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这是第一次
第二天的时候伊莲终于来上班了。
她整个人好像变得有些沉郁,不过她之前也是安静细心的性子,平时并不像丽莎那样大咧咧活泼得精力十足,也很少会带着笑脸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现在,在她们面前叽叽喳喳大声说个不停地是包厢里的客人。
这些位勃伦克的军官士兵正聚在一起喝得脸颊通红,高兴地庆祝,混成一团。
尽管在军队里他们上下级分明,但是私下这种时刻再那样讲究就要扫兴了,不过若是军官执意要等级分明,其他人自然也是不敢反驳的。
但今天的决计不会出现那种情况,这位凭军功刚升了少尉的下士在之前有不少士兵好友,他的胸前别着好几个银质漂亮勋章。
而就在今早,他收到信,他的妻子为他生育了一个女儿。
当父亲的喜悦充斥着他的心,别的什么事都不重要了只想高高兴兴与战友们分享这个好消息。
一边喝着酒,他们又取出抽屉里的扑克牌快乐地消遣。
趁着没人注意到她们两人,林渺凑近了些伊莲,却也只能这么问她:“……好点了吗?”
伊莲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对她扯开嘴角尽力笑了下,却很明显并未是真的从自己实际情况去回应,她缓缓点了点头。
“好多了。”
她的反应并不让人放心。
“女士们,拿更多杯子过来!”有客人哐哐哐拍了拍桌子,很快,又张大了嘴巴和身边人大笑成一团。
这样的声音好像惊醒了伊莲,林渺看到她明显激灵了下,低头匆匆去酒柜旁取出更多酒杯,林渺跟了过去。
那位少尉却打着酒嗝,突然站起身,走路也有些摇摇晃晃地来到两人面前。
他举着酒,脸上带着晕乎乎的笑,看了看林渺,又看了看伊莲,俯下身:“两位女士……嗝…你们,你们为我高兴吗?这是我第一次当爸爸……”
半蹲在酒柜旁未起身的伊莲似是有些慌乱,还没反应过来,表现的有些卑微地低下头,手里捏紧了酒杯。
林渺忙将她挡到身后,扶着那位少尉站直了身体。
“当然,祝贺您,我们都为您高兴。”林渺礼貌微笑,几乎是半哄着拉住这个醉醺醺的少尉带他回座位。
少尉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酒洒到他衣襟,他似是愣了下,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又回到了座位。
不过他并不在意,眼神迷茫,突然拉住了林渺的胳膊。
“女士,您真漂亮,您让我想到了我的妻子。”
林渺嘴角抽了抽,用力要将自己的手腕抽出来,一旁的士兵吹着口哨哄笑。
不过他还是松开了她,他嘴角带着甜蜜的笑:“我的妻子很漂亮,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女人。”
他的笑有些痴了,倒在一旁的人身上,那人连忙扶住他。
“我真想她,我也好想见见我刚出生的女儿……等我下次从前线回来……”
他要回家去见她们一面。
没过多久,这场闹剧结束。林渺和伊莲如临大赦从包厢里出来。
“……这些人的举动越来越出格了。”
两人不知是谁,叹了口气。却对现状丝毫没一点办法,酒店会因此专门规范他们的行动吗,必然是不可能的,只会对她们提出更多要求。
“刚刚谢谢你。”伊莲跟上林渺。
林渺对他摆摆手,表示这不算什么。比起这些小事,她倒是更担心伊莲的情况。
但她显然也不想多说,林渺也不好问。
两人低着头安静地走了一段路,上了电梯。出电梯的时候,伊莲却突然转过头问她:
“佳妮娜,你说,罗塞以后该怎么办呢?”
林渺愣了下,一时有些语塞,这个问题对她来说并不好回答。
她也不清楚伊莲为何会这么问她。
“抱歉,让我们忘记这个问题吧,是我想的太多了。”
但伊莲好像也没有执着地非要她的回答,她自顾自叹了口气,摇摇头,不再说话了。
就像爸爸妈妈说的那样,他们是盟国,勃伦克不会对他们太过分的。再想下去,弗格萨也不会突然就变成一个强大的国家。而他们的总统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骨气。
再想下去,只会徒增烦恼。
“生在小国,总是会有一些无法避免的境况发生。也无法拥有一些东西。”爸爸是这么告诉她的。
尽管这确实是一件难以让人接受的事。
午餐的时候依旧林渺与伊莲一起,伊莲也看起来状态不像早上时那样令人担忧,两人说起了下午的安排。
“出外勤?”伊莲愣了下,放下手里的勺子,伊莲接下来的话让林渺产生了更重的警惕。
“这是第一次有这种事。”
林渺一愣。
下午的时候,班森来这里单独叫走了林渺,告诉她去宿舍换件衣服,然后去一楼大厅等他。
等在大厅的林渺不由又想到伊莲告诉她的事,心情有些忐忑。
正如她所猜测的那样,亚尔曼确实是勃伦克人,而且是最近空降到酒店里,几乎一手把持了整个罗塞的伊恩酒店,不只是这一栋酒店,还有附近的建筑群,亚尔曼几乎都有插手。
“我也搞不清老板是怎么想的,可能是为了扩大业务吧。不过,虽然亚尔曼经理的外表不会让人讨厌,平时也总是和和气气的,但是,大家其实都不太与他特别接近……”
说到这里,伊莲有些隐秘地咳嗽了一声,用眼神示意她:你懂的。
林渺:“?”
“哦——哦!”
不过很快,林渺懂了。公司派系问题。
不过她又发愁了,她就是亚尔曼经理招进来的,这种似乎天然就会给她打上印记,还有这次的外勤事件。
实际上干事很行,职场经验其实少得可怜的林渺也为此在这片近乎空白的领域也有些紧张,不知道要如何下手。
伊莲为此也有些好笑,佳妮娜比她年纪还小,她早上却还问她那些问题,别把人吓到了。
“好啦,不过也不用太过担心,都在一个公司里,怎么可能会没有交集呢,我们都是小角色,不会有人太在意的。你想想,没人给你穿过小鞋吧?”
林渺想了想,摇摇头。
“那不就好了。真傻。”伊莲大言不惭。还想伸手摸她脑袋。
林渺直接偏头躲开,幽怨埋怨:“还在吃饭呢,你没洗手!”
她几乎想翻个白眼,到底是谁早上还失魂落魄要她来解围的?
“不过单独出外勤这事,你还是要多注意。”伊莲的表情认真了些,她鼻子里发出一种声音,微微耸了耸肩,罗塞人大都有这样的习惯,“……你知道的,如果在包厢里,发生了意外还能开门求助。”
想到这里,伊莲突然探下头,皱起眉来,也不得不提醒林渺:“像是六楼报告厅的事,一般也都是由亚尔曼经理安排,可是昨天……”
伊莲似乎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昨天的报告现场,嘴巴里随便发出几个无意义的词汇声音糊弄了过去。
“反正……你知道的。”她的声音小了些,不自在地偏了偏头,“你不会知道那些人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又会,做出什么事……”
在大厅的林渺看着向她走来的班森和亚尔曼,轻皱起眉头。
就只有……他们三人吗?
很快,三人到了目的地。
今天的阳光不错,正是个适合野餐的天气,这栋私宅坐落于郊外某处密林旁,在车辆驶向大门的时候,林渺隔着栅栏就看到了稍远处那大片的被护养得很好的青青草地。
那里已经搭好了桌椅白棚,有几个人在走动,还有人张着手臂。
等林渺下了车,她闻到一阵食物的香味,也看清了那里的人在做什么:他们正拿着弓箭射击,还有人快活地在草地上奔跑,那是某种球类运动。
那边也注意到门口这里有车辆,有几人停了下来,有人从椅子上站起,朝这里招手。
虽然距离很远,但是那种服装和颜色林渺不会认错,是军装。
亚尔曼也兴致勃勃地像那边挥手致意。
放下手,他突然侧身凑近搂了下她的腰,林渺惊了一大跳。
对方却好像只是很平常的状态,看起来只是表达对她的亲切友好,手掌轻轻拍了拍,他附在她耳边道:“酒窖在地下室,你可以先和班森过去取酒。”
林渺惊呆了,她腰部突然被对方触碰的位置仿佛还在发麻。可对方已经抽身离开往里走去。
她机械地转过头,想说些什么。
可对面的班森却好像已经见怪不怪,走在她前面:“走吧,我们先去取酒。”
林渺在原地站了会,可转头往身后望去,那条路直直深入黑黝黝的两旁密林,大门前孤零零只停着一辆车,那辆车是亚尔曼的。
她低了低头,只好跟上班森。
两人去酒窖拿了酒,班森带领着她往那片草地而去,走近了,那闲适地靠在椅背上两位军官的交谈声渐渐入耳。
“其实我并不完全赞成他的观点,毕竟每个种族都有优有劣,但是他的那些研究,大家都喜欢听,不是吗?”
“昨天的氛围多热烈啊,听得我都蠢蠢欲动了,早知道,一般的研究性报告可没有那么多人捧场……”
“……弗格萨总统的那番所谓关于配给制的预告可让我们总理不太喜欢,听说,他终于准备要反攻了,这个时候,生产力,生产力!这可是最重要的,我们需要更多工厂,更廉价的劳动力,昼夜不停地工作,说实话这才是最根本的。当然,格温,我的话你可能不喜欢听,但事实不就是如此吗,不然何必要将那种理论推出来……”
“前线啊,唔……前线的情况太差了,连绞肉机的形容似乎都有些温和……”
“在真正的反攻没有开始前,我们总该准备好一切,武器,坦克,飞机,子弹,枪支,士兵,粮食……”
班森轻咳了一声,说话的那人停下,转过头来。
“喔,瞧瞧,佳妮娜小姐,这可真是让人没想到,您就这样突然而至我的家了。”穆尔赫博士笑着说。
一旁的格温上校也转过头来。
林渺:“……”
而就在这时,大门那处似乎又有新的车辆到来,这吸引了几人的注意力,很快,那车上的人下来,脚步声渐进。
“穆尔赫博士,好久不见!”那人还没走近就脱帽,大步迈进,高声打着招呼。
这熟悉的声音,林渺身体一僵。
“格兰特中校。”
穆尔赫博士站起来举起手高兴地向来人回应。
格兰特中校已经到林渺身旁站定。
第32章 只是误会(
林渺的大脑不受控制地空白了下,双腿僵在原地。
脑中的回忆突袭而至,又一下子突然塞满了她的脑袋,连带着口腔,喉咙,好像也被什么堵塞住顿时难以呼吸。
恍若突然才回忆起来,她突然想起来,她好像突然惊醒,原来一周已经过去了。
她都差点快要忘记这个时间。
林渺脊背僵硬。没有转头。而格兰特中校就在她身旁。
格兰特中校垂下头侧身看向她。唇角展开一个笑。
“喔,佳妮娜小姐,好久不见,希望你还没有忘记我们之间的约定。”他自然而然打招呼。
“什么约定?”穆尔赫博士有些好奇。
格兰特中校笑着耸耸肩:“一点小事,之前她因为一些小误会被带进了监狱。你知道,那样的地方总是不适合漂亮的女士一直待着,然后我顺手帮了一把,把她带了出来。”
他边说着,边脱下自己身上的军装外套,转过头笑着给穆尔赫博士解释。
而后,他将脱下的外套搭在手上,也许是要将自己的衣物递给这里的某一个人,林渺微转过头。
可在这个时候,班森却接过了格兰特中校的军装外套。
他并不知晓格兰特中校和佳妮娜的过往关系,只是将他当成了如常的客人,像以往一样,接过外套后便走向一旁的衣架,将外套挂在上面。
他对这里轻车熟路,并不感到紧张。
格兰特中校手臂上空荡荡的,他脸上的笑淡了些,转过头,看了林渺几眼。
从他的眼神里,林渺能感觉到他并不高兴。
两人的眼神官司并没有被特别注意到,说到底,这也只是一件微小到算不上事的事。
“佳妮娜小姐还进过监狱?”穆尔赫博士对这件事稍有些关注,握着酒杯的手停在唇边,他有些讶异地挑眉,而后又去看林渺,“那里可不好熬。”
林渺下意识不想与他对视,也不想讲自己的事情,特别是关于这件事。特别对方还是穆尔赫博士。
她扯了扯嘴角,低着脑袋微歪过头。
“……还好。”
可穆尔赫博士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忍不住抖着身体笑起来。
他酒也没喝一口,连忙就放下了,像是生怕因为自己的笑不小心将酒洒下来弄脏衣服。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说。”他转过头问格兰特中校,“格兰特,你听到了吗,难道我们监狱里最近都进了些讲道理的温和娘娘腔吗?”
这话让格兰特也笑了起来。
然而这句话却让格温皱了皱眉,他的目光从远处草地上正进行的球类运动上收回来——
他的弟弟就在那里,正快乐地与那些人打成一片。
说实话,他没有插入这场对话的打算,对于外族人,格温态度冷漠,也并没有想要探讨的兴趣。
他的目光滑过林渺。
他对这个女接待员稍有些印象。
“所以,你犯了什么事?”
他开口问道。
他的目光定定凝视着林渺。
尽管他是坐着的,林渺是站着的,但是他的傲慢而平静的目光十分稳固,依旧如同居高临下,嘴角礼貌的微笑刻板冷漠到毫无温度。
甚至显得残忍。
“他们是真的不讲道理将你抓进了监狱,还是你确实做了错事?”他继续问。
林渺愣了下,对方的目光完全是审问。并且已经将她定罪。
这让她无比相信,如果她是犯在了对方手上,他决计不会轻易放过。
现在,他突然问她……
她的后背似乎一阵凉风袭过,起了一身汗,脸色不受控制苍白了些。监狱里的那晚总归是不太好的回忆,想到就让人不太舒服。
“为什么不回答?”
他确实在审问她。
她难道承认吗?不,如果承认,这个刻板教条也毫无同情心勃伦克至上的上校当即就会再把她送回监狱里去。
那她不承认吗?不,如果不承认,对方是不会认的,他的问话起点就已经将她定罪。在他的心里她就是有罪的,她就是有罪才会被抓。
林渺将脑袋低得更低,额头渗出汗,脑中飞快地思索着自己该怎么回答。
“……就像是格兰特中校所说的那样,只是个小误会。”
“小误会?”
对方步步紧逼,林渺有些受不了这个氛围。
难道她要说她是因为被怀疑和军官有不正当关系被抓进去的吗,这让他当着这群军官的面要怎么说的出口?!
而且她是被迫的,她并不是自愿想要和莱安保持关系或者从中牟利,如果可以,她根本不愿意有这样一段关系存在过,光是那一条项链,就够连累她的了……
“是的……是个小误会。”
“后来误会讲清楚了,所以……”林渺大概知道对方为什么要问她这些了,也许是想澄清证明那些治安警察并非不讲道理。
“所以,就又把我放了。”说完,她又补了一句,“……他们很讲道理。”
林渺唾弃自己。
她竟然什么都说的出来。
不过想了想,她也并没有补上“他们不是娘娘腔”这种话。那太挑衅了。
“是这样么,什么样的误会?”
“……”
非要追究清楚这件事么。
林渺感觉到房子里热得离谱,她额头上的汗几乎打湿她的碎发。如果能离开就好了,如果能离开就好了。
她为什么要出这趟外勤。她完全没有任何准备。
难道这趟外勤的意义就是有可能再将她弄进监狱里去么???为什么偏偏……她真倒霉!
空气寂静着。
格兰特中校早已随意寻了个椅子坐下,插着双手,他跷起腿。
唔,真可怜,不过他发誓,如果她向他求助,他很愿意为她解围。
穆尔赫博士低头为自己点了根烟。这样的情况下,他可确实不太好打扰格温。
尽管那确实只是一句玩笑话,他也没有任何想要针对佳妮娜小姐的意思。但到了这个时候,他却又觉得这件事其实很有意思。
班森皱了皱眉。他并不知道佳妮娜还有入狱的前科。亚尔曼少爷不应该带她过来的。
就在这时。
“佳妮娜。”
突然,林渺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她微抬起头,发现亚尔曼正往这边走。
恍若终于看到了什么希望,她什么也不管了,立刻抬步走向亚尔曼,她想不到好办法,她实在想不到好办法……亚尔曼是格温的亲兄弟!
请看在兄弟情分的面上……
提完球正热完身的亚尔曼见林渺匆匆向自己走来,很快,她就走到了他面前。
亚尔曼挑了挑眉,收回正准备唤她的第二声。
“不错。”他拍了拍林渺的肩膀,对她的快速反应很满意,“和亚森都把酒取来了吗?”
“…取来了,经理。”林渺干咽了一口空气,发觉自己甚至已经有点难以出声。
“私下里不用这么正式,叫我亚尔曼就行。”
林渺抿了抿唇,没应。
亚尔曼抬起她的脸,发现她眼圈已经发红。
“你哭什么?”
“……”林渺张了张嘴,她不知道,她不知道她在哭。
最后,她哑着声,勉强地,笑了下。
“大概是因为听到您突然叫我,很开心。”
事实也确实如此。她真要受不了了。
她不想再待回刚刚那里。
亚尔曼看着她,对他该好奇的那些事却毫不在意,他笑了笑,一把搂住林渺的肩膀,林渺顿时头皮发麻。
对方身上刚运动过的热气散发过来,她几乎屏住呼吸。
亚尔曼搂着她的肩膀带她转了个身,脑袋凑过来,指给她不远处看:“那里有毛巾,取过来帮我擦汗。”
……
从远处看,她与亚尔曼模样亲密熟络。
穆尔赫笑了一声,脑袋微低下,抬手拍了拍格温上校的胳膊,嘴唇开开合合:“好了,格温,别这么严肃,这里可不是参谋处。难道你还要因为这件事与亚尔曼再计较么。”
“台面上是台面上,私下里是私下里。”
他意图让自己的老友灵活些。
格温侧头看了他几秒,穆尔赫毫无压力,脸上带着笑,举起酒杯空中微顿。
格温微笑了下,也举杯,喝干酒杯里的酒,表示回应。
“刚才我只是随口问几句,并不代表我要追究。”他说,“我想,是你误解了我。”
穆尔赫笑开了。
“那就好。”说着,他转过头,面向格兰特,他征求着意见,“这样是再好不过了,你说对不对?”
格兰特中校的目光从远处两人身上收回,唇角依旧是上挑的笑意,似乎从来没放下来过,他将手里夹着的烟扔到烟灰缸里,给自己倒了杯酒。
笑着与穆尔赫举杯示意。
“当然。”
……
林渺为亚尔曼擦干净了额头的汗,将毛巾收好,便又跟在亚尔曼身后重新回去了。
她不想产生任何有关自己的话题,安安静静低着头站在亚尔曼身后,亚尔曼与他的哥哥,也就是格温上校,联络着感情,她当做什么都没听到。
不去看这里的任何一个人。
偶尔,亚尔曼要她给这里的人添酒,她也照做,大概是看在亚尔曼的面上,格温上校没有再逼问她,刚刚发生的事好像所有人都忘记了,也没有人再提起。
她甚至还按照亚尔曼的支使,去给格温倒了酒,大概还是看在亚尔曼的面上,对方喝了。
说实话,这确实荒谬可笑。
她根本看不懂这对亲兄弟。
亚尔曼在这里歇了会,又起身去往外面和那群年轻人要闹起来,外面那些人里有几个没有继续射箭,而是招呼着草地白棚子下守着的其他佣人,要继续烤肉。
林渺也立刻跟着亚尔曼离开这里,没有他的指挥,就跟在他身后离开。
她不可能一个人待在这里的。
但看着她的背影,格兰特脸上的笑容已经很淡,很淡。
第33章 偏爱,溺爱
林渺并未察觉格兰特中校对她的态度变化。
她只是个普通人,且是个没什么地位的普通女人。
在这里,格温上校可能随时兴起的几句问话就能重新将她送回监狱里。到了那个时候,真的会有人为她辩护吗?她对此不抱有什么特别的希望。
她也没有精力去顾及太多。
她于格兰特中校而言只是新找到的一种新鲜感,所以他强行要求她必须每周去见他,那只是为了他自己。
穆尔赫博士是完全站在格温那一边的。
林渺离开房间后不久,屋子里几人密谈了会,又过了阵子,从屋外来了位漂亮而温顺的金发年轻女士,她就住在穆尔赫博士的家里。
“喔,亲爱的马蒂珥,我还以为你对我们的活动没什么兴趣。”穆尔赫博士绅士地伸出手。
马蒂珥似是午睡刚醒的样子,走过来握住穆尔赫博士的手熟络地坐到他身边,亲密而自然地依偎在他肩膀上:“穆尔赫阁下,我只是多睡了会儿。”
解释完,她又向一旁的两人打招呼。
“格温上校,格兰特中校,下午好,我刚刚的唐突到来没打扰到你们谈话吧?”
……
从房间里脱离出来的林渺紧跟在亚尔曼身后,略凉的空气扑在脸上,钻入鼻腔,她才终于松了口气。
她还是更喜欢外面这样清爽轻松的环境。
亚尔曼先是去了小白棚下烤肉,林渺也跟着过去站在他身后,帮忙递肉串,调料,或是其他什么。
清风偶尔吹过她耳边的碎发,阳光带来热度,发尖拂过脸颊,暖暖的,痒痒的。
思维也跟着百无聊赖起来。
说起来也真奇怪,上次她回家去见玛尔太太,屋子里的温度比以往已经下降了许多,如果有机会,她们希望她们的小屋子可以更暖和密闭,到时候是万不想出来的。
可像亚尔曼这样的有钱人,在这种时候,只要太阳好点,却喜欢野餐,平日里佣人服侍用餐,现在能自己上手烤肉也成了见令人快乐的稀罕事。
好的,她承认自己有点迁怒的成分。刚刚嘲讽了一下。
林渺内心承认自己的过错,但是表面上一点也没表现出来,看上去完完全全就是个亚尔曼的小跟班。
亚尔曼对此非常满意。他烤了四个肉串,其中三个让佣人拿给哥哥去分,剩下一个留给自己,一边品尝,一边就着林渺的手去喝她手上的香槟。
他将手上烤好的肉串举起来尝了尝,又将其塞回到林渺手里,笑着说让她尝尝看味道如何。
林渺:“……”
这里的其他年轻人也很会看眼色,他们是现役士兵或军官,不过基本也与格温穆尔赫他们有远远近近的亲属关系,家境不错,与亚尔曼也大都认识。
他们都穿着休闲衬衫配背带马裤,这样的场合默契地没有任何人打扰两人。
小白棚下明明入目绿野宽广,却让人觉得局促起来。
好在亚尔曼没在小棚下待多久,他就又回到了草地上与那些他的朋友们玩闹起来,累了就又回来白棚子下,让林渺给他擦去额头的汗。
这个时候,他会与一旁正好也在歇息的朋友叙旧,说起些小时候的趣事,问候伯父伯母身体如何。
他哥哥的职务涉及军事,亚尔曼则喜欢说些经济、公司、还有工厂之类经营合作方面的事,夹杂在日常的闲聊中。
各自稍有些亲戚关系的家族在这样的三言两语中重新加紧了联系。
林渺选了个阳光能照到的地方安静地站在白棚子下,亚尔曼与他朋友们说的那些东西她并不能听得明白,或者,他们嘴里偶尔突然冒出一个陌生名字,又将话题转移到了其他方向。
要弄清楚实在很难,而她对弗格萨和勃伦克的了解又实在太少。
不过今天的外勤大概也就这样了。阳光变得渐冷。
林渺这样考虑着。
但很明显。
她要失望了。
在下午过了些时候,太阳已经渐渐西斜,阳光照在人的身上也没了什么温度,空气渐渐回冷,所有人都回到了屋子里。
班森早已交代佣人们熨烫好西装领带备好衣物,亚尔曼又重新变成了伊恩酒店的经理。
他洗了澡重新换了衣服便去了二楼穆尔赫博士的书房里密谈,格兰特中校和格温上校已经等在书房里。
显然,那是一个不能进入的禁地。
趁着这个时间,班森面色冷淡地找到林渺,让她去厨房帮忙。
而那位漂亮的金发女士马蒂珥靠在栏杆上无聊地打了个呵欠,说也要去重新换件衣服,而后又带着佣人去了花房,亲自摘下来喜欢的花瓣要泡澡用,并让人给她准备好小甜品,她要品用。
经过林渺身边时,林渺闻到一阵醉熏的香风。
摸了摸快要咕咕叫的肚子,林渺无奈地叹口气,这时候才想着刚刚的肉串其实实在美味,该多吃几口的。
这场书房的密谈一直持续了很久。
直到天黑。
林渺早已从厨房出来,其实那里根本没什么可帮忙的地方,班森又让她去走廊上守着。
她像是完全被抛弃了。
走廊上有一扇小窗户可以看到外面,外面的天色从白变暗,变黑,没人来管她。
别墅的仆人们似乎都有去处,他们离开这里,又很快回来,他们已经填饱了肚子准备着房子主人即将开始的晚餐工作。
班森却根本不见人影。这个时候林渺才终于明白过来:
班森对她不满!
林渺抿紧了嘴唇,捏紧了拳头,低着头。却也只能安静地站在这走廊里。
不知过了多久,书房的门重新打开。
林渺的余光撇到里面有很高很大的红木书架,几乎全部将墙面遮蔽。
书架上摆满了书,侧面是一扇巨大的窗户,一张宽大的橡木桌摆在中央,还有几张沙发红椅。
随着门开,从里面飘出淡淡的香烟气味。
亚尔曼从书房里一出来,便看到孤零零站在走廊守着的林渺,他笑着招手让他过去。
“佳妮娜。”
仿佛今天白天发生的一切事情好像真的拉进了两人距离似的,林渺甚至不知道这该从何说起。
她低着头刚过去,亚尔曼便手一伸就亲密地搂住她的肩膀,就像是……穆尔赫博士之前在楼梯上搂住那位漂亮的金发女士那样。
那位女士不知道是否已经从花房里出来,或许早就出来了,她洗完了澡,现在也许就在这栋别墅的其中一间房子里睡在床上。
这栋别墅有五层高,装得下任何人。
“是在外面专门等我吗?”他离她更近了。
林渺简直想一把甩开他的手,立刻远离他。
“不,是班森先生吩咐的,他让我一直守在这里。”林渺撇开脸,语气显得冷淡。
亚尔曼眯了眯眼。手上的力道放松了些。
“真扫兴,其实你就算说点谎话也没任何关系,我难道会怪你吗。”
他的语气依旧带着点悠韵,在她耳边晃啊晃。
可实际上,当着外人的面,他的举动并称不上过火出格。大概只是对这位他带过来的外族女士存在某种偏爱。
格兰特中校看着两人,脚步稍停了下。
林渺并没有注意到他,她忙于应付亚尔曼,十分不自在地想离他远一点,可亚尔曼却箍住她的腰,微笑着低头与她分享她该知道的消息。
他的手没有乱动,似乎还保持着绅士礼仪。
“对了,佳妮娜。你也看到了,今天在这里待得有些久现在已经是晚上,我想,今晚我们可能要暂时先住在这里了。”
“格兰特?”
穆尔赫稍唤回了些格兰特中校的状态。
格兰特中校侧过头,面上不显,唇角一直保持着未放下的嘴角,就像是画上去的一样分毫不差:“穆尔赫博士,我一直在听着。”
前方的两人已经走远了些。
格兰特格温还有穆尔赫依旧停留在书房门口处几步。
“格兰特,关于你刚刚提出的这个问题,我想很有必要再找克诺德聊一聊。对了,还有一件事,菲洛茨就要从前线回来了,这算不上是一个好时机,但也是个很不错的机会,总之,如果一有情况,我会立刻联络你们。”
“酒店方面,我想你知道该怎么做。除此之外,这是一份很不错的优质资产。”
穆尔赫与格温对视了一眼,格温手里夹着烟抽了一口,嘴里吐出淡淡的烟雾。
前方的两人已经消失在走廊里。
等几人谈完话,格兰特中校准备迈步离开的时候他发现面前走廊里已经空荡荡。
可那两人的亲密依偎在一起的身影却似乎一直留在他的视线里。
格兰特中校左眼角稍稍抽搐了一下,被那根敏感的神经控制着,不受控制地小幅度抽动,几乎让人发现。
他嘴角保持着弧度目光凝视着前方空无一人的走廊,踹进衣兜里的那只手,手指捏得死紧。
马蒂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房间里出来,上了楼。
大概是有佣人告诉他穆尔赫已经从书房里出来。
她走到穆尔赫身边挽住他的胳膊,轻飘飘,像是花朵一般轻轻依偎在他肩膀,像只乖顺的小猫:“博士,下面的晚餐差不多已经备好了,我和您一起下去。”
这似乎引起了格兰特中校的注意,他转过头看着两人亲密的样子,似乎脑中又好像闪过了什么令人不开心的东西。
“今天的晚餐准备了什么?”他笑着向穆尔赫问道,又稍点了下头向马蒂珥打招呼示意。
穆尔赫领会了他的意思:“今天要留下用餐么?”
他挑了挑眉,一手搂着马蒂珥,笑着微弯下腰向格兰特方向侧过来揶揄对他道:“这可不常见,你总是不太喜欢在别的地方过夜。”
“有时候总要第一次去尝试,感觉说不定也不错,不是么。”
说完,格兰特中校又笑着转头看向格温上校:“就比如您的亲弟弟有时候也喜欢做一些让人头疼的叛逆之事那样。当然,也总要考虑家族影响,一次两次无事,多了是否会有溺爱之嫌呢?”
第34章 过错(改错
在林渺看来,这场晚餐的安排并没有什么问题。
穆尔赫博士家的佣人已经打理好一切,菜品,桌椅,布置,还有桌上摆放的鲜花,很明显,他们是专业的。
在用餐时,他们等待在客人身后,随时准备添酒倒水,不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便一言不发安静里站在后面,就像空气一样。
穆尔赫博士的家里总是很安静,也许他立了某些大家都该遵守的规矩,特别是那些佣人们,小心翼翼地遵守着,就连桌上用餐的马蒂珥小姐也总是很安静,不会轻易开口。
也许,这并没有什么不对。
林渺是亚尔曼带过来的,所以她站在亚尔曼身后。
她对面的左上坐着格兰特中校,不过两人的目光对视却很少,除了开始用餐前,对方礼貌朝她微笑了下。
餐桌上只有穆尔赫和格兰特偶有的交谈声,格兰特会习惯性侧过头望向对方的位置,而几乎很少朝林渺的方向看过来。
格温偶尔也会加入谈话,一切都很平和。
这无疑令林渺感到放松了些。她只需要低头远远站在那里。就像是酒店里她常与同事做的那样。
因为班森就站在她身边。
比起她,班森显然是更适合服侍亚尔曼用餐的人,他的距离里亚尔曼更近,可以清楚看到饭桌上的情况,对方也并未打算将这样的差事交给她。
自从听说过她进过监狱后,他对她的态度就已经不太好。
班森注意到亚尔曼的酒杯空了,他上前为他添酒,可却没想到对方却拿手指虚挡住了酒杯,看了他一眼,视线又越过他往他的身后看去。
班森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林渺,不由皱起皱眉。
“亚尔曼少爷……”他转过头,声音很低,凑到亚尔曼耳边似乎想说什么。
却没想到亚尔曼并没有打算听他说什么,做出停止的手势,他凝视着他,唇角只上扬很小的弧度:“班森,我想我要做什么,并不需要听你的指挥。对吗?”
“你今天为我做主的事情已经够多了。”他淡淡道。
话音已落,亚尔曼的视线从班森的脸上移开,向林渺简单做了个手势示意,让她过来添酒。
而直接忽视了班森,以此表达对他处事的不满。
班森脸色有些差,回到了原来的位置,皱紧了眉头目光射向林渺。
林渺心里叹了口气低下头,当做什么也没看到走到亚尔曼身边。
亚尔曼抬唇对她笑了下,右手示意酒杯的方向,林渺低头为他添酒。
在晚餐开始前,亚尔曼带她先去了趟厨房,因为她没办法控制自己饥饿的肚子不发出声音。
林渺给亚尔曼添完了酒,他又身体微倾向她小声说了几句话:“嘿!有人撑腰的感觉怎么样?”
他语气调侃,调皮地向她眨了眨眼睛,又好像是完全不成熟的毛头小子,林渺简直不能相信她最开始向他预支工资时,也就是第一次见面时对方所展现出来的甚至会熟练pua员工的熟练资本家就是自己面前这个人。
“以后他要是再欺负你,只管告诉我。”他像个为了讨她开心完全昏庸的花花公子,带着些得意洋洋,“我替你教训他。”
林渺差点被他迷惑了。
他真的是这种人吗?她不觉得是。
林渺也只好低声告诉他:“谢谢您,亚尔曼经理,但其实没必要这样,我并不计较这些,这样反而会让我以后工作中更麻烦……”
“为什么要在意他呢?”亚尔曼问她,他理所应当地,似乎根本想不到他为她带来的麻烦。也许,也正是因为他想到了这点。
“我是你身后最大的靠山,他只是我的秘书,你完全可以选择来找我。”
林渺皱了皱眉,她觉得,逻辑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是员工,不是总要去找老板告状和秘书斗来斗去的……这该被称呼为什么呢?
“好了,别总是愁眉苦脸的。”亚尔曼笑笑,“我觉得你应该为此高兴点。”
两人低头凑在一起密语,其实也只是很短的时间,不过亚尔曼的脸上布满笑容,对待这位女侍者与其他人的态度完全不同。
格温上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朝这里看过来。
“行了。”他突然出声。冷硬得像是在批评人。
亚尔曼愣了下,转过头去看自家大哥,不明白对方为什么好像突然对他生气。
对上自家弟弟的疑惑目光,格温上校又注意到格兰特似乎朝这边也看过来,他将自己心里的无名火压了下去些,维持着尚有的家族颜面,冰冷的视线射向他所认为的罪魁祸首。
林渺立刻低下头,退回到原来的位置。
她简直是怕了格温了。
见她退回,格温上校的目光重现看向亚尔曼,他深呼吸了一口气,语气稍顿,说起其他事。
“我收到父亲的来信,你自从来了罗塞,几乎杳无音信,也许你该找时间给家里写封信。”
对此,亚尔曼无奈地叹了口气,放下餐具:“拜托,大哥,换个话题吧。”
“而且你不是常给父亲母亲写信吗,顺便提一提我的情况,这不就已经够了吗?”
“提一提你?那么,你应该多注意你的规矩。”
“大哥……?”
亚尔曼愣了下,一下就了解了对方在不满什么。
可他觉得大哥对他突然而至的管束毫无道理,他从来不会管他这方面的事,也正是因为这点,他才与他关系好,他简直受不了那个让他喘不过来气的家。
格温转过头正视他:“你已经不是孩子了。”
亚尔曼变了脸。
“见谅。”说完这一切,格温转过头对穆尔赫说,“今天将亚尔曼安排在我隔壁的房间吧。”
“当然没问题。”穆尔赫笑着看了眼两兄弟,展唇,欣然应下。
这件事的插曲很快过去,在格温的示意下,班森重新取代了林渺的位置。
林渺安静地低头站在那里,没有表明自己的任何反应。
心却依旧是吊起的。
她与桌上用餐的人几乎是两个世界。
她也不期待这中间会产生什么沟通理解。
林渺垂着眸,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地面,又觉得有些好笑,她完全被牵连也没有人问过或是尊重她的意见,但所有人都会把错推到她身上。
但她依旧理智思考这件事,她觉得,如果格温上校能管好他的弟弟,这对她来说也许……其实是好事?
只是不知道回去后会不会被班森穿小鞋。
想到这里,林渺愁苦地皱起眉头,简直想深叹一口气。
直到,晚餐结束后,林渺被领着去了自己的房间,看着环境尚可的房间,今日不顺的一切好像才就此要终于消弭,她心神渐渐放松下来。
外面天已经彻底黑了,她准备收拾收拾就睡。
可等她从外面洗漱回来时,却发现屋子里多了个人。
格兰特中校面无表情站在那里,朝她看过来。
他在生气。
完全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生气,但是不阻碍林渺第一时间感觉到危险,脑中警报尖响,她立马转头就要往屋外跑去,对方却直直用力将她扯回到屋里。
“砰!”
门被关上。
林渺没站稳摔倒在地上,对方踩着军靴直向她迈步走来,与地板冰冷的敲击声令她心颤,她慌忙支着胳膊往后退,抬头看向他。
她尽量保持着冷静。
“你要做什么?”
“为什么不拒绝?”
“……什么?”林渺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亚尔曼。”格兰特声音冷淡,扯开嘴角。
他停下脚步,蹲了下来。而林渺的后背也已经靠着床头的柜子退无可退。
林渺愣了下,突然就知道了对方在生气什么,她紧张了下,脑中疯狂运转着该如何安抚对方。
可她还没出声,对方突然伸出手掐住她脖子,那种力道几乎要将她掐死。林渺疯狂挣扎着去扯对方军装袖口,可她只能感觉到越来越少的氧气,她的脑袋被抵在坚硬的木质柜子上,双腿用力踢腾。
她快死了,她快死了。
林渺想发出声音,可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混蛋!!混蛋!!混蛋!!!!
疯子!!!!
什么安抚的话也不去考虑了,巨大的怒火席卷她的大脑。
她的手朝后去抓柜子上的花瓶,可是根本抓不到,她的手便去抓对方的脸,用指甲狠狠撕扯他的手。
似是没想到她的反抗这样强烈,格兰特凝视着她的脸,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忽地,放松了些手上的力道。
抓紧这一瞬间机会的林渺立刻向他扑过去,什么也不顾了,双手就要死死掐住他,恨不得掐死他!
可她的一只手被抓住,她的另一只手立刻狠狠向对方脸上挥去——
“啪——!”清亮的一耳光。
“你居然…居然想杀死我……!你个疯子!!神经病!!!”差点没了命,对方上来一句话都不说就要掐死他,林渺气得几乎失去神志。
到现在,她的嗓子发痛,眼前几乎还发着黑。一股无法抑制的怒火直冲林渺脑门,控制着她对他对抗。
“我为什么不拒绝!我为什么不拒绝?!你不也一句话没说吗?你不也没出声吗??有本事……你自己找他们说啊!!凭什么来要求我?!!”
“你知道我没选择,却还要揪着我不放,你告诉我……你告诉我这是什么道理!!”
气得林渺愤怒地扯住他的衣领,气得嗓子眼堵住计划无法说出完整的话来,她骑在他身上恨不得掐死他!
他们是不是都觉得她特好欺负,什么都可以怪在她身上!什么都要她的承担!!
她像一只母狮子,她肆意发泄怒火,她举高了手掌还想再给他一巴掌。
这个混蛋!!他竟然因为那种可笑的理由要杀了她!!!可这个时候,被抽了一巴掌的格兰特好像终于反应了过来,他擒住她的手,翻了个身轻而易举就将她按在地上。
“我说了,你可以拒绝。”他的眼中聚起愤怒的风暴。
“你要我怎么拒绝!这难道是我的错吗?!拒绝了他以后我回到街上去乞讨吗?我和玛尔阿姨一起冻死吗?!”
林渺几乎吼出声,几乎将自己所有的收到的压迫都吼出来:“放开我!!”
她不服气地瞪视着他,一边用力去挣脱挣扎。
这太可笑了!!
他们作为上位者对她提出无理要求的时候毫无回转余地,可他们又觉得她能完全拒绝,只是因为她不能背叛,她不能让他们感到不舒服不高兴!!
天底下哪有这种事!
林渺与他对呛,格兰特喘着粗气几乎气急败坏捂住她的嘴,视线里像结了冰碴子紧抿紧嘴唇,死死压住她肩膀,低下头去。
……
“扣扣——”
却在此时,房间的门突然被外敲响。
这道声音却好像重新换回了点屋内两人的理智,一时间,谁也没动作。
门外的人又敲了几下。
林渺被捂着嘴,也出不了声,过了十多秒,没再传来声音,门外的人似乎离开了。
格兰特垂头看着林渺,他胸口的起伏变小,似乎,已经冷静了下来。
他松开了林渺从地上站起。
格兰特扯正下军装的下摆,扭了扭脖子,他垂目看着地上的林渺喘了口气,将胸中那口浊气就此呼出来。
“真是令人惊讶。”他扯了扯嘴角,重新系好领口衬衫的扣子。那是刚刚林渺反抗他时候扯乱的。
林渺一手支着地面,捂着自己的脖子大口喘着气,实际上,她现在腿软到有些站不起来,当然,这单指生理上的反应。
她的头发也完全乱了,额侧的碎发掉落下来,还有几丝贴在了她出汗的脸颊旁。
她支撑起她的脑袋,抬头看向他的目光未有丝毫示弱。
格兰特凝视着她,却突然笑了。
他的生气他的怒火好像突然间消弭无踪,然而实际上是转变成了其他的什么捉摸不定的东西,他并不是真正放过了这件事。而是更加令人感到不安。
“明天晚上我会让人去酒店门口接你。”
他往前走了几步,站定在林渺面前,正踩住了她裙摆,冰冷的靴尖几乎抵在她大腿上。
他面带笑,低下头,声音很轻。
“该是履行约定的时候了,到时候我们再来好好谈一谈该怎么承担过错,惩处不听话的人。听明白了吗?”
第35章 独立(情感
格兰特中校已经离开了好一会儿。
林渺的半边身体靠在木柜上望着天花板没有动弹,许久许久,直到指针指到快十点,她才起身。
用毛巾擦干净脸上的泪痕,就这么侧躺到床上,闭下通红的眼睛,入睡了。
第二天一早,班森就敲响了她的房间。
林渺很快起身收拾好自己,出来的时候班森已经不在门口,她猜测大概是今天早上要出发回到酒店,于是向别墅外走去。
果不其然,班森和亚尔曼正站在院子里不远处,那里有一处漂亮的花园,黑色汽车已经顺着水泥路开到了大门外。
亚尔曼也见到了林渺,向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这里。”
清晨的冷风吹在脸上,林渺感觉自己的眼睛还尚有些干涩,她一路小跑过去后,眼角被吹得通红。
她自己还尚未发觉,眼角已经又浸出了些泪水。
看着她这副样子,亚尔曼伸了伸手似乎想说些什么,显然,他也想到了什么不愉快的回忆,昨天晚上他哥又专门去找了他一趟。
现在再看着佳妮娜,心中竟然也莫名有了种遗憾的伤感情绪,感到不是滋味。
大概是因为存在了某种阻碍,若是与佳妮娜的发展一帆风顺,他倒没这么在意了。
亚尔曼正想说些什么,可一转眼又看到了不远处正和穆尔赫博士低声谈着什么的格温。对方朝这边看过来了一眼。
亚尔曼脸色变得不虞,在心里,他知道他哥说的是对的,家里以后也会为他安排结婚对象,但是那又算什么呢?
因为被阻碍而产生的反抗情绪却因此生长出来,好像佳妮娜真的对他无比重要了一样。
他本就讨厌这种束缚,只有他哥才会心甘情愿置身家里的条条框框,整个人就是那种平直的线条框出来的标准人物,忠心国家,忠心家族,按着被传输的理念行事,整个人像被倒进方方正正的容器里,就连欲望的方向同样被灌输。
他不知道这样活着到底有什么意思。
他好不容易离开那个家,现在,他大哥又要变成他父亲了。
因此,当着格温的面,亚尔曼的手反而没有收回,甚至伸出去擦掉了林渺眼角的泪。
刚刚还面对班森是冷硬的语气忽地柔软了不少。
“哭什么。”他顿了顿,却也没有多说,又添了句,“待会儿你和班森先回去,我就不一起了。”
说完,他又面朝向班森,恢复了刚刚的模样,淡淡地警告。
“你如果事事都听我大哥的,那么也没必要总是待在我身边,不如直接去我大哥那里。”
班森忙低下头:“少爷,我并不是……”
亚尔曼抬手示意他停住话头。
林渺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她不知道自己造成了何种误解,不过……她稍低下头抿了抿唇。
……她并不是瞎子,她很清楚亚尔曼对她的态度。
诚然,利用别人的感情并非是件道德的事。
但是昨晚她实在气狠了,格兰特也绝对会记得那一巴掌还有其他的事。
如果今天去再去见格兰特,说她心里不慌张担忧是不可能的。
是否,还有可回转的余地呢……?
她不想就这样被当做待宰的羔羊,若是,若是格兰特将她叫到别墅是依旧是想要杀了她呢?她不介意以最坏的恶意去揣测格兰特。
可现在看来她似乎也没有可以其他求助的人选。
林渺感觉自己脖子上的指印似乎隐隐作痛,当然,她的衣领遮住了痕迹,没人能看得到。
她心中百转千回,很快想好了说辞。
这也许是她唯一的机会,她不得不认真应对。
“亚尔曼…经理,我有话想单独对您说。”林渺看了眼一旁的班森,对亚尔曼说道。略显踌躇。
可一旁的班森却不知误解了什么,反而转过头来皱眉看着她,好像她要向亚尔曼进什么谗言一样:“佳妮娜。”
林渺没去看他,抿了抿唇,只是抬头直盯着亚尔曼:“亚尔曼…经理,请让班森先生先离开吧。”
冷风刺过她的眼球,眼圈又红了些。
亚尔曼皱了皱眉,也许他确实需要一个与佳妮娜单独相处的机会,他正准备应下这个请求,可余光却瞥到格温正往这边来。
林渺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件事。
与亚尔曼私下沟通似乎已经无法达成。这条路,还是行不通吗……?
这时,亚尔曼却突然握住了她的手,林渺愣了下,却没有躲开。
趁着格温还没到这里,她快速地问对方。
“亚尔曼,您今天还会回去酒店吗?”
就算今天无法在这里达成私下沟通,回到酒店后她可以再去找他求救。
亚尔曼微愣。
对方的声音带着急切目光不舍看着他,手指也回应般,握住了他的手。
这是佳妮娜第一次称呼她的名字。她不希望离开他。
亚尔曼看着林渺,突然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这甚至是一个意外而惊喜的发现,他挑了挑眉,突然那些郁闷的情绪一扫而空。
止不住地,唇角溢出笑意来。
比起单方面爱上他所看中的女人,男人自然是希望对方其实心中也早已埋藏着对他的好感。
大哥已经快到他身边。
亚尔曼松开林渺的手,语气柔和了不少:“今天可能暂时回不去,别太难过。”
……
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林渺的整个鼻腔喉管停住透不过气来连呼吸声也没了,大脑空白。顿时,脸色难看了很多。
她在最需要亚尔曼帮助的时候,对方却……恰恰不在。
亚尔曼似乎还说了其他什么话,但林渺已经很难再听进去。
她整个人显得有些失魂落魄。
格温已经来到亚尔曼身旁。
“大哥。”亚尔曼转头唤他。
林渺将那只刚被亚尔曼握过的手藏进身后。她同样知道格温对她的态度。
她低着头没有再在这里停留,和班森一同离开了。
格温看着两人倒是情深义重的模样,眉头皱得更紧了。
回程的车上,林渺和班森没什么可聊的,一路都很沉默。
这种沉默一直持续到了回到酒店处。
在酒店门口她看到了伊莲,对方正不得不扶着稍有些喝醉了军官,那军官面上面无表情没看出来有多醉,尚维持着脸面,不过脚步确实有些虚浮。
伊莲忙将他交给他的士兵。
一抬眼,便看到了林渺。
“佳妮娜。”伊莲苦恼的面色消去不少,忙迎过来,笑着叫她的名字走到她身边。
班森也已经下了车,他面无表情地垂目看了两人一眼,伊莲也忙低下头,对方像一阵风一样从两人身旁掠过。
“他怎么了,一大早气冲冲的。”伊莲抬起头来看向对方离开的方向,抬手揉了揉脸。
酒店外面比里面要冷多了。
伊莲转过身握住林渺的手:“没想到昨天晚上你没有回来,我刚刚还想着你的事,怎么样,还顺利吗?”
她这才发现佳妮娜的脸色比起班森来也好不了多少。
林渺扯了扯嘴角:“还好。”
伊莲挑了挑眉,她看着林渺,大概是为了能让她不这么愁眉苦脸,也不去详细打听了,抱住她胳膊开起玩笑来。
“你昨天说我脸色差,现在倒像是我和你对调了一样,怎么,要先去请个假休息休息吗?”
伊莲手上的温度传过来,林渺好像被冰冻的身体也解开了些,她握紧伊莲的手,似乎能从中汲取什么力量。
林渺目光定了下。
她笑了下,转过头对伊莲说:“倒也没严重到那个程度。”
她表面看上去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伊莲有些狐疑,不过佳妮娜不愿意说,她也不会逼迫,她带着她往酒店门口走去,凑到她身边神神秘秘说起其他事。
“你知道吗,昨天你离开的这一天,城里发生了大事。”
林渺一愣:“什么事?”
“昨天你离开后不久,突然。”说着,伊莲指了指门口的这片宽阔街道,“有很多人聚在一起举行了游行,举着牌子,挥着拳头说着要罗塞独立。”
“他们大概已经游行了整个城市,声势浩大,有很多人。”
“罗塞独立?”
伊莲重重点了点头:“是的!大家都不愿意实行配给制,也不想让这里随便被总统送给给勃伦克做军事驻地。”
说完,她目光一顿,好像看到了什么朝街边招招手。很快,一个抱着报纸的报童向这边跑过来。
伊莲向报童付了钱,很快拿到一份报纸,上面正刊登着昨天游行的事。
封面的标题上大大写着【我们的总统正在出卖罗塞,罗塞要独立!】
“没想到报纸上竟然会刊登这件事。”伊莲小小地嘟囔了一句,将报纸递给林渺让她看。
这是一篇情绪输出极强的文章。
哪怕是林渺读了,好像心中也立刻想要罗塞独立。
不独立的罗塞只会被弗格萨总统不断出卖,步步退让,比起其他能正常生活的弗格萨居民,他们同属弗格萨的罗塞人到底算什么呢?!
是用来出卖,是用来换取利益,是用来牺牲……与其如此,不如独立!
让他们罗塞人做罗塞人的主!
“不能独立!”林渺脑中立刻止住这样的思考,她收起报纸对伊莲说,“如果现在独立,罗塞会立刻沦为勃伦克的占领区。”
在这里的勃伦克的士兵军官们会更肆无忌惮!这里会彻底沦为南方战场的前线补给城市!
伊莲砸了咂嘴:“你和我父亲说了一样的话。”
说起这件事,刚刚是林渺不开心,现在又轮到伊莲不开心了,各自有各自的烦恼。
她叹了口气。
“可是现在又有什么区别呢,迟早有一天……”说到这里,伊莲也不说话了,眼睛红了些,抓住林渺的手。
“我们的总统究竟有没有把罗塞当成一回事呢?”
对此,林渺也无言了。
“昨天我在楼上看到下面的独立游行,那些人很勇敢,我亲眼看到他们好多人被治安警察打散,逮捕。我真想下去帮他们。”
伊莲低声喃喃:“这样的日子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钝刀子割肉,真叫人难过。
与此同时。
在弗格萨的首都,弗格萨的国务卿大人正在议会准备着工作报告。
当初罗塞事件余波未平,有不少的罗塞青年来到了首都挥旗游行,要求撕毁与勃伦克同盟协议,赶出勃伦克士兵,恢复罗塞正常治安。
很快,那些从罗塞来的年轻人们都被抓了起来。
这争取了不少时间,在加上勃伦克在南部战场战事捷报频传,报纸大加渲染,国内对这件事便很少再有舆论波澜。
就算有三言两语,也很难再起风波。
可现在,勃伦克在南部战场战事焦灼,总统宣布罗塞即将实行配给制,这件事就又掀起了舆论炸弹。
国务卿大人兰尔德不徐不疾地发言,陈述着最近的政府工作报告,他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哪怕上了年纪也面容英俊,穿着合身的西装,姿态儒雅。
“罗塞独立!!!”
突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混进议会的一个人高高举起了罗塞独立的旗帜,大喊着罗塞独立!声音直接盖过了国务卿。
兰尔德停下发言,看也没往后看一眼。
议会里作乱的那人被警察带走。兰尔德继续发言。
可刚说了几句,又有一人突然站起来大喊“弗格萨总统是卖国总统!”。
那人被警察带走,兰尔德面不改色,继续从容开口。
他嘴里的每一个弗格萨词汇都很标准,常有高级生词,语速不徐不疾,在某些词汇上带着些上层贵族特有的口音腔调,是极好的外语听力材料。
从头至尾,不曾往后看,对此事也不曾有任何关注。民众的声音与反抗于他不过是干扰的杂音。
很快,议会恢复了正常,国务卿大人的工作报告日程顺利结束。
一天过去。
工作结束的林渺站在四楼窗户前低头往下看。
那里已经停了一辆车,车外靠着个穿军装的中士,对方正低头点了根烟,百无聊赖地靠在车上,单手插兜。
林渺认得他,是格兰特中校的下属。
林渺忙关上窗户转身背靠窗帘,一口气哽在喉咙里大气也不敢出,一天下来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情绪又顿时慌乱起来。
她有些害怕地擦了擦手心的汗,双脚发软。
她无法控制自己,眼角忍不住流出泪来。
第36章 文明些
没有太多的时间。也不能就这样一直想下去恐吓自己。
林渺勉勉强强整理好情绪,用冷水洗了把点,将那些止不住的情绪强行逼退,下了楼。
那靠在车上的中士显然也认得林渺。
见她向自己走来,他扬起眉毛,抿着的嘴唇扯开一个笑,丢下烟头,转过身打开了车门,抬臂示意她上车。
林渺弯腰进入。
她眼睛和脸颊被冷风吹得有些发红,但整个人看上去并没有什么问题。
很快,车开到了那栋熟悉的别墅前。
格兰特中校的别墅被打理得很漂亮,现在已经快要入冬,平常路边的那些树木叶子都落了下来,但是这里种着不少在冬天也能常绿的漂亮树藤,还有开得鲜艳的花,再配上别墅的红瓦白墙,漂亮浮雕,白天时候,看上去花团锦簇。
晚上看去却就像蛰伏在夜里惨白惨白的巨大怪物。花与树像是黑色密林,遮盖住它一部分身躯,那怪物好像能随时跳出来。
无法控制地,林渺心跳加速。
其实以前她倒是也没像现在这么怕来到这里,无非是觉得麻烦,又觉得有风险。
但现在不太一样了。
林渺垂着头咬紧了下嘴唇,跟着那中士往深处去,往屋里去。
那中士打开门,站直身体昂首挺胸行了个军礼,便朝她看过来,林渺进入。
对方利落地转身。“砰——!”一声从外面关上了门,离开了。
也许是“咔嚓——”一声,很小的关门声,但这样的声量在林渺脑袋里好像直划过某根神经,整个人都敏感起来。
林渺往前走了一步。
屋内的人正在用餐,格兰特中校抬眸看着她,将刚切好的牛肉用叉子送进嘴里。
而后,他边咀嚼着,又将目光移到面前的食物上,拿起刀叉,锋利的刀刃如同手术刀一样直切进食材内部。
“喔,来得真是时候。”他兼顾着手里的食材,还有不远处站着的佳妮娜,目光来回穿梭。
桌上的食材都是他喜欢的食物,他向来很享受这些。
“要一起用餐吗?”他问。
林渺站在原地没出声。
对方却突然站起来。
林渺心里一突后退一小步,手指忍不住去摸向身后不远处的门把手。
她有些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说实话,她现在很想能以以前还住在这里的时候面对格兰特的姿态去面对他,但是心里总觉得心虚。
根本难以支撑起那样的姿态。
格兰特走近她面前。
他笑了下。
“好吧,那让我们说回正题。”
他步态慢悠悠的停在她面前不远处,林渺注意到他腰间别着的枪并未卸下,他背着手,忽地转身朝她看过来。
“也许我应该首先带你去见见菲罗,去看看那些不听话的人会变成什么样。”
说着,他又朝她走近了些:“或者,应该首先先回家一趟,起码在这之前你该见见你亲爱的养母。”
林渺白着脸色咬住嘴唇,忍不住后退。想低下头,眼泪已经汪在了眼珠里。
对方继续逼近。
“你觉得呢?”格兰特弯腰向她问道。
好像真的在征求她的意见似的。
林渺忙又后退了一步。直接就撞在了门上,门把手顶着她的腰,撞痛了她,差点眼泪直接掉下来。
她的手握住门把手想要扭动,但是像被反锁了般根本拧不动。
“不……”林渺只能背部紧靠在门上,双手无依无靠地掌心抵住门。
格兰特却好像没发现她的小动作似的,他伸出手,忽地,一下就扯开了她领口的两颗纽扣。
脖颈处皮肤还留着没消下的淤青,对方的大手探进去捂住整个后颈,大拇指在那处伤口摩挲。
肌肤相贴,林渺身体一僵。
格兰特垂目看着那处淤青,又将手取出来,轻撵指尖。
他眉毛扬了扬。
“去换身衣服。”说完,便转过身。
林渺拿不准他的态度,不过凭直觉,她似乎感觉对方并不是要在这里杀了她。
她好歹算是松了口气,支撑着身后的门站稳了身体。也没敢再细想,而后便脚踩棉花半扶着墙匆匆去了自己之前原来的房间里。
房间的衣柜里已经重新换上了一批新衣服。
不过格兰特要她穿的,很明确,那装着衣服的盒子就放在床上。
换好了衣服的林渺从房间里出来,露着背,露出整个脖颈,包括脖颈处的刺目的青淤一览无余。
格兰特已经重新坐在了他的位置上。
她一出来,他便伸手示意让她坐在他面前的位置,林渺不敢掉以轻心,走过去,坐下。
“真不错,衣服很合身吧?”
林渺点了点头。
他盯着她,唇角扬起,飞快地展出一个笑,但很快收回,这一瞬间,他们好像又成了什么好友般。
他指了指桌上的餐品:“要用点吗?”
诡异地,两人安静地一起用起餐来。
餐品当然是美味的,但是林渺吃进嘴里只感觉堵嗓子,也尝不出来什么味道,只一味地低着头用餐。
她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来回打量着她,她也不抬头,只担心两人的视线就这么撞上了。
林渺似乎也许大概能猜到点对方的意思,但她还不能确信,因为他们还没有来到那个致命的话题。
这个话题之前只是浅尝辄止。便已惊吓。
一时间,整个安静的空间里只有刀叉碰撞在餐盘上的声音。
“说实话,我很惊讶,我没想到你会那样反叛,甚至对我动手,其实,这才是佳妮娜小姐从一开始对我的态度,对么。”
对方突然出声。
林渺手里的刀叉停住。来了。
她抬头去看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格兰特的用餐其实已经结束了,餐巾擦干净了他的嘴巴,被他丢在一旁,他靠在椅背上朝她看过来。
格兰特看了她几秒,忽地,又直起身体给自己倒了杯酒。
他拿起酒杯站起,朝她走来。
林渺放下手里的刀叉,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
“别这么警惕。”他笑了笑,已经走到她面前,却又越过她来到了她身后,他的一只胳膊环住她脖子,弯下腰。
“你现在的样子又让我想到了昨晚。”
他凑到她耳边:“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他的鼻子紧贴在她的颊侧,稍动作,唇便亲密地贴在她的下颌。
“说实话,这真让人遗憾。”
林渺皱了皱眉,想别过脸躲开。
他却直接又像昨晚那样从前方用手抵住她颈部,大拇指与其他四指分开来,随时又能掐死她那样,林渺顿时头皮发麻。
手指下意识向餐刀摸去。
格兰特的拇指突然抵住她下颌强行让她仰起头转过来面向自己。
因为疼痛,林渺掉了些眼泪。
格兰特漠然地长久凝视着她,脖子轻微动了动:“还是不长记性。”
就在林渺的手指快要摸到餐刀刀柄的时候,他将酒杯放在餐桌上,一把按住她的手,手指轻易一挥,就将餐刀挥至桌下。
清脆的金属与地板碰撞的声音,带着尖利的清吟。
空气一静。
他垂目看着她,林渺咬紧了嘴唇眼圈止不住发红,目光看向别处。
他能感觉到自她身上传来的轻微颤抖。
林渺看不见格兰特的表情,他突然弯腰,将自己的脸与她的脸贴在一起:“看来你根本不觉得自己错了。”
林渺心里一沉。
可他放在她脖子上的手指却变得暧昧起来。
他甚至偏了偏头亲吻在她脸侧。
“其实我还是很喜欢你昨晚那样子,我想知道,你的这种骨气能坚持多久。”
说着,他手上的力道突然一重,格兰特却突然笑了。
这是完完全全的挑衅。
林渺眉头不由皱得死紧。
可接下来,他却又执起她左手。
林渺愣了下,她眼睁睁看着他将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侧,那是她昨晚扇巴掌的位置,她也是用这只手扇的。
对方却转过头,暧昧地,去亲吻她的手心。
……
林渺瞪大眼睛,不可置信。
一瞬间,疯狂想要抽回自己的手,整个人开始挣扎起来。
“变态!!神经病!!”林渺双目挂泪,震惊的神态都没来得及收回,边哭边骂,想要从椅子上坐起。
“放开我!放开我!!你不准碰我!!混蛋!!!”
林渺是完全不情愿的,更令她难以接受的是,她当时拼上性命为自己反抗想要掐死他甚至不惜和他同归于尽,在他眼里竟然算这个吗??
这完全被玷污了!!
林渺抓狂不已,甚至想去从他腰间把枪抽出来一枪把他崩了。脑袋里直接被对方的变态举动弄到乱成一团,就和她毫无章法的反抗动作一般。
可那扣子不知道怎么搞的,她根本取不出来手枪。
越急,越取不出来。
餐刀也被他丢在地上她根本够不着。
羞耻加上难以置信,林渺已经不知道自己现在该想些什么,她甚至想张嘴去咬,她恨不得这个混蛋立刻死掉,可对方偏偏还要刺激她。
“之前不是很配合,也很享受吗?”
“对了,佳妮娜还很主动。”
“你不要再说了,你不准再说了!!混蛋你闭嘴!!”
“那时候你在想些什么呢?会感到很舒服,对吗?”
林渺要疯了。
可格兰特轻易就制服了她。
他仰起头不徐不疾喝了口红酒,低头,去亲吻她的嘴唇,强行想要渡进她嘴里。
林渺自然不肯接受,但他捏住了她下巴。在她的唇舌间搅风搅雨。
事了,在林渺下一句骂出来之前,并及时捂住了她的嘴。
对上对方气冲冲恨不得当场干掉他的目光,他好整以暇,扬起眉毛。
“也许过会儿你该讲些我爱听的话,文明些……不,粗俗点也没关系。”
格兰特中校朝她笑笑,语气里带着种恶趣味。
第37章 猫(后半部
林渺脑袋动了动。
此时已经是晚上不知道几点,她躺在床上,屋子里没有任何光亮。
只有外面的月色透过窗户照进来,是一种青蓝色的妖异的白,洒在了窗前的一小快方寸间,木质的椅柜也都变了颜色,就像是黑夜里这栋红白色的原本漂亮的建筑也成了别的东西。
她的眼睛感觉到干涩,酸痛,上眼皮似乎已经无力支撑肿胀的重量,这是因为哭了太多次。
她已经让自己尽量不要去在意太多,那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但她确实感觉到一种无法言喻的痛苦。
她分不清格兰特是不是故意的。
但这令她感觉到莫大的难过,甚至比之与待在监狱的那晚,她倒希望他不如将她投进监狱关一晚上作为惩戒。
房间里响起似有若无的抽泣声。
身后的人动了动,翻了个身,手臂搁在她腰上环住。
林渺直接推开,抬臂擦了擦眼睛,想起身,却不想那手又跟上来握住了她的手,手指相交。
林渺气急了,低下头张嘴就要去咬。
对方的手却箍在她喉部,拇指紧压住她颈动脉,威胁着,掌控她的性命。
他比她要懂这些。他更明白如何让一个人死去。
“乖一点。你该为你的家人想想。”
格兰特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道。林渺眼中溢出更多泪来。
见她不再反抗,格兰特的唇移到她肩颈后背,鼓励般,落下点点亲吻,手指游走。
林渺闭上眼。
天啊,别再刺激她了……
哭有用吗,哭又有什么用呢。
房间门紧闭,本已经歇了一阵,偶尔又传出来呜呜的细碎哭声,伴着几句听不清的男人轻语,哭声止住,传出来几句忍不下的大骂,但似乎氛围又热切了起来,
这一夜也不知道是怎么过的,但还是断断续续到了清晨。
“佳妮娜,也许你该灵活点,不如直接留下。”
林渺已经起了床,毫不留恋,穿上自己原来的衣服。
可是领口的两颗纽扣都坏了,她现在只能站在镜子前借着灯光抬高了下巴,重新将纽扣勉强缝上。她的额上已经渗出了汗,眼珠一动也不动地盯着手里的针线。
手艺不要紧,只要还能再系上扣子就行。
她面无表情,发红的眼珠被灯光照射着直坠着疼。
林渺只是眨了眨眼睛,令眼睛不再那么干燥,抿紧了嘴唇,对于身后半躺在床上的格兰特的建议充耳不闻。
格兰特半撑着下巴看了她会儿,也没计较她不回答自己,笑了一声,侧过腰扯开一旁的柜子最上层抽屉,低头为自己点了根烟。
唇间烟雾弥漫,他慢慢吐出。
“佳妮娜,你看看你的疲惫的眼睛,你不感觉到困吗?你也没休息好吧,我很清楚这件事,与其想着那份工作,不如在温暖的房间里先睡一觉。”
“那只是一份没价值的工作,解决不了你困窘的经济,也代表不了什么意义。”
他随意地说出这些话,扬了扬眉,视线扫过她身体的曲线,唇角掀起:“如果你需要一份工资,我也早和你说过了,我同样可以支付。”
格兰特再次提出十分具有诱惑力的提议。
林渺捏着针的手停在半空。
说实话,她对这种针线活并不擅长。
如果玛尔太太在她身边,应该会告诉她,缝领口的纽扣最好是将衣服拿下来缝,这样穿着衣服会很容易将针头扎进身体里。
实际上,刚刚她确实不小心扎到了自己下巴几次,但其实也算不上太疼。
“我支付的报酬,会比你工作给你的更多,你不是很关心你的养母吗,这样的机会你该把握住。”
“你的养母跟着你,也能住进温暖的大房子,不用担心一日三餐。她过得会比现在好很多。”
林渺从镜子里看了他几秒,格兰特也知道她在从镜子里看她。
他笑着,下颌往后敛,突出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夹着烟的右手半举在身侧:“我的这个提议怎么样?”
林渺一把从柜子上取来剪刀,一下绞断了针尾的线。
“不困,不需要,不怎么样。”
格兰特看起来有些无奈地摇摇头:“你在和我闹脾气,佳妮娜。”
林渺穿好扣好扣子穿好外衣,整理了下衣裳,转过身。
“再见,中校。”
说完,她便向着门的方向走去。
她简直一秒不想在这里多待。
在她准备开门离开前,格兰特侧头望着她轻笑了声:“真有精神,也许昨晚我该更努力点。”
“砰——!”
那房间的门几乎是被林渺当做仇人重砸在门框上。
“佳妮娜,一周后我会让人去接你!”
仿佛刺激她还不够,格兰特伸长了脑袋朝着已经关上的房间门大声喊叫,喊叫完了,他高兴畅快地让自己倒在床上,抽着烟。
唇角自在适宜地扬起,在愉悦地,回味些什么。
门外再次传来重重的门被砸碰上的声音,那似乎,也仿佛是美妙的和声。
格兰特中校今日带着不错的心情去往军事参谋处。
……
林渺回到酒店的时候还未到上班时间。
不过这个时候已经有陆陆续续的招待员们起了床,宿舍楼也是开放状态。这座城市的一角已经缓缓苏醒。
她手里提了两个热素饼,这是一种深受罗塞人喜爱的早餐。
又热又软,还能补充糖分。
回到宿舍的路上就算迎面遇上有认识她的人,也只以为林渺是早上出去了一趟买早餐刚回来。
再加上她本就一个人住一间宿舍,没人知道她昨夜未归。
回到宿舍的林渺吃了几口饼,匆忙补了个觉,很快,又重新投入工作。
不过今天她确实很容易累,就连伊莲都注意到了这一点。
好不容易换班了,两人去用餐,林渺脑袋混沌得像塞了一团棉花,就这样杵着下巴,她眼睛一闭,就想这样睡过去。
“佳妮娜?佳妮娜?”
伊莲摇醒了她:“你这样可不行,今天怎么困成这样。”
林渺神情微顿,摇摇头。
“也不是困,就是感觉脑袋很累,也许是昨晚做噩梦了,连累一整天状态也不好。”
“要不还是请个假休息休息吧。”伊莲建议道。
“我已经请过一次假了,也不能总这样……”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另一旁的几个小姑娘倒是精神多了。
她们兴高采烈地讨论着什么,似乎,甚至林渺也好像听到了“请假”之类的字眼。
“真的么,真的么?!我一直听说那个很不错,一直想去看看!”
“听说勃伦克那边评价也特别不错,说是影史上值得第一的电影!”
“对,我今天也听见有客人们说这件事,评价都很不错。玛莉蒂丝小姐在片子里美得动人心魄,林顿先生依旧还是那样英俊优雅,所有见过他的少女的心全都要被勾走了……”
这位两臂捧心显然已经期待无比。
“可这不是勃伦克的电影,这两位也是勃伦克人……”
“玛莉蒂丝小姐和林顿先生是属于全人类的财产!”
“额……”
“反正质量不错的话,那肯定不亏,票价也没那么贵,我想,我们可以找时间约着一起去?”
那边叽叽喳喳恍若春日早上的鸟儿,越说越激动,林渺摸不着头脑,转头问伊莲。
“她们在说什么?”
伊莲笑了下:“可能你不太关注这方面,就是有部听说质量很不错的电影《葡萄》要在罗塞上映了。最近其实报纸上都在说这件事呢。弄得大家都很期待,想一睹为快。”
林渺点了点头,电影上映是要赚钱的,提前做宣传也很正常。
“不过听说是勃伦克的电影?”
毕竟之前罗塞人给她的感觉是没那么喜欢勃伦克,还有治安警察几乎在罗塞的印象也倾向负面。
伊莲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对上林渺实在疑惑的表情,叹了口气。
“罗塞距离勃伦克还远些,其实还算特殊的了。像是弗格萨其他城市对待勃伦克的态度,还真说不好……”
在勃伦克军队没有入驻罗塞以前,罗塞人对勃伦克的印象也是十分不错的。
提起来都是帮助过他们,在一个沟壕的强大而令人放心的战友。
也许,这就是弗格萨总统敢做出那样决定的原因之一。
实际上,弗格萨是个并不大的国家,比起邻居勃伦克,体量要小太多了。
在文化方面,弗格萨自然有弗格萨的独立文化,但多年来受勃伦克的影响,特别是之前在大战中勃伦克还帮助过弗格萨,所以两国文化交流其实很频繁。
像是林渺之前见过的所谓弗格萨人开的西装定制店铺和勃伦克人开的西装定制店铺,看上去有点泾渭分明的意思,但那些有钱人的衣柜里,谁会没几件勃伦克制式的西装呢。
在出席严肃重大的场合时,这几乎是他们的首选。
其实罗塞距离勃伦克远,这种感受倒不深。
这是个少有的繁华边陲城市,商业资本化中尚还留存些朴素,不过也不多就是了,近些年来,雇佣童工也基本成了常见现象。
越富的人越富,越穷的人越穷。
在总统宣布配给制后有一部分选择了离开这里,但也有一部分选择了扎根在此。
一来他们觉得自己并不会受到太大影响,二来,这对他们来说何尝又不算是一种新机遇。
在罗塞,有讨厌勃伦克的人,但其实也有喜欢勃伦克的人。
勃伦克太强大了,身为强大国家的邻居小国,那种心态上的差距很难说清,一方面要面对军事上的碾压,而文化上却也有差距。
有时候,强大本身,天然就具有一种无可避免的吸引力。
比如勃伦克受欢迎的电影也总是会在弗格萨受欢迎,那边崇尚的衣服款式,弗格萨的商人们带回来吹嘘后,大家也会觉得勃伦克商品质量更高。
包括一些奢侈品,建筑,文学……等等等等。
这是潜移默化的,也是点滴小事,很难去计较。
不过之前勃伦克并未将主要的注意力放在这一方面。
但这次,关于这部电影,这些商人们却似乎是卯足了劲儿,好像就必须凭借这一部《葡萄》将未来几辈子的钱都要赚够那样——
甚至还降了票价,让更多人可以走进电影院。
报纸上大加吹捧,不止是勃伦克的影评人,还有那些没看过电影的弗格萨影评人,简直将人心勾得痒痒。
好像配给制的事也可以先放一边,与勃伦克治安警察们的矛盾同样可以再放放,罗塞独立的事只出没再报纸小角落,所有人都关注着这部电影即将上映的电影——
在这部电影面前,罗塞人与勃伦克达成了暂时的和解将所有的恩怨全抛却一同欢饮鼓舞!
只因为这部《葡萄》。
林渺耳边越来越频繁听到关于这部电影的谈论,不论是勃伦克人,还是罗塞人。
在这期间,林渺请假回家了一趟。
好几天没见亚尔曼,在申请假期的回家看望玛尔太太的时候再次见到了他。
他最近几天忙得脚不沾地,中途甚至还回了勃伦克一趟。回来后便神情郁郁,更没什么时间来找她。
这对林渺来说是好事。
大概是格温上校用了什么办法吧。
“经理,我想要申请明天的假期与家人团……”
林渺还没来得及将话讲完,对方就过来走到她面前,突然,拥住了她。
好像真是想念极了她。
林渺:“……”
亚尔曼拥抱她,林渺任由他拥抱,也没什么反应。
只是在对方偏过头想要亲吻她嘴唇的时候,林渺偏过头拒绝了他。
但亚尔曼也只是盯着她叹了口气,似乎也没计较什么,草草吻了下她的耳垂,便放开了。
两人一时无言。
林渺捂着耳朵低着头。
也许格兰特应该让格温知道她和他的关系,然后格温就能以此打消亚尔曼的一些想法,这样她也能轻松点。
她甚至如此想着。
“经理,我的假期……”
“可以,我批准了。”对方点了点头。只是目光依然盯着她。
林渺松了口气,也无暇理会对方心里可能在想什么,总之,在这个拥抱结束后,她顺利拿到了假期,匆匆回家了一趟。
请假回家后,好不容易这天与玛尔太太有足够的相处时间,话语间,她也将罗塞这些关于电影的怪事告诉给玛尔太太听。
玛尔太太对此也表示没什么头绪,不知道勃伦克要做什么,不过还是告诉她要警惕。
两人围着火炉又说起其他话题。
温情如这温暖炉火蔓延开的暖色光热。
暖流顺着空气沁如她的皮肤里,林渺的嘴角不自觉带着笑意,将所有的防备都卸下来。
她抬手拿着铁夹子刨了刨炉火,将烧好的土豆夹出来。
“我总觉得,这火炉里烧出来的土豆和别的地方不一样,要更好吃些。就是可惜不能每天吃到。”
她极为珍惜与玛尔太太相处的每一刻。
玛尔太太笑她烧土豆有什么好吃的,林渺说就是好吃。
玛尔太太自得高兴地说那是她没吃过她做过的更好吃的饭,才会这样,以后这样的话说给自己听就好了,别人会瞧不起她。
“我不在意那些。”
“我在意。”
林渺低下头。
玛尔太太又说起了其他事,说说她猜到她这两天可能会回来,好好犒劳她辛苦工作,昨天晚上泡了糯米正好能用上,家里还有鸡蛋。
说着,她要起身往外,林渺要跟着去,她不让去,手推着林渺进屋说外面冷,她待会儿就回来。
林渺只好待在屋子里,屋子虽然很小,也没那么暖和,但是外界的什么风雨好像都无法侵袭进来。平静而安宁。
很快,玛尔太太笑眯眯地手里提着一只鸡回来。
笑着,又忍不住咳嗽几声,林渺跑到门口也跟着担忧起来,玛尔太太却只是摆摆手。
“老毛病而已,冬天一到就这样,我都习惯了。泡着沫洁花梗喝几口就会好很多。”
下午的时候,埃尔维斯也来了一趟,他只是来碰运气的,只是没想到佳妮娜竟然真的在家里。
两人有阵子没见过,小屋里顿时热闹起来。
几人一起用了丰盛的餐食,艾尔维斯最开始还不好意思说要回家,玛尔太太调侃了他几句,他就留下了。
直到再回到罗塞,林渺脑袋里还一直留有余味的念想。
只是一想到玛尔太太的身体,她依旧有些担心。
盯着脚下的路途,一步,一步,忽地,白色的雪就这么从天上飘落下来。
林渺抬头。白茫茫,雪如细沙。
入冬了。
周围有人惊呼起来。
天气的变化令人好像也有了快活的心情,孩子们在雪中奔跑,大人忙跟上去。
雪落在林渺的手上,很快融化成了水,她的手里空荡荡的,经济依旧窘迫,手里也没有太奢侈的钱财能支撑她带着玛尔太太去医院看病。
就这个时候,鬼使神差的,她忽地想到了格兰特之前对她说的话……
林渺脚步顿了顿。
低下头,甩甩脑袋将这可怕的想法甩开。
可走了几步,她的脚步又顿住。
情绪变得忧愁。
冬天了,家里会更冷。食物也会更稀少更昂贵。
走走停停,不知道过了多久,似乎就如她心中所想,想着谁,就会看到谁。林渺停住脚步,皱紧了眉头。
但其实她并不想在这个时候看到他。
灰茫的世界里,前方不远处那赫然正是格兰特。
他身边不像上次那样那样还站着肯恩少校和莱安。是她不认识的其他军官。
格兰特似乎也注意到了她,向她招招手。
林渺看了他一眼,转过头,毫无回应。
好心情一去无踪,她垂着头匆匆离开。
“您在向谁打招呼?”一旁的军官问。
“哦。是一只脾气不好的小猫。”
格兰特收回手,脸上唇角依旧微掀。
一旁的双手插兜军官笑了下,踢开脚下的石子,抬眸搭腔,眉头挑起。
“您喜欢猫?那上校您得尽快将它领回家里照料。入冬后,那些可怜的流浪猫没有去处很可容易就冻死了。”
“唔……”
格兰特沉吟了下。
他的视线注视着林渺,移开,透过细雪往城外去,眼神微眯。
那正是林渺回来的方向。
从家里刚回来么……
他转过头朝向一旁的军官,语气意味深长地赞同。
“你说的有道理。”
第38章 魔幻(基本
林渺请假回来的第二天,便是电影《葡萄》上映当日。
昨天那场雪并没有下很久,第二天一早,那些铺在整个世界上的白色细沙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阴天,小雨。
外面的世界更冷了,比昨日下雪还要冷,气温骤降下来,一出门,又寒又潮,罗塞像是被洇湿的花布,颜色更深,更沉,更清晰,透着湿重的冷气。
可一大早上,林渺就觉察到食堂里那实在难以忽视的热烈气氛。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她才发现食堂外的宣传墙上竟然也有了《葡萄》这部电影的宣传,甚至今天早上的早餐都丰盛了些。
另一桌勃伦克女士们的餐桌上传来欢呼,各自约定这要这两天请假去支持电影。
和优娜有矛盾的丽莎撇过脸,看到有人提这部电影就烦。
但个人无法阻拦这种宣传热情,就连伊莲也提了几嘴。
“佳妮娜!”
伊莲招呼着林渺和自己坐在一起,两人匆匆用了早餐,对方塞给她几个小饼干。
那是她妈妈烤的,本来想昨天给佳妮娜,正好能吃到香喷喷热乎乎的脆饼,结果佳妮娜请假不在,就只好留到现在。
林渺笑着道谢接过小饼干。
“我怀疑那个电影把罗塞所有报纸的头条都买下来了,现在罗塞到处是这个电影的宣传海报。”说着,伊莲有点幽怨地转过头。
她戳了戳林渺的胳膊:“佳妮娜,你别去看了。”
林渺失笑,她本来就没有这样的计划,不过她还是拿着小饼干为要挟,嘴里说什么“贿赂”之类,羞得本就性子腼腆的伊莲作势要打她。
打打闹闹气氛倒也活跃起来,看上去,冬日的到来好像并未为大家带来特别的变化。
不过下午的时候,伊恩酒店竟然宣布要闭店半日,原因是留给所有员工半天假期可以去观影,甚至店里还送了各种优惠券。
这下不得不去看了,几乎所有还在犹豫的员工都做了这样的决定,只有伊莲闷闷不乐。
出于小饼干的情谊,林渺再次给伊莲作保。
“我绝不会去看!”
伊莲开心了点,下了班。林渺也开心了些。
说起来,这是她少有的也许是属于自己的假期,她正考虑着下午可以做些什么,结果就从楼上看见了那辆熟悉的车。
“……”
一周时间到了。
在这个也许大多数人都选择进影院消遣的快乐日子,乃至于《葡萄》带给所有人在冬日第一天的欢笑与快乐,林渺并体会不到。
她无比敏感地总是觉察到温度的变化,一天比一天冷。
可罗塞却因为《葡萄》的存在变得不一样。
一种新鲜的风潮自勃伦克刮过来,突然席卷了整个弗格萨,席卷了整个罗塞,海报,穿着,女主角的首饰,男主角的西装手表……
罗塞的餐厅地放着电影宣传的唱片曲调。
街上总是几步便能听到同样音乐,同样的话题,乔茜亚的声音如浮华,如幻梦,慵懒地流淌着,流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在《葡萄》上映后不久,林渺愈加感受到某种失常与割裂。
“佳妮娜!快来看!”
那天林渺记得清楚,是一个阴天。实在是过于适合的氛围,所以她才如此记忆深刻。
跑到窗边的林渺往下看,只见滚滚阴郁压下的云层仿若直落在了罗塞的建筑上,一支从前线撤下的勃伦克队伍自城外而来。
杀气腾腾,黑压压一片。
这是从堪比绞肉机的严峻前线回来的队伍。
这支队伍很长,有幸运尚且健全的士兵步姿整齐,也有截了肢杵着拐杖但依旧扛着枪的士兵,目如狼顾,毫无犹疑直看向前方,面无表情,少了一只腿一只胳膊仿佛对他们来说完全算不了什么。
到后面,便是抬着伤兵的担架。
这样一支队伍,震慑着街边两侧不敢出声,罗塞的勃伦克士兵军官抬臂向其致礼。
队伍最前面,便是自罗塞驻军后一直待在前线战场的,菲洛茨。
这是罗塞人从未见到过的,这些从前线回来的士兵的步姿神情与意志令人胆寒。
如铁与火的战场硝烟正在面前。
仿若能闻到血腥与硝烟黄沙飞溅来那种的刺鼻气味。
从他们面前经过的是勃伦克士兵,从前线撤下的勃伦克士兵,光是看着,便令人两股战战。
不,绝不是对手。
根本没有可比性。
伊莲手指抓紧了窗户边缘,脸色微微惨白。那天她在报告厅里听到的讲话似乎又重新袭来。
她的目光甚至不受控被这样的队伍吸引。
这就是战火后勃伦克的士兵队伍吗……
“伊莲?伊莲?”
林渺转过头,抬手轻轻拍了拍伊莲的胳膊,神情担忧。
佳妮娜她根本不懂,她根本不懂。
伊莲推开她,勉强扯了扯嘴角,低着头飞快从窗边撤开。
“我去洗把脸。”
林渺哑然。
当天快晚些的时候,整个罗塞仿佛还未从那支队伍里回过神来。
广播便播出了一条消息——
三天后,罗塞将有一场联合阅兵。
—
这场联合阅兵是盛大的,可是对于罗塞来说,却又充满着难以启齿的印象。
一列列整齐昂扬的勃伦克士兵们从罗塞最宽阔的那条街道行进,路过政府大楼,这座属于弗格萨的政府大楼早已成了勃伦克南方战场的军事参谋处,巨幅的鲜红色旗帜上印着代表勃伦克的黑色猎鹰从楼的最高处垂下。
那些刚从战场上下来的士兵们迈着响亮的军事行进步,下颌收紧,气势汹汹,神情凌厉。
自军事工厂生产出来的坦克压上路面,士兵们手持步枪,凛凛寒意划破空气。没有特别的口号,也没有特别的队伍变换,甚至有时候也能发现有几列队伍或许没有那么齐。
步子稍大了些,或是稍行进得快了些。
但这已经无伤大雅,也无人关注。
而是这样的气势令人畏惧。
所谓联合阅兵,与勃伦克士兵形成强烈对比的便是弗格萨的士兵们,穿着红色的礼服,带着高高帽子,可无论是气势还是精神都差了一大截。
在进行表演的时候,甚至指挥还掉落了一次手杖。
这样的对比无不让人感到绝望。
罗塞的市民们静成一片。站在路两侧观礼。面无表情。
他们的总统已经放弃了他们,他们的总统已经出卖了罗塞,就连整个弗格萨都不愿意与勃伦克为敌,他们小小的罗塞……他们究竟,又能做些什么呢……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罗塞就有传出来了一种所谓的优劣论调。大概是从那天的报告后。也许更早。
表现最明显的伊恩酒店的勃伦克女招待们,现在她们几乎与其他弗格萨的店员泾渭分明。
这样的传言在罗塞如何流传,又有了什么样的影响,林渺并不知晓。
就算她知晓,就如伊莲所说的那样,她其实并无法明白这一切。
种种事件叠加在一起,先有《葡萄》,后有阅兵,而特别是在阅兵后,这样的效果更加明显。
在勃伦克犹如神兵的英姿衬托下,弗格萨士兵的气势简直令人腌面,不忍直视。
出于羞耻,或是其他的绝望情绪,抑或是对这种强兵的向往,在阅兵后的一条消息轰炸下,令人神晕目眩!
“弗格萨罗塞市民可入籍勃伦克,只要愿意为勃伦克而战!”
“上战场,或是努力生产,都可以视为为勃伦克而战!”
……直接成为……勃伦克人吗?
……
……
这个消息当众宣布出来后整整三秒,死一般的寂静。
可很快,简直如沸水滚油。
“我们新设的军校正式面向罗塞招生!来这里的士兵都是勇敢的战士!是你们现在所看到的像勃伦克士兵一样英勇的男人!”
“加入军队为国而战!只要获得勇气勋章,就能入籍,入勃伦克籍!”
这彻底打破了一切!
在人群中的林渺也睁大了眼睛。喃喃。
“诛心,这简直是诛心……”
只要成为了勃伦克人,那么罗塞与勃伦克的矛盾就不会存在,乃至于能完全和解……至于到底成了只拿到国籍的二等公民,还是其他,又有什么问题呢?
以前怨恨勃伦克人,可现在,结果摇身一变也成了勃伦克人。甚至争抢着成为勃伦克人……
大家都是自己人。
罗塞走投无路,而勃伦克却给出了一条从未设想过的,新出路。
反抗,或是其他,这的力量将在最初就被大大瓦解。反而全部成为了勃伦克在战场上的助力。
林渺恍然就想到了之前在别墅里听到穆尔赫讲过的话,需要更多生产力,需要更多廉价劳动力,更多士兵……这简直是……
林渺感觉到恐怖。
她明白了《葡萄》的用意,也明白了阅兵的用意。
一旁的伊莲脸色发白,目光怔忪。她转过头。
“佳妮娜……”
伊莲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但是似乎现在说什么都无用了……她该说些什么呢?她什么也说不出来。
阅兵结束后的第二天,罗塞下了一场大雪,就如同是一场盛大的葬礼,入目皆白,完全盖在了整座城市上空。
林渺看着这座城市灰茫茫的上空,饶她并非是罗塞人,也未有更深的联结,可她心里依旧感觉到一种悲凉。
勃伦克在阅兵时颁布的那条新政策,彻底搅乱了罗塞的“一池春水”。
于此同时,那所谓的优劣论竟然愈发尘嚣之上。勃伦克人拥护这样的理论,想要成为勃伦克的罗塞人更为拥护,那些投机者们尤其拥护。
可那些投机者们却没想到他们是首先在前头遭殃的。
勃伦克军队一下子抓了好些雇佣童工为富不仁的工厂主资本家,贪污的教会,还有生事的混混。
勃伦克非但没有否认那套优劣论,而是将所谓的劣种符号完全挂钩在了这群道德败坏的人身上!
这里面有很多确实罪该万死的人,废除了死刑的弗格萨法律让他们躲过一劫,宽容而关注罪犯人权的弗格萨法律让他们逃过一劫,但是!现今他们都有了新的归宿!
大老板们雇佣童工清理烟囱,勃伦克就雇佣大老板的孩子们清理烟囱。
这些人的工厂和公司被勃伦克没收,并被关进监狱转化为极其廉价的劳动力。
在某美丽国,监狱是一门生意,在这里几乎也可以同样看待,甚至也许更人性化些。
这些人需要在工厂进行更长时间的劳作,并获得一种新的货币,这种货币只能在勃伦克专营的商场里消费。
为此,勃伦克还专门划归了一个本不存在的民族——厄勒。
用以称呼这些道德低下的罗塞人,流浪者,做过小偷,雇佣过童工,炼铜,等等等等,只要为人道德低下,他便会被划进这个民族!
甚至鼓励举报。
但问题在于,评定的权利不在罗塞人手中,甚至交给了其他国家的军队去判断,这是十分危险的事。
最开始也有人反对,但是这群人的行径被公布出来后实在令罗塞民众深恶痛绝,这项计策几乎没有任何阻力就推行成功了。
甚至还有人提出,要让勃伦克跨国执法将弗格萨所有的小偷和罪恶资本家还有炼铜混蛋都划归进去!
这项政策完全赢得了大多数人的叫好支持。还拉了波好感。
而与此同时,另一种论调也传了出来。
在勃伦克人的工厂里工作,工资更高,这是因为他们的技术更好。
比如弗格萨就没有自己的汽车品牌,以前大家倒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却因能在勃伦克的汽车工厂里工作而多了份体面。
《葡萄》这部电影的风潮也随之更加火热。
自那场阅兵后,罗塞几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完全换了个模样。
整座城市陷入了一种魔幻之中。
但林渺此时已经无暇自顾。
今年的冬天十分冷。也十分难平安度过。
哪怕在这一连串发生的事情之前,由于一场意外,一个不好的消息,她早已感觉自己的生活愈加艰难。
难以支撑。
第39章 另一面
在罗塞的魔幻表面下,也许正艰难挣扎的大多数普通人才是这座城市最真实的一面。
而林渺生活在这里,她的一切也早已与这座城市休戚相关。
在《葡萄》上映的当日,林渺不得不去见了格兰特一面。
去到别墅里要做什么没什么好说的,不过在一切结束后,格兰特再次向她提议可以留在别墅,林渺自然拒绝了,并匆匆回了宿舍。
之后的事情大概是一次意外。
那个时候前线的队伍还没随着菲洛茨撤下来,当时正值《葡萄》上映,罗塞的每一处都被这部电影席卷,整座城市好像都沉浸在某种醉梦中,什么也不管不顾了。
但在此之前,罗塞本就充斥着一部分自前线撤下来的老兵,他们主要在此休整,然后等待新的调令。
这部分人是完全能领会前线有多残酷,战局又有多糟糕。
如果早进入战场,那种势如破竹的自信气质尚还能保留,但如果晚些退下,心里大概只会觉得煎熬,并怀疑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参军的人往往很年轻,正值二十多岁。
往后说,他们还没成家立业,往前说,他们差不多是刚大学毕业的年纪,之前的生活里也只是读书,打零工,也许有一段恋爱,但那并未占据全部的生活。
就是这样一个年纪,生活几乎还没开始,战争便中断了一切,往后也所剩无几。
从最开始的骄傲,自信,到疑虑,抗拒,最后到煎熬,绝望。然后是等待,等待,等待……
勃伦克的南方战场并非从在罗塞驻军后才开始,这场战争很早就开始了,只是罗塞被勃伦克瞧中认定为具有战略价值的前线支援城市之一。
海勒就是其中的老兵之一,他几乎从头到尾经历了这场战争,并且很幸运地活了下来,只是肺部受了些伤。
当时他被成功抢救回来并送到罗塞休整,像他这样的待遇已经算好。
实际上,在战事后期不顺时,为了稳定军心,大部分伤员并不被允许运送回罗塞,而且也不会获得像他这样长时间的休整而不用再去战场。
海勒喜欢在地下酒馆喝酒,烟雾缭绕,视线昏暗,如果是被《葡萄》席卷的罗塞,那样的安稳令他十分受不了。
但他今日心情算不上好,地下酒馆里正播放着《葡萄》的唱片,乔茜亚的声音令人迷醉,但他却为此感到越来越难熬。
耳边充斥着那些勃伦克年轻人的狂言妄语,畅想着前线战场,那对他们来说好像儿戏一般。
战场上是什么?灰扑扑的苦涩的空气,到处飘扬着焦味的烟灰末,轰隆的火炮声,摇晃的视线……
他见过朋友被炸碎在自己面前,见过战地医院里刚死去的士兵那双完好的自家人寄来的靴子被抢夺,甚至体会过连队里死了一半人后回去开饭时那种可以多吃一份餐多领一包烟的那种欣喜。
他见过更残忍更令人难以接受的事……
海勒灌了自己一大口酒。
耳边几个勃伦克年轻人兴高采烈的交谈仍未停下,他们刚参军,正兴致勃勃议论着勃伦克越来越火热的征兵,自己在战场该如何表现,嘴里高呼勃伦克的光辉荣耀。
与前线的士兵不同,后方的人对南线战场抱有极大的成功信心,生活安定慵懒。
他朝那些畅想的年轻人吼道:“闭嘴!去**的勃伦克荣耀!”
那几个年轻人愣了下,停下交谈。而此话一出,一旁正玩笑着一起喝酒的治安警察也转过头来,冷下了脸。
被骂的年轻人脸庞通红,忍不了这样羞辱,很快,有人注意到了什么:“你是从前线撤下来的老兵?”
“手脚健全,却从战场上下来了?”
“抛却了勃伦克荣耀的懦夫!”
“怕死的胆小鬼!”
“后退的老鼠!”
海勒一把摔碎了酒瓶,蹭!地一下站起来。
这场混战很快扩大化,酒馆里顿时乱成一片,而酒馆大叔甚至还来不及阻止,这些勃伦克的士兵们就扭打在了一起,其他顾客们尖叫四逃。
正好来下面取酒的林渺就撞上了这样的场面。
“去找亚尔曼经理!”酒馆大叔朝她大喊。
林渺愣了下,忙转过头往楼上跑去。
勃伦克士兵的事实在不好管,但亚尔曼经理的哥哥是勃伦克军官,这事只有他能管!
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匆匆跑上楼的林渺立刻推开了亚尔曼的办公室,她记得早上看见过他,她气还没喘匀。
“亚尔曼!”
林渺声音一止。
屋子里并非是亚尔曼,她的面前,格温与班森正站在一起。
班森本就对林渺不满,沉着声叫她名字:“佳妮娜。”
格温也转过头来,盯着她眉头皱起。
林渺也顾不了这么多,神情焦急。
“酒馆里出事了!”
格温还有班森跟着林渺下了楼,此时地下酒馆的无关顾客已经跑得差不多了,里面的暴力互殴仍未停止,几人刚到楼梯口就能听到清晰的声音,并夹杂着几句深得精髓的勃伦克国骂。
格温面色极为难看,直接拔出枪快步进入酒馆,林渺觉得她应该在外面,但班森觉得她该进去,推着她进入。
结果没想到两人刚到门口就传出“砰——!”一声枪响。酒馆的灯彻底灭了。
林渺吓了一大跳,突然被一股力道扯住跌落在楼梯旁,班森也忙躲开。
“上校!!!”
班森急疯了。
他低头狠狠怒视了林渺一眼,立刻上了楼梯去外面找治安警察帮忙。
林渺也不知自己现在该如何,惊吓后,她白着嘴唇就要往外探头去,另一道年轻的声音却阻止了她,就在她身旁:“别出去,你出去更危险。”
她的胳膊也被对方抓住。
林渺愣了下,不再动作,而外面也终于没有再传来枪响。
格温很快处理好了局面。
甚至没等到班森叫来治安警察。
没过几秒,地下酒馆的应急灯被打开。
最开始动手的海勒脸上有好几处淤青,整个人被揍得很惨,如今,正落魄无力地倒在地上。
其他士兵和治安警察也相继停了手,格温上校就站在一旁。
见此,林渺也终于松了口气。
她转过头,正准备道谢,却恍然意外发现自己身边离她很近的这张脸很熟悉。
看见林渺的模样,斯夫特也轻皱了下眉头,似乎陷入某种回忆。
他的声音并不像一位士兵那般冷硬,而是有种柔和内敛的女气:“我好像见过你。”
他的脸也有种没长开的稚气,带着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那种精致漂亮,脸盘十分小巧,目光里总蒙着层忧郁。
身躯骨架小,给人感觉很脆弱。
再听他的声音,林渺想起来了。
正是她在庄园工作时候,那个帮她和多萝西搬桌椅的列兵。
对此印象深刻是因为那天正是多萝西出事的当天,以及,那个时候维尔斯上校的脸色实在难看,甚至令人感到恐惧。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林渺没想到她还能再见到关于庄园里的人,她很久没见过芙丽雅,也从来没在罗塞碰见过她。
可听她这么一问,斯夫特抿了抿唇,目光悠远地飘落开,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不过他又回过头来,没头没脑却说了句。
“你早早离开了庄园是件好事。”
他对庄园里那群人充满怜悯。
林渺愣了下。
班森很快带着治安警察赶到,格温在那边吩咐处理这一切。
说着,格温的视线往这边扫过来,正看见那个勾引了他弟弟的女人又和别的男人厮混在一起。
他嘴里的话顿了顿,走过去。
林渺自然觉察到了格温的到来,她抬起头,扶着悬空斜着的楼梯墙壁想要站起。
斯夫特扶了她一把,他的目光有些警惕地看向格温。尽管对方的军衔是上校。
“格温上校。”林渺也只能这么干巴巴这么说了句,而后从善如流低下头。
她和格温实在没什么好说的,对方讨厌她,她知道。
格温却没有去看她,而是将目光投向斯夫特。而后又才转回她的身上。
亚尔曼昏了头。他冷漠地想着。
可他又没来由地感觉到一股怒气,直冲着林渺,他微捏紧了拳头。
就这么离不开男人吗?哪怕是在这种场合。
他刻薄地考虑,神情冷漠,像是再不想看到她一眼,撇过头 ,也没回话,转身就离开了。
林渺对此习以为常。
也并不在乎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不过令她始料未及的是,这场意外事件却为她带来了不少麻烦。
发生这样的事非她所愿,但她却因此惹得格温和班森不快。
可思前想后,林渺也只以为是当初她急匆匆推开了亚尔曼办公室的门,并直呼他名字,这两件事做得不妥当。
无理取闹的班森将却这次意外却完全算到了她身上。
他本就对她心有怨恨,现在亚尔曼又很少回到公司,班森常给她穿小鞋。
甚至有一次他还故意将林渺独自一人安排进了包厢里应付难缠的顾客,还好那次伊莲及时赶到。
而在后面的工作中伊莲也对她多多照应,让她不至于孤立无援。
林渺让自己不要在意。但是无疑,她感觉到自己生活确实在变得越来越艰难。
如那前线怎么也结束不了的战争,林渺也不知道自己这样的日子会何时结束。
她侧躺着,看着窗外惨蓝的月色,目光无声,眼睛变得湿润。
“明明有一条更轻松的路,我想不通,为什么不去选择呢?”
她身后的格兰特捉住她的头发,亲吻她的发尖。侧头,撑着脑袋问她。
是啊,为什么不选择呢?
她做错什么了吗?……
但林渺依旧没松口。
她憋着一口气,却死活也不愿意松下来。
她甚至都感觉自己近乎自我折磨,依旧顽强地不想就这么退步,可面对这样的世界,却也不知道自己未来的出路在那里。
直到——
那天林渺记得很清楚,阴天,城外从前线撤下来的队伍回了罗塞。
耳边播报着三天后的阅兵仪式,她脑中考虑着明日的假期申请。班森已经拒绝了她的两次假期,她已经很久没回家了,这次她必须要要请假成功。
幸运的是,今天下午她在公司看见了亚尔曼,等一会儿工作暂时结束,她就会找亚尔曼申请假期。
可没想到正准备去往亚尔曼办公室的林渺却忽地看见了窗户外艾尔维斯的身影。
就在公司楼下,不知道已经等待了多久。
林渺莫名地心脏乱跳起来匆匆下了楼,艾尔维斯忙迎过来。
“玛尔太太重病了!”
刚下楼的林渺顿时感觉头晕目眩。
冬日里的天光冷霭,光却刺目。令视线一阵阵发黑。
“怎么会……”她听到自己问。
艾尔维斯感觉自己的脸也快被冻僵了,唇前偶尔呼出白汽,扶了她一把,快速说着。
“最近降温降得厉害,玛尔太太屋子里保暖估计不太好,乡下其实也本就这样,但今年入冬实在太冷……”
说到这里,他闭了嘴,佳妮娜的脸色已经十分难看,几乎唇色尽失。
艾尔维斯顿了下:“还有昨天。”
“昨天又有警察来搜查……”
第40章 时间可不多
艾尔维斯又说了其他相关事简单交代情况。
说实话,佳妮娜的脸色很差,而且不止是她在得知这个消息后才变成了这个样子。现在她的情况看起来更差。
艾尔维斯对此完全没有准备,他面前的佳妮娜和当初回家时候的佳妮娜完全是两个样子,他不明白为何会这样。
最后,他问道。
“要去医院看看她吗?”
玛尔太太同样如此,他和母亲都没想到玛尔太太会突然病倒。
前阵子佳妮娜回家的时候,玛尔太太的状态看起来还十分不错,尽管平日里常常咳嗽,但在那天都好像病快好了一样。
……要去看看吗?
林渺才恍然好像从某种情绪里抽离出来回到了现实,但那股天旋地转的却依旧未平复下来。
“玛尔阿姨现在怎么样?”她轻轻问,连气也不敢喘。
就像是蜻蜓掠过水面点出小小波澜。
埃尔维斯摇了摇头,皱起眉:“不太好……躺在病床上一直昏迷,我离开的时候还没醒。”
林渺眼泪不自觉流出来。她抿紧了嘴唇低下头,却不敢回应。
这一刻她却觉得惧怕。
她不敢去看。
不敢去看,甚至也不敢去想。她害怕,她也不敢说出来她在害怕什么,生怕变成现实。
她陡然就没了某种勇气,抗拒承认这样的现实,逃避着,立刻想要一个稳妥的出口。
很快地,为了应付这样的情况,林渺心中出现的一个念头直接牢牢虏获了她,她几乎要将全部的注意力转移到这上面;
钱。
埃尔维斯和他母亲已经帮忙垫付了费用,而现在正是战时,医疗资源只会更紧缺。
钱!
钱能救命!
玛尔太太现在最需要的是更好的治疗!
她的眼泪和关心起不到任何作用,沉浸情绪也完全无用。
林渺立刻像是抓住了一根重要的救命稻草,整个人也清醒了些,是的,这才是最关键的。
严峻的现实令她好似泡在冰水里,刻不容缓。
林渺拜托艾尔维斯帮忙将玛尔太太转移到更好的病房,她会尽快去筹钱,她承诺这两天钱就会到位。
艾尔维斯很快离开,林渺也一刻没耽误地重新上了楼,直向着亚尔曼办公室奔去。
这次她不是来请假,而是想要预支工资,然而她也不清楚要预支几个月的工资才合适,她只能尽全力争取到更多的费用。
“亚尔曼!”
林渺一把推开门。
然而亚尔曼并不在办公室里。
格温如常合上亚尔曼的日记本,放进正打开的抽屉里,推手合上。他朝突然闯进来的林渺看去:“什么事?”
林渺愣了下,后退了几步忙低头擦干净眼泪:“不,没事……没事。”
没有给对方发难的机会,她立刻就退出了办公室将门重新扣上。
看着正抵在自己面前的门,林渺整个人却好像直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她眼睛发直愣了会,低下头匆匆下了楼。
可她刚进入电梯就碰上了班森,对方见她从楼上下来顿时脸色又变得不好,顿时口气责备。
“工作时间不好好工作,如果你不想干……”
心乱无比的林渺抬头朝他瞪了一眼:“闭嘴!”
可很快,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抬臂擦了擦眼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冷静,但是任谁都能听出来她那被崩扯紧的神经,沙哑地摩擦在喉咙里。
“您什么时候想为难我都无所谓,但是我母亲重病了,我不知道……”林渺的声音顿了顿,说不出话来,但很快又续上。
她双眼通红,抬头定定地盯住班森:“您也有母亲,您起码应该有作为人的基础良知!”
“你……!”
班森气得双颊通红似乎还要说什么,但电梯已经打开,林渺根本不去看他,侧目冷冷丢下一句“今天下午的假期我就当您批准了”。
然后转身就头也不回了往外跑了出去。
她身上还有一些钱,下楼后叫了车夫很快去到了格兰特的别墅处。但是别墅的大门紧闭着,门卫告诉她格兰特中校还在参谋处,今日还未下班。
林渺只能忍着焦躁,手指死握着手臂在大门前转了又转,最后实在有些等不下去了,甚至准备离开这里找上参谋处去。
刚没走几步,正好,她就看到那辆熟悉的汽车从远处的马路驶了过来。
林渺往前走了几步急不可耐地想要去迎接,可生理上的抗拒告诉她,对方不可能就这样帮忙,他一定会提出什么条件要求要她答应。
林渺脚步微滞,但还是迎了过去。
从车上下来的格兰特将手里的黑色文件皮包递给一旁的士兵,别墅大门前的门卫立刻让人开门。
车沿着别墅的水泥车道往里缓缓行驶进去,格兰特在原地直着腰站了会,黑色厚重的军装外套直垂到他军靴口往下,显得威严而难以接近。
他转过头,摘下手套,抬手对林渺做了个手势让她一同进去。
刚刚他在车上就看到了佳妮娜的身影,稍有些讶异今天她就来找他了,比他预料的时间要短些。
他当然会知道她将会来找他。
不是约定好的明天,他去让人接她,也不是他强行要求她在某个时间得自己过来找他。
而是,她自愿的。
这很重要。
格兰特心情不错。优雅的步伐慢条斯理一点也不着急。
林渺垂目走在他身旁,忍不住用上牙齿直咬住下嘴唇不放松,半捏着拳头指甲直戳进手心里不放松。
她心里是极为焦急的,可不得不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不要这样急。
但脚步完全出卖了她,总是不自觉地加快脚步甚至超过对方,于是只好更焦躁地放慢脚步刻意等待对方。
两人走到了别墅门前,格兰特停下脚步,耳边带着铁钉的军靴鞋底与石子路面的碰撞声消失。
林渺看着前方关上的别墅门,她往前走了几步,打开了门,站在门边。
想了想,她又实在是难以再忍耐下去,红着眼圈抬起头,几乎是格兰特刚一迈步进入她就迫不及待想要开口。
“中校,我母亲……”
对方却突然紧箍住她的腰丝毫没给留喘息的空间,重吻在她唇上。
就像他那颇有重量的黑色外套密不透风重重堆下来无处可躲地侵入。
急得要死的林渺只迟疑了下,就立刻下手去推拒,军装外套凌乱了些,对方胸前的银质勋章磨红了她手腕。她的反抗立刻被压制。
林渺几乎气得再次哭出来。
总之,在这个吻结束后,格兰特游刃有余地轻笑一声,总算放开了她。
仿佛刚刚只是餐前的小甜点,他对此总有一种掌控力,这令站在房间里的林渺十分不适,转头望去,门已经被关上。
格兰特腰也不弯将手套扔在矮木柜上,脱下厚重的外套搭在沙发椅背,他走过去坐下跷起腿,面朝林渺,手指交叉双臂自然垂在腰际。
仿若审判的模样。
“找我什么事?”
对方这么问她,林渺便自觉低人一等,她有事求他。
刚刚的气焰也烧不起来了。
林渺有些不自在,咬了咬唇,别开脸,唇角依旧有些耻辱的隐隐刺痛。对方的密不透风的气息仿若还留在她的口腔里。
但是对方已经抽身,正规矩地坐在她面前询问她的来意。作为房间的主人。
“我母亲生病了,我想,中校您是否可以……”说到这里,林渺却有些不知要如何开口了。
给她钱?还是借给她钱?
似乎是给她钱要更好些,如果她因此又欠了格兰特的钱,一时半会儿还不清那无疑会让她的情况更复杂。
可若是无偿给她钱,代价就又和借钱不一样了。
“是否可以给你提供一些帮助?”格兰特眉头微挑,接上她的话。
林渺点了点头。
格兰特笑了下,整个身体往后靠,右臂搭在沙发靠背上,整个人的姿势放松而自在,他明白,他已经完全掌控了对话的节奏。
“我当然很愿意伸手帮你。”
“那么,佳妮娜你需要我怎么帮助你呢?”
林渺抿了抿唇,抬头看他。
“我需要钱。”
“你的意思是,你的卖身钱吗?”格兰特饶有兴致。
“……”
“当然不是!”林渺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佳妮娜,说实话,我很愿意帮助你。”格兰特对这方面的提议表现出十足的兴趣,他好整以暇地,微笑着凝视她,“而我的条件也已经提出来了。”
“……”
林渺直愣愣地望着他,唇角微张。
说不出话来。
她万万没想到,对方直接一开口就堵死了她的所有退路。
这根本不是借钱还不还的问题,他直接一口就要吃掉她整个人。
胃口大得要死。
她抓紧了拳头,身躯轻微颤抖着,面色发白。
林渺站直了身体强忍着,眼圈发红,她的声音几近控诉,从嗓子里冒出来:“昨天有警察又去了我家搜查。”
“喔,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格兰特挑了挑唇,肩膀微抬。
表示自己的无辜。
林渺为他的无耻感到震惊,忍不住上前了一步:“明明是你指使……!”
“佳妮娜。”格兰特淡蓝色的眼睛凝视着她,唇角微掀,“注意你的态度。”
林渺眼睛里已经汪了一层湿润,不得不咬紧下唇。低下头。
她有求于人。
“这根本不公平……”她闭上眼睛,眼泪滑落。
格兰特笑了下,却好像完全没有听见她的话,他放下腿,作势要站起。
“好了,佳妮娜。”说着,他拿起沙发前矮几上的军帽戴上,他站起来望向她,“我无意逼迫女人,我认为,这只是我们之间的交易,充满自由意志,你情我愿。”
“有什么好哭的呢。”格兰特走到林渺面前停下,挑起她下巴,林渺感觉到略有些粗糙的触感剐蹭在她眼角,她别过脸想躲开。
格兰特强行用大拇指擦去她眼睛里浸出来的眼泪。
“不要这么脆弱,佳妮娜。”
对方简直无耻之尤!
林渺的眼睛忍不住愤怒地瞪向他,格兰特却好像根本没看到一般,双手捧着她的脸,微笑着垂头亲吻了下她的脸颊。
“佳妮娜,你该快点做决定了。”他凑到她耳边,两人离得很近,对方的湿热的气息完全喷洒在她的脸颊皮肤上。
或者说,他有这番作态,基本已经确认他想要的结果会万无一失。
说着,格兰特放开她的脸,低头用手指撩起袖口看了眼时间。
“唔,毕竟我今天只是临时回来一趟取个东西,参谋部那里有很多事等着我呢。”
“时间可不多了。”
他抬眸朝她笑了下,甚至伸手替她整理了下还略有些凌乱的衣领。
“你也该考虑你那躺在病床上的母亲还有多少时间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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