的!那我以后有钱了,就把它装修起来,爷爷,咱们搬过去住吧。等我结了婚,我住一套,您住一套。”


    江爷爷低低笑了一声:“那你可得早点结婚,看我这把老骨头能不能当上曾爷爷了。”


    “嘿嘿,肯定能的。您看,您现在身体不是恢复很多了吗?连烤肉都能出来吃了。以前在家,您可只喝汤、吃清淡的菜。”


    江爷爷低头咳了两声。其实自从江瓷去了陆家,他请的厨师顿顿有肉有酒,日子快活不少。以前小孩在身边,总拦着他喝酒,反倒没这么自在。


    不知什么时候,陆时影坐在旁边脸已经沉下来了,面无表情,坐得纹丝不动。苏茴跟他打招呼,连喊了两声都没反应。


    “诶,哥。”江瓷推了他一把,“姐姐跟你说话呢。”


    陆时影回过神来,脑子里还转着江爷爷刚才那句话。


    江瓷成了家,就是独立的大人了,跟爷爷住一块儿。到那时候,各忙各的生活,见面大概就少了。


    虽然这是人之常情。


    但他心里不太痛快。不知道为什么,只想把人拴在自己眼皮底下。


    苏茴敲了敲桌面:“陆少爷,您公司最近是不是有个新产品?AI智能4K监控系统,能识别顾客神态异常、后台自动通知的那种。我们想采购一批。”


    “嗯,苏小姐需要的话,回头可以联系季特助来公司面谈,给你最低折扣。如果想先看看效果,下周我把样机寄过去,你自己测一下。”陆时影说。


    “可以呀,感谢。”


    江瓷盯着他俩来回看。这俩人,当老板的就是不一样,吃顿饭都能谈生意,半句闲话没有。


    “姐姐。”江瓷嬉皮笑脸凑过去,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你是安城最有名的珠宝设计师,能不能帮我设计一条项链?我有画好的图纸,明天发你,要用钻石做哦。”


    “可以。”


    “嘿嘿,我用零花钱买。”


    “得了吧傻宝宝,跟姐要东西还收你钱?送你的。”


    陆时影抬起眼皮,盯着对面那两颗凑在一起的脑袋,两人嘀嘀咕咕半天,也不知道在讲什么。


    他翻着菜单,顺手选了几十个菜,再抬头,两人还在笑嘻嘻地聊天,声音很低,也听不清。


    “小瓷,过来坐,跟你说点事。”陆时影拍了拍右边的沙发。


    江瓷立马蹿过来,坐到他面前笑盈盈的:“什么事?”


    “看你额头有点红,我看看是不是淤血。”陆时影假装拨开他额前的碎发,目光落在那天磕破皮的地方,仔细瞧了瞧。


    江瓷一动不动,仰着脑袋问:“怎么样?”


    “嗯,没事。坐下点菜吧。”陆时影把平板菜单推到他面前。


    江瓷低头一翻,眼睛倏地瞪圆,一巴掌拍在桌上:“好贵啊!一份上选牛小排688,A5和牛988,连水果沙拉都要188,这是点餐还是抢劫啊?”


    “快点吧,这家味道确实好。”陆时影拍了拍他后脑勺。


    江瓷瞥了眼购物车,已经点到两万多了,分量却没多少。


    虽然他早就习惯了这种价位的餐厅,但真在外面点起来,还是觉得肉疼。上次在学校超市买零食,一袋子才几百块。


    “哥,要是哪天你破产了,外面那种几十块钱的地摊,你去不去吃?”江瓷好奇地问。


    陆时影淡淡回了句:“你去我就去。”


    “真的假的?那下次你陪我去呗。大少爷也体验体验平民生活嘛。”江瓷冲他眨眨眼,语气里带着点儿狡黠,“我们学校后面有条串串街,小吃可好香了,下次我带你过去吃饭。”


    陆时影眉头一拧:“谁让你吃外面那些东西了?”


    江瓷的目光倏地飘向天花板,嘴唇抿成一条线,假装自己是个哑巴。


    陆时影没来得及再开口,手机响了。他站起来,朝江爷爷微微颔首:“爷爷,我出去接个电话。”


    江爷爷点点头,示意他去。


    门在陆时影身后轻轻合上。走廊里安静下来,他滑开屏幕,来电显示,叶曼瑜。


    包房内,江瓷窝在椅子上,两条腿晃来晃去,伸手拈了一块餐前凉碟里的肉送进嘴里。肉质鲜嫩,几乎是入口就化了,咸鲜的汁水在舌尖漫开,果然很好吃。


    他眯着眼,又去夹第二块。


    江爷爷望着他,目光里盛着慈爱与淡淡的忧虑,声音放得很轻:“小瓷,现在在陆家住得还习惯吗?他们家……有没有人说什么闲话?觉得你是外人那种。”


    江瓷把肉咽下去,摇了摇头:“没有,都挺好的。我哥跟他们家那几个亲戚老死不相往来,他本来就不爱跟别人打交道。别墅就我俩住,管家和保姆也都挺照顾我的。爷爷,倒是您——”


    他偏过头,语气认真起来,“上次哥哥说让您搬过来住对面,有人照顾您,您怎么不肯啊?”


    江爷爷轻笑,枯瘦的手摆了摆:“我这把老骨头,过去掺和什么。只要时影能把你当亲弟弟待,我以后走也放心了……”


    老人的目光黯然下来:“可惜你爸妈,命薄。要是你从小养在爷爷身边,等我以后死了,你还能靠谁去?幸好我没看错人,时影是个好孩子,有他在你身边,我放心。”


    江瓷眼眶有点红,又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他放下筷子,哑着声道:“爷爷,其实您不送我去陆家,我也能好好活下去的。哥哥人真的很好,从来不嫌弃我,反而特别疼我,就是管得太严了。”


    “爸爸妈妈如果知道我现在的生活,他们在天之灵,也会很开心。和哥哥在一起,真的很幸福。”


    他左右张望了一圈,确认陆时影还没回来,才站起来凑到爷爷耳边,小声告状:“除了厨师做的饭和他自己下厨做的,我在外面什么都不让吃,说都是垃圾食品。出去玩还得报备,零食必须他亲自买的才行,跟我爸一个样,盯得死死的。”


    “你这孩子!尽胡说。”江爷爷眼睛一瞪,抬手就往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你身子骨弱,很多东西碰不得,时影这么管着你,也是为了你好。”


    江瓷捂着屁股往后一跳,嚷嚷起来:“哎呀!你们怎么都这样啊!我都成年了,是大人!能不能别老打我屁股!”


    江爷爷被他这副炸毛的样子逗得又叹又笑:“你这孩子,没心没肺。时影对你的好,你得牢牢记在心里。长大了好好报答人家,往后相依为命,也是一家人。别老没轻没重地闹,多替人家想想,以后对他也好点儿。”


    “知道啦知道啦。”江瓷嘟着嘴坐回去,把脸别向窗外,江景在夜色里铺展开来,灯光碎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很漂亮。


    苏茴在一旁笑出了声:“外公,您这简直是瞎操心。瞧瞧刚才陆少爷那副样子,像是管不住他的人吗?”


    江瓷一听这话,立刻转过脸来,挺了挺胸,硬撑出一副硬气的模样:“哼,等我以后结了婚,肯定管不住我。我就不信他还能管到我家里人头上。


    而门外。


    陆时影握着手机,那通电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讲完了,屏幕暗下去,他却没动。


    那句话一字不落地灌进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愣在原地,走廊里很安静,头顶的灯洒下暖黄色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服务员路过时,瞥见门口的男人脸色阴郁,拳头攥得指节咔咔作响,吓得立刻跑下了楼。


    好半天,他才抬手推开门。


    包房里的笑声和说话声涌出来,暖融融的。陆时影的视线越过餐桌,落在江瓷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上,他正跟苏茴嘻嘻哈哈地闹着。


    刚成年,就已经想到摆脱他的方法了。


    ==========作者有话说:==========


    此事告诉我们。


    不要趁人还在外面的时候乱讲话


    你陆哥回去狠狠惩罚你


    陆时影每天都在左右脑互搏:


    我要他……不道德


    我要捆在身边……不道德


    我要占有他


    ……不道德


    ——


    【不好意思今天太忙了,昨天半夜没写出来


    更晚了】


    第32章 他被打了


    陆时影走回座位, 轻轻坐下,表情也没什么起伏,只是目光在江瓷后脑勺上多停了那么一瞬, 带着点淡漠,又有点阴沉的打量。


    江瓷恰好回过头, 正正撞上他的视线。陆时影几乎在同一秒移开了眼。


    江瓷眨了一下眼睛:他刚才没看错吧?哥哥那眼神,怎么……不太对。


    “哥, 谁打的电话?”江瓷凑过去问。


    陆时影语气里还带着一丝凉意:“母亲打来的, 问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去他们那边旅游。你是想去E国的卓域集团, 还是想换个地方?”


    江瓷又往他身边挪了挪,肩膀几乎挨上他的手臂, 笑着回答:“哥哥要是不太想见叔叔阿姨,我们也可以去别处玩。我就是有点好奇,他们那边公司到底有多大。总是在国外忙忙碌碌。”


    陆时影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他说:“那就去E国吧,那边好玩的地方多, 我常去, 路都熟, 不会走冤枉路。父亲的人也在那边,咱们旅游也能安全些。”


    桌上已经开始上菜了,专门的服务员推着小车进来,烤盘架上, 肉片一放上去就滋滋作响, 油花爆开, 一股焦香裹着肉甜味迅速弥漫在空气中。


    “好!”江瓷一口应下,眼睛已经黏在了烤盘上。


    瘦牛在高温下迅速收汁, 边缘微微卷起,泛着漂亮的金黄色。服务员熟练地翻面、剪开,蘸上调好的酱汁,码进他们面前的碟子里。


    江瓷夹起一块送进嘴里,牛肉外焦里嫩,咬在嘴里很柔软,带着炭火气和微微的辣意,鲜得他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哇塞!!”  他猛地发出一声惊叹,把旁边正在喝茶的陆时影都惊得愣了一下。


    “做什么,大惊小怪的。”陆时影放下杯子。


    “好吃好吃,香迷糊了!”江瓷一下子站起来,伸长胳膊,把烤得最好的几块肉夹到对面江爷爷碗里,“爷爷,您也尝尝年轻人爱吃的东西,真的太美味了!”


    苏茴在旁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每个月休假过来看外公,不知道拉着他吃过多少回火锅和烤肉了。


    老爷子身体硬朗得很,每天清早还在公园打太极、锻炼身体,也就江瓷和陆时影这俩还蒙在鼓里,以为他腿脚不利索,天天惦记着。


    “姐姐,你笑什么呀。”江瓷偏过头看她。


    “没,吃饭吧。”苏茴摆摆手,嘴里还是噙着笑容。


    陆时影把烤盘上最嫩的那几块肉夹到江瓷碗里,又给他倒了一杯鲜榨橙汁,才转向江爷爷:“爷爷,喝点酒不?”


    江爷爷捋了捋下巴上那几根稀疏的胡须,“好,喝点。这烤肉味道确实不赖,你们年轻人真会吃,我们那一辈啊,刚挣到钱的时候,只会节约,不会来这么贵的地方吃饭。”


    陆时影低低笑了一声,伸手去够桌上的白酒,江瓷却眼疾手快地拦住:“不行不行,爷爷身体不好,腿脚也不方便,喝酒伤身,待会儿喝多了走路不稳当,摔倒了可不行。”


    “没事,就一小杯,不碍事,待会儿有佣人送我回去。”江爷爷冲他挥挥手,眼睛却直往陆时影手里那瓶白酒上瞟。


    陆时影给老爷子斟了半杯,也顺着话头叮嘱:“确实,爷爷,少喝点。”


    江爷爷叹了口气,跟孩子们一起吃饭就是规矩多,不如他一个人自在,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喝多少喝多少,哪用这么小心。


    他端起杯,没急着喝,先看向陆时影,语气里带了点感慨:“时影啊,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当初要不是你领养小瓷,让他跟着我过,哪能有现在这日子。我也不懂他那病,没你心细,碰一下磕一下都怕出事。多亏了你照看。这杯,我来陪你喝。”


    陆时影立刻站起身,双手端起酒杯,杯口低过老爷子的杯沿,语气郑重:“使不得,爷爷您这话太重了,该我敬您才是。江叔叔和我父亲交情好,他当初也是怕我一个人孤单,才想着让我领个孩子。咱们能成一家人,是缘分。谢谢您肯放心把小瓷交给我。”


    江爷爷点点头,眼里很是满意。陆时影没有大少爷脾气,礼数周到,温文尔雅,是好孩子。


    两人碰了杯,陆时影仰头一饮而尽,江爷爷也喝了大半,道:“这酒香,清甜,再倒一点吧。”


    江瓷在旁边好奇地凑过去:“有这么好喝吗?我也想尝一口。”


    苏茴把酒瓶子拎到自己这边:“外公再喝两杯都没问题。小瓷你可不行,小朋友乖乖喝果汁。”


    陆时影跟着抬手拍了一下江瓷的后脑勺:“警告过你多少次了,酒不能碰,这个念头都不准有。”


    “好吧……”  江瓷缩了缩脖子,撇撇嘴,低头去看烤盘。牛排已经烤好了,服务员细心切成小块,码得整整齐齐。


    他叉起一块塞进嘴里,眼又继续塞了好几块:“哥,你推荐的店简直是顶级,五星好评。”


    陆时影吃饭一向慢条斯理,夹了两片肉慢慢嚼了,没吃几口就开始动手剥虾。虾壳揭得干干净净,虾仁全放进江瓷碗里:“贵有贵的道理。”


    “对。”


    …


    吃完饭,陆时影让江瓷先去车上等着,说跟爷爷再说两句话。


    江瓷“哦”了一声,乖乖跑出去了。


    包房门关上,陆时影重新坐下来,给江爷爷倒了杯温水醒酒,语气放平缓了:“爷爷,有几句话想单独跟您说。”


    江爷爷对他向来满脸笑,目光欣赏:“你说。”


    “我打算,等他拿到博士学位之后,给他开一间画展公司。他喜欢画画,上大学后,我给他请最好的老师,专门培养。等工作稳下来了,再考虑结婚的事。按这个节奏来,怎么也得三十岁以后了。”


    江爷爷皱了皱眉,觉得这个年纪成家确实有些晚:“让他一边结婚,一边学嘛,不耽误。”


    “不行,会分心。”陆时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没变,但坐在那里,周身像有一道无形的气压。江爷爷也不知如何回答。


    他也没犹豫太久,点了头:“都听你的。人交给你了,就都按你的意思来。时影啊,我还是那句话,不管他什么时候成家,只要孩子平安、健康、过得开心,我就知足了。别的,都不重要。”


    他站起来,拍了拍陆时影的肩膀,又补了一句:“小瓷体质不好,能让你养这么大,我心里踏实。以后你们做什么,爷爷都支持。”


    “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回到龙湾时天已经全黑了,陆家庄园里灯火通明,二楼落地窗能看见暖黄的灯光。


    江瓷刚推开车门,缅因猫就“喵”地一声从台阶上蹿下来,尾巴翘得老高,一头扎进他怀里。


    “小咪!”江瓷一把抱住,低头就往猫脑袋上亲了好几口。


    猫毛蓬松柔软,身上还有股淡淡的清香。


    这猫住在大户人家,吃的猫粮一袋五六千,每周都去宠物医院做检查,年纪虽不小了,身体却还硬朗。


    上个月感冒带去看了医生,大夫还说它免疫力好,营养足,照这状态再活个五年都不成问题,是只稀罕的长寿猫。


    陆时影跟在他身后下了车,站在台阶上提醒:“别亲它的毛。猫爪子刨过猫砂,又用舌头舔爪子,舔完再舔毛,都是细菌。”


    江瓷:“……”


    他猛地捂住嘴,差点干呕出声:“哥!你也太恶心了吧!小咪很爱干净,还喜欢玩水,网上吸猫的人多了去了也没见谁有事。”


    他说着,抱着猫就往屋里走,缅因猫在他怀里打了个哈欠,露出粉色的牙床。


    陆时影跟进去,玄关的感应灯一层层亮起来,偌大的客厅安安静静,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走。眼下没人了,是该算账的时候了。


    “白天为什么跟爷爷说,你想结婚,想离开我?”他的声音忽然冷下来,像换了个人,“十八岁,刚成年,就琢磨着婚姻和将来,是不想待在我身边了吧?”


    江瓷抱着猫转过身,一脸茫然地歪了歪头:“嗯?我成年了,考虑这些很正常吧。”


    “经过我同意了吗?”


    江瓷故意凑近了一步,仰起脸看他:“谈恋爱、找女朋友,也要经过你同意?”


    “不然呢?”  陆时影垂下眼,目光里那点控制欲不加掩饰,像一张慢慢收紧的网。


    江瓷还没意识到危险,笑嘻嘻地拿肩膀撞了他一下:“我才不听你的,你就是个大魔王,跟Daddy似的,管太宽啦。”


    陆时影白天那口气就没咽下去。以前明明答应过,恋爱会报备,交女朋友也会提前说,这才多久,全忘了,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


    江瓷还乐呵呵地贴过来,准备再逗他两句,结果忽然一阵天旋地转,陆时影单手把他往肩上一扛,转身就往楼上走。


    “啊——干嘛!”江瓷双腿乱蹬,缅因猫被吓得“喵”一声跳开,蹿进了沙发底下。


    陆时影一脚踢开卧室门,把人往床上一扔,紧接着一巴掌就落了下来,隔着裤子,力道不算轻。


    啪——


    江瓷整个人僵了一瞬,难以置信地回头。他被打了?


    啪——


    “啊!”  江瓷后知后觉地嚎了一嗓子,捂住屁股连滚带爬,两只脚胡乱蹬在陆时影胸口上,想把这人踹开。


    陆时影抓住他的脚踝往回一扯。他敢打,是因为聂医生昨天刚说过,新药能增加凝血因子,基因治疗技术,病情控制得比从前稳当,隔着衣服磕碰一下问题不大。


    但到底没下狠手,真要打,江瓷屁股早开花了。


    ==========作者有话说:==========


    小瓷:不找女朋友了,不结婚了,还不行吗


    小陆阴沉脸:


    (听到要结婚找女朋友直接失去理智)


    小陆:(开窍中)


    小瓷:(比钢铁还直)


    第33章 出去旅游


    “陆时影!我上次说过了, 成年之后不许再打我屁股!你还下这么重的手,痛啊……”


    江瓷又羞又怒,整个人缩进被子里, 声音闷闷地吼出来,只露出几根翘起来的头发。


    男人站在床边, 居高临下地看他,语气冷然:“喊我什么?”


    被子里的身体明显哆嗦了一下。过了好几秒, 江瓷才把脸从被子里探出来, 嗡嗡地喊:“哥。”


    陆时影站在床边没动。他手抬起来,作势要继续教训他, 悬在半空顿了片刻,终究还是放了下来。


    “你以前是不是说过, 大学后也听我的话,也让我管。”


    江瓷小声嘀咕:“那也没说找女朋友还需要报备呀……”


    他从被窝里探出毛茸茸的脑袋,伸手揉了揉臀侧,又偷偷把裤腰拉开一条缝,歪着脑袋往里面瞄了一眼。没肿, 也没青, 就是皮肤有点发红, 隔了层布料麻麻的。


    他哥真是疯了。


    哪有哥哥这样管弟弟的,把他当几岁的小孩训斥。


    “江瓷。”陆时影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已经没有刚才那股火气了,“以后不听话, 关禁闭, 在书房抄书, 哪儿也别想去。”


    江瓷一听,立刻老实了。


    他把被子拉下来, 缩成一团,故意小声地抽了抽鼻子,挤出两滴眼泪挂在睫毛上,瘪着嘴,眼眶红红地望过去。


    陆时影还真就吃这套。刚才还冷硬的一个人,这会儿眉宇间温和许多。


    他坐到床边,伸手把人捞过来搂进怀里,揉了揉江瓷的后脑勺:“我根本没下重手打你。真把你打伤了,心疼着急的不还是我?你哭什么。”


    江瓷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吸了一下鼻子,没说话,嘴角却偷偷翘了一下。


    “我是开玩笑的,你不想让我谈恋爱,我就不谈了呗。本来就没有考虑过上大学就找女朋友。”


    陆时影抬手刮了下他的鼻尖,“真的?”


    “嗯!”江瓷脑袋在他胸口拱了拱,“以后不要打我!”


    “谁让你说话气我。”


    “那你有时候还不是气我。”江瓷从他怀里挣出来,迈开腿又踹了他几脚。


    陆时影伸手把他拉过来,手指勾住他裤腰边沿:“我瞅瞅,有没有打伤了?”


    “走开走开,我已经长大了!注意隐私。”江瓷急忙把他的手拍开,整个人往后缩了一大截,两只手紧紧攥着裤腰。


    陆时影拍了拍他的头顶,脸上带着点笑意,“你是我一手带大的,怕什么隐私,都是男的有什么不能看。我看你是翅膀硬了想飞。”


    “略略~陆时影是老古板,老封建,却又不害臊。”  江瓷食指抬起来,扒拉下眼皮,给他做了个鬼脸,舌尖还故意吐出来一截。


    “我看你是皮痒了。”陆时影立马爬上床,膝盖压住床垫,按住他胳膊,手直接往他胳肢窝里钻。


    江瓷左右扭着挣扎喊救命,像条被翻了个儿的鱼,在床上胡乱扑腾。


    好不容易用胳膊肘夹住了两个胳肢窝,陆时影的手又滑到他腰侧,十指收拢轻轻一掐。


    “啊哈哈哈哈!停、停下来!哥!哥我错了——”


    江瓷身体有三个敏感的地方,耳垂、胳肢窝、腰,每次碰到这三个地方,他就完全失控,像一条鱼被甩到岸上,翻来覆去地扭,抓都抓不住,笑得眼泪汪汪,嗓子喊破音。


    “救命!救命!小咪救我——”


    “喵呜~”阳台上的缅因猫慢吞吞爬起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露出粉色的舌头。


    它蹲在床边摇尾巴,脑袋歪着,琥珀色的眼睛盯着陆时影把江瓷压得动弹不得。


    小咪蹲下来,尾巴左右摇晃,耳朵往后压成两片飞机耳,瞄准陆时影的后背,后腿一蹬。


    咻地一下跳上去,稳稳踩在男人背上。


    “喵呜!”


    江瓷愣住,随即大吼:“我靠——更重了!小咪你这是救人还是谋杀?”


    陆时影掐住他的脸,把两颊的肉往中间挤,江瓷的嘴被迫嘟成个圆形,可爱极了。


    他也不管背上的猫踩来踩去,手指又在他腰上挠了几下:“还敢在我面前嘚瑟吗?说我坏话是吧。”


    “哈哈哈哈,救命啊——痒死了……哥,哥我真错了……”


    陆时影用力掐了几下,缅因猫在他背上踩来踩去,爪子隔着衣服一下下按着肩胛骨。


    这只大肥猫年轻的时候有二十斤,虽然现在已经是高寿,在陈姨的精致呵护下,老年也有十五斤,踩在身上跟一块砖头似的,江瓷快被压瘪了。


    江瓷想抬起腿把那只猫踹开,结果腿也被陆时影压着起不来。


    陆时影又将他的双手往上一按,扣在枕头两边,直到江瓷哭着求饶,说以后再也不敢了,声音里拖着长长的鼻音。


    陆时影刚换个姿势,膝盖往旁边挪了挪,江瓷忽然大叫一声,脸色唰地白了。


    “哎哟啊!你压到我小鸟了!”


    陆时影一愣,急忙起身,顺手把背上的猫推了下去。


    小咪“喵”了一声,不满地跳下床,尾巴甩得啪啪响。


    江瓷抬腿在他身上乱踢,又捂住下面蜷成一团:“痛,好痛!完了我废了,我的小鸟啊~”


    “我看看。”陆时影凑过去想瞅瞅,结果被江瓷一巴掌拍开。


    “干嘛呢,这是你能看的吗?”江瓷把被子拉过来盖住,只露出一双又气又急的眼睛,“可恶,我要是以后废了,我就找你赔。”


    陆时影勾起唇,嘴角的弧度很浅。这还能怎么赔,真要是不举了,他养一辈子也是可以的。


    如果……如果他也能和弟弟在一起,他这地方也没啥用。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陆时影忽然起身,背对着床绷直脊梁骨。他又在想什么,这是弟弟,不是爱人,也不能当爱人。


    窗外的风吹进来,把窗帘掀起一角。小咪蹲在阳台门口舔爪子,尾巴慢悠悠地晃。


    江瓷还缩在被子里哼哼唧唧,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闷闷的呼吸声。


    陆时影回过头,轻轻戳了戳江瓷露在被子外面的脚踝,真白。指尖碰到皮肤的那一下,他顿了几秒,然后收回了手。


    “睡吧。”他说。


    江瓷打了个哈欠,把脚缩回被子里,闭上眼睛,“哥,晚安。”


    “晚安。”


    江瓷倒是睡得快,陆时影彻夜未眠,他想不明白,和没有血缘关系的成年弟弟,每天同床共枕,到底是对,还是错-


    两天后,江瓷在家收拾行李,摊了一床的东西。


    两个二十四寸的行李箱敞着口躺在地板上,一个塞满了衣服裤子帽子,另一个全是零食。


    芒果干、饮料、坚果、辣条、薯片、巧克力等等,还有几包他最爱的话梅,塞得满满当当,拉链都快合不上了。


    他蹲在地上,膝盖抵着箱盖往下压,整张脸憋得通红:“哥!过来帮我压一下,这箱子关不上了!”


    陆时影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折腾了快两个小时:“在那边什么都买得到,你带这么多干什么?在国外我买不起零食?”


    “这几个都是我平时爱吃的,那边不知道能不能买到同款,直接吃更方便。”江瓷头也不抬,又往缝隙里塞了一包牛肉干。


    陆时影叹了口气,走过去,一只手按在箱盖上,手背青筋凸起,轻轻一压,咔嗒一声锁扣合上了。


    江瓷挠了挠头,“你怎么那么大的力气,感觉浑身都是劲,我刚刚压半天都没反应。”


    陆时影没说话-


    两人乘坐的是陆家专业航线审批过的私人飞机,不用排队,到了机场直接登机。


    机舱里宽敞明亮,真皮座椅排成两列。飞机上三个人,江瓷和陆时影坐在前排有说有笑,商量着待会吃什么。


    聂医生孤零零地坐在最后一排,手里捧着一本医学杂志,翻了两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聂医生本来不想跟着。


    陆时影说怕在国外出什么事,江瓷身体抵抗力弱,他对江瓷的身体状况最了解,况且这次还要去国外找专家做一套全面检查,他跟着也方便配合专家一起会诊。


    聂医生本来不想去,但是陆时影说,这次出差的加班费二十万,所以他立马应了。


    此时他坐在最后一排,看着前排那两颗凑在一起的脑袋,默默把杂志盖在脸上,闭上眼假装睡觉。


    季特助上次告诉他,这俩人可能背地里在一起了,他不信,现在又有点信。


    江瓷还在那儿拆芒果干,撕开包装袋的刺啦声在安静的机舱里格外清脆。


    他叼出一片金黄色的果肉塞进嘴里,一边把另一片递到旁边的男人嘴边:“哥,你为什么不爱吃甜的。这个芒果干真的巨好吃,香甜柔软,也不腻。”


    陆时影低头看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E国的旅游攻略,餐厅、景点、交通路线密密麻麻标了一堆。


    这次二人独自旅行,他不打算带导游,所有行程都自己安排。


    “没有那么多为什么。”


    “你尝一个嘛。”江瓷把芒果干往前又递了递,手都蹭到他嘴边了。


    陆时影这才张嘴,咬住那口果肉,慢慢地咀嚼。甜味在舌尖化开,确实不腻,带着点果酸。


    江瓷看着他吃了,心满意足地收回手,把指尖上沾的糖霜舔了一下,干干净净。


    陆时影盯着他那只手,目光顿住了。喂他吃芒果干,又自己舔手指,什么意思。


    他喉结轻轻动了一下,视线重新回到屏幕上,心无法安静,脑子里也越来越乱。


    江瓷继续往嘴里塞芒果干,嘴里含含糊糊地又问:“好吃吗?”


    “嗯。”


    “你以后也尝试吃点零食,别老喝黑咖啡,苦死了。”


    ==========作者有话说:==========


    还没在一起,已经过上了在一起的日子一样。


    甜鼠了,睡前甜饼来着


    【出门吃饭了,晚上回来继续写,今天休息,还有一章】


    第34章 笨蛋表弟


    江瓷又拆了一包坚果, 咔嚓咔嚓地剥核桃,壳碎了一小碟。


    不知什么时候,他又掏出一包辣条, 嘶哈嘶哈地吸着气。


    最后开始嗑瓜子,咯咯咯, 门牙磕个不停,声音又脆又密, 像只小仓鼠在啃笼子。


    陆时影在敲行程表, 耳边那咯咯声两个小时都没停。


    平日里在公司开会,谁发出一点声音打扰到他工作, 都会被他轰出去。


    可这会儿江瓷在旁边嗑瓜子,他反而没那么讨厌, 甚至觉得有点可爱。


    他侧过头,看见江瓷正专注地挑着那些饱满肥大的葵花籽,磕出来把瓜子仁整齐地码在一边,然后一把全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嚼得满足。


    陆时影收回目光, 嘴角扬起了一抹小小的弧度。


    窗外云层在机翼下铺展开来, 白茫茫一片, 像另一个世界。房子、森林,还有长江,都缩成了一张大地图。


    机舱里只有江瓷嗑瓜子的咯咯声,和偶尔拆包装袋的窸窣响动。陆时影的键盘敲击声夹在里面, 听习惯了, 反而有点犯困。


    “我先睡会儿, 快到了喊我。”


    “好。”江瓷继续在旁边吃零食,还拿了几包, 递去给后面睡着的聂医生,又跑回来坐下。


    江瓷嚼了一会儿,侧过头去看。陆时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阖着眼眸,眉眼间松弛下来,少了平日里的那层锐利,显得很柔和。


    外面的阳光从舷窗斜斜地落进来,在他脸上铺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他肤色偏麦色,在光里却泛着浅浅的白。鼻梁挺拔,像一座小小的山丘,嘴唇很薄,抿成一道平直的线,每个部位都是那么好看。


    江瓷忍不住凑近了些。男人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呼吸匀长,胸口微微起伏,这样才温柔嘛。


    这家伙,总在公司忙忙碌碌的。好不容易请了半个月假,要好好玩一下。


    希望他哥的焦虑症能彻底痊愈,以后都好好的-


    E国。


    飞机抵达机场,私人飞行的速度,两个小时就到了。陆时影推着两个行李箱,下机后就有保镖接应,帮他们把行李箱都拎了过去。


    江瓷老远就看见五六个保镖,前面站着一个穿旗袍的女人,气质在人群中很是显眼。


    他大声打招呼:“曼姨!”


    叶曼瑜看见两个儿子,瞬间喜笑颜开,挥了挥手:“小瓷,时影,在这里。”


    保镖把行李箱拿出去,司机接应。陆时影和江瓷走过来,叶曼瑜张开双手,抱住了江瓷:“哎哟,又长高了吧?考得怎么样?这额头怎么这么大一片淤青呢。”


    叶曼瑜抬手抚开他的刘海,才看见散开的淤青,眼里满是心疼,替他揉了揉:“这又是撞到哪里了?”


    “没事,是坏学生干的,已经好了,只是淤青要慢慢涂药恢复。”江瓷笑眯眯地回答。


    叶曼瑜又看向自家儿子,正要拉住他胳膊说两句话,陆时影往右边移了两步,转过身往外走:“饿了,去哪吃饭。”


    叶曼瑜尴尬地收回手,拉着江瓷走到他身后说:“回家吃吧,聂医生也来,厨师做了很多菜。”


    聂医生点点头:“谢谢夫人。”


    …


    陆家在E国有两家公司,总部和分部,经营了二十年。对接国内的公司,股东几百人,在这边的地位也很稳固。也有私人住宅,是一栋独栋沿湖别墅。


    公司一直在正常运营,签证也一直在续签,也没讨论过什么时候回国。


    以前想办移民,但是陆时影不愿意。他喜欢待在江城,有了江瓷后,更是不愿意离家。只是偶尔才来这边出差。


    回到家时,陆时影终于肯和她说一句话:“你们是打算以后移民,还是回国?”


    叶曼瑜愣了愣,思考了半晌,才说:“看情况……你舅舅现在是公司的总经理,他如果能稳住公司,咱们可以回国,两边对接发展。只是这边业务更多,可能一时走不开。”


    “那就是没打算回国。”陆时影声音冷冷的。


    叶曼瑜多问了句:“你和小瓷,愿意来这边住吗?”


    陆时影神色漠然:“不会。江爷爷很老了,在国外住他不习惯,看不见孙子,他会想念。国内的业务,每个月都能进账几个亿,我不会来这里发展。”


    叶曼瑜也没有反驳,“我尊重你的选择。如果这边能稳定,我和你爸也会回去的,到时候一家团圆。”


    陆时影站在门口,右手还牵着江瓷,明显攥紧了些:“回不回无所谓,我已经有小瓷陪在身边。”


    江瓷眨了眨眼,怎么又陷入尴尬的气氛了。


    走进陆家别墅前院时,忽然听见远处传来很大的吼叫声:“哥!!!”


    “哥——我亲爱的哥哥——”


    江瓷愣了愣,转过身往后看。不知从哪个草丛里钻出来一个染了红毛的男生,穿着一条破洞牛仔阔腿裤,无袖白色背心,脖子上挂了几条银色的链子,红色耳钉,还有钻石手链,看着像是个很会打扮的潮男。


    陆时影见他扑过来,迅速避开。男生扑了个空,摔倒在地上。


    叶曼瑜把他扶起来笑道:“安安,怎么这么冒冒失失的。”


    男生站起来,瞪着陆时影,指着他说:“哥,你太没良心了!为什么不接住我!上次见面,还是你十三岁的时候,到如今,有十四年没见了吧,竟然一点都没有兴高采烈的样子。”


    陆时影冷眼盯着他:“你欠抽了是不是?”


    “啧。”男生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走过来打量江瓷,捏住他白皙的脸蛋,狠狠揉搓。


    “哎呀,好可爱的弟弟。宝宝,胖宝宝。我叫叶霖安,是陆时影的表弟,你就是江瓷吗?”


    江瓷走神,原来这个人,就是陆时影之前说的那个顽皮表弟。


    果然和印象中的一样,调皮开朗,只是小两岁,应该是二十五岁,怎么瞧着像十五?长得也很像学生,很帅,又有股蛊惑力。


    “我不胖……”  江瓷瞪着他。


    叶霖安眯起眼笑:“可爱。”


    陆时影忽然抬腿,一脚踹在叶霖安身上,把人踹得又摔地上去了。


    “陆时影!你个王八蛋!”


    陆时影擦了擦江瓷的脸,牵着他的手往里面走。


    叶霖安从地上爬起来,气呼呼地瞪大眼睛,又继续拍衣服,看着两个人的背影,眼神突然变得阴险,慢慢地跟在后面。


    趁着陆时影上台阶的时候,叶霖安猛地往前一冲,想把他撞倒。


    结果陆时影反应很快,哪怕人在背后看不见,他能感受到呼啸过来的风,直接拉着江瓷往右边快速躲避。


    嘭——


    叶霖安第三次扑空,摔在了楼梯上,眼冒金星。


    江瓷震惊得下巴都要掉了,问:“哥,这真的是你表弟吗?你这么聪明,这弟弟瞧着……”


    “他是傻子。”陆时影目光淡淡扫过,他没搭理,拉着江瓷一起走进去。


    豪华别墅里金碧辉煌,水晶吊灯投下暖融融的光,敞亮又气派。


    沙发上坐了好几个人,陆明域正端着茶杯与人闲谈,旁边还坐着舅舅和舅妈,两人正低声说着什么,时不时笑起来,气氛热闹而松弛。


    陆时影过去打完招呼,又对江瓷说喊人。江瓷也礼貌地低头喊道:“舅舅,舅妈。”


    “小瓷真听话。”叶呈走过来,一脸欣赏的笑意:“多年不见,时影长这么高,看起来快一米九了吧?真是吓人,现在孩子越来越高了。”


    舅妈也笑着起身,温柔招呼道:“时影,好久不见呐。”


    “嗯。”


    陆时影对他们两个人印象都还算好,小时候经常照顾自己,两个人性格都比较温柔。就是不知道孩子怎么那么皮,正正得负。


    江瓷正和陆明域打完招呼,身后突然有个男生跳到了他背上,勒住了他的脖子:“小瓷弟弟,饭还没熟,你要不要坐我的赛车?我是专业的赛车手,可以带你出去兜风。”


    “不用了,谢谢。”江瓷跟他完全不熟,这人怎么自来熟。


    “去嘛去嘛。”


    陆时影又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很重,打得叶霖安一愣。他冷声道:“不要跟他闹,小瓷有凝血障碍,不能伤着碰着。”


    “哦……想起来了。”叶霖安松开他,终于正经了,“小瓷你别怕,我大伯父是专家医生,到时候让他给你看看。赛车很安全的,你坐在车上,我带你起飞,我车技超好的。”


    叶呈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后面,手里抄着那根鸡毛掸子,猛地一抬手。啪!结结实实抽在了他屁股上。


    叶霖安“嗷”地一声蹿起来,捂住屁股原地蹦了起来,痛得五官都皱成一团,在别墅前院狂奔了好几圈,一边跑一边嚎,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江瓷嘴角抽了抽,本来他还隐隐有些担心,怕陆时影见了这个活泼开朗的表弟会格外亲近。


    这下好了,一点危机感都没有了。他表弟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小瓷,千万别听他的,也别出去赛车,撞伤了很危险。”叶呈虽然打人,但五官看起来慈眉善目,哪怕叶霖安那么闹,还给他买了赛车。


    江瓷有点羡慕。如果他爸妈还在,肯定也会这样宠着他。想到这里,他眼眶偏红,揉了揉眼睛。


    陆时影在旁边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问:“怎么了?”


    江瓷神色有些低落,“只是觉得叶叔叔和阿姨都很温柔,哪怕孩子顽皮,也很宠他,给他买喜欢的车。和我爸妈性格一样……突然有点想他们了。”


    陆时影闻言,将他按在怀里,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没关系,哥哥会给你一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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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写了6400哦


    第35章 像同性恋


    是的, 他还有世上最好的哥哥。


    叶霖安不知什么时候又溜了进来,一把扑过来抱住江瓷的胳膊,嬉皮笑脸地说:“弟弟, 你别哭啊。你要是喜欢我爸妈,给你也行, 我不要了。以后你住这儿,我回国去玩, 咱们互换, 让你也体验体验有爸妈在身边的滋味,他们肯定也宠你宠得不得了。”


    “叶霖安!”叶呈抄起鸡毛掸子, 气得脸都绿了,“你真是个大孝子啊, 看我今天不揍死你!”


    叶霖安顿时撒腿就跑,满屋子蹿。


    陆时影揉了揉太阳穴。印象里,舅舅向来是个脾气温和的人,这火气,八成也是被这熊孩子逼出来的。


    他低头看了江瓷一眼, 江瓷倒被这一幕逗得破涕为笑, 眼眶还红着, 嘴角却已经翘起来,乐呵呵地弯着眉眼。


    “妈!救我——”叶霖安飞奔到他妈妈身后,结果被他妈反手也拍了一巴掌,直接趴沙发上自闭了。


    陆明域从厨房探出身, 手里拎着两瓶白酒。他嗓门敞亮地喊了一嗓子:"行了行了, 别闹了, 都过来吃饭!"


    “来啦!”-


    江瓷在餐桌前坐下,看着陆明域和叶曼瑜, 还有陆时影的舅舅舅妈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地挤了满满一桌。


    碗筷碰撞声、说笑声、沸沸扬扬地往他耳朵里灌。


    他从没见过这么多人围在一张桌上吃饭,心头涌上来一股陌生的暖意,有家人就是吃饭的时候很热闹。


    “小瓷,来,多吃点肉。”


    “谢谢曼姨。”


    叶曼瑜给每个人倒了点酒,又坐下来,侧头看向旁边:“聂医生,小瓷的病现在情况怎么样?有治疗方案吗?”


    聂医生推了推镜框,神色认真:“先天性遗传血友病,关键还是日常管理。这种类型的基因缺陷,目前没法彻底治愈。但好消息是,现在的医疗技术可以补充凝血因子,定期输注就行。先采用低剂量方案,每周两次,后期根据情况调整到中剂量,每周三次。只要坚持规范治疗,生活质量可以接近常人。”


    江瓷一听就害怕了。他从四岁起就经常注射凝血因子,那时候还算轻度,频率没这么高。


    这么多年,家里常年备着注射用重组人凝血因子,要不是一直精心护理、配着一对一的专业医生,他这两只手怕是早就废了。


    他扯了扯陆时影的衣角,小声问:“能不打吗?我感觉平时也还好啊……就是关节疼,或者淤血的时候才打。不用每周都打吧,我会被扎成马蜂窝的。”


    陆时影听见这句话既心疼又好笑:“怎么会被扎成马蜂窝?我给你请的护理,用药都是好几万,没事的。”


    “不喜欢打针。”  江瓷嘟囔了两句。


    陆时影轻轻揽住他的肩,拍了拍:“不行。你现在的身体素质,十八岁是最佳治疗期。看后期的效果,如果有改善,能好转一点点,你平时就不会老是一身青一块紫一块了。”


    “好吧……可是打针真的很讨厌。”江瓷垂下脑袋。


    陆时影牵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听话。这样才能好好活下去,你说过要陪我的。不治病怎么陪我?”


    江瓷点点头,也没再反驳:“知道啦,我肯定听哥哥的。”


    叶霖安坐在对面,嘴里塞着菜,含含糊糊地说:“唔,没事儿,小瓷,吉人自有天相,你的病肯定会好的……对了,你们明天去哪儿玩?能不能带上我……”


    “做梦。”陆时影一口回绝。


    叶霖安嬉皮笑脸地凑上来:“哥,你是不是还对小时候的事儿记仇啊?我那时候那么小,不懂事,真不是故意整你的。”


    陆时影懒得跟他多废话。现在这人看起来也不怎么正常,大大咧咧的,跟在旁边能烦死,连江瓷一半的听话都没有。


    吃饭时,陆明域说已经约好了专家号,让江瓷先看病,后天再出去玩。


    这边的医疗条件好,如果治疗方法有效,他以后的痛苦也能减轻不少。


    “可以。”陆时影应了一声。


    …


    午饭过后,叶霖安连嘴都没顾上擦,就拽着江瓷的胳膊往外拖,非要拉他去看自己的"宝贝赛车"。


    车子没法随便开上路,平日里就安安静静地停在陆家别墅的车库里。


    叶霖安按下遥控钥匙,车库门缓缓升起来,午后的阳光斜着灌进去,一辆蓝色的保时捷911静静卧在正中间,流线型的车身镀了一层热烈的阳光,从车头到车尾泛着流动的金属光泽,亮得晃眼。


    "要是出去玩,叫辆拖车把它拉进专业赛道就行。里面可热闹了,全是玩车的,跑道宽得跟飞机场似的,一进去那声浪能把耳朵震麻。"


    江瓷眨了眨眼睛,好奇地盯着他问:“里面什么车都有吗?好玩不?”


    “对啊,当然好玩!你能看到超大的赛车跑道。我这车是限量版,可是我挨了两个月打才换来的。”叶霖安笑嘻嘻地说。


    江瓷这时候还不忘显摆一下:“我十八岁生日的时候,哥哥就给我买了一辆法拉利,没有挨打哦。”


    “什么!陆时影这个王八蛋,他对你这么好?我给他发微信,让他借我一百块都不给,这抠门的男人。”


    “呃。”江瓷实在想象不出,一个开着保时捷的少爷,是怎么混到连一百块钱都要找哥哥借的。


    叶霖安不停地跟他讲赛车有多热闹、多壮观、多好玩,里面人山人海的。


    江瓷听得心动了,也想坐上去体验一把。


    叶霖安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放心吧,我车技好得很,不会把你摔伤的。就算撞车,我也会把你护在怀里,不然我哥会打死我的。”


    “那得去跟哥哥打声招呼吧。他找不到我,会很担心的。”


    “跟他说干嘛?那肯定不让我去。那个老古板,成天阴沉着脸,这不让那不让,从小就冷冷的,坏东西。”


    “不行,要说的。”


    陆时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两人背后了,听着他们大声密谋,眯起眼睛,目光扫向叶霖安时,忽然抬腿踹在他身上,差点又让他摔了个踉跄。


    “靠!谁啊!”叶霖安趴在保时捷车盖上,揉着腿转过身,一愣,立马换上一副笑脸,“嘿嘿嘿,这不是我的好哥哥吗?你什么时候出来的,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陆时影冷冷道:“就在你们大声密谋的时候。”


    江瓷瞅着他,还好自己没说坏话,要不然连自己一起挨踹。


    他跑过去,扯了扯陆时影的衣角,小声祈求:“哥哥……我想出去玩。我在国内没见过这种赛车跑道,就想看看都有哪些漂亮的车子。”


    陆时影冷声拒绝:“不行。赛车速度非常快,万一撞到哪儿,别说能不能止住血了,那是要出人命的。叶霖安的车技,我更不放心。”


    叶霖安走过来嚷道:“什么嘛,我都开了五年赛车了,妥妥的老司机。真有什么事,我也拿命护着小瓷啊。”


    “哥哥……求你了……”江瓷继续扯着他的衣角,凑得近近的,脑袋在他怀里拱了两下。弟弟一撒娇,哥哥就弯腰。


    陆时影叹了口气。他从来拒绝不了江瓷的任何要求。


    因为他的身体原因,自己总是提心吊胆怕他出事,但只要江瓷有什么心愿、想做的事,他都不会说一个不字。


    “可以,我跟着一起去。”


    “太好了!爱你^3^!”江瓷踮起脚尖,在他脸上“啵”地亲了一口。


    叶霖安瞳孔骤然一缩,肩膀都抖了抖:“我靠!你俩真是兄弟吗?又是亲又是抱,还撒娇,怎么跟同性恋似的。”


    陆时影:“……”


    江瓷当场宕机:“QoQ……??”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太亲昵,搂搂抱抱和亲脸早就成了兄弟间的日常,导致江瓷常常忘记一件事。


    他和哥哥没有血缘关系,他只是没有户口的养子。


    同性恋?


    江瓷在高中期间一心扑在数学补课上,压根没听过这个词。


    学校管得严,连男女早恋的都少见,所以他脑子里从来没冒出过这三个字。


    直到叶霖安大大咧咧地随口一说,两人都愣住了。


    江瓷很迷茫,还在琢磨:他和哥哥怎么会被人当成同性恋?明明是兄弟,又不是爱人啊。


    陆时影攥紧拳头,脸色铁青,像是一直藏在心底的小心思突然被人挖了出来,赤裸裸地晾在别人面前。


    而这种话,还会影响江瓷以后的心思,让他胡思乱想。


    “叶霖安!你胡说八道什么!”陆时影气得上前,一巴掌拍在他头上,又按在保时捷机盖上狠狠教训。


    “啊啊啊啊!哥我错了!我开玩笑的!”叶霖安抱头痛哭,被拍得趴在地上,陆时影还在他脑袋上补了两下。


    江瓷回过神来,也跑过去,蹲在叶霖安脑袋边上,认真地说:“我和哥清清白白,怎么会跟同性恋扯上关系?我是喜欢女孩子的啊。”


    这话一出口,陆时影动作顿住了,手停在半空,不再打他。叶霖安趁机爬起来,抱着脑袋哇哇叫屈。


    “你怎么知道自己喜欢女孩?”陆时影问他。


    “因为我是直男。”江瓷答得理所当然。


    陆时影嘴角扯了一下,那笑意没到眼底就散了,涩涩地挂在唇边。他垂下眼,声音有些干涩:“恋爱都没谈过……”


    怎么确定自己是直男。


    江瓷大大方方地扑过去抱住他胳膊,半边身子都靠了上去,仰着脸认真道:“再说了,我俩哪儿像gay了?我早就把你当亲哥了,天底下最好的那种!”


    ==========作者有话说:==========


    小陆:心塞塞


    小瓷:


    同性恋???


    叶霖安:发生什么事了


    (脑袋都被打麻了)


    小瓷:哥哥打别人都是打头,怎么打我 是打辟谷


    第36章 不省心的


    陆时影一时摸不清自己的心思, 明明那么在乎这个弟弟,听到亲哥那句话,按理说该高兴, 可心里偏偏生出几分不爽。


    江瓷说想去玩赛车,陆时影便跟了去。


    那地方在E国城郊, 偏僻得很,室外跑道却大得惊人, 阳光泼洒下来, 整条赛道亮得晃眼,蜿蜿蜒蜒望不到尽头, 全是S形弯道和起伏的山路。


    外围乌泱泱围满了人,喧嚷声隔着老远就扑面而来。


    原来不是普通的赛车兜风。


    叶霖安他们有个几千人的大群, 但凡有比赛,四面八方的人都涌过来。


    这边赛车不能上公路,只能跑赛道,平日里想看场像样的比赛难得很,这回人都到齐了。


    “我去, 这么多人。”  江瓷跳下车。


    陆时影把他爸的奔驰泊进车库, 两人并肩走出来时, 正好瞧见叶霖安也开了辆赛车进场,径直驶上跑道,正跟一群人勾肩搭背地打招呼。


    那些人的穿着花花绿绿,有人戴着亮闪闪的耳钉, 有人叼着烟吞云吐雾, 还有人半个身体都是纹身, 瞧着都不像正经朋友。


    陆时影向来厌烦这种人山人海的场合,皱了下眉, 侧头对江瓷说:“看一场就回家,没什么好玩的。”


    “好!我看他们比赛呢,好多车啊,六辆赛车,赛道这么大。看来叶霖安经常来这儿玩。”江瓷兴冲冲地说完,找了个最高的观赛位爬上去。


    围场区视野极好,从高处俯瞰能将弯道尽收眼底,旁边还立着块大荧屏,实时监控着赛车的位置。


    陆时影蹙着眉,目光在叶霖安和那几个比赛的人之间来回扫了几遍,总觉得不像朋友,倒像有什么过节。


    午后的太阳把柏油路面烤得发烫,油亮亮地反着光。


    引擎骤然轰鸣,隔着一道铁丝网,无数赛车同时启动的刹那,连铁丝都跟着微微震颤。


    赛车弹射出去的瞬间快得像火箭,眨个眼就没了影,远远只能瞥见几道疾驰的影子。


    一辆蓝色保时捷遥遥领先,旁边一辆黑色赛车紧咬着不放,发了狠地往前冲。


    吱——呲——


    急刹漂移的尖锐声响刺破空气。


    江瓷猛地从座位上蹦起来:“我靠!这个漂移好帅!”


    陆时影抬手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谁教你说脏话的?文明用语。”


    “这也算脏话啊。”江瓷嘟囔了一句,眼睛却死死黏在荧屏上。


    赛场环道传来引擎炸耳的轰鸣,一圈转回来,蓝色保时捷和红色捷豹齐头并进,在弯道处双双甩尾漂移,轮胎擦出一溜白烟。


    “好帅啊!叶霖安加油!”


    陆时影脸色沉了沉,眉头越蹙越紧,目光死死锁住那辆赛车。这种技术他也不是不会,只是觉得玩这种小孩把戏没意思。


    二十分钟后,第一回合结束。


    保时捷从拐弯处猛地冲出来,车尾扬起的烟尘仿佛被地面蒸干,整辆车像头暴怒的雄狮冲破终点红线。


    “酷毙了!!”江瓷双手举过头顶用力拍巴掌。


    叶霖安在车里朝他们招了招手,示意他下来。


    江瓷正要往那边跑,胳膊被陆时影一把攥住:“不坐他的车,危险。”


    “可是……看起来很好玩啊。他们就是娱乐性质的比赛而已。”江瓷苦着脸,眉毛都拧成一团。


    陆时影挑了挑眉,一想到他要坐别人的车、跟别人混在一起玩,心里那股无名火就往上蹿。


    从小养在身边的孩子,长大了接触的人越来越多,他反倒一天比一天不舒服。


    “哥。”江瓷拍了拍他的手,像只撒娇的猫,“快点嘛,我要去玩。你好讨厌。我都大人了,还不让玩赛车。”


    “你还是小孩。”


    “不是!”


    江瓷用力甩了两下胳膊。陆时影怕勒疼他,只得松手。


    眼看着小人儿撒腿跑了出去,远远的,叶霖安低头跟他说了句什么,笑着把头盔递过去给他戴上。


    陆时影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响,那眼神凌厉得能杀人。


    叶霖安带着他上车,扭头笑道:“小瓷弟弟,坐好了啊,第二场可能更激烈。”


    “坐好啦!”江瓷偏过头朝对面张望了一眼,问,“对面副驾上那个漂亮小姐姐,是你兄弟的女朋友吗?”


    “什么兄弟,那是我死对头。”叶霖安撇撇嘴,语气里全是嫌弃,“每次看我赢了他就不爽,还专门带个女朋友过来嘲讽我,刚刚说我是单身狗,在群里到处发我的黑料。”


    江瓷正了正头盔,好奇地追问:“你有什么黑料啊?”


    “哎,别提了。无非就是说我是无业游民、啃老族,说我仗着车好才赢他,明天换辆破车跟他比比看。”叶霖安翻了个白眼。


    江瓷眯起眼睛笑了,觉得叶霖安这人还挺逗。


    按辈分他得喊一声表哥,可这人看起来不太聪明,他实在喊不出口。


    嗡——


    保时捷弹射出去的瞬间,巨大的推背感把江瓷整个人往前一压,又被安全带猛地拽回来。


    他死死攥住旁边的扶手,这种速度感是他从未体会过的。


    “哇!好刺激!”


    江瓷从小身体不好,体育课都没上过,跑多了关节会肿,更别提什么户外剧烈活动了。


    顶多坐坐过山车和摩天轮,赛车这种刺激玩意儿还是头一回体验,整个人像被风托起来似的,有种彻底撒了欢的畅快。


    陆时影低头看了眼手表。


    半个小时过去,第二回合打成了平局。


    第三回合开赛时,四辆赛车已经被淘汰出局,场上只剩叶霖安和他的死对头。


    两辆车你追我赶地在赛道上撕咬。


    陆时影盯着荧屏上飞驰的两道影子,外围的欢呼声很高,他猜肯定有人私下押了注。


    看着看着,他渐渐眯起眼。那辆红色捷豹每次超车时都故意别车,角度刁钻,险象环生,几次都差点撞上,一直在挑衅。


    叶霖安车技确实老练,弯道漂移又快又稳,两次都完美避了过去。


    他摸出手机,对着荧屏将那辆赛车的照片拍了下来。


    这要是真撞上,叶霖安和江瓷都得没命。那人一直违规操作,瞧着也不像什么善茬。


    吱——嗡嗡——


    两辆赛车同时冲过终点。


    叶霖安摘下头盔,第一时间扭头道:“小瓷,我平时都会赢的!今天他居然使诈,老在危险的地方别我车,打成平手了。”


    江瓷也摘下头盔,长吁了一口气:“没事啦,已经很厉害了。刚才你那个避开的漂移,简直酷毙了。”


    叶霖安听后开怀大笑:“真的呀!小瓷弟弟,你真是个好宝宝。我爸妈老说我车技烂,我堂哥堂姐也挖苦我,就你头一回见面就夸我。”


    “因为真的很厉害嘛。”  江瓷说完,也听见了一些议论声。


    “靠!一胜一败,第三场平局,今天白押了!”


    “立哥搞什么啊,这都赢不了,服了。”


    “只能等下一场。”


    那辆红色赛车的男人推门下来,一头奶奶灰头发,怀里搂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刚落地就点了根烟,晃晃悠悠走过来。


    他扬着下巴挑衅道:“叶怂怂,今天又带哪个狗腿子来了?再来一场敢不敢?这谁啊,挺漂亮的小孩啊。”


    “别搭理他,走。”叶霖安拽着江瓷的胳膊就要往外走。


    不料呼啦一下围上来十几个人,几辆赛车打着转把他们堵在中间。


    那灰毛男人看着都三十好几了,还一副欺负小孩的痞子样:“今天平局,好多人押了注,再来一场才能走。”


    叶霖安瞪着他吼道:“滚蛋。我弟弟身体不好,我就是带他来兜个风。小爷明天继续奉陪。”


    江瓷扯了扯他的衣角:“我没事。他非要找你比,你就比呗。反正这家伙看着也赢不了。”


    灰毛男人脸色唰地沉下来,嘴里蹦出一串英文骂骂咧咧:“What’s this kid blabbering You tired of living?”


    叶霖安怕江瓷听不懂,还贴心地翻译:“他说咱们是小屁孩,活腻歪了。”


    话音刚落,他正要回骂,江瓷已经抢先顶了回去:“What breed of dog barks so nonstop”


    “诶。”叶霖安惊喜地拍了拍他肩膀,“你也会英文啊。”


    “竟然敢骂我们是狗?立哥,干他丫的!”一个旁边的小弟跟着爆了粗。


    江瓷环顾四周,被围得水泄不通,十几个人。


    叶霖安忽然一把抱住他胳膊,声音都哆嗦了:“我哥呢?怎么不见了?快跑吧……他们有两个人是拳击手,我打不过……”


    “呃。”江瓷总算明白别人为什么喊他叶怂怂了。


    被欺负了就跑?打不过也得打啊。


    “我来摇人……保镖在门外,我哥可能上厕所去了。”江瓷刚摸出手机,就听见前面传来一声惨叫。


    “哇哦!真神降临!”  叶霖安猛地瞪大了眼睛。


    陆时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那几个人呼啦一下全涌上去,被他侧身一闪避过。


    对方迎面一记拳头砸过来,他单手稳稳接住,顺势狠狠一记过肩摔把人抡翻在地,回身又是一脚侧踢,把从背后偷袭的人踹飞出去老远。


    江瓷和叶霖安同时在前面蹦着高喊: “我哥好帅!”


    叶霖安戳了戳江瓷的脸:“我的,我亲哥。不是你的。”


    江瓷拧紧眉,气鼓鼓瞪着他:“我哥哥!”


    “我的我的——”两个小孩居然当场扭打起来,薅头发。


    陆时影两分钟撂倒了十几个人。那个为首的灰毛被他揍得鼻青脸肿,又被接连踹了好几脚,最后跪在地上连连讨饶。


    两个拳击手也趴在地上起不来。


    ==========作者有话说:==========


    陆时影打完架,转身看见两个弟弟在薅对方的头发:??


    小瓷:果然刚认识的就是塑料兄弟情


    小叶:可恶,不能打伤他,那就弄乱他的头发


    打完回家吃个饭就和好了


    有没有人发现,小瓷的占有欲也挺重的,看见对方有新的弟弟,很在乎了


    【谢谢贝贝们的营养液和投雷,努力码字中


    笑鼠,今天卡文写这段,写到了快凌晨五点


    】


    第37章 是我糊涂


    几个回合下来, 两个拳击手也趴在地上起不来,嘴角都渗着血,抱着胳膊鬼哭狼嚎。平时都是他们欺负别人, 今天算是踢到了铁板。


    E国这边的圈子里,没几个人见过陆时影, 素未谋面,压根不知道这位太子爷不能惹。


    陆时影掏出手机, 翻出刚才拍的那张赛车照片, 拍了拍灰毛的脸,冷声道:“下次再招惹叶霖安, 你这辆车,就等着当破铜烂铁回收。”


    灰毛听着这阴森的语气, 又瞥见门外进来的保镖,总算反应过来,这是个得罪不起的大人物。


    他也不知道,平时那个怂包傻呆子,竟然还有这么厉害的人在背后撑腰, 赶紧点头:“我……我知道了……”


    陆时影转过身, 就看见身后两个小孩已经扭成一团, 正互相扯着对方的头发乱薅。


    刚收拾完那边,这边还有两个要收拾。


    他怒喝了一声:“做什么!”


    叶霖安讪讪松了手,胡乱搓了把被扯乱的头发,嘟囔道:“他说你不是我哥, 说咱俩分开后没有往来, 不算你弟弟。明明我更亲一些。”


    江瓷头发被薅成了鸡窝, 叶霖安知道他身体不能受伤,所以专挑头发下手, 把他的发型全抓烂了。


    他气呼呼地吼道:“就是我哥!没有血缘关系,也是养我长大的哥哥,才不是你的!”


    陆时影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刚才还如胶似漆、有说有笑的两个人,这会儿就因为“哥哥是谁的”吵成一团?简直荒谬。


    陆时影走过去,朝叶霖安直接来了两巴掌。男生抱住头嗷嗷叫,他冷声训斥:“叶霖安,你今年二十五岁了,江瓷才十八岁,你跟他闹?你心智什么时候能成熟点?这种地方的比赛,没有任何安全保障,一旦发生撞车,谁来做担保?撞成废铁,你小命都没了!”


    江瓷睁大了眼睛,他真的二十五岁?叶霖安看起来比他只高一点,大概一米七八,脸型偏圆,下颌线圆润饱满,没有锋利的棱角,唇形微微有些厚,看着也挺像大学生的。


    叶霖安整了整头发,又挨了他哥几巴掌,他抱住脑袋:“干嘛啊!”


    “我警告你,下次再做这种危险的事,我抽死你。”陆时影冷声道,目光像刀刃一样剐过叶霖安的脸。


    “靠!跟我爸一样!”叶霖安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逃跑时顺势一脚踹在陆时影小腿上,然后迅速往后跑。


    江瓷站在原地,看着叶霖安的背影消失在赛道外,又转头看向陆时影沉下来的侧脸。


    他走过去,轻轻抱住陆时影的胳膊,把脑袋凑过去贴着他肩头,睫毛低垂着,声音又轻又软。


    “哥,你也打我吧,不然不公平。”


    陆时影只是抬起手指,轻轻弹了下他的额头,又帮他整理着乱糟糟的头发说:“我不是因为你俩打起来才收拾他。叶霖安来这种地方就是不对,回头我让舅舅多盯着他。那赛车的速度,万一真撞上了,当场死亡都有可能。他并没有告诉咱们是比赛,让你也陷进危险里,所以我才收拾他。”


    江瓷的发丝被整理平整,蓬松的小刘海搭在额前,刚好遮住眉毛,中间分叉散着碎发,看起来乖乖的。


    “我知道啦,以后不跟他出来玩。”


    陆时影牵着他的手离开,又回过头问了句:“就因为叶霖安说你不是我弟弟,就跟他吵架?”


    “对啊。明明我和你更亲。”江瓷小步跟在他身后说。陆时影腿长,迈出一步,他要走两步,小碎步跟得很紧。


    陆时影见他跑得急促,放慢了速度,转过身看他,盯了几秒后,低声笑了下。


    “走吧,回家吃饭。”


    江瓷牵紧了他的手。自从父母去世后,他就在陆时影身边长大,像爸爸一样照顾着自己。


    不管是谁说什么,他都认定,这就是他唯一的哥哥-


    陆家别墅。


    晚上,叶霖安在客厅罚跪。鼻子有点青,脸有点肿,眼角下面有些发紫,还在那抖着腿,望着墙壁发呆。


    陆时影带江瓷买了点出去旅游的东西,回来后,就看见叶霖安鼻青脸肿地跪在地上。


    江瓷疑惑地环顾四周:“咦?”


    “回来啦。”叶曼瑜从书房出来,面带笑容,走过来后又问江瓷:“小瓷,白天没吓着吧?”


    陆时影问:“他怎么了?”


    叶曼瑜看了眼身后跪着的侄子说:“还不是他爸。听说你们被围堵打架的事,找茬的人还是叶霖安在外面交的狐朋狗友,发脾气把他打了一顿,说还好没让小瓷受伤,让他跪到晚上八点才能回去,他爸还会看客厅监控。”


    “啊。没事的啦,我没受伤。”江瓷被这么关心呵护,还有点不习惯。


    他过去戳了戳叶霖安。叶霖安冷哼一声,肩膀一抖,不让他碰。


    “你起来吧。”


    叶霖安一动不动。


    陆时影把江瓷带到卫生间:“洗手吃饭,别管他。”


    江瓷的手很小,陆时影把洗手液挤在他手上,一双大手包着小手搓来搓去,两个人一起洗。江瓷的目光还在往外瞟。


    “你去劝劝吧,今天的事也不怪他。比赛结束后,他就想走来着。”


    陆时影挑挑眉:“这么关心他?白天他还欺负你。”


    “我又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江瓷笑了笑回答。


    陆时影冷哼了一声。出来后,看了眼地上的叶霖安说:“起来吃饭。”


    叶霖安脑袋一瞥,不理他。


    “算了,别管。”陆时影牵着他的手,又坐回餐桌前。


    叶霖安阴森森地盯着他们。这俩人根本就不像兄弟,他们以前学校就有同性恋,和这种行为一模一样。


    如果今天晚上他们睡在一起,绝对是真的。


    “哇——”


    叶霖安忽然扑过来,抱住了江瓷的膝盖:“小瓷,我好命苦啊!为什么你能被大家宠着?我怎么老是被欺负挨打,太可恶了!我要和你换身份,哇呜呜——”


    江瓷一脸尴尬:“……”


    陆时影拍了下他的脑袋冷声呵斥:“正经点!”


    叶霖安瞪着他,麻溜地爬起来,坐在江瓷身边。叶曼瑜给他盛饭,他低头夹菜,含泪干了两大碗。


    江瓷低头吃饭时,叶霖安忽然凑到他耳边:“你小心点。我哥虽然看着友善,但不是好人。”


    “嗯?”  江瓷不太理解,白天还在争执是谁的哥哥,晚上就说陆时影的坏话,这人变脸是真的快。


    陆时影的眼神又杀过来了。叶霖安皱皱眉,试探性地扒拉了下江瓷的耳朵。结果他哥一挑眉,眯了眯眼,嘴角轻轻扬起,那笑容仿佛下一秒就会杀了他。


    叶霖安往后一退,果不其然,这家伙肯定是变态。


    …


    九点多的时候,叶霖安看见他们两个前后洗完澡,就去了二楼主卧。


    姑姑他们居然不怀疑吗?他五岁的时候就和大人分房睡了!


    叶霖安鬼鬼祟祟地走进去,趴在门口,想偷听里面的动静,半天都没听见什么。


    陆时影忽然拉开门。他往前一扑,直接趴在了地上,捂住鼻子嗷嗷叫。男人冷声问:“你在门口偷听什么?”


    “靠……你是顺风耳吗?没什么,我走了。”叶霖安立马跑到次卧去,关门反锁,生怕他哥打过来。


    陆时影觉得莫名其妙,又关上了房门。江瓷正在打游戏,抬头问他:“他在干嘛?”


    “神经病发作了。”陆时影走到床边躺下,又闭上眼说:“关灯,睡觉。”


    “玩一会儿嘛。”江瓷终于推掉敌方水晶,又悄悄打开抖音,刷了两个视频,结果被短剧吸引,又看了进去。


    【上一世,我被渣男害死全家,如今重新回来,我要让他和那个小三不得好死】


    陆时影听见这个声音,眉头一皱:“在看什么?”


    江瓷从被窝里钻出来,抱着手机说:“嘿嘿,刚刚刷到一个短剧,我是土狗我爱看。”


    陆时影:“……”


    陆时影叹了口气:“多看名著,没事练一下画,这种电视剧会把你带坏。”


    “才不会。”


    “只准看半个小时,就关灯睡觉。”


    “好吧……”


    江瓷看了几分钟,忽然捂住胸腹揉了揉,咬着牙脸色发白。陆时影正在看笔记本电脑的工作资料,旁边的小朋友爬过来,趴在他胸前:“有点不舒服。”


    陆时影蹙眉,立马放下笔记本电脑,“别动。”


    聂医生来到E国后,也暂时住在三楼空房,他立刻打了个电话,人就下来了。


    聂医生走到门口,看见叶霖安蹲在旁边墙壁边缘,愣了愣问:“叶少爷,您这是……?”


    叶霖安立马伸出食指放在唇前:“嘘……别告诉我哥,我在这里蹲着。”


    他刚刚沉思很久,等陆时影进去后,还是忍不住想来偷听,好奇他们两个晚上在干什么。


    聂医生不理解,但尊重。


    江瓷疼得蜷在被子里,脚踝一下一下踹着被角,胸口起伏着,陆时影眉头紧皱,轻轻给他揉了揉,担心得手都在抖。


    聂医生提着药箱快步进来。他把药箱搁在床头,单膝跪下来,指腹搭上江瓷手腕内侧的脉搏,另一只手掀开被角,拿出听诊器细细检查,按了按他小腹和胸骨之间的位置,江瓷抽了一口冷气。


    聂医生收回手,“少爷,以后不能由得他胡来。赛车虽然没出事故,但安全带长时间勒紧胸腹,颠簸中会导致表层微小血管破裂,外表看不见伤口。我上去拿药,先静脉注射凝血因子,阻断渗血。十分钟后还是不舒服,再去医院拍个片。”


    “抱歉,是我糊涂了。”陆时影看了眼江瓷,心里又开始自责。


    ==========作者有话说:==========


    叶霖安:闯大祸了


    (鬼鬼祟祟离开)


    小瓷:没事哒没事哒,身体脆弱的小朋友大家不要学我哦


    (小脆皮版本·瓷)


    第38章 十万不贵


    他不该答应江瓷的请求, 带他去玩那些所谓的刺激项目。有时候纵容,也是一种过错。


    聂医生进进出出好几趟。叶霖安凑上去问了几句,听完后瞬间一副闯了大祸的表情, 连偷听都不敢了,怕进去被表哥打死, 立马溜到次卧躲了起来。


    原来江瓷这么脆弱,真是个体弱又漂亮的小可怜。他暗暗发誓, 以后打死也不敢再带他玩了。


    聂医生经验老到, 靠初步检查就能判定个大概结果。他对陆时影说:“待会儿有什么不舒服,记得喊我, 就近找个医院做个详细检查。如果不疼了,说明破裂的血管比较小, 凝血止住后能慢慢自愈,明天白天再去查一次就行。”


    “好。”陆时影应了一声。


    他拖着江瓷的手,目光落在那片淤青的手背上。莹白的肌肤像水一样透薄,每次扎过针的地方都会泛起一圈红痕。


    他抬头看了看吊瓶里缓缓滴落的药水,心里没来由地发沉, 也不知道这病, 是不是真的治不好。


    “哥。”江瓷晃晃他的胳膊, 眼眶红红的,“别担心,我不疼。就是……想体验点刺激的。人生本来就那么短,能做点开心的事, 就算以后死了, 也没什么遗憾了。”


    “又在胡说。”陆时影掀开被子躺到他身边, 手掌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明天做完检查就没事了。睡觉吧, 我在这儿盯着。”


    “嗯……”  江瓷确实不太舒服,脸色惨白,胸腹因为用力过度,一阵一阵地发疼。他伸出手,抓住陆时影的手掌,闭上眼强迫自己快点睡着,睡着了,就感觉不到疼了。


    陆时影在旁边静静躺了二十分钟,才感觉到他呼吸逐渐平稳下来。到底还是不放心,又把聂医生叫来检查了一遍。


    还好,破裂的小血管已经凝住血了,明天后天再加两针,不做什么剧烈运动,就没什么大碍。


    江瓷似乎不疼了,睡得很沉,呼吸声清晰可闻。先前紧皱的眉头终于松开,那张惨白的脸看得人心里发紧。额头的冷汗也干了,摸起来有点黏糊。


    陆时影拿湿纸巾给他擦了擦,手指轻轻抚过他的脸颊,像个瓷娃娃,碰不得,撞不得,掉在地上就碎了。


    他抬手,指尖在江瓷柔软的唇前点了点,肉嘟嘟的,摸起来也很嫩。到底,还只是个小朋友而已。


    …


    第二天,江瓷醒来时,天花板的颜色已经变了。


    本该是湛蓝色的墙纸,换成了纯白色,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他抬头看见旁边挂着点滴,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送到医院来了。


    江瓷爬起来左右张望,按了下呼叫铃。门外很快就有人推门进来,陆时影也快步跟了过来。


    “哥,我怎么在医院了?”


    陆时影揉了揉他的头发:“昨晚你睡着后,总是乱动,怕你不舒服,就又把你送过来了。还好,检查过没什么大事,就是胸腔挤压导致内部微血管撕裂,晚上持续内出血才会疼。好在用药止住了血,是轻症,不严重,三天就能好。”


    江瓷听后松了口气。


    陆时影坐到床边,双手捧着他的脸:“小瓷,以后赛车、蹦极、过山车、海盗船,这些你喜欢的项目,通通都不准玩,你知道吗?”


    “不知豆……”江瓷低声咕哝了一句。


    陆时影捏住他脸蛋,脸色沉了沉:“讲人话。礼貌应答,语言规范。”


    “知道啦知道啦。”  江瓷垂下头,心里忽然觉得人生很没意思。除了画画还能实现,其他喜欢的事全都做不了。


    这些念头藏在心里很压抑,可他不想把这些负面情绪拿去跟哥哥抱怨。


    陆时影伸出手揽住他胳膊,将他脑袋按进自己怀里:“别难过,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以后病好了,哥哥带你去环游世界。”


    “真的吗?”


    “嗯。”


    陆时影从兜里拿出一瓶维生素,拧开盖子倒出几粒小圆片,递到江瓷嘴边:“维生素,吃了。”


    “哦。”江瓷张嘴含住,又接过水杯喝了一大半,把药片冲了下去。


    陆时影又拿出两板药,从锡纸里扣出黄色的和白色的小药片,各数了六粒摊在掌心里:“这是补充凝血因子的药,从今天开始,每周都要吃几次。”


    “哦。”江瓷还是乖乖点头,捧起那些小药片凑到眼前看了看,“这么多……苦吗?”


    “不苦。”陆时影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江瓷把药一股脑塞进嘴里,抄起半杯水猛地咽下去。小圆片一个个被冲进喉咙,还剩两粒粘在舌头上了。


    陆时影又给他接了杯水,但药已经在舌面上化开了。


    “好苦!怎么还粘舌头啊!”


    陆时影坐到他身边,掰开他的嘴:“别动,我看看。连药都不会喝,这药融化得快,都黏在舌头上了。来,再喝点水。”


    他凑近去看药片的时候,江瓷正伸着舌头,舌尖无意间在他指节边缘刮了一下,又软又热。陆时影瞳孔一缩,猛地将手缩了回去。


    江瓷抱着水杯咕咚咕咚往下灌,唇角的水渍顺着嘴角滴到脖子,又滑到白皙的锁骨上。肌肤光滑又白,水滴在凹凸有致的锁骨凹窝里聚成一小汪,看起来亮晶晶的。


    陆时影心里忽然一颤。


    小时候江瓷也经常像只小猫似的舔他的手指和脸,如今长大了,反倒让他不自在起来。


    江瓷是他养大的,他的目标就是让弟弟完成学业,读研考博,其他事情,都不该想。


    “好了,我咽下去了,你再看看。”江瓷张开嘴,伸出淡红的舌尖。


    陆时影面无表情地盯着那截小舌头,愣了两分钟,忽然起身出去了。


    江瓷歪了歪头:“嗯?干嘛去了。”


    他想找手机,可一只手够不着,左手还挂着针。摸索了半天,才爬过去够到,又开始刷起短剧来。


    …


    半小时后,点滴打完了。陆时影带着护士进来取针。针头从皮肤里抽出来,按压的时候,手背青了一大片。


    凝血障碍的患者打针后小血管很难自动愈合,这两天又一直打,白皙的手背肿了一大块。每次都是陆时影握着他的手,按压二十分钟才松开。


    陆时影从外套内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盒子,打开后露出一个白色小圆瓶,比巴掌还小一点儿,里面装着乳白色的膏体。


    他拧开盖子,用棉签蘸了一点,轻轻涂抹在江瓷肿起的手背上。


    “嗯?换药了吗?这个乳膏看起来和以前不一样。”江瓷坐起来问。


    陆时影低着头,仔仔细细给他涂着药:“新研发的,E国医疗企业特制的,药材稀有,适合你这种经常打针的凝血障碍患者。”


    “那一定很贵吧?”


    “不贵。”


    “一万?”


    “加个零。”


    江瓷忽然从床上蹦起来,一把抓起那个小白瓶翻来覆去地看,和自己的掌心差不多大。


    他惊恐地捂住脸:“就这么一小瓶,要十万?真的假的?哥,你是不是被人骗了?”


    陆时影抬头看他:“别乱蹦,坐下。”


    江瓷一屁股坐下来,嘴里还在骂骂咧咧:“谁卖给你的,我明天找他去!他是不是看你整天不爱笑、也不说话、没什么表情,以为你好欺负,才忽悠你的?卖这么贵的药,谁家乳膏十万一瓶?”


    “咋咋呼呼的。”陆时影拉过他的手让他坐稳,低头给他套上袜子,又穿上鞋,抬头看了看他的手背,“还疼吗?”


    江瓷低头一看,两分钟过去,药效就已经出来了,手背那种酸胀感消退了不少,肿也慢慢在消。


    “诶,还真不疼了。”


    陆时影拍了下他的脑袋,把药瓶拿过来仔细揣进内兜里:“只要是淤青,这药都能消一点。效果这么好,十万也不贵。”


    “哥,你真是舍得为我花钱。”江瓷扑过去,在他怀里蹭了蹭男人的下巴。


    陆时影捏了捏他的脸蛋:“钱赚来就是花的。走吧,出院。回去休息两天,再出发去海边度假。”


    “好嘞!”江瓷跳到他后背上,“你背我走,躺久了,脚麻。”


    陆时影低笑一声,知道这分明是借口,却也心甘情愿地把他背起来。重量比以前轻了不少。


    小时候胖嘟嘟的一个球,随着一次次生病喝药,也越来越瘦。除了脸上和肚子上还有点肉,其他地方全是骨头,这让他心里发愁,养不胖,营养就跟不上。


    虽然每次江瓷说胡话,他都不让说,可其实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血友病目前无法彻底根治,他的寿命只会越来越短。


    但他绝不会放弃任何希望。未来科技越来越发达,医疗器械越来越多,总会有办法的-


    江瓷的假期正在缩短。来E国就生了病,躺了两天才出得了门,浪费好几天。


    叶霖安昨天还躲在门口双手合十,对他念叨什么“对不起啊”之类的话。今天舅舅要过来,这人怕被打,大清早就跑没影了。


    叶呈给他们推荐了几个好玩的地方,说有两座岛屿都不错,他来出钱,订最好的酒店。


    江瓷觉得这个舅舅,比陆时影的父亲还要温顺和蔼,也更亲近些。陆明域整天待在公司里,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陆时影把行程告诉他:“先度假一周,回来后再去卓域集团参观,然后再去第二座岛。还有很有名的水上乐园、迷宫通道,最后去山野里观景,这边的风景很不错,空气清新晒太阳很舒服。”


    “啊……那半个月哪够啊。”


    陆时影捏了捏他的耳朵,宠溺地笑了:“不碍事,我又请了半个月的假,时间充足。”


    ==========作者有话说:==========


    卡文卡鼠了


    天天熬到半夜的没写完


    比较慢热型,哥哥已经太发现自己的感情了


    后面上了大学控制欲更强了


    第39章 可爱死了


    江瓷歪着头, 眼睛里全是困惑:“那公司岂不是乱了套?你规划的那些新制度,谁来监督啊?会不会又有人乱搞?”


    陆时影靠在窗边,阳光斜斜地打在他肩头, 轻飘飘地回答着:“不会。平时的普通合作,还有季特助在, 他会把资料整理得清清楚楚,回去后统一给我过目。这次出来, 主要任务就一个, 陪你玩。”


    他说完抬手,在江瓷头顶轻轻拍了拍, 这是他最喜欢做的动作。


    江瓷眼睛一下子亮起来,整个人扑过去, 胳膊死死环住陆时影的腰:“太好了!一个月的假期诶,我的快乐暑假,你真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


    陆时影低头看他,没说话,嘴角却弯了一下。


    江瓷忽然想起很多事。从小到大, 陆时影几乎没离开过他。


    高中课业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 周末照样带他去游乐园。


    后来进了公司, 工作很忙碌,会议一个接一个,每天下班回来,就是监督他的药吃了没有, 总是关心他。


    江瓷一直以为陆时影很闲, 直到后来才慢慢明白, 原来真正忙碌的人,也是能硬生生挤出时间陪小孩的。


    ……


    出发那天, 奔驰后面紧跟着三辆黑色保镖车,排成一列,像条长长的尾巴。


    是陆明域安排的,这些保镖平时都驻守在E国,这边治安乱,街头偶尔能听见零星的争吵声和警笛。


    陆明域的意思是,有人跟着,能第一时间知道情况,遇到危险报警也快,救援及时。


    …


    E国湛亚湾的水面蓝得发亮。陆时影包了一艘白色游艇,海浪大,船身周围都是浪花,这么平稳,江瓷都有点晕船。


    登岛后,江瓷一眼瞄到了路边停着的小三轮车,橘黄色的车棚,顶上还挂着一串塑料风铃。


    他拽着陆时影的袖子就往那边跑:“坐这个坐这个!我没见过这个诶!”


    陆时影被拽得踉跄一步,低头钻进车棚的时候,高大的身体只能弯腰,膝盖几乎顶到前排座椅,脑袋恰好擦过车顶的横杆。


    这位外国司机提醒道:“Hold on tight!”


    “OK!”  江瓷跟随着回答,活宝一个。


    “哈哈哈哈——”江瓷笑得前仰后合,指着陆时影蜷缩的姿势,“陆大少爷,你也有为生活低头的一天啊!”


    “再笑我真打你了。”陆时影瞪过来,“明明可以包一辆小汽车,非要挤这个。”


    江瓷一把搂住他胳膊,脸贴在他袖子上蹭了蹭:“好玩嘛!你看,这四面都是空的,风吹过来多舒服。诶,那边还有森林!”


    他身子探出去半个,手指着远处,“哇,好大的岛屿!还有观景别墅,我们晚上住那里吗?那是什么?游泳池?后面还有椰子林!芭蕉树!天哪。哥,这哪里是岛,这根本看不到头啊!”


    陆时影被他拽得半边身子都歪了,只好顺势把他往怀里带了带,免得他摔出去:“差不多,岛上本来就有人常住。那排别墅酒店是去年才建起来的,一共就十栋,得提前三个月预约。一栋能住两百人左右,舅舅直接包了一整栋,一周。整个别墅就我们两个。”


    江瓷回头看他,眼睛眨了眨,如同繁星那般明亮,“有钱人真幸福。”


    “我也很幸运,能被哥哥选中带回家。哥……你当初到底为什么把我带回来养着啊?就是说,如果……如果爸妈之间没有那些什么偿还恩情的事,你还会带我走吗?”


    风从车棚两侧灌进来,吹得陆时影额前的碎发轻轻晃动。他没有立刻回答,低头看着江瓷仰起来的脸,阳光仿佛将他整个人都照亮了。


    他记得很清楚。


    他认识江瓷不是五岁,是更早,两岁生日那天,江瓷被江家大人抱来,小小一团,穿着白色的连体衣,坐在蛋糕旁边安静地掰手指头玩。


    那个时候陆时影就站在角落想:如果我有这样一个弟弟就好了。


    每天都有事做,每天都有个人叫他哥哥,日子大概就不会那么空。


    后来江家出事,陆时影在家里坐了一整夜,窗外是黑的,他心里却比谁都清楚,他想要这个弟弟。


    就算父亲不开口,他也会自己去接。


    江瓷吸引他的,从来不只是那张漂亮的脸。


    是那股劲儿,明明身体那么差,动不动就肉疼、发烧、吃不下饭,可偏偏比谁都爱笑。


    别的小孩生病了躺在床上哼哼唧唧,他倒好,裹着被子还能摇头晃脑地哼儿歌,总是那么欢快。除非真的没力气了,就会睡觉。


    陆时影见过太多被病拖垮的人,眼里一点光都没有。


    江瓷不一样,他就是那一团小小的、固执的、不会熄灭的火。


    陆时影开口,语气无比认真:“小瓷。你知不知道,你一直都很优秀,很会吸引人。哥哥第一眼,就觉得你很可爱,想带回家。”


    江瓷仰着头:“为什么呀?爷爷还老觉得我太调皮了呢。”


    “记不记得那年,大人们在客厅吵架,摔东西。你一个人跑到沙发后面去看动画片。你肚子饿了也没哭没闹,没去找他们要吃的,就抱着你的小猫保护它。蹲在地上,把摔碎的花盆碎片一片一片捡起来。你那时候才五岁。”


    江瓷眨眨眼,像是在努力回忆,最后摇了摇脑袋:“记得一点点……我都不知道,原来在你眼里我这么乖啊。”


    “当然。”陆时影说,手落在他头顶,轻轻揉了一把。


    “总是摸我头,一天摸一百遍,会长不高。”


    “不用长了,没关系。”-


    别墅比想象中还要大。推开大门,一楼是挑高的客厅,水晶灯垂下来,光落在大理石地面上。


    二楼走廊弯弯绕绕,房间多得数不清。


    因为整栋都被包了,他们随便挑,最后选了朝海的那间,阳台一推开,底下就是碧蓝色的游泳池,再远处,海水和天空融成一片。


    陆时影把行李箱放倒,拉链一扯,从里面抽出一套崭新的床单被套,乳白色的,叠得方方正正,边角还压着洗衣液的淡香。


    他把酒店的被子掀到一边,开始铺自己的。


    江瓷趴在床尾,两只脚翘起来晃来晃去,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哎哟,哥哥啊,你真是洁癖王中王。这种高端酒店,很卫生,你还自带床单。”


    陆时影抖开被套,把棉被往里面塞,动作利落又仔细,四个角扯得平平整整:“你皮肤娇贵,这床单看着白,谁知道消毒到不到位。这套是昨天妈收拾的,专门让你住酒店用的。”


    江瓷嘿嘿一笑,突然整个人往床上扑过去,脸埋进新铺好的被子里,四肢摊开,又成了大字型。


    他在上面滚了两圈,又蹬掉脚上的鞋子,两条腿晃了晃,含含糊糊地说:“晕船了……我要睡会儿……哥,你去买饭……好了喊我啊……”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还没落干净,呼吸已经匀了。


    陆时影站在床边低头看他,睫毛又长又密,额头上的淤青早就散了,手上肿过的地方也恢复了原样。


    他把江瓷蹬掉的拖鞋捡起来摆正,再把人轻轻抱到床中央,拉过棉被盖到胸口,又抬手调了一下空调温度。


    江瓷睡着的样子安静得过分,嘴巴微微张着,一只手攥着被角,两条腿习惯性地夹住被子。


    陆时影看了他一会儿,俯下身,嘴唇在他额头上贴了一下,凉凉的,带着一点海边傍晚的风。


    他没急着起身,停留了几秒,才用很小的声音说:“可爱死了。”-


    江瓷一觉睡到自然醒,陆时影早让人备好了午饭,满桌都是他最喜欢的海鲜大餐。


    帝王蟹红亮肥美,龙虾拌饭香气扑鼻,爆炒花甲裹着酱汁,三文鱼切得厚实新鲜……看着都很美味,香味扑鼻。


    他还打着盹儿半醒不醒,坐下来就直接连扒两碗饭,撑得窝在椅子里动弹不得,盯着第三碗犹豫半天,到底还是没忍住又添了半勺。


    结果撑得更厉害了,索性在别墅酒店里瘫了三个小时,才慢慢缓过劲儿来,到外面跑了一圈,才消化下去。


    两个人换了泳衣,并肩坐在海边的遮阳伞下。


    阳光被伞面滤成薄薄一层,洒在身上暖融融的,不灼人,反而有点舒适感。


    江瓷先晒了晒肚子,又翻过身趴着晒后背,懒洋洋地嚼着芒果干,平板支在面前追剧,手里还举着冰淇淋,时不时咬一口,那眼神逍遥又踏实。


    陆时影躺在他旁边的椅子里,墨镜遮住半张脸,薄薄的泳衣底下,腹肌和胸肌的轮廓清晰分明,结实又匀称,路过的男男女女都忍不住多瞟几眼。


    “真舒服。”江瓷嘴里含着芒果干,含含糊糊地念叨,“不想上学了,就想一直在海边躺着睡觉。这才是人该过的日子嘛,海浪一卷,什么烦恼都没了。”


    陆时影侧过身,把一只插好吸管的椰子递到他手边,说:“等你毕业了,随时可以来。”


    江瓷接过椰子,吸了一大口,笑得酒窝陷进去,道:“那可说好了!”


    两人在海边躺了好几个小时,直到傍晚,才起身往礁石那边走,打算去看日落。


    江瓷一高兴就撒腿往前跑,陆时影跟在后面,拔高了嗓音怒吼道:“慢点跑!注意脚下!不准脱鞋,听到没有?礁石缝里容易划伤脚。”


    “知道啦,哥——”


    江瓷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脚步放慢,挑了一块平坦的礁石坐上去,回头冲陆时影招手,“这里好美,你快给我拍几张!”


    “好。”陆时影摸出手机,镜头对准他。


    ==========作者有话说:==========


    困困的


    写到了凌晨五点,快天亮了


    因为一直在思考,怎么完美的,慢慢写出陆时影的心理创伤,让小瓷了解到他的心结,想到了


    小瓷会自己发现,不需要有心理创伤的人主动说出来。


    第40章 童年创伤


    江瓷正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他一手撑着礁石表面, 找了个稳固的位置坐下,另一只手比了个半心,轻轻按在脸颊上。


    海风从侧面灌过来, 把他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碎发在额前翻飞, 又落在眉骨上。


    陆时影正要按下快门,目光却忽然一凝。


    礁石缝隙里, 一条海蛇正缓缓蠕动, 黑白相间的鳞片在余晖中泛着冷光,像一条金属锁链。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快门声响起的同时,手机忽然脱手, “啪”地一声摔在了沙子上。


    “诶?哥,怎么了?手机掉了!”江瓷听到声音,撑着礁石边缘准备爬下来。


    陆时影突然吼道:“别动!有蛇——”


    江瓷瞬间定住,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目光悄悄往后斜了一眼, 余光里, 那条海蛇正缓缓蠕动, 黑白的鳞片贴着粗糙的石面,从他脚边不足半尺的地方爬过。


    蛇在他脚踝旁停了片刻,信子吐出来探了探空气。


    江瓷猛地咽了一下口水,掌心全是冷汗, 后背被风吹过, 凉意顺着脊椎一路爬上来。


    这种蛇是剧毒, 一旦被咬,可能会死, 他有凝血障碍,伤口止不住血,毒素也会侵遍全身。


    陆时影钉在原地。他想往前走,可脚步无比沉重,又怕惊动那条蛇,只能干看着。


    过了两秒,那条蛇缓缓抬起头,湿冷的竖瞳正对上他的视线。


    他忽然往后倒退了两步,脚跟踩进沙子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海蛇的脑袋跟着他的动作转了转,身体开始朝他的方向蠕动,沙地上留下一道S形的小弯,形成了波浪。


    江瓷发现那条蛇正朝陆时影的方向爬过去,而他哥脸色已经白得像纸,整个人僵在那里,没有跑,没有出声,只是攥紧的拳头在止不住地抖。


    他一眼看出,那不是平时从容冷静的陆时影。


    江瓷腾地站起来,拔高了吼道:“哥!危险!你别动啊!”


    陆时影又退了两步,刚把蛇引过来,就不会咬到江瓷。只是他走不动,眼前发黑。


    那些被埋进记忆深处的创面,此刻全都翻涌上来。


    生理性的恐惧先于理智抵达,七岁那年的冬天、地下室的寒冷,像一盆冰水浇在了他心口。


    绑匪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尖锐、粗粝,像无数根生锈的钉子扎进他的大脑。


    那些他以为早就结痂的伤疤,被硬生生撕开,血淋淋的伤口暴露出来,所有人都能看见。


    黑暗的后备箱,寒冷的地下室,阴森森的毒蛇,还有那两个人的对话——


    “诶,你说,咱们这样违约,到时候陆明域追究起来,会不会……咱们小命不保?”


    “不会的,赎金已经拿到了。你猜谁送来的?竟然是陆家的管家。对接人那边跟我说的时候,我都不敢信。”


    “真有意思。陆家大少爷也不好当啊,被绑架了,父母露个面都不肯。本来老大那边还想把陆明域引过来,关在那厂房来着。”


    “说明这孩子也没那么重要,有爸妈跟没有一样。”


    七岁的陆时影在黑暗里睁开眼,身体蜷缩在后备箱的角落里,膝盖抵着冰凉的铁架。


    他听到了最后那句话。那一刻他才明白,爸妈没有来。


    他猛地抬起腿,拼了命地踹后备箱的门,一脚、两脚、三脚,金属发出沉闷的巨响。


    开车的司机和副驾驶的人都愣了一下。


    “干什么呢!他怎么醒了?”


    “我怎么知道药效这么快?”


    “去,把那小子打晕,别给我把车踹坏了。”


    吱——


    汽车猛地刹在偏远的四环外公路上。天色是傍晚九点多,路灯一盏都没亮,暴雨像泼水一样砸在车顶上,雨声震耳欲聋。


    两个绑匪拉开车门,拿出绳子把陆时影的腿也捆上了。


    陆时影猛地用脑袋撞向其中一个人,趁着对方吃痛的空档,往前一跳,整个人滚到了地上。


    他本来想往山坡下逃,但双手被缚,脚下又被绳子绊住,整个人一头栽进泥水里,颧骨蹭出一片血痕。


    “唔……”


    “靠!还敢撞我!”绑匪气得拽住他的后脑勺,用力往后备箱里一压。


    猛烈撞击过后,陆时影眼前发黑,眩晕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挣扎了几下,四肢越来越沉,最终瘫在了地上。


    七岁的小孩,怎么打得过两个成年壮汉。


    他又被拖回车上的时候,手脚被重新捆紧,脑袋昏昏沉沉,嘴里还在喃喃:“你们……死定了……我爸妈不会……放过你们的……”


    绑匪拍了拍他的脸,嗤笑道:“还爸妈呢?赎金咱们都拿了,一个司机跑过来送的钱,你爸妈压根没露脸。你爸妈不要你了。”


    陆时影费力地抬起头,他瞪着那两个人,眼眶红透了,嘴唇都在颤抖:“你们撒谎……你们等死吧……”


    啪——


    绑匪看见这富家少爷就来气。小屁孩还敢威胁人,抬手又扇了他一巴掌,嘴里骂道:“要不是你爸妈,咱们老板的百亿项目也不会投资失败。你也就值三千万。”


    陆时影昏迷前,脑子里还在闪回上次生日,爸妈送他的新电脑、新手机,无人机玩具。不可能……不可能会丢下他的。


    七岁的小孩被关进地下室。嘴被堵住,手脚捆在背后,整个人蜷在水泥地上,后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发抖。


    外面的绑匪还在笑:“这臭脾气的小子,让他在这冻死吧。”


    脚步声越来越远,地下室的门“哐”一声关上,黑暗铺天盖地压下来。


    陆时影听着那声音一点一点消失,只剩下头顶天花板上那扇小窗,缝隙里漏进来几丝风。


    他又疼又晕又饿,绳子的摩擦处已经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冷风顺着缝隙灌进来,绕着地下室循环,凉意爬满了全身。


    然后他看见了两条蛇,黑褐色的蛇,从墙角缓缓爬出来,竖瞳在昏暗里泛着幽光。


    它停在他面前,信子一伸一缩,像是在打量他。


    那双阴冷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仿佛在说,这是我的地盘。


    也许是因为可怜他是没人要的小孩,蛇看了他很久,最终掉头爬走了。


    那天晚上,真的很冷。


    冷到他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两天两夜,滴水未进,没有被子,没有取暖的地方,寒风从窗缝里一直往里灌。


    陆时影昏过去的时候,脑子里最后闪过一个念头:这次要是死了,下辈子投胎,还是做个普通人吧。哪怕没钱,只要爸妈能陪在身边,也是好的。


    ……


    “少爷!少爷——”


    “快联系医生!”


    “快!再开快点,孩子快没呼吸了!”


    很吵。非常吵。


    小孩费力地睁开眼,看见自己躺在车里,老张抱着他,不停地搓他的手,一双惨白冷硬的小手不管怎么样都没有恢复血色。


    豪车里的暖气开到了最大,空调风口对着他呼呼吹,可他还是觉得冷。人冷,心更冷。


    “爸……爸爸妈妈……为什么不来……”


    他没有听到老张回答了什么,眼皮又沉沉地阖上了。


    前面的保镖几乎把油门踩进了地板,车闯了无数个红灯,一路鸣笛冲到了最近的医院。


    老张抱着孩子冲出来的时候,一辆黑色轿车忽然急刹在医院门口。


    驾驶座的男人推门冲出来,西装上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慌忙跑过来:“时影怎么样了!”


    “呼吸越来越弱了……”老张的声音都在抖,嘴唇发白,“叶总……人快不行了。”


    叶呈的脸色瞬间变白。医生已经等在门口,一路按压急救,担架推进电梯的时候,主治医生也接应到,很快送进了抢救室。


    “叶总……您把人杀了吗?”老张看见他身上的血,忍不住问了一句。


    叶呈是陆时影的舅舅,连夜从外省赶过来,和老张里外接应,刚好赶上了末班车,把关陆时影的两个绑匪找到了。


    那两个绑匪开始很嚣张,最后被打服了,才一直求饶道歉,供出了主谋。


    叶呈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表,上面沾着几点暗红,“我怎么会杀他们?我还要揪出这幕后黑手。我姐和姐夫呢?发布会还没结束?”


    老张低下头,叹了口气:“发布会地点在E国,坐私人飞机最快也得两个小时。才结束不久,这会儿应该在飞机上。”


    “什么合作不能延迟……什么工作不能丢掉……两个人,一个都没有时间。这会议到底是有多重要!”


    叶呈骂完,又冷静了下来。他其实知道,这次的产品是陆明域夫妻俩近十年来第一个成功的AI智能科技产品,涵盖了多种机器品类。


    这场全球顶级科技会议,参会人数有十万人,全国所有头部企业的老板都在场。


    临时缺席,不仅要赔偿巨额违约金,后期所有的合作信用都会归零。


    “故意的……他们想趁这次会议除掉时影。以后陆明域再怎么强大,没有继承人,也是一蹶不振。”


    …


    陆时影在抢救室里待了几个小时,又在ICU观察了两天,才算保住这条小命。


    后来转到普通病房,夜晚高烧不退,人半醒不醒,整个人烧得脸颊通红。


    他睁开眼睛,看见陆明域和叶曼瑜站在病房门口的那一瞬间,不哭不闹,也不说话。


    叶曼瑜扑进来抱着他嚎啕大哭,眼泪掉在他的病号服上,浸湿一大片水渍:“对不起……对不起时影……妈妈来晚了……”


    陆时影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眼里没有光。都没有正眼瞧她。


    叶曼瑜端来的粥放在床头,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什么东西都咽不下去。


    ==========作者有话说:==========


    小瓷知道后得心疼坏了


    ——


    陆明域的初衷,是让家庭幸福,让儿子体验富贵的一生,可是权利攀得太高,以至于忘记初心到底谁更重要。在金钱和利益里逐渐迷失了自己。


    那种被人捧在至高无上的位置,让他体会到了顶尖的人生,却不知道,幸福的一家才是最重要的。


    叶曼瑜其实爱孩子多一点,一直后悔,在想着怎么去弥补。他们夫妻同心,很多想法,都是被彼此之间的意见带偏了,


    把小瓷接回来,也是陆明域的主意,这俩货都知道自己理亏,所以想再养个小孩,给陆时影多一点陪伴。


    就这点做的好了。给儿子找了个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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