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心理障碍
后来的几天, 舅舅和舅妈轮流进来照顾他,好说歹说,他才吃饭, 喂了几天的流食,吃什么吐什么, 最后只能靠输液撑着。
住院半个月的时间,陆明域和叶呈把幕后凶手查了出来, 是陆明域的同行对家, 认识十年的老合作伙伴。
这次竞标,对方输了之后不甘心, 想趁全球会议的空档动手。只是证据不充分,还无法给他定罪。
陆明域花了几个月的时间彻查, 几次上门对峙,把人往死里揍。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最终绑匪和主谋全部伏法。
但从那之后,老张再也没见陆时影笑过。
他总是沉着脸不说话,每天泡在跆拳道馆里, 对沙袋又踢又打, 打到关节红肿也不停手。
回来就埋头学习, 谁也不搭理,以前的朋友全断了联系,独来独往,身上裹着一层死气沉沉的壳。
八岁那年, 叶霖安来家里玩。表弟看陆时影整天板着脸, 就说他是个机器, 于是变着法子捉弄他。
陆时影原本不爱说话,但每次被捉弄的时候, 表情却总是带着薄怒。
直到有一天,叶霖安把一条玩具蛇放进陆时影的枕头底下。
陆时影掀开枕头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开,然后扑上去把叶霖安打了个鼻青脸肿。
表弟哭着回家告状,又被叶呈摁在沙发上揍了一顿。
那天晚上叶呈才知道,陆时影现在怕蛇怕得要命。蛇的出现,会刺激他的情绪,把那些糟糕的回忆全部勾出来。
叶霖安只好换别的方法捉弄他。换着花样整,结果每次都被他哥拳打脚踢。
正好陆时影在学跆拳道,叶霖安几乎成了他的活沙包。
八岁的孩子下手能有多重,叶霖安每次也就哭上两三天,然后好了伤疤忘了疼,又凑上去招惹。
但那段时间,陆时影的情绪确实起来了一些。
他开始说话了,虽然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过年吃团圆饭的时候不会笑,有时候还会用那种很冷、很阴的眼神看着他爸。
陆明域想打又舍不得打,因为理亏,每次只能任由他发脾气。
……
“哥!!”
“哥!醒醒!”
陆时影被人猛推了一下。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坐在沙滩上,脊背抵着一棵芭蕉树。
海风吹在脸上,带着咸腥的味道。江瓷趴在他身旁,脸色吓得苍白,手还在哆嗦。
“哥……哥你吓死我了……刚刚那条蛇扑过来,你忽然就晕过去了,浑身冰凉,嘴里一直在骂人,说胡话。怎么了啊?”江瓷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
陆时影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头还在隐隐作痛,像有根针从眉心一直扎到后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我怎么会晕过去……”
他自己也不确定。刚才只觉得脑袋里像炸开了一团黑雾,眼前什么都看不清,那个黑暗的地下室仿佛有几百条蛇同时从墙缝里钻出来,缠着他的脚踝、手臂、脖子,胸口闷得喘不过气。
他深吸了一口气,海风灌进肺里,带着一丝凉意,才慢慢回过神来。
“蛇呢?”陆时影转过头问。
江瓷指了指不远处的海面:“我刚刚拿石头,砸中了它脑袋,然后爬走了……往海里去了。”
陆时影顺着他的指尖看过去,海面上只有阳光的余晖在晃动,那条蛇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慢慢吐出一口气,撑着旁边大树站起来,膝盖有些发软。
江瓷赶紧扶住他的胳膊,掌心还是汗湿的:“哥,你还好吗?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陆时影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哑:“没事。”
江瓷把手机递给他,还是不放心:“我们先回酒店吧,找个岛上的医生看看。”
“不用……休息下就好了。”
相册里,最后一张照片定格在江瓷比着半心、头发被海风吹乱的画面。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拇指划过屏幕,把它存进了收藏夹,如果没有弟弟的出现,他恐怕一辈子都走不出那段阴影。
江瓷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打量他的脸色。
陆时影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往沙滩外走。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潮湿的沙面上,一步一步,走得比来时慢了许多。
江瓷快步跟上去,没有多问,几次想开口,又怕他情绪不稳定,只能主动伸手,牵住了男人的手掌。
陆时影也张开手,紧紧握住了他。
…
回到酒店,陆时影倒在床上,整个人缩成一团,盯着天花板发呆。
灯光昏黄,把他的脸衬得更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江瓷进门时看见他这副模样,心口猛地一揪,连手里拎着的塑料袋都捏紧了。
他把东西放下,一样一样往外拿,草莓、芒果、橙汁,都是挑着最新鲜买的。
陆时影没动,眼睛半阖着,睫毛压下来,在眼窝处投了一道浅灰色的影子,看起来有些疲惫。
“哥,”江瓷坐到床边,把一颗草莓递到他嘴边,“吃点甜的,心情会好,终于该我照顾你啦。”
陆时影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咬了一口,嚼得很慢,像在吞咽什么很重的东西。
他把草莓碟子搁在床头柜上,手伸过去拍了拍陆时影的手背,又扑到江瓷怀里缩着。
“哥,别多想了,怕蛇是正常的,我也怕。不过我没有特别害怕,以后就交给我。如果再遇到蛇,我继续打跑它,我保护你!”
陆时影回抱住江瓷的腰。他低声笑了一下,嗓音有些哑:“你这小孩……”
“小孩怎么了?小孩也能保护哥哥。” 江瓷昂首挺胸说。
他比陆时影小九岁,这样把哥哥整个圈在怀里,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确实有点滑稽。
陆时影笑了下,身边有个温暖的小太阳,他还有什么走不出来的。
江瓷蹭了蹭他的脸颊,把自己的温度贴上去。
陆时影的额头还是凉的,皮肤冰得不像话,像是身体里的热量全被什么东西抽走了。
“哥,你休息会儿吧。我不乱跑,就在这儿看剧,守着你。”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空调温度调低了两度。
陆时影“嗯”了一声,忽然侧过脸来,在江瓷脸颊上落了一个吻,嘴唇很凉,带着草莓的甜味。
亲完之后他自己先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会这么做,目光闪了闪,便抬手轻轻把江瓷推开了,推得不算用力,更像是一个习惯性的退让。
他又越界了。
“你去楼下泳池玩吧。我之前教过你游泳,你还没学会换气。戴游泳圈,别逞能。我头有点晕,想睡一会儿,醒了再陪你去沙滩看夜景,晚上吃夜宵。”
江瓷盯着他看了两秒,满脸开朗的笑容:“好。”
他站起来,又俯身把被子边角掖好,动作很轻,像小时候陆时影照顾他那样。
被角压平了,枕头拍松了,连空调遥控器都摆在了陆时影顺手能摸到的位置。
他盯着哥哥阖上的眼皮,睫毛还在微微发颤,心里疼得拧成了一团。
“哥……” 江瓷很难受,在他的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就是他哥,绝对不能出任何事。
他悄声退出去,关门的动作慢到几乎没有声音。
门合上的瞬间,眼眶就红了。
他快步走到楼下泳池边,随便找了个躺椅坐下来。
江瓷低头翻出手机,通讯录滑到“老张”的名字,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三声,那边接起来,背景音里有翻纸张的沙沙声。
“小少爷?怎么了?”老张的声音一贯温和,正在整理别墅上个月的支出账单。
江瓷没有往日的调皮,语气稳重许多:“张叔,您是看着我哥长大的。以前我也问过,你们都不肯说。但今天不一样,他在岛上看见一条蛇,直接应激晕倒了,我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张那边安静了一会儿,能听见他放下笔的声音。
“少爷怕蛇,所以才会应激……”老张说得很慢,“没别的事。你给他喝点谷维素,行李箱夹层里有,白色的瓶子。”
江瓷攥紧了手里,狠狠掐紧,“张叔!我平时是有点傻乎乎的,但我不是笨蛋。”
“怕蛇怎么会吓成这样呢?我哥什么人我还不知道?他一个人能打十个,身手那么快,真要怕蛇,他跑都跑得掉。可今天他动都动不了,整个人缩在那里发抖,嘴里还念叨着什么……这绝不是怕蛇两个字能解释的。”
电话那头很久没有声音。
江瓷听见老张叹了口气,拖得很长,像压了十几年的旧事终于从缝隙里漏出一丝气来。
“小少爷,你别为难我。陆家上上下下,从你陈姨到厨房的张妈,谁都知道这事不能提。他那个脾气你也不是没见过,真动了怒,都会倒霉。”
江瓷鼻尖更酸了,颤巍巍地问:“是遇到过什么特别痛苦的事吗?我不确定具体是什么,所以才不想直接问他。哥哥不肯说,我就不逼他。可我现在看他那样,我真的很难受……张叔,我求你了。”
老张沉默了很久。
“要不……”老张终于开口,字斟句酌,“你问一下叶总吧。少爷的舅舅,叶呈。当初这件事,他也参与了的。但千万别提是我说的。”
江瓷飞快地抹了一下眼睛,把那滴刚要滑下来的泪揩掉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了几分镇定:“好,谢谢张叔。我知道该怎么做。”
挂断电话后,他把手机搁在膝盖上,盯着泳池里晃动的水光发呆。
叶呈的电话他没有。
这个地方玩一个星期,到时候回别墅吃饭,再找机会问他。
==========作者有话说:==========
谢谢小可爱们的营养液
没人懂表弟为什么捉弄陆时影吗,安安也是看他是个木头人,想让他提供点情绪活动一下(性格其实也皮)
两个都是好弟弟,一个弟弟,一个“弟弟”
第42章 胡思乱想
陆时影醒来时, 感觉胳膊沉沉的,低头一看。
江瓷不知什么时候也爬上了床,双腿夹着他的腿, 脑袋枕在他手臂上,嘴角挂着一丝透明的口水, 睡得正香,模样瞧着乖巧又可爱。
他抬起手, 轻轻拨开他额前碎发。浓眉大眼的漂亮小人儿, 怎么看都是个乖崽。
在社会上混了这些年,早已是江城权势滔天的太子爷, 没有他摆不平的事,没有他压不住的人。
江瓷却总是让他犯难。
如今, 他像个胆怯的小孩,只是看见一条蛇,没能及时护住弟弟,还在那儿直接晕了过去。陆时影揉了揉太阳穴,想想还是觉得丢脸。
“唔……”江瓷打了个哈欠, 被陆时影抬手的动作扰醒了, 迷迷糊糊抬起头, “哥?你什么时候醒的?”
陆时影捋了捋他睡得乱糟糟的头发,声音放轻:“刚醒。”
“头疼吗?还晕不晕?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江瓷伸手贴了贴他额头,“温度正常,没烧。”
“我身体素质比你好多了, 没事。”陆时影盯着他的眼睛, 嘴唇动了两下, 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还是没有勇气把那桩绑架的事说出来。
在他心里, 那是一件肮脏又屈辱的旧事,提起来都觉得狼狈。他这样一个身家过亿的陆家大少爷,背地里却是个父母都不爱的孩子。
圈子里的人都知道,只是大家心照不宣,不在他面前挖苦罢了。
可在江瓷眼里,他应该是一座不能倒下的大山。这种话要是说出来,以后在他面前还谈什么威严?小孩会看不起吧。
“哥,你有话要说?”江瓷一直仰头看他。
陆时影摇了摇头:“没有。去沙滩逛逛吧,这边晚上有晚会和海鲜自助。大概是焦虑症犯了,已经好多了。”
“我知道啦,没事的。”江瓷拍了拍他肩膀,笑嘻嘻地,“那我们起床吧。”
“嗯。”
…
夜晚的海边很美,很安静。
沙滩上散落着拾贝壳的人影,远处灯光下,男女共舞,烛光晚餐的桌子铺在沙子上,海鲜自助的香气混着海风飘散开来,服务员端着盘子进进出出,热闹中又透着悠闲。
江瓷牵着陆时影的手,拉着他沿着海岸线吹凉风,散步走了半个多小时。
陆时影说想回去吃夜宵,江瓷就嚷嚷着要去找贝壳,在后面拱着他的后腰推着走。
海风把头发吹乱,陆时影的笑声顺着风传入耳中,江瓷这才彻底放了心,总算不是那张阴沉沉的小王子脸了。
“哥!这个贝壳漂亮!”江瓷举着手电筒,从沙子里扒拉出一个粉色贝壳,在衣兜上擦了擦,递过去,“给你。”
“谢谢。”
陆时影接过,掌心里躺着小小的贝壳,粉白色,半圆形,纹路清晰。
他没嫌弃上面还沾着沙子和海水的气息,直接塞进了裤兜里。
江瓷又发现海边有个露天KTV,谁路过都可以上台唱一首。他眼睛一亮,立马跑过去排队,拿到话筒后,踩着台阶冲上舞台,跟着前一个人的尾音就开始混唱。
陆时影站在台下,看着自家小朋友在舞台上扭腰晃腿,举着话筒乱吼乱唱,歌声说不上好听,但那双眨来眨去的眼睛,那副得意的小表情,让人什么烦恼都散了。
“哥!快上来一起唱!”江瓷举着话筒喊麦,嗓音清亮得像撒了一把碎玻璃。
陆时影抬手遮了半张脸,退到最角落的位置。这么多人看着,他可不想上去丢人。
江瓷唱的居然是儿歌,在那欢呼蹦跳:“啊哈啊啊哈啊——黑猫警长!”
陆时影摇头,无奈地笑出声。就算他明天不活了,也干不出这种事。
“诶,这谁家小孩啊?瞧着没多大,真可爱。”
“大家都在唱情歌,就这小朋友在瞎吆喝。”
“长得也漂亮,可爱死了。”
陆时影拧起眉。
舞台上其他话筒的声音都停了,只有江瓷那爽朗的调子回荡在夜色里。周围的人议论纷纷,目光灼灼地落在他弟弟身上。
陆时影攥紧了拳头。他不喜欢,不喜欢自己的宝贝被这么多人当景观一样看。
正要上台把人拉下来,却听见江瓷换了歌。旋律缓缓淌出来,歌词有点耳熟。
“我真的爱你~没人能比拟~”
陆时影的手指在发抖,他想起来了,这首歌叫《唯一》。
江瓷为什么要唱这首歌?他想对自己说什么?难道……他也动过那些荒谬的念头?在暗示什么吗……
“爱本质无异~是因为人多得拥挤~你不想证明……证明我是你唯一~”
到后面,江瓷唱得居然还不错,稚嫩的声线里多了一层温柔。台下的人纷纷鼓掌,而那个社牛小孩已经扔下话筒,转身就跑了。
陆时影杵在原地。
江瓷撞进他怀里,双手圈住他的腰,仰起头笑得眼睛弯弯的:“哥,我唱得好听吗?”
“小瓷……你……”陆时影呼吸发沉,心跳的速度随之越来越快。
这么有含义的歌词,难道……在这美景沙滩,这美好的氛围感。
江瓷要和他表白?
他们难道都在想同一件事?那种违背常理的关系?
可当初把人带回来养,是养弟弟,不是养老婆啊。
江瓷刚要开口,陆时影猛地捂住他的嘴:“小瓷,你确定……要说吗?”
“嗯?唔……”江瓷推开他的手,莫名其妙,“当然要说啊!知道我为什么唱这首歌吗?我想说的是,哥,你在我心里永远都是唯一。就算以后我成了家,你在我心里还是唯一,最最最喜欢的人。”
陆时影脸色瞬间铁青。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喜欢江瓷的,就开始胡思乱想这些,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算是弟弟的监护人,不该多余臆想。
陆时影忽然推开他:“你想表达的是,我是你唯一的哥哥?”
江瓷点头:“对啊。”
陆时影面无表情,声音低得让人听不见:“……挺好的。”
江瓷困惑地眨眨眼。怎么哄人,还哄得不高兴了?
不过回到餐厅之后,两人总算安安稳稳地坐下来,美美地吃了一顿海鲜。
螃蟹肉厚实饱满,虾仁鲜甜有弹力,蘸着调好的酱汁往嘴里送,味道弥漫在整个口腔中,那种美味是形容不出来的。
“哥,这个海边的蟹,真的好新鲜啊,最后一天带点回去,回家做香辣蟹,给大家尝尝。”
“好。”
陆时影低着头,修长的手指利落地剥开蟹壳,把一整块白嫩的蟹肉放到弟弟碗里。
他动作自然,眼神却没焦点地盯着桌沿,忽然极低地笑了一声。
跟一个小孩计较什么。
如果有一天,真对弟弟动了那种心思,他还想结婚?绑也会给他绑回来。
想到这里,陆时影的动作停滞,低声喃喃自语:“对他占有……难道就是喜欢吗?我应该不会喜欢男人……只是想照顾他而已……”
话音未落,江瓷就凑了过来,眨着眼问:“哥,你在说什么呀?叽里咕噜的,我一个字都没听清。”
陆时影抬眸看了他一眼,面色如常,顺手又夹了一块虾仁放进他碗里,“没什么,吃饭。”-
在岛上舒舒服服地待了一周,海风、沙滩、日落,每一帧都叫人留恋。相机里也攒了几百张照片。
两人收拾好行李,出发回家,要去E国的卓域集团参观,陆时影打算带江瓷认识一下那边的核心股东们。
以后江家要是发展起来,遇到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就算陆时影不在,也好让江瓷知道该找谁开口。
汽车缓缓驶近卓域公司大门,江瓷隔着车窗往外看,整个人一下子坐直了。
整个外围全是精心打理的绿化花园,空旷得像城市中央的公园,空气里仿佛能闻到青草香。在这儿散步都是一种享受。
车子继续往里开,绕过两三个错落分布的喷泉,再穿过一道铁门,眼前豁然开朗。
六栋高楼大厦拔地而起,玻璃幕墙在蓝天下折射出刺眼的光泽,高得几乎看不见楼顶。
大厦背后,远远地还能望见几个厂房,距离公司主楼有段路,远远看去像一座安静卧着的小山丘。
陆时影顺着他的目光望了一眼,随口解释:“那边是科技楼和实验区,主要做新产品开发。我爸是学科技的,这些东西他拿手,所以当年把公司开在国外,这边的技术氛围和学习机会都比国内多,他年纪轻轻就让公司上了市。”
江瓷盯着那几栋高耸入云的大楼,眯起眼,阳光打在建筑外围的蓝金色装饰条上,像镶了一圈又一圈流动的金线,看久了眼泪都冒出来了。
汽车直接驶入公司地下车库,保镖停好车。两人乘电梯来到一楼前台,已经有专业的接待人员等候在那里,微笑得体地引他们上楼。
路过一间会议室时,里面传来流利的英文对话声,语速很快。
地面、墙面、桌面,目光所及之处全都一尘不染,像刚刚被人仔细擦拭过无数遍,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清香。
电梯停在三十二楼,门一开,陆时影刚迈步走进3002会议室方向的办公区,整片区域忽然传来匆忙的脚步声。
“陆总来了!!”
“赶紧把文件整理下,桌上那个本子收一收!”
“这谁的水杯,快拿走快拿走!”
今天不忙,又快下班了,所以大家坐一起聊项目。顷刻间,有人手忙脚乱地合上笔记本,还有人端着咖啡杯小跑着回到工位,开始埋头干活。
江瓷跟在陆时影身侧,歪着头看了半天:“哥,他们怎么那么怕你?”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卡文了
更晚了,不过不会断更
——
陆时影突然出现,像极了我们上班的时候,领导突然来到身后,凝视着你,很吓人的
把卓域集团大楼的蓝金条扣下来,都能卖不少钱
——
本章歌词片段取自:《唯一》——告五人。标注一下。
两个版本都好听,喜欢
第43章 想帮哥哥
“或许是我长得太吓人了吧。”陆时影冷不丁开了句玩笑。
“哪有?明明这么帅。”
卓域集团上下, 没人不怕他。陆时影这个人,不吼不骂,极致的淡漠比发脾气怒吼还要吓人。
他那张脸太严肃了, 冷到让人后背发毛,有时候只是微微一皱眉, 抬起眼,安安静静地盯着你看, 你心里那点小算盘, 就被看了个穿。
十八岁接管公司那年,他当着董事会所有人的面, 一口气开掉了六七个副总。
会议桌上鸦雀无声,投票过半通过, 没人敢跟未来的卓域集团董事长唱反调。
后来出了场车祸。表面看是意外,其实是某个被裁的副总咽不下那口气,联合对家找人撞他。
陆时影一笔一笔翻旧账,调流水,查邮件, 证据摞起来有半人高。
那几个贪污的、漏税的、吃回扣的, 全部判了刑, 一个没跑。
卓域现在的管理层里,也不是人人都干净。所有人都知道,落在陆时影手里,就是死。
所以连高层都绕着走的人, 底下那些小职员更是怕到骨子里。
更何况在卓域上班, 朝九晚五不加班, 薪资按月发几万十万的,谁愿意丢掉这个铁饭碗?
听说陆时影今天要来巡楼, 保洁阿姨提前一天就把地拖了三遍,走廊瓷砖亮得能照出人影。
电梯门一开,迎面走来两个员工,端着咖啡杯,看见陆时影的那一刻,杯子差点没端稳。
“陆总好。”
“陆总好。”
“陆总……”
一路走过来,打招呼的声音此起彼伏,每个人都是微微欠身、目光不敢对视。
陆时影只淡淡颔首,步子没停,领着江瓷走进主层会议室。阳光从整面落地窗灌进来,照得长桌泛着一层暖光。
“这里是最大的会议室,董事会都在这里开。”他声音平静。
江瓷仰头转了一圈:“好大啊。”
“那边落地窗看出去,能看见对面两栋楼,再远一点是厂房。左边是生产区,右边是设计区,中间那栋灰白色的楼是实验室。”陆时影边走边指给他看,步子放得很慢,偶尔会停下来等江瓷跟上。
陆明域的秘书小跑着追过来,说董事长安排她带两位参观。
陆时影抬手拦了一下:“不用,我自己带他走。”
江瓷跟着他一层一层地逛,走廊里安安静静,走到第四层拐角的时候,楼道防火门后面隐隐传来说话声,压得很低,但隔着门缝,还是断断续续漏了出来。
“刚刚看见没,那就是陆总的弟弟……我还是头一回见真人呢。听说董事长和夫人特别喜欢他,比对亲儿子还上心。”
“何止上心啊,当年拍卖会那条六千万的项链你知道吧?叶夫人拍下来之后让人改了款式,直接送给小少爷当见面礼了。六千万啊,说送就送。”
“是不是因为领养的孩子嘴甜会哄人,所以才更招疼?”
“我估摸着,还是因为二十年前那档子事。那时候绑架案闹得那么大,董事长没去救他,大少爷心里这个坎一直过不去。家里冷冰冰的,才又领养一个,图个热乎劲儿呗。”
“唉,陆总都这么大个人了,怎么就不能体谅体谅父母呢?董事长一辈子给他打江山,含辛茹苦,公司也都是他的……”
江瓷站在防火门外面,手指不自觉地摸了摸脖子上那根金链子。翠绿的宝石嵌在小金锁上面,贴着皮肤微微发凉。
小时候叶曼瑜给他戴上这个当生日礼物的时候,他还嫌沉,闹着要摘下来,原来这么贵重。
嘭——
江瓷一脚踹开了防火门。
铁门撞在墙上,震出一声闷响,楼道里的感应灯刷一下全亮了。
里面三个员工吓得差点跳起来,手里的手机差点摔出去,反应过来后撒腿就往楼下跑。
“还敢跑!”江瓷两步追上去,一手揪住最后那个人的后衣领,“你们在这儿胡说八道什么!”
“陆总!陆总我们错了!”三个人被拽回来,脸都白了,腰弯得几乎对折,声音发颤。
“我们就是……就是下班了在这儿聊聊天,没有说您的意思,真的没有……”
陆时影慢慢走过来,站在江瓷身后半步的位置。他低头看着那三个抖成筛子的员工,眼神像一潭静水。
当年那件事闹得满城风雨,所有人都知道他父母为了公司、为了所谓的“大局”,放弃了去救自己的孩子。
可这些年,没人指责做父母的不负责任,倒是一波又一波的人跑来劝他:“你要理解你爸妈的难处”。
多可笑。
陆时影抬起手,随意地挥了一下,像在赶几只苍蝇:“国外业务要全部转回国内,这边会裁员,消息你们应该听过了吧?”
“听……听过了……”
“下班后到我办公室,领离职单。”
“陆总!陆总我们再也不敢了!求求您……”三个人膝盖都快软了,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淌。
江瓷站在旁边,终于看明白了。
他哥这个人,不会特别愤怒,甚至连音调都不高一分,就只是平平淡淡地告诉你后果。那种不带任何余地的语气,比拍桌子骂人可怕一百倍。
他脑子里想到刚刚的话,绑架的事情是怎么回事?
“走吧,吃饭去。”陆时影转过身,很自然地牵起江瓷的手,朝电梯口走过去-
陆明域和叶呈已经在酒店了。十二点半,叶呈照例在附近的五星级酒店订了包间,每次他们来,他都要张罗一顿,点满满一桌子菜,生怕谁吃不饱。
包间里铺着暗红色地毯,圆桌中央摆了一盆白蝴蝶兰,空调开得恰好适中。
江瓷趴在桌沿上,下巴搁在胳膊上,眼睛一左一右地跟着叶呈和陆明域说话来回转。
他闲不下来,筷子在手指间转了两圈,又去敲桌沿。
“城里的合作项目谈得怎么样了?能拿下吗?”陆明域靠在椅背上,端着茶杯。
“明天签合同。”叶呈说。
“好,你办事我放心。”
陆时影伸手在江瓷后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坐好,别趴桌上。”
江瓷被拍得一激灵,赶紧直起腰,挺着背坐端正了。活爹又来了。但他目光还是黏在叶呈身上,心里那团疑问越滚越大。
陆明域放下筷子,看了陆时影一眼:“时影,刚才技术部经理给我打电话,说你要裁他三个人。怎么回事?”
“我在国内带的技术团队人多,调几个过来发展就行。那三个人太闲了,看着碍眼。”陆时影冷冷道。
陆明域沉默了两秒,叹了口气:“我不是不让你管人,可你做事太硬。什么理由都不给,说开就开,底下人不服气。动不动就裁员,传出去也不好听……”
江瓷突然举起手,像课堂上抢答问题一样:“叔叔,是他们先在楼道里说哥哥坏话的!说什么董事长和夫人不喜欢亲儿子才领养我,还说什么哥哥性格高傲不顺眼,我听得一清二楚。我觉得啊,背后蛐蛐老板的人,心里肯定没把公司当回事,留着也是隐患。”
他的声音清脆悦耳,像小孩子诚实回答问题,听起来可信度也高。
陆明域听完,脸色刷地沉了下来。好不容易这两年跟儿子的关系缓了一点,这帮人又在背后嚼什么舌根。
叶呈看见他那张拉下来的脸,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放下茶杯,说:“你们两个小的啊,别管外人说什么闲话。你只要记住,这个家里的人,肯定都是真心疼你的。”
江瓷点了点头,表情依旧心事重重。他偏过头,扯了扯陆时影的袖子:“哥,从海边带回来的椰子,你帮我去车上拿几个呗,我想喝。”
陆时影掏出手机:“让保镖送上来就行。”
“别嘛——”江瓷拖长了尾音,凑过去扒拉他胳膊,“我还想吃芒果干,现在特别馋。让保镖送的话,他们肯定觉得我在五星级酒店还这么馋嘴,多丢人。”
陆时影看了他两秒,低低笑了一声,伸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行,我给你拿去。”
他起身推开包间的门,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了。包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的风声。
江瓷盯着门外,慢慢收回了目光,落在了叶呈脸上。
“舅舅,二十年前的绑架案,到底发生了什么?”
叶呈一愣,手指在茶杯边缘摩挲了一圈:“小瓷,你还不知道这事?”
江瓷摇了摇头,望着他们两个人严肃道:“哥哥不想说,我也不想惹他生气,逼着他回答。”
叶呈偏头看了陆明域一眼,目光交错的瞬间,陆明域很快避开了。
他干笑了一声:“当事人就在这儿坐着呢,我哪好意思开口啊。要不……晚上再聊?”
江瓷没接话。
他沉默了两秒,忽然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半张圆桌,走到陆明域面前站定。包间的吊灯从他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我一刻也等不及了,哥哥有焦虑症,你们知道吗?他看见蛇的时候,整个人都会僵住,瞳孔放大,呼吸急促,跟焦虑症反应叠在一起。长期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我不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我不了解情况,该怎么帮他?”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陆明域看着桌上刚端上来的菜走神,回忆起过去,几乎没怎么待在儿子身边,他确实不是一位好父亲。
陆明域是知道的,聂医生曾告诉过他,陆时影对童年那件事有些心理阴影。
他只是以为,把江瓷领回家之后,有了小朋友的陪伴,陆时影的病会慢慢好转。
==========作者有话说:==========
叶呈:那我可要当面蛐蛐姐夫了-
谁周六在休息
没错是我了,周末也上班
之前固定的中午12点更新,最近有很多事,如果没更,就晚点更新,但是不会断更
等太忙了再多更点
谢谢大家的营养液
第44章 七岁那年
江瓷抓住叶呈的胳膊, 轻轻晃了晃,纯真无邪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舅舅,我知道你是真心对哥哥好, 所以,告诉我所有事情好吗?”
叶呈看着这场面, 叹了口气,他招了招手, 旁边的服务员拿醒酒器过来倒酒, 也不藏着掖着,直接开口:“是时影七岁那年的事。他被坏人绑架过, 对方老板把三千万的赎金给了手下,所以那些人才敢胆大妄为, 是冲着他命去的。那天,正好是卓域集团最重要的一场发布会。”
“绑匪给他喂迷药,又打他,把他关在一个地下室里。那地方……” 叶呈叹了口气,“那地方有冬眠的蛇洞, 出来后, 就在他旁边爬。”
江瓷眉头紧锁, 胸口忽然疼了一下,竖起耳朵听后面的话。
“寒冷的冬天,时影被关了两天两夜,那地方什么也没有, 就只有蛇。第三天的时候, 警方找到了那个地点, 破门进去的时候,他身体僵硬冰冷, 脸上还有伤,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陆明域始终没有抬头,一只手握着杯沿,指尖在颤抖。
江瓷眼眶泛红,喉咙一股酸涩感:“两天……整整两天,都没有找到他吗?陆叔叔……不是一直很厉害吗?”
叶呈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狠狠瞪了旁边的姐夫一眼,咬牙切齿地说:“你陆叔叔,早就在利益里迷失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钱、地位、权势,还天天给我姐洗脑,说什么这些东西才是人生最重要的,孩子长大了自然就懂了。”
他越说越激动,嗓门也跟着拔高:“发布会上的发言,是他们夫妻俩一起致词。他觉得要尊重到场的那些人,所以死活不肯过去救人。他觉得这不过就是一场勒索,老张把钱给了就行了,根本用不着他亲自出面!”
叶呈越说越来劲,声音在包厢里回荡:“这家伙,永远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觉得什么破事都能用钱摆平!发布会期间手机静音,老张想联系他,根本找不到人。时影身边没有任何电子产品,手表也被扔了,地下室附近还装了信号屏蔽仪,藏在那种鸟不拉屎的郊区。城市这么大,你说上哪儿找去?”
“我是第二天才知道消息的,从外省火急火燎赶回来,又四处去查幕后指使,就指望着能从绑匪嘴里撬出地址。几个小组分头行动,幸亏最后找到了绑匪逃跑的路线,逼问出了地方。老张那边收到信儿,也第一时间冲过去把孩子救了出来。”
“人虽然救出来了,可时影在地下室里熬了太久。从那以后,他见了蛇就浑身发抖,夜里老是做噩梦,好几年都不肯跟陆明域说一句话。”
江瓷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哥哥晚上总喜欢抱着他睡,为什么经常半夜惊醒,说做噩梦了。
叶呈嗓音发颤,淡淡地说:“那会儿他才七岁,还是个小朋友。那一年应激反应最严重,后来一直在吃药,心理医生也看了好几年。慢慢情况稳定了些,尤其你来之后,他整个人状态好了很多。我们大家都以为……以为那段事,总算能翻篇了。”
江瓷吸了一下鼻子,眼泪毫无预兆地滑下来,顺着脸颊滚落。
他抬手胡乱抹了一把,终于懂了,陆时影为什么死活不肯说。
他害怕,他自卑,他不愿意让自己最重要的人,看到他最脆弱的那一面。
陆明域紧紧攥着拳头,不知道是在气自己,还是在气别的什么,整张脸阴沉得吓人。
叶呈翘起二郎腿,晃晃悠悠喝了第三杯红酒,胆子也像被酒撑大了,继续放开了说:“小瓷,这件事说到底,就是陆明域的错。发布会能不能取消,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可他怕得罪人,怕丢了诚信,拉不下那张脸!”
“这人脸皮厚到哪儿都要端着,十万人啊!当着十万双眼睛,让他丢下产品直接退场,舆论得把他骂成什么样?他丢不起这个人!”
叶呈又灌了一口酒,眼神都开始发飘,越喝越兴奋:“哎,起初我也想不明白,我姐到底看上他什么了。她一个科研博士,当初追她的人排着队呢。结果非陆明域不嫁。可能,就是看上了那张脸吧。”
“不过……这家伙看着不靠谱,办事倒真有两下子。卓域集团再发展三年,能冲进首富。年纪轻轻赚这么多钱,也确实有本事。”
“就是这人吧——”他话音陡然一转,狠狠拍了下桌子,“真不是个东西!亲生儿子都不救啊!可怜我侄子,要不是我及时赶回来找到绑匪,再感谢你张叔安排了上百辆车全城搜,但凡再晚几分钟,时影就断气了!陆明域算个什么?他就成天拿那点破权势唬人!”
江瓷本来还在难过,哭得梨花带雨的,眼眶红彤彤的。可抬头一看,发现叶呈好像拿错了杯子,旁边的白酒被他当红酒灌了。
服务员急得在旁边小声提醒,叶呈完全没听见。
江瓷余光扫见陆明域那双眼睛,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那股子戾气压都压不住。
他心里一紧,赶紧挪过去,轻轻推了推叶呈的胳膊:“舅舅……别说了……”
叶呈却浑然不觉,举起杯子又把白酒一饮而尽,还冲服务员客气地笑了笑:“你们家这个特制红酒……味道比以前的烈……”
“小瓷,我跟你说——”他晃晃悠悠凑近,满身酒气,“你可以和曼姨好好相处,她是真心悔过,对你们好。但是陆明域这个人……哎,算了,别搭理他,让他以后孤独终老去吧!”
“畜生!我就没见过这种畜生!他肯定能快速找到幕后主使,如果当时他亲自去送赎金,那些人敢造次吗?孩子早就救回来了!还用得着受那种罪?”
“你想想——”
他的声音忽然哽咽,“那么大点的孩子,在那种大冬天里,被扔在地下室冻了两天。没吃没喝,身体都冻僵了……那两天,他是怎么熬过来的?时影从小锦衣玉食,什么时候遭过这种罪?在医院醒过来,第一句话就是喊饿,可肠胃受了刺激,吃什么吐什么……这个陆明域,就跟个木头似的,天天杵在门外,连句安慰话都不会说!!”
“哎!我当时真应该打死他!”叶呈红着眼睛瞪向陆明域,“小瓷你说说!这还算个人吗?他为什么不去救孩子?要不是时影长得像他,我都怀疑是不是我姐从路边捡来的!”
啪——!
陆明域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整张桌面的杯碟都跟着跳了一下。
江瓷吓得直接从椅子上弹起来,魂都快飞了。
他赶紧扑过去捂住叶呈的嘴,声音都带上了哭腔:“舅舅……我求你了!求你别说了!咱俩今天还能活着走出去吗?”
“干什么干什么!”叶呈整张脸红透,醉醺醺的,“他还敢发脾气??来!小瓷起来,咱俩联手,还打不过他一个吗?”
叶呈拽着江瓷的胳膊就往那边冲,踉踉跄跄的,脚下还打了个趔趄。平时有多温柔,喝多了就有多疯,整个人像被鬼附体了似的。
江瓷膝盖都软了,他哪敢动陆明域一根手指头啊?再怎么说,是陆叔叔做主把自己领回家的。
“别……要打您自己打……舅舅,您放过我吧……”
嘭——
包厢门猛地被推开。
陆时影听见里面吵得天翻地覆,还以为出了什么事,结果一进来就看见他舅舅拽着江瓷东倒西歪,不知道要往哪儿去。
他满脸困惑,先把两个椰子和一袋芒果干搁在桌上,快步跨过来,一把牵住江瓷的手:“怎么了这是?”
江瓷满脸窘迫,攥着他的衣角,小声道:“舅舅喝多了……”
陆时影一头雾水:“喝多了?这不是才刚上完菜吗?”
叶呈歪歪扭扭地走过来,手搭在陆时影的肩上,含含糊糊地说:“时影啊……你爸……你爸确实不是个东西!从小没宠过你、养过你……这个老东西,你以后别认他了……”
陆时影愣住,他舅舅向来斯文有礼,喝多了这么敢讲?他不是跟陆明域关系一直挺好的吗?
叶曼瑜这时候也忙完赶了过来,一进门就看见陆明域那张黑透了的脸。
两人目光一对上,陆明域狠狠抄起手边的杯子,猛地摔在地上。
啪——
碎片四溅。
叶曼瑜脸色一变,赶紧过去扶住摇摇晃晃的叶呈,手忙脚乱地掏手机打给叶霖安:“赶紧过来接你爸……这是喝了多少啊?”
叶呈还想张嘴说什么,陆时影冲服务员低声说了句话,递过去几张现金,让人先把他舅舅扶到休息室去。
一阵手忙脚乱之后,包厢里总算安静下来。
陆明域冷笑了一声,语气阴阳怪气地开口:“原来你弟弟,对我意见这么大?”
叶曼瑜走到他身边,看着服务员正在扫地上的玻璃渣,非要等她进来了才摔,做戏给谁看。
“小呈性格从小就温顺,最近是被安安逼得脾气燥了点……他骂你了?”
陆时影压根没理会那边,牵着江瓷在饭桌前坐下,自顾自地给他夹菜、盛汤。
两个人已经默契地进入干饭模式,仿佛旁边那对夫妻根本不存在。
陆明域抬头盯着叶曼瑜,冷冷道:“他让我孤独终老,让时影别认我这个父亲,说我脸皮厚,说我是老东西,说我不是人是畜生,还想打死我。刚才你们没进来,他差一点就要动手了。胆子够大的啊。亏我还想着明年把公司交给他,升他做副董事长。”
==========作者有话说:==========
小瓷:吓鼠了,舅舅突然开大招
(虽然听得爽爽的,但是怕怕的)
陆时影:事已至此,吃饭吧
小瓷:一边吃瓜一边吃饭
(瑟瑟发抖中)
被拉去说要一起打陆明域的小瓷:omg你吓到我啦~~
……
舅舅第二天醒来:发生什么了?
小瓷:请看vcr
舅舅:
(明天还能和他一起上班吗)
第45章 是心动呀
叶曼瑜愕然立在原地, 整个人像木头似的僵住了,耳边嗡嗡作响,完全不敢相信弟弟能说出那种话。
“是不是听错了?”她缓缓坐回陆明域身旁, 抬手将侧脸垂落的长发别到耳后。
陆明域冷笑一声,气得连筷子都撂下了, 目光阴森森地盯着叶曼瑜,声音压得极低:“怕不是你在背后教了什么。”
“你这么怀疑我?如果夫妻之间连这点信任都没有, 咱们也没必要继续合作下去了。等时影他们回国的时候, 我跟他们一起走。” 叶曼瑜毫不犹豫回答。
陆明域脸色骤变,“我有说怀疑你吗?我只是问一下!”
叶曼瑜没再搭腔, 拿起筷子夹了点菜,自顾自地低头慢条斯理地吃饭。
陆时影和江瓷也沉默地吃着, 这家餐厅的菜品和服务都是上等,蟹肉鲜甜、椰子汁清冽,可再鲜美的味道此刻也压不住桌上凝滞的空气。
陆明域看他们三个人都在吃,自己也确实饿了,便没再纠缠, 抓起筷子吃了口菜。
饭桌上安静了几分钟, 谁都不喜欢这种压抑, 直到陆明域放下碗筷,终于还是无法无视刚才那场风波。
“时影,在你心里,我是不是一辈子都无法被原谅?”
陆时影正给江瓷夹菜, 把热汤倒进他碗里轻轻舀了舀, 他没有回答, 在江瓷面前,他不想聊这些旧事。
江瓷一直埋头干饭, 把蟹腿肉塞进嘴里慢慢嚼着,又喝了一口新鲜椰子汁。
过了几分钟,陆时影凑近耳边低声问:“舅舅突然喝那么多酒,发那么大火,是不是把我小时候的事说出来了?”
江瓷动作一顿,愣了愣,轻轻点头。
陆时影胸腔里闷闷地发胀。他最不堪的那一面,到底还是让最喜欢的弟弟看见了。
在江瓷面前,他不再是那个有威严的哥哥,想想还是觉得丢脸,手指不自觉地攥紧。
可谁知江瓷忽然在桌下牵住了他的手,温暖的手指钻进了他的指尖,拉紧了他。
他低声道:“哥哥,你在我心里,永远都是最完美的人。不管你的过去怎样,还是有什么弱点,或者怕蛇。但是,我仍然觉得你很厉害,特别厉害。”
陆时影目光缓缓回到他脸上,愣了两秒,随即反手握住了那只手,掌心贴着掌心。
对,在江瓷面前,他可以毫无保留。
这顿饭后来再没人开口,只有碗筷交错的轻响。
走的时候,叶曼瑜还准备上陆时影的车和他们一起走,却被陆明域一把拉了过去,拽上自己的车,说要好好跟她聊聊。
车门关上时,江瓷看见叶曼瑜回头望了他们一眼,那心疼的眼神似乎是对陆时影的亏欠-
江瓷的零食吃得差不多了,陆时影又带他去E国著名的商场买些进口食材和零食。
一进超市,江瓷就瞪大了眼睛,“这超市有六层楼?太大了吧,早知道不带那么多零食了。”
他推着购物车,探头探脑地四处张望,头顶的灯光把货架上的商品照得琳琅满目。
陆时影跟在他身后,随手拿了三包坚果扔进车里,语气带着点无奈:“早就说了,让你别带那么多零食,占地方不说,旅游又不是逃荒。”
“嘿嘿,我这不是怕去很偏僻的郊区或者海上玩的时候,带着方便嘛。”江瓷踩在购物车后面的踏板上,双手扶着车沿滑着走,车轮在地砖上轱辘辘地转,“对了,那个芒果干在哪儿买的来着?”
“别玩,小心摔下来。”陆时影伸手扶住车把手,稳稳地把他兜住,“芒果干是统一采购的,质检过的芒果果园,很贵,普通超市买不到,回头我再订一点。”
江瓷仰头冲他笑,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谢谢哥。”
陆时影顺手掰开他的嘴,凑近了左看右看,最近甜食吃得有点多,他得检查有没有蛀牙或者智齿冒头。
看了两圈,发现都是整整齐齐的白牙齿,长得还挺好,只有小时候换牙那阵出过问题,后来吃什么都能养得白白净净。
江瓷合上嘴,故意拿牙尖去咬他的手指,两个虎牙又尖又利,指腹上痒酥酥的。
陆时影缩回手,轻轻拍了下他的后脑勺。
江瓷继续往车里扔零食,薯片、巧克力、软糖、辣条、话梅等,塞了半车。
陆时影忽然低声问道:“小瓷,舅舅不可能无缘无故发酒疯,他是不是说了我小时候的事。”
“嗯……”江瓷的声音一下子低了下去,忽然,他张开双手,整个人扑进陆时影怀里,双臂紧紧圈住他的腰,脸埋在男人胸前,闷闷地不肯抬头。
“哥,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陆时影叹了口气,手掌落在他脑袋上轻轻揉了揉,沉稳的声音从头顶降下来:“觉得我和你想象中不一样了,很狼狈,是不是?在外人面前人人都怕我,其实我也很胆小,这么小的事情都忘不了,对吗?”
“不是!”江瓷猛地仰起脸,眼眶红了,声音又急又冲,“是心疼!我的反应只有心疼。你的任何反应都是正常的,谁没有弱点?你总把自己当成一棵遮风挡雨的大树,但是大树刮大风的时候,也会被吹倒,不是吗?”
他抓紧陆时影的衣襟,每根手指都在抖:“我只为你难过,也自责。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大家为什么都不愿意告诉我?我明白你不想把痛苦的回忆拿出来说,可是……我真的很难受。哥,我一点都不在乎你的过往,我只在乎你能不能健康,能不能快乐。”
陆时影听完这些话,杵在那儿不知所措,也不知如何去回应这些诚实又真切的语言。
心脏跳得又快又重,像有什么东西横冲直撞地闯进来,血液往四肢百骸涌动,一波又一波,久久不停。
“小瓷……”陆时影伸出手,想捧住他的脸,像小时候那样按在怀里亲昵地蹭蹭。可是,他们长大了,那些亲密的动作再也不能随便做。
“哥……你永远都是我最爱的哥哥。”
江瓷看见他伸出的掌心,自觉地把下巴搁上去,脸颊往侧边一躺,整个脑袋软软地枕在他手里,像只小猫似的蹭了蹭,发丝蹭过他的指缝,带着洗发水的清香。
陆时影捧着他软乎乎的脸颊,指尖微微收紧,慢慢地凑近,盯着那红润的嘴唇,险些吻了上去。反应过来后,瞳孔猛地一缩,又硬生生后退了两步,呼吸都乱了。
“嗯?”江瓷仰头看他,眼神澄澈又茫然。
“快点买东西吧。”陆时影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差点就想亲他,不仅是弟弟,还是个男的。这道德败坏的事,已经破了红线。
他转过身去推购物车,手指攥紧把手,抖了半天才静下心。
…
天边最后一抹余晖也消失在西边,窗外的街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把别墅前的石板路染成暖黄色。
江瓷回来的时候满载而归,保镖跟着进来,大包小包提了满手,里头塞满了国内买不到的进口零食,还有在E国商场扫来的护肤品、衣服鞋子,鼓鼓囊囊地堆了一沙发。
厨师已经做好了晚饭,热气从厨房的门缝里钻出来,混着牛排的香味飘了满屋。
叶霖安正盘腿坐在客厅沙发上打游戏,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听见门响猛地抬头,看见那堆花花绿绿的袋子,“咻”一下从沙发上跳起来。
“哇!你们买这么多吃的,准备逃荒吗?我也要吃~”
江瓷大大方方地把零食袋往茶几上一倒,哗啦啦滚出十几包薯片、巧克力棒、软糖和果干,他冲叶霖安笑嘻嘻地扬了扬下巴:“一起吃呗。对了,舅舅人还好吗?”
叶霖安已经迫不及待地拆了包草莓冻干,咔嚓咬了一口,“送回家睡觉了,醉得跟滩泥似的。他们这几天估计不会过来。”
“我妈每天追着我给我找工作,让我去上班,我要在这儿避避风头。”
“你都这么大了,不上班天天晃悠啥呢。”江瓷也拆了包葡萄干,捏了一颗丢进嘴里,酸酸甜甜的很柔软。
“当赛车手啊!我的梦想!好不容易过了审核入了队伍,我要好好练车,以后当个职业正经的赛车手,风驰电掣的那种!” 叶霖安斗志昂扬地说。
话音未落,陆时影走过来,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啪”的一声脆响。
男人冷冷地垂眼看他:“你就没点正经工作?赛车一辈子,出个差错命就没了。”
叶霖安捂着脑袋,凶狠地瞪着他:“我工作正经得很!正规车队、正规赛道、正规比赛,怎么就不正经了?”
“对啊,我支持。”江瓷举起手,说话的时候,嘴里的葡萄干掉地上了,“……赛车手也很酷的。”
“哎呀,小瓷弟弟,还是你最懂我!”叶霖安张开胳膊就要扑过去抱他,整个人往江瓷身上歪。
陆时影一把拎住叶霖安的后衣领,直接把人从江瓷身上提起来,像扔垃圾似的一丢。
随即又扫了眼江瓷被蹭皱的衣服,伸手替他拍了拍肩头,然后拉着人径直往卫生间走:“洗手,吃饭。”
叶霖安站在原地,冲着两人的背影吐了下舌头,做了个鬼脸,压低声音嘀嘀咕咕:“啧,真变态。喜欢自己弟弟,还不让任何人碰!极致的溺爱和占有,偏偏还不肯承认。一起度假、一起逛街,每天一起睡觉,还帮弟弟洗手……怎么不帮我洗手呢?就是变态,变态。”
“不过……他俩如果真有问题……那岂不是要发生天大的热闹!”
==========作者有话说:==========
叶霖安不语,只是一味地想看热闹
哎妈呀今天差点断更!还好赶上了。一直没时间码字
第46章 有控制欲
“宝贝们, 吃饭啦!”叶曼瑜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黑椒牛排,香味裹着油气往客厅飘, “安安,快把零食放下, 待会儿又该吃不下饭了。”
“我没吃。”叶霖安嘴上说着,手上又往嘴里塞了一大把坚果仁, 嚼得咯吱响。
江瓷洗完手从卫生间出来, 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左右张望了一圈:“陆叔叔呢?”
“别管他, 在楼上书房呢。今天吵了一架,不想下来吃饭, 让他饿着。”叶曼瑜摆好碗筷,给三个孩子一人盛了一碗汤,又挨个倒上饮料。
今晚做的是西餐,法式煎鹅肝、迷你焗蜗牛、北海道扇贝,还有蓝龙虾和鱼子酱, 摆了一桌子, 菜色鲜亮。等菜品全部上齐, 几个人围着桌子坐了下来。
叶霖安嚷嚷道:“姑姑,我要喝酒,把我姑父的好白酒拿过来!”
叶曼瑜用筷子端敲了敲他的头:“要什么白酒,待会儿又喝醉了。我给你拿瓶红酒。小瓷, 你身体不好, 不能喝酒。这个红梅黑加仑茶挺好喝的, 你尝尝。”
“嗯,谢谢曼姨。”江瓷端起高脚杯, 红色的果饮在灯光下透亮。他抿了一口,先是一点茶的微微苦涩,接着酸甜的果香漫开,很爽口。
陆时影低头,把自己那份牛排仔仔细细切好,整整齐齐地推到江瓷面前。
叶霖安见状,故意把自己的黑椒牛排也推过去:“哥,我也要切!”
陆时影冷冷扫了他一眼:“没长手吗?”
叶霖安指着江瓷,理直气壮地埋怨:“他也长手了,你怎么不让他自己切?我也是你弟弟啊。”
陆时影头也不抬,顺手帮江瓷把那碗小份意面拌了拌,随口答道:“他还小。”
“十八岁也不小了!”
江瓷得意地抖了抖腿,叉起一块牛肉塞进嘴里,又嫩又有嚼劲,腮帮子鼓着,还冲叶霖安做了个鬼脸。
叶霖安被晾在那儿,不甘心,又换了个话头:“那我今天跟你睡,反正你和小瓷弟弟也总睡一起,多我一个又不碍事。我要睡在中间!”
叶曼瑜又拍了拍他的后脑勺:“你这孩子,捣什么乱呢。这么大个房子,又不是没床。小瓷是因为体质特殊,晚上在一起好有个照应,他还要打针,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反应,时影能第一时间知道。哥哥照顾弟弟,应该的。”
“是吗?那我睡旁边,也能照顾小瓷弟弟。咱们三个睡在一起,更有安全感啊。床那么大,挤挤不要紧的,热闹。”叶霖安继续嬉皮笑脸。
陆时影忽然一抬手,那把切西餐的刀狠狠扎进整块牛排里,“咚”的一声,桌面的碗碟跟着震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冷得像冬天的寒霜,他已经察觉到,叶霖安是在试探他,试探他跟弟弟之间是不是有别的暧昧。
“叶霖安,你想死是吧。”
那声音阴冷瘆人,叶霖安从来没听过他这种语气,后背一紧,缩了缩脖子,瞬间老实了,乖乖把牛排端回去,自己切,自己吃,自己倒了杯红酒。
江瓷坐在旁边,也被他刚刚那冷漠阴森的语气吓到了,哆嗦了两下后,安静地低头吃饭,生怕自己也会被哥哥这样恐吓。因为牛排吞得太急,咳嗽了两下,喝水才咽下去。
陆时影目光移过来时,眼神瞬间温柔了许多,轻轻摸了下江瓷的头顶:“吃慢点,别噎着。”
叶霖安:“?” 小丑竟是我自己。
叶曼瑜也无奈笑了声:“你吓他干什么。安安从小就这个性格,皮得很。以后等我老了走了,你们三兄弟有个照应,我也放心。关系一定要好一点,别互相作对,过好日子就行。”
“哎呸呸呸,怎么说到死了!我们都能活一百岁!”叶霖安说完就埋头干饭,“比我们家的饭菜好吃多了。”
陆时影的目光不经意地往叶曼瑜那边瞥了一眼。这么多年,他很少正眼打量过她。
女人的乌黑长发里,已经能看见明显的银丝,虽然保养得好,五官看起来还很精神,但眼角也爬上了两道细纹。人都是会老的,也都会死的。
他不理解,自己十八岁就继承了卓域集团,扛下那么多事情,他们两个还是不愿意回国。
一家三口团聚不好吗?在家照顾江瓷不好吗?活着,就只是为了赚钱吗?
叶曼瑜又站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蓝色礼盒,走过来放在江瓷面前:“小瓷,高考结束的奖励,送你的礼物。”
“哇,分数还没出来呢,就有礼物?”江瓷接过礼盒,份量挺沉的,“谢谢曼姨。”
“打开看看吧。”叶曼瑜笑着说。
江瓷拆开盒子,里面躺着一只精致的腕表。表盘里嵌着一幅迷你油画,黄昏晚霞,色彩浓烈又细腻。
指针转动的时候,太阳会从右上角若隐若现地冒出来。
指针转到六点位置,表盘下方还会浮现出一片海蓝色的画面,像波浪在缓缓涌动。
他看呆了,第一次见这么精巧的手表。
“这是……哪里买的?好神奇啊,我好喜欢!”江瓷眼睛亮晶晶的,是真的开心。
叶曼瑜笑了笑:“这是卓域品牌的电子产品,让人稍微改了一下,是快上市的艺术手表。第一个给你,特定款,全球只有一个呢。”
江瓷瞪大了眼睛。叶曼瑜每次送他的礼物都很舍得,昂贵的项链、精致的手表,每一件他都喜欢。
自从妈妈去世后,他几乎体会不到母爱,可每次见到叶曼瑜,她的细心和温柔,总能让他心里一暖,仿佛妈妈又在身边。
可转念想到陆时影小时候被绑架的事,他又神色黯淡了几分,为什么偏偏她也是看重利益的人呢。
叶曼瑜没察觉他的情绪,问道:“小瓷美术统考成绩怎么样?过了吗?”
江瓷还在发呆,没回答。
陆时影替他答了:“满分三百,他考了两百九十分。”
叶曼瑜顿时满脸笑意,夸奖道:“小瓷这么厉害,那咱们家,以后要出一个小画家了。”
陆时影给他请了专业的素描课老师,每周都补课,暑假也主攻素描、速写、色彩三科,江瓷经常在画室练到深夜,才有了如今的成绩。
其实当初上幼儿园的时候,江瓷三岁就会画画,在美术上很有天赋。
这份工作适合他,不危险,不会磕伤流血。所以陆时影一直专心培养他美术,文化素养测试他也全部过关了。
江瓷挠了挠头,把手表戴在腕上,不好意思地说:“哪有,还是感谢哥哥花钱给我请了那么多名师辅导。”
一家人坐在一起,笑得其乐融融。陆明域站在二楼围栏旁,低头看着楼下那团欢笑声,心中微微动摇,似乎头一次有点明白家的含义-
晚上,陆时影去洗澡的时候,江瓷找到叶曼瑜,把她拉到阳台外面说话。
“曼姨,我想问你一件事。”江瓷攥着衣角,心里七上八下。
叶曼瑜嗓音温和,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什么事啊?”
“假如……哥哥再被绑架,对方的要求是,让你们把卓域集团的股权全部转让,才能保证他的平安。现在,你还会选择公司吗?”江瓷怕听到不想要的答案,紧张得声音都有点发紧。
叶曼瑜垂下眼睛,脸上尽是无奈。她抬手轻轻抚了抚他的额头,语气温柔而坚定:“小瓷也长大了,会关心哥哥。我们当初领你回来养,真的是最正确的决定。我可以确定地告诉你。这种事情不会再发生第二次。
“时影跟我们的关系,已经走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了。如果他再遇到危险,眼下的这些东西我都可以放弃。他是我唯一的儿子,我只想要他平安。”
江瓷听完,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也不想和叔叔阿姨作对,毕竟他们也是父亲的挚友。但如果他们真的一直那么自私,他或许也不会再搭理这两人。
叶曼瑜回到主卧的时候,陆明域正靠在床上看一本英文书。她拿起床头的护肤品,在脸上涂了涂,又拍了拍补水,擦完身子,换了睡衣躺下去。旁边的人没动。
“刚刚小瓷问了我一个问题。”她说。
陆明域没应声。
“他问我,假如时影再遇到危险,你会放弃公司,过去救他吗?”
陆明域抬起头,盯着她的眼睛,半晌没说话。男人总是好面子,哪怕心里已经服软了,嘴上也不肯承认。
叶曼瑜没等到回答,有些失望地掀开被子,躺下来闭上了眼。过了一会儿,陆明域也钻进被窝,从背后搂住她的腰,声音很轻,只答了一个字:“会。”
…
在E国玩了半个月,江瓷的高考分数也出来了。几个人围在电脑前面,陆时影点了下鼠标。
语文:105
数学:95
英语:150
物理:95
化学:90
生物学:98
总分:633
叶霖安拍了下桌子,大叫:“我靠!数学差点踩着及格线?再多一点都能去清华了。你数学偏科也太严重了吧。”
江瓷没说话,他以前小学经常考几十分,把哥哥气得血压都上来了。
不过江瓷还挺高兴,抬头说:“我不去清华,不想跟哥哥分开。我的目标就是江城美术学院。江美现在教育挺好的,离家也不远,坐车一个小时就能回家。”
陆时影摸了摸他的脑袋:“分数线刚好够江美,高考的时候受了伤,还考这么高,非常棒。在本地上大学,我还能接你放学。”
他对江瓷有种控制欲,不希望和弟弟分开太远。
==========作者有话说:==========
大学霸带了个小学霸
今天很准时
么么叽
大学就要谈了
你陆哥的属性已经藏不住了,只想把人捆在身边一辈子
叶霖安晚上要是赶上去睡觉,躺在两个人中间,会被他哥撕成两半
第47章 是老古板
“嘿嘿。”江瓷脑袋在他肩膀上撞了一下, 抱着他胳膊撒娇似的晃,“就算我美术没考上,回家还能继承几个亿的家产呢。”
陆时影被他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
哪用继承什么家产?江瓷读书也就是走个过场罢了,有他在身边, 就算真的不读了,也养得起。吃喝穿用, 养到一百岁都绰绰有余。
叶霖安站在一旁, 盯着他们俩看,依然保持之前的观念, 觉得不对劲。
他表哥看着也不像同性恋啊,竟然好这口?年龄差那么远, 还是个变态。
“小瓷弟弟——”叶霖安凑了过来,笑嘻嘻地开口,“我哥当初可是考了740分,全国状元,你怎么掉这么远?是不是他平时没给你补课?”
江瓷摇了摇头:“不是……是高考前, 我额头不小心撞出血了。考语文的时候身体不舒服, 提前交了卷, 数学又用脑过度,头晕,好多题都写错了。不过幸好,最后还是踩着分数线, 考上了我喜欢的大学。”
“啊, 原来是这样。那确实很厉害了, 身体不舒服还能考这么多。”叶霖安抓了抓脑袋,本来还以为是陆时影故意不教他, 不想让他考到外省去,才把人留在身边上大学。现在看来,倒是他想多了。
叶曼瑜正忙着帮他们收拾行李,让佣人把箱子提到门口,扭头问了一句:“诶,你们要不要吃完午饭再走?”
“不用,明天还要出差,去检查工作。”陆时影起身说道。
叶霖安一个箭步冲上去抱住江瓷,脸蹭着他的肩膀:“宝宝,你以后放假,常来玩啊!暑假也过来!我送你们去机场吧,我太舍不得你了!”
话没说完,陆时影忽然提住他的后衣领,随手一甩。
叶霖安翻了个白眼,又来了,惯性被扔出去,他都快习惯了。
…
收拾完行李,江瓷笑着跟他挥手告别。这次旅行玩得圆满又开心。
半小时后,车抵达机场。
叶曼瑜张开双手,轻轻抱了抱陆时影,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把压在心底的话说了出来:“时影……你爸爸其实心里已经后悔了。他现在真心盼着你好,想弥补你。等过两年,这边的工作交接完了,公司交给你舅舅,我们就回国,跟你一起生活。”
陆时影面色平静,语气却声色俱厉:“不用。我说过很多次,已经不需要了。妈,我希望您能明白,不是所有人犯了错,都能因为一点善良的回心转意,就被原谅的。”
叶曼瑜脸色微微一白,垂下眼睛,失落得声音都在发颤:“那……妈妈也无法被原谅吗……”
陆时影没再回应,只是转过身,拉起江瓷的手就往登机口走。
身后几个保镖拖着行李箱跟上,聂医生已经在飞机上等着了。
江瓷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叶曼瑜,心里默默琢磨着刚才那番话。相比起曼姨,陆时影好像更恨他父亲,恨他那股刻进骨子里的高傲。
上飞机前,叶霖安给江瓷发了条消息:【小心我哥,他这个人很恐怖的。】
嗡——
江瓷摸出手机,低头扫了一眼消息,又抬头看了看坐在旁边的陆时影。
恐怖?哪里恐怖了?他哥明明温柔又善良。
陆时影余光瞥见他的手机屏幕,直接伸手拿了过来,点开叶霖安的头像,眼都不眨地,拉黑,删除。
“诶!你干嘛啊!这样很没礼貌!”江瓷急了,伸手去抢。
陆时影翘起二郎腿,不动声色道:“他不正经,会把你带坏。我不希望你的微信加太多乱七八糟的人。”
“你真是我爹,管这么宽。”江瓷翻了个白眼。
陆时影像查岗似的,每天都要翻他的聊天记录,还要问“为什么要聊这个”,翻完相册,又点开了浏览器历史记录。结果瞳孔猛地一缩——
满屏都是小说的车文搜索记录。什么“xxx小说第86章 车补”,又什么“xxx小说第90章补车”。
陆时影眯起眼睛。这小孩,真是学坏了。
他点进去试了试,里面的链接早就全被炸掉了,什么都看不了。索性手指一划,把整个历史记录清得干干净净。
江瓷正抱着一片片芒果干往嘴里塞,嚼个不停,忽然发现他在翻浏览器,立马扑过去:“干嘛!你怎么还看我浏览器!”
陆时影抬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因为我是你哥,不能看?天天在网上看些不正经的东西,什么时候把你这些软件都给卸载了,省得把我家傻弟弟带坏。”
江瓷一把夺回手机,嘟囔道:“什么啊,我不傻。都这么大个人了,还不能有点兴趣爱好?不像你,老古板。你敢说你从来没看过这些?”
“没有。”
“我才不信。”
江瓷气呼呼地准备改手机密码。陆时影目光淡淡地扫下来,叹了口气:“开始防我了?真是伤心。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现在开始叛逆了,一点也不亲了,手机也不让看,当哥的真是难过……”
他眉头微蹙,愁眉苦脸地叹气,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江瓷看了两秒,又于心不忍,抬脚轻轻踢了他一下:“好啦好啦!不换就是了,反正你也找不到什么把柄。把你的手机拿过来,我也要看!”
陆时影毫不犹豫地递了过去。
江瓷先翻相机,相册里全是自己的照片,还有公司产品设计图、电子产品样品。
又翻浏览器,空空如也。点开AI搜索记录,也是干干净净的。整个手机里连个乱七八糟的软件都没有。
真的清心寡欲啊??
江瓷心里犯起了嘀咕,怎么有点不信呢?
他哥今年都二十七了,不谈女朋友,也不看这些东西,那日子过得得多无趣啊?真是个老古板。
飞机落地后,江瓷开始忙填志愿的事。陆时影也回公司上班了,他闲着没事,跑回江家跟爷爷玩了几天。
等到陆时影出差那几天,江瓷约了好朋友时雾和谢叙一起出门打游戏。
时雾是他小学同学,谢叙是他高中同学,三个人互相认识后,经常凑在一块儿玩。
碰面之后,时雾和谢叙说要去染头发。江瓷在旁边看着,瞧见一款金色发型觉得特好看,脑子一热,也跟着染了一个。
时雾一边笑一边挖苦他:“小瓷,你要挨打了,信不信?”
江瓷对着镜子照了半天,新染的小黄毛在灯光下金灿灿的,发尾带点微卷,剪了个四六分刘海,刚好搭在眉骨上方一点的位置,不遮眼睛。他越看越觉得自己帅炸了。
“你们回家吧!我去公司找我哥,已经迫不及待要给他看了!”江瓷冲出门外,保镖已经拉开了法拉利的车门。
他弯腰钻进去,引擎声轰然响起,车后还跟着三辆黑色奥迪。
时雾站在原地推了推眼镜,叹气:“出来玩还有车队跟着,又是法拉利又是保镖,我怎么没生在罗马?”
谢叙摇了摇头:“但是他有个很恐怖的哥哥。你也去读江美吗?我建议你和小瓷适当保持距离。”
时雾纯纯铁直男一枚,大大咧咧地摆手:“怕什么,大家都是好兄弟。”
卓域集团。
江瓷到公司的时候,陆时影还没回来。
他顶着一头新染的小黄毛,又没有提前预约,前台两个小姐姐愣是没认出来,还以为是个混社会的小年轻跑来公司找女朋友。
“小朋友,这里没有工作证不能进。你可以打电话让你朋友下楼接你。”
江瓷两只手一起拍了拍前台的桌面:“什么啊!我是江瓷,我来找我哥的!”
两个前台愣了愣,赶紧拿出手机调出之前存档的照片核对,这才认出人来,忙不迭地领着他上楼。
“别告诉我哥,我要给他个惊喜。”
江瓷溜进陆时影的办公室,左看看右瞧瞧,最后目光锁定在办公桌底下的空当。
他蹿过去,把自己缩成一团藏进桌底,又把椅子拉回来挡住身体,得意地趴在地上玩起了手机。
中途有人敲门找陆总,他吓得一动不动,干脆趴在地上缩成一小团,慢慢就犯起了困。
陆时影出差回来,已经是下午五点多。路过前台时,他总觉得两个前台的表情欲言又止,但也没多问。
电梯直达办公室,季特助跟在身边,两人一路还在讨论明天的会议安排。
江瓷听见脚步声,打了个哈欠醒了,赶紧捂住嘴巴,大气都不敢出。
陆时影在办公桌前坐下,翻了翻文件,沉默了几秒,忽然抬头看向季特助:“我出去旅游这段时间,你在做什么?我看跟瞿成洲多了两份合同,是你代签的?”
“嗯……”季安承低下头,“审核过没问题,他也是诚心的,之前一直有合作,我就续签了后面的项目。给您发过邮件。”
陆时影手指在桌面上不紧不慢地敲了两下,忽然开口:“两个男人,是不是真的可以……”
“哇——!”
“啊!”
陆时影话说到一半,桌底下猛地蹿出一颗毛茸茸的黄色脑袋,吓得他整个人往后一滑,椅子腿擦着地砖发出刺耳的声响,嗓子都破了音。
生平第一次被吓得这么狼狈,这几天出差在外放松了警惕,怎么也没想到会有人藏在书桌底下。
江瓷捧住肚子笑得直捶膝盖,眼泪都快飙出来了,没想到他哥会被吓得破音。
“江、瓷!”陆时影怒瞪着他,“你在干什么!”
季特助见状,极有眼色地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如果刚刚他没听错,陆总问的是,两个男人相关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小瓷:嗷,吓到啦
第48章 明显双标
江瓷还趴在他大腿根上, 膝盖跪在地砖上,一只手捂着嘴笑得停不下来,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好半天才结结巴巴挤出一句:“我……我以为你发现我了……”
陆时影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江瓷身体往前一倾:“哎哟。”
“谁让你染头发的?看我怎么收拾你。”陆时影直接把他按在大腿上趴着, 连着拍了几个巴掌,怀里的小孩疯狂挣扎。
他欺负江瓷的身体又白又软, 经不起打, 稍微碰一下就说痛,才总是罚他, 两条腿弹来弹去,想踢又踢不到他。
“学着当不良少年是吧?打扮的花枝招展, 还嫌关注你的人不够多?”
“啊——!”
江瓷还在挣扎,下身忽然一凉,裤子被扒了,连那条带小猫图案的白色小内内也没了。
陆时影每次打他的时候都会先检查挨打的部位有没有青紫,发现没事后, 又继续落掌。
江瓷忽然一低头, 弯下腰狠狠咬在他大腿上。陆时影“嘶”了一声, 松开了钳制。
“你干嘛!”江瓷提起裤子,怒瞪着他,“说了无数遍,我长大了, 不许打我屁股……很羞耻的!”
陆时影盯着他一头黄毛, 眉头蹙了蹙:“偏要打。染头发经过我同意了吗?还染个黄毛, 像个小混混一样。明天是不是还要打耳钉?后天再去纹身?”
“那肯定不会。我这个身体又不能做,不然我也想打耳钉来着, 明明挺帅的……”江瓷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仰着脖子争辩,“我这是金色的头发,才不是黄毛。”
陆时影:“有区别吗?”
“当然有!金色颜色浅一点,没有黄色那么深,还有光泽,你不觉得有种贵气吗?像天生的一样自然,柔和又不刺眼,我觉得很帅。”江瓷抬起头,说得底气十足。
陆时影盯着他的脸。十八岁少年的五官本是稚气未脱,皮肤白嫩,这金色的头发倒衬得他这身衣服都高贵了几分,确实有豪门小少爷的风范。
他清秀的五官,不管什么发型都很好看,漂亮极了。
陆时影又皱了皱眉,心里莫名涌上一股烦躁,搞得花枝招展的,大学那么多人,都是成年人,这张漂亮脸蛋,肯定会有人喜欢他、追他。
“去给我染回来。”
江瓷听见他哥冷冷的语气,原本还以为会得到夸奖,兴高采烈地跑过来,结果被噼里啪啦打了一顿,还要他染回去。
他用的是店里最贵的上等染料,护发都是用顶级进口的,这么帅的颜色。
“我不。”
陆时影冷眼盯着他。
江瓷瘪了瘪嘴,眼泪“哗”地流下来,抬手擦着眼泪:“你要是嫌丑……那我大学就不回来了。免得惹你心烦,干嘛不让我染头发?一点兴趣爱好都不给……你这个老古板,什么年代了还不让染头发。”
“不回来?你敢。”
陆时影一看见他哭,就败下阵来。他将人拉到身边,拖着手臂抱到怀里,让他坐在自己膝盖上,抬手给他擦了擦眼泪:“不是挺有骨气的吗?说你两句还哭,这么大个人了,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哭什么。”
“哼。”江瓷抽搭了两声,鼻腔里还带着委屈的尾音。
陆时影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做完染发和护理后,发丝更加柔顺了。
他无奈笑了笑,声音放得很轻很软,温柔哄道:“好啦,不哭了。不让你染回去了,喜欢就留着吧。我只是担心学校有人盯上你、欺负你,太惹眼了。”
“才不会,保镖每天都在校园里,以前上学同学都不敢招惹我。”江瓷苦肉计得逞,眼泪已经干了,睫毛还是湿润的,嘴角却已经扯开笑了起来。
陆时影刮了下他鼻尖:“长不大的小孩。”
“那到底好不好看?”江瓷仰起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还带着水光。
陆时影嘴角轻扬,捏了捏他白嫩的脸蛋,目光在他金色的发梢上停了一瞬,说:“好看,非常好看。”
“嘿嘿,这还差不多。”江瓷得了这句话,坐在他怀里晃了晃腿,臀部往后挪的时候,刚好压在了某个地方。
陆时影身体微微一僵,突然把他放到地上,伸手整理了下衣角,像是在掩饰什么,又清了清嗓子说:“我出去开个会,你在这坐会儿,晚上出去吃饭。”
“好。”江瓷没察觉什么,一屁股坐在办公椅上,膝盖抖了抖,双手搭在两边扶手上。
椅子挺高,视野开阔,他仰着下巴,有种帝王登基的感觉。
陆时影出来后在门口足足站了十分钟,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季安承抱着文件走过来,提醒他会议快开始了,他才回过神,跟着助理走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金属壁面映出两个人影。季安承抱着两份文件,忽然低声问:“总裁,您刚刚是要问什么来着?两个男人……怎么了?”
陆时影面无表情,抬头望着他,没有说话。
季安承显然没打算放过他:“两个男人不能在一起?两个男人是变态?还是……两个男人,能不能谈恋爱?”
陆时影眉头一皱,冷眼瞪过去。季安承识趣地闭上嘴,嘴角却压不住那点挖苦得逞的笑意。
直到电梯门打开,季安承微微弯腰,伸手挡住电梯门。
陆时影出来前,才小声说了句:“他是我弟弟,难道不会有违道德吗?”
季安承嘴角勾起,总算承认了。他侧过头,也小声回答:“陆总,您似乎没什么道德呢。十八岁的男孩,本该独立居住。正常小朋友幼儿园毕业后就可以分房睡了,是您一直纵容,让他黏着你,产生极端的占有欲,直到现在也没有分开过吧?”
陆时影语塞,回头瞪着他:“谁告诉你住一起了?”
季安承没说话,只是笑了笑。他也是猜测,经常去陆家,每次到了夜晚,别墅里只有一间主卧的灯亮着-
这个会议开得格外长。江瓷躺在办公室沙发上睡了三个小时,醒来时陆时影还没回来。
他打了个哈欠,伸了个长长的懒腰,从沙发上爬起来,揉着眼睛琢磨了一下总会议室的位置,就晃悠着过去了。
江瓷找到会议室时,门口只有两个会议客服站着。她们看见他,立刻微微弯腰打招呼。
“江少爷好。”
江瓷注意到两个人瑟缩地退到角落里,脸色都不太好,于是压低声音问:“怎么了?不是说会议只有两个小时吗?”
她们摇了摇头,不敢多嘴。江瓷自己凑到门缝边听,隐约听见他哥在发脾气。
这是江瓷第一次看见陆时影对外人的样子,他总以为哥哥是那种温柔好脾气的人。
“嘭——!”
会议桌上的文件被狠狠摔在了地上。男人沉稳的嗓音带着勃然的怒意,压得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出:“审核过的方案,开工照着做都能出差错!四个部门都没有检查到这个漏洞,货源都发错了!你们就是这么办事的?”
“是不想干了,还是内部出了奸细?这件事我会亲自查,查到谁头上,你们知道后果。”
“还有昨天交上来的IE集团合作的标书,半个月工期,什么稀烂的方案,你们的态度就是这样敷衍!”
“啪——!”
文件散了一地,旁边的秘书无奈地弯腰去捡。一个个低头不敢吭声。
这次差错直接损失几个亿,陆时影没让他们填补这个漏洞已经很仁慈了,卓域的钱财无所谓,但做的是百分百的声誉,给甲方的产品不得出任何差错。
江瓷吓得哆嗦了一下。会议室里的氛围透着一种沉甸甸的压抑感,这和他认识的哥哥完全不一样。
原来他在外人面前,一直都是冷漠疏离、杀伐果断的样子,所以大家才会那么怕他。
可在他面前,那却是独一份的偏爱。
他想起高考的时候,只是被同学推了一下。回来后他听人说,那个总是和他作对的男生,在医院躺了几个月,母亲丢了工作,父亲被债务缠身,一夜之间家族破产,房子卖了,最后也离开了这座城市。
但凡想伤害他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
可他明明也做错了很多事啊。为什么哥哥总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最多只是打他几下,还总要担心打伤了他。
江瓷眼睛忽然一亮,哥哥是真的把他当亲弟弟对待吧。有血缘关系的亲弟弟,才会得到这样特别的关爱。
会议室里传来椅子挪开的声音。第一个走出来的人是陆时影,他脸色很差,眉宇紧紧蹙着。
可一抬头看见江瓷站在门口,那股子气便肉眼可见地消了大半。
“怎么跑这来了?”
江瓷回过神,盯着他,笑眯眯地说:“肚子饿。你怎么开这么久?”
陆时影一笑,刚刚气得身体都发热,他伸手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纽扣,露出一点喉结,拉住他往后门专用电梯走:“吃饭去吧,公司出了点问题。刚刚看见我发脾气了?”
“嗯。”
陆时影低头,拍了下他的头:“是不是被吓到了?”
“有点……”江瓷揉了揉被拍过的地方,“你在公司这么凶啊。我很少过来看你开会,今天一瞅,还真挺吓人的。”
陆时影轻笑了一声,手从他头顶滑到后颈,轻轻捏了捏:“吓到了还站在门口偷听?”
“我那不是等你嘛。”江瓷嘟囔着,往他身边又蹭了蹭。
电梯门打开,两个人并肩走进去,陆时影的心情看起来很好,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季安承站在会议室门口叹了口气,“恋爱有魔法啊。”
==========作者有话说:==========
季特助:上班真热闹
秘书:
变脸……这么快?
小瓷前一秒:好恐怖好吓人阴森森
小瓷后一秒:哥哥笑了
【不好意思今天又晚了,但是依旧不断更
】
第49章 占有欲强
旁边的秘书凑过来, 压着嗓子问了句:“这跟刚才开会的人,是同一个吗?咱们总裁,莫不是有双重人格?”
“别说了, 赶紧收拾烂摊子去吧。跟合作商多赔几句不是,这次陆总出去半个月, 好多事都没办好。”
“好。”
…
海鲜自助餐厅里,冷气开得很足。江瓷和陆时影坐在靠窗的卡座, 桌面上摆着几碟精致的水果和小食拼盘。
陆时影拿了一个小番茄放进江瓷碗里, 又转头叮嘱服务员拿两瓶酸奶过来。
“哥,公司出的问题大吗?好不好解决?”江瓷托着下巴问, 金发在顶灯下泛着柔光。
陆时影点完最后一道菜,放下菜单, 起身绕过桌子,把他往里面挤了挤,坐到同一张沙发上,拧开酸奶盖倒进江瓷杯子里,这才开口:“容易解决, 只是失了诚信。新机器的质检没过关, 按着方案都能做错, 八成有内奸。给顾客也赔偿了,卓域这边直接损失几个亿。”
“啊,好心疼这些钱。”江瓷皱起脸,又问, “那机器岂不是也全没用了?”
“嗯, 不合格的全部返厂报废, 成本不小。这几天我得出差去厂家看看。”陆时影抬眼看过来,神色严肃了些, “你在家里安分点,别乱跑。”
“好!”
陆时影没收回视线。江瓷眯着眼睛冲他笑,金发蓬松,笑容又乖又暖,活像一只晒太阳的小金毛。
“小金毛。”
江瓷歪头:“嗯?”
陆时影盯着那头黄毛,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像一只狗,小金毛,金毛也爱笑,温顺,可爱。”
“你才是狗!”
陆时影抬手拍了他后脑勺一巴掌:“又说脏话,还敢骂你哥。”
“你先骂我的。”
“我是夸你。”
陆时影笑出了声。公司里压了一整天的闷气,到了江瓷这儿,全散了。
可一想到季特助的话,他又笑不出来了,他确实僭越了名分,对弟弟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
晚上回家,江瓷在卫生间洗澡,水声哗哗响了一阵,门忽然拉开一条缝,探出湿漉漉的脑袋:“哥,我忘拿睡衣了!”
陆时影从衣柜里抽出那件印着小猫图案的白色睡衣,走到门口递进去,目光不小心扫过他白皙的肩膀,眉头立刻拧起来:“家里老张和陈姨有时候在,以后别随便开门。”
“知道啦知道啦——”
江瓷一把接过睡衣,迅速套好,又低头穿上小内内,动作很利落。
陆时影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转过身,快步上了二楼。卫生间里,他双手撑在洗脸台边缘,对着镜子深深吸了一口气。
以前看江瓷光着身子跑来跑去,他眼皮都不抬一下。现在……他变了。
他真的成了一个没有道德的哥哥。接回家一手养大的小孩,他居然喜欢上了。
江瓷洗完澡,哼着歌溜达到主卧门口,一拧门把手,没拧动。门反锁了。
他敲了两下,里面只有缅因猫扒拉门缝的“喵呜”声。
“哥!怎么反锁了啊?”江瓷又拍了两下门。
门开了。陆时影穿着纯白色睡衣站在门口,耳根泛着不太自然的红:“小瓷,你去对面卧室睡。”
“嗯?为什么!”江瓷根本不听,一侧身从他胳膊底下钻进去,一个箭步冲到床上趴下,脸埋进枕头里闷声说,“诶呀,真舒服。怎么突然又让我分房睡。”
缅因猫跟着跳上床,一屁股窝进他怀里。
陆时影站在门口,叹了口气,随口扯了个借口:“我有点不舒服,想一个人睡。今天公司的事处理得头疼。”
江瓷立刻翻身坐起来,跑到书桌最底下的抽屉里翻出两瓶药,又倒了杯水,捧着药丸小跑过来,举到他面前:“那你赶紧吃两颗。聂医生说了,抗焦虑的药不能直接停,不舒服或者心悸的时候,要适量吃两粒压一压。”
陆时影接过杯子,就着他的手心把药咽了下去。
江瓷扶着他躺下,像个小大人一样拍他的胳膊:“哥,别着急。有事慢慢处理,身体重要。卓域又不差钱。”
“嗯。”陆时影躺下来,手指又习惯性地插进他那头蓬松的金发里,慢慢地揉。
这个年纪的小孩,是不是都爱打扮,可就这么个爱打扮的小不点,反倒学会了照顾他,又好笑,又让人心软。
江瓷忽然从外套兜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来,上面画了一只Q版小蛇,圆滚滚、胖乎乎,通体白色,脑袋大得像颗汤圆。
他把纸举到陆时影眼前:“哥,这个害怕吗?”
陆时影盯着那张画。圆润的身体,呆萌的大脑袋,这条蛇瞧着一点也不吓人。
“不怕。”
江瓷嘿嘿笑出声,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太好了!这几天我多画一点这样的蛇,每个品种都写上名字,你天天拿出来看一下。我在网上查过,说能慢慢克服对蛇的恐惧。只要你不害怕了,就不会总想起小时候的事。”
“哥,每个人都会有童年阴影造成的心理创伤,有我在身边,不会让你心惊胆战过一辈子的。”
陆时影愣住了。他低头看看那张卡通小蛇,又抬头看看江瓷的脸。
刚抱回家的时候,还是个吃饭要戴兜兜的萌团子,他哪能想到,这个小孩现在成为了他唯一的救赎。
上次度假,江瓷把蛇赶跑,挡在他身前的画面又浮上来。被小孩护在身后的感觉,很奇怪,又暖得让人鼻酸。
“小瓷……”陆时影抬手捧住他的脸颊,拇指轻轻捏了捏那团软肉。
“我不会放你走了。”
江瓷一脸懵:“走哪里去?”
陆时影没回答,又捏了捏他的脸蛋,换了话题:“睡觉吧。明天早起,带你去新校区参观,熟悉路线和环境,认识几个校领导,平时有个照应。聂医生我已经安排好了,做驻校校医,白天在学校,晚上回陆家。这几年重点把你的病治好。”
“好!”
江瓷乖乖闭上眼。陆时影把他搂进怀里,像小时候那样,一下一下拍着他的后背。
给他穿衣服、穿鞋、洗澡,本不该是羞耻的事,没什么好回避的,他的弟弟,他就要照顾好。
十分钟后,江瓷的呼吸均匀了,脑袋歪在他肩窝里,睡得毫无防备。
陆时影却睡不着。季特助的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当初没有及时分房睡,让弟弟产生了依赖,这么多年还同床共枕……
他确实亲手破坏了那条道德线,把人死死捆在了身边。
他对江瓷的占有欲,是从小就有的。是生日那天,第一次收到小瓷亲手做的礼物。是小瓷生病那次,写了一封遗书还在给他铺后路,想尽办法哄他开心。
从那个时候起,陆时影就不想和他分开了。
他低下头,盯着怀里那张熟睡的脸,缓缓凑过去,嘴唇轻轻落在他脸颊上,又移到耳根,啄了一下。男孩身上每个地方都软软的,有沐浴露清淡的香味。
他真的爱上自己的弟弟了。
…
暑假过得很快。
大一开学那天,陆时影提前打点好了,取消了江瓷的军训。
江瓷申请过去培训两天,也被一口驳回。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任何活动和体育都不能参加,生怕磕了碰了出血不止,身体再也受不住一点创伤。
别人在太阳底下站军姿的时候,江瓷可以躺在家画画、打游戏。
正式报道那天,气温飙到三十八度,蝉鸣聒噪得像要把天叫破。
江瓷翻出一件白色低领凉感小背心,搭亚麻色阔腿裤,又往脖子上挂了一条金链子和一条哥哥之前送的钻石项链,两层叠戴,衬得锁骨精致,整个人的气质一下子提了上来。
陆时影在楼下等了一会儿,拿着车钥匙,没叫保镖,准备亲自送他去学校。
等江瓷蹦蹦跳跳从楼梯上跑下来,陆时影抬眼一看,眼睛亮了一瞬,随即又暗下去。
金发在日光下晃眼,衣服剪裁好,布料清爽,五观本就出挑,这一身过去报道,怕是要把全校的目光都吸过去。
“哥!怎么样,我昨天买的新衣服好看吗?” 江瓷转了个圈,每个动作都深深吸引着他。
陆时影盯着他的衣领,锁骨、肩膀、胳膊,大片白皙的皮肤露在外面。
再往下看,背心低得几乎要兜不住了。
“换掉。” 男人语气冷硬,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啊?这又是为什么——”
陆时影不跟他废话,直接把人拽回卧室,拉开衣柜翻了一件黑色长裤和一件白色衬衣出来。
“什么时候买的衣服?难看死了,不准穿。”
江瓷边躲边叫,最后还是被他哥按着脱了小背心,换上了白色衬衣,扣子一路扣到最上面一颗,一点肉都不让露出来。
“穿那么暴露,到时候被别人拐走了怎么办?现在社会人心险恶,很多坏人都是男女通吃。” 陆时影给他整理领口,语气深沉严肃。
江瓷欲哭无泪地低头看看自己,白色衬衣板板正正,还打了个小领结,黑色直筒长裤垂到脚面,整个人干净体面得像要去参加面试。
再套件西装外套,可以直接坐进会议室当老总了。
“啊啊啊啊!”江瓷站在镜子面前大呼小叫,“瞬间老了十岁,我不要穿这么成熟!”
陆时影牵着他出门,把人强行拽走,边教育道:“小孩就好好穿衣服,别再买那些低领的,锁骨都露出来了,那么薄,还露点,就穿这个,规规矩矩。”
“哥,好热!”
江瓷被拽着往外走,白色衬衣裹在身上热得不行,他低头揪着衣摆使劲扯了两下,恨不得当场撕个稀巴烂。
==========作者有话说:==========
占有欲是不是太弱了,上大学了,接触的人更多,锁骨都不让看
小瓷:热鼠了
小陆:车里有空调,学校有空调。
小瓷:
第50章 危机四伏
陆时影垂下眼, 目光落在江瓷扯他衣摆的那只手上。
江瓷被他的眼神吓到,立马老实了,蔫蔫地缩回手, 乖乖钻进车里坐好。
…
江城第一大学正门口,人山人海。美术学院的新生队伍排出老远, 拿表的、递材料的、拍照录入的,全挤在一起。
陆时影带着江瓷刚办完手续, 一抬头, 教学楼的台阶上晃过一道熟悉的身影。
“诶,江瓷!”
“时雾——”
时雾手里捏着刚领的校园卡, 迅速跑下来。他学的也是美术,分数一路拔尖, 刚好和江瓷卡进同一所学校。
两个人当初填志愿的时候就商量过,说好了往一处报,大学里好歹有个熟人一起玩。
“你军训去不去?”时雾凑过来,拿卡在江瓷胳膊上拍了拍。
“不去,在家躺着。等正式开课了再来。”
“嘿嘿, 以后咱俩又能一块儿出门打游戏、去画室练画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 江瓷身后两米远的地方, 陆时影正靠在一棵梧桐树上面。
阳光从叶子缝隙里透过来,在他脸上打出明暗交错的光斑,但他的眼神一动不动地钉在时雾身上。
这个男生,从小学就在江瓷身边, 现在大学还阴魂不散地跟过来, 哪有这么巧的事?是故意填了一样的志愿吧?
时雾上下扫了江瓷一眼, “你怎么穿的这么正式?跟去面试上班似的。”
江瓷低头看了看自己扣到最顶的衬衫领口,表情有点发苦:“别提了, 我哥那个老古板,不让穿露锁骨的……”
“噗哈哈哈——你哥太有意思了吧,生怕你被哪位美女给拐走了。”
话没说完,一道影子忽然从侧面压过来。江瓷余光扫到那身熟悉的黑西装,话音猛地一拐,声调都扬高了八度:“……我觉得这身特别好看!清爽又干净,一看就是个好学生。”
时雾心里咯噔一下,后脊梁上蹿过一阵凉意。
他慢慢转过头,果然,陆时影就站在他身后,个头比他高了快一头,正垂眼俯视着他。眉心拧着,目光从眼尾压下来,满脸不耐烦的表情。
“啊!陆、陆哥好。”时雾吓得一哆嗦,立马一副赔笑。
江瓷浑然不觉,笑嘻嘻地把胳膊往时雾肩上一搭:“哥,这是时雾,我小学同学,你肯定记得吧?起码见过十几次了。我俩现在上同一所大学,是不是很有缘分?”
陆时影没答话。他伸出手,捏着江瓷的手腕,把那截胳膊从时雾肩上轻轻拎了下来。
然后他往前迈了半步,时雾却感觉像被一座山迎面压过来,吓得他连连后退,为什么他哥的眼神每次都这么瘆人。
“陆、陆哥……您这是怎么了?”时雾额角滑下一道汗。
陆时影冷声道:“很巧,小学同学,大学还能碰上。”
江瓷赶紧一步横插进来,抓住陆时影的手臂晃了晃:“哥,你别吓他。时雾真是我好哥们,怎么你每回见着他,都跟见着仇人似的?”
陆时影胸口的那股火,在里面一顿搅,仿佛下一秒便要爆发。
他只要看见江瓷跟别人勾肩搭背,就压不住那股冲动,想把他关起来,一个人看。
“……没吓他。”他吸了口气,怕自己这样子,江瓷会反感。
“你不喜欢我和时雾玩?”
“没有。”
两个字,又硬又短。
时雾站在旁边发愣,视线在兄弟俩之间来回跳了两圈。他忽然想起谢叙以前提过一句:离江瓷远点儿,他有个哥哥,挺吓人的。
他也没干过啥啊?
江瓷伸手拍了拍时雾肩膀:“放心吧,我哥就是脾气怪了点,人其实挺好的。”
“是……是吗……”时雾点点头,还是感觉氛围不太对。
陆时影是个宠弟狂魔吧,别人和他弟弟玩,都这么介意-
自那天起,保镖们的日常任务里多了一项"秘密工作"——盯住时雾每天的活动轨迹,所有接触,全要向陆时影汇报。
军训一过,大学正式开课。美术专业的课排得密密麻麻,一星期有四五天都泡在画室里。
陆时影的手机微信,每天准时弹出保镖的汇报。一条接一条,像定时的一样。
【周一:上午画室。下午跟时雾去宿舍了,打了两个小时游戏。】
【周二:全天画室。时雾在其他班,没碰上面。】
【周三:午饭跟时雾一起吃的。午休又打了会儿游戏。下午在画室一块儿画素描。】
【周四:……】
到了周五,保镖照惯例蹲在画室门口发消息。
旁边的兄弟终于绷不住了,凑过来问了句:“力哥,咱俩干的还叫保镖吗?我怎么觉得咱成监控了?”
力哥是保镖队的队长,全名齐鑫力,打江瓷出生那天起就跟在身边。
他盯着屏幕上的字,眉头越皱越紧,嘴上也没停:“谁知道呢……少爷一小时问一回,我都觉得他该去看看心理医生。哪有这么盯弟弟的……”
“喂!”
江瓷突然从背后蹦出来,两只胳膊往两个保镖肩膀上一挂,把两人吓得手一抖。
他歪着头凑到手机屏前,眼睛笑得弯起来:“发什么呢?跟我哥聊天呐?”
“没有没有,小少爷您误会了——”
江瓷眼疾手快,一把扣住齐队长的手腕,眯起眼:“给我看看呗,齐队长,您跟我哥天天聊什么呀?”
“不行……您放过咱们吧。这要让少爷知道,大家都完蛋了。”齐队长推开他,赶紧把手机往兜里揣。
江瓷眼珠子一转,鬼点子"噌"地冒上来。他突然睁大了眼睛,指着两人身后大叫一声:“哥!你怎么来了!”
两个保镖齐刷刷扭头。
就在这时,江瓷手指一勾,手机就从齐队长的兜里滑出来,稳稳落进他掌心。
他笑嘻嘻地晃了晃屏幕:“我哥要是问,你就说是我硬抢的。我给你作证,保管你俩没事。”
“小少爷——”
江瓷已经划开了微信。聊天记录往上翻了几屏,他疑惑皱眉,“时雾”两个字在对话框里出现的频率高得吓人,少说几百个。
几点几分在干什么,和谁在一起,说了什么话,像一份精确到分钟的监视日志。
“不是……”江瓷皱起眉,把手机举到两个保镖跟前,“他干嘛要监视我和时雾两个人?时雾家背景普普通通的,我哥把他当坏人了?”
“我们也不知道……”
江瓷把手机塞回齐队长兜里,拍了拍他的肩:“放心,我不跟我哥说。就是好奇他天天在问什么。你俩有没有觉得……他对我占有欲有点太高了?”
两个保镖对了一下眼神,脸上同时浮出一个尴尬又微妙的笑。十八年了,小少爷到今天才开这个窍。
江瓷叹了口气:“行吧,回家。晚上我当面问问他。”
学校对面的露天停车场,三辆黑色奥迪一字排开。江瓷拉开最前面那辆奔驰的后门钻进去。
“今天停车场,感觉都没什么车呢。”
不知怎么回事,他总觉得停车场里安安静静的气氛不太对头,出口那根收费杆前面,堵了辆白色货车,半天没动,喇叭也没按,就那么干巴巴地卡在道口。
“前面怎么不走?”江瓷探着脖子往外看。
“好像系统卡住了,杆子抬不起来。”
江瓷正要缩回座位,忽然听见了什么声音,在车轮方向,又不太清晰,刚想趴过去看看。
“不对——小少爷快下车!!”
齐队长迅速推开左边的车门,极大的力气把江瓷一起拽了出来。两个人跌倒在地上,保镖用身体护着他,也没磕碰到,滚了两圈,把人拉起来就往车尾方向跑。
后面保镖的耳麦里也传来齐队长的吼声:“所有车后退!快退!”
三辆黑色轿车同时往后倒挡,轮胎擦着地面发出尖锐的啸叫。前前后后不过两分钟——
轰!!
一声闷雷般的巨响从背后炸开。江瓷被齐队长按着头扑倒在地,耳朵里嗡鸣一片,只觉得左侧有股热浪滚过来,还有碎片掉落的声音。
齐队长急忙检查他有没有摔伤,“小少爷,没事吧?”
江瓷摇了摇头,还没回过神的样子:“没摔着……这也太吓人了,刚刚那个声音,是炸弹定时器?”
“嗯,我以前当过兵,在特训队里也听过这个声音,所以很敏感,只是一点声音都能听见。”
江瓷抬起头,那辆奔驰已经成了一个燃烧的铁壳。火光从底盘往上蹿,车窗玻璃碎了一地,黑色浓烟翻腾地升上天空。
他第一次体会到,离死亡这么近,只是两分钟。
停车场的铁质围栏被炸断了两截,歪歪扭扭地倒在火堆边上,发出刺鼻的焦臭味。
江瓷心脏狂跳,后背一层冷汗浸透了衬衫。要不是齐队长反应够快,他现在连灰都不剩了。
“小少爷,还好吧?” 齐队长拍了拍他肩膀问道。
江瓷脸色惨白,摇摇头:“我缓缓就好了……”
可炸弹是怎么装上去的?保镖从早到晚守在车旁边,谁能在眼皮子底下动手脚?
后面三辆车里的保镖全冲了下来。齐队长一把揪住跑过来的队员,吼道:“怎么回事!刚才有人进过这个区域没有?”
“没有啊……我们一直蹲在这儿盯着,一整天没人靠近过……不对!我想起来了!有一个保安,指挥咱们挪了下车,后面还有个保安跟咱们聊天,问我们要在这停多久。”
警笛声由远及近赶过来。
不到二十分钟,陆时影的车也停在了门口,他神情紧张,迅速跑过来,两只手从江瓷的脸颊摸到肩膀,检查他浑身上下有没有哪里受伤。
==========作者有话说:==========
今天休息,终于加更成功
本书是细水长流的日常甜文,所以坏人出现的快,下线也快。
陆少虽然权势滔天,但是他是知法守法的好公民,不会用势力压人
时雾:无人关心的角落,我被当成了情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